第 18 节 薇薇秦云
第 18 节 薇薇秦云
秦云朔是我觉得好玩资助的男大学生。
分手时,他泪眼朦胧,倔强地问我为什么。
我说他年纪太小了,我喜欢大的。
多年后公司陷入危机,对面叩着桌子玩味看我的总裁,正是秦云朔。
曾经我低头俯视的少年,轻易单手钳制我的双手,将我抵在洗漱台上。
“现在够大了吗?”
原来送上门的礼物,是我。
1
如果我知道今天要跪求的总裁是秦云朔的话。
我打死都不会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刘海早被蒙蒙细雨打湿,黏腻地贴在额头上。
粉底的白汤顺着额头流下,连眼线也晕成一团黑。
狼狈至极。
“是你?”
被我堵住去路的秦云朔微微蹙眉,修长的双腿迈下劳斯莱斯。
他一身西装革履,眼神睥睨。
每走一步,身后助理的伞紧随其后。
“是,是我,秦总,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卑微小步跟着。
瞥眼间,他厌恶的神情将我刺痛,只淡淡说了一句。
“到我办公室来。”
我从未对他低过头,向来俯视他。
可如今,我尽量将头颅放到最低,口干舌燥地向他介绍公司产品和合作的优势。
男人惬意玩味,眼神游离,指尖在桌子上叩得砰砰响。
他好像完全没有在听。
身边的陈秘书几番低头,与他窃窃私语,都换来他嘴角肆意的笑。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个人关系的不一般。
何况是我。
在我说完枯站了将近半个小时后,他才淡然回头。
轻飘飘一句。
“毫无价值,一堆垃圾,柏薇薇,你和你的项目一样,让人索然无味。”
一句话堵得我心口作梗。
陈秘书捂着嘴笑,“云朔,这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啊?”
秦云朔的眼神,是最露骨的嘲弄。
我知道,这是秦云朔对我的报复。
他恨我。
2
分手前夕,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秦云朔钻进了硕大的粉色礼物盒里。
面带讨好的他举着一捧花从盒子里站起身。
半扣不扣的衣衫下,是诱人的腹肌。
他以为这样就能给我惊喜。
可我只是面无表情地捏起他的下巴,手指描摹着那精致脸庞的曲线。
不否认,他真的很好看。
可我只是淡淡道:“索然无味了。”
他像是突然泄气的气球,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还是不甘心地求我。
“是我哪里做的你还不满意吗?我能改,我能学,我不要钱,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能不能留在你的身边。”
答案是否定的。
我从没想过这般清冷的少年也会被我驯化得俯首帖耳。
初见他时,他是张口闭口就喊我滚的高岭之花。
可后来,想尽办法讨好我的也是他。
他最狼狈最卑微的样子我都见过了。
和面前这个西装笔挺,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完全不同。
似是察觉到了我目光中下意识的审视。
秦云朔喉结翻动,指尖叩动桌子的节奏越来越快。
连质问的语气都是不耐烦。
“这么多年,你可有一丝后悔当初的决定?当年我是穷酸学生,如今却创造了一个商界奇迹。
“但凡当初你不那么决绝,今日你也不用求人半分。”
后悔吗?不后悔。
没有当初的决绝,就没有现在的秦云朔。
秦云朔是我年少时觉得好玩资助的男大学生。
也是我资助时间最长的学生。
不仅仅是因为他聪明,最懂得讨人欢心的把戏。
3
作为家中不受宠的独生女,我对这个家庭最大的反抗,就是花钱。
家里重男轻女,我终究不似那些坐吃山空的纨绔子弟。
我明白,我的最终价值是婚姻。
屡次拒绝爸爸安排的商业联姻时,偏偏身边还有个秦云朔。
我花重金一直圈养的秦云朔。
爸爸便将所有的原因都归结在他身上。
我尽力地表现我们只是玩玩。
爸爸警告我,再让他看见秦云朔,必定不留他一条好腿。
我清楚他的手段,不是说说而已。
秦云朔涉世未深,他能贪图感情。
我不能。
秦云朔生日那天,我接到了爸爸的最后通牒。
月光寒凉,我翻身下床。
他立刻察觉,坐起来问我是不是要喝水。
我制止他要倒水的动作,将一张卡扔在了他的枕头上。
“分手吧,卡里有五百万,穿好衣服就滚吧。”
我不敢回头,无法面对月光下他那副为我坠入凡尘的可怜模样。
秦云朔声音哽咽。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我掐了掐大腿,冷声道:“我变了,不喜欢年纪小的。”
唯有这个原因,他跨越不了。
“分手吧,我厌倦了,一眼都不想再见到你。”
我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开门离去。
回来时,床上温度已冰凉。
卡他没有拿,生日礼物也没拿。
连同这些年来我给他的钱,也都整齐地叠好,放在了我的床头柜。
也是,亲手将他拉下神坛,又弃之而去。
如此刻骨,就算如今站在金字塔顶端,注定也是人生中过不去的坎。
这是我这个恶人该受的。
4
秦云朔完全无视在场其他人异样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下意识瘪瘪嘴,“当时是因为我爸……”
“又要撒谎了。”
秦云朔冷声打断我,不带一丝情绪。
他清楚我的任何一个下意识动作代表着什么。
曾经,他弹钢琴,拿画笔的手描摹我的每一分每一寸。
被奉为学神的天之骄子,将我的内心当作教科书一般翻过来覆过去地剖析。
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如今这般,无异于完全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可秦云朔,十一年了。
十一年足够改变任何一个习惯。
就像以前我在你身上留下的习惯,早已消亡。
陈秘书唇角讥笑,“不会是什么烂掉牙的难言之隐吧,真是可笑,为了钱,什么谎都撒。”
她低头无限靠近秦云朔的脸颊,娇笑着试探。
“秦总,我有点好奇耶,您爱过她吗?”
秦云朔撇了撇嘴,面带戏谑。
“从未。”
“我现在甚至都忘了和她有过什么交集,关于她的一切,全都忘了。”
这一刻,我知道就算说出再天衣无缝的理由,都只是小丑行为。
办公室里都是他们嘲讽的笑声,刺耳难堪。
“也是,不是公司快要破产,她怎么会来求你呢?以前总是端着人上人的高傲姿态,现在觉得靠舔也能改变命运,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我见多了。”
秦云朔玩味地盯着我笑,只是笑容未达眼底。
半晌开口。
“求我,最起码也和我当初一样,卑微得像条狗。”
心口被堵得无法呼吸,我一下站起身来,然后仓促补了一个鞠躬。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但凡秦云朔再多说一句,我必定会原地破防。
还好我跑得够快。
5
洗手间内,我用冷水使劲冲洗方才的狼狈。
连同有些滚烫的眼泪。
返回的路上,我无力地坐在楼梯道的台阶上。
将头埋在膝盖里。
公司被竞争对手恶意搞垮的那天,一向心高气傲的爸爸接受不了这件事,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只是给我留下了一堆的烂摊子。
股东来闹过了,家里能被搬动的东西,也全都搬空了。
现场吵得很厉害,争执间妈妈摔下二楼,住进了 ICU。
一夕之间,我身处旋涡中心。
我救不了自己,却要救整个柏家。
爸爸的好友李叔告诉我,如今要想救柏氏集团,只能靠一个人。
年少有为的秦总一直在海外发展,实力雄厚,刚刚回到国内不久。
只有他有实力接下这个烂摊子。
传闻他脾气古怪莫测,喜怒无常,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我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就算是阎王也要上。
在他公司楼下一连蹲了一周,都不见他的人影。
还是听说明天他的秘书陈晗生日,我这才有机会在公司楼下堵到他。
可如今,我不仅后悔来的不是时候。
是根本不该来。
心烦意乱,我掏出兜里的香烟。
“吧嗒——”
颤抖的手举起打火机,靠近烟头。
心力交瘁地刚吸一口,明暗交替的烟头就被突如其来的指尖徒手掐灭。
我蓦然回头,带着清香的吻就这样压制性覆了上来。
撬开唇齿,带着铺天盖地的恨意。
实在算不得温柔。
等我反应过来,睁眼对上秦云朔紧闭的双眸。
松口时,还未过肺的烟尽数被他掠夺。
他缓缓吐出,面带凶狠地质问。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气场,和那时总是缠着我要抱抱的少年大不相同。
6
我不甘地撇过头。
“秦云朔,我们分手十一年了。”
他突然揪过我背在身后的手。
“十一年还是什么都不懂吗?你当初是怎么驯服我的?
“丢掉尊严,无条件服从,无底线讨好,这么简单你不会吗?嗯?”
每说一个字,他就更逼近我一点。
最后扫视的眼神停留在我裙角的拉链处。
羞辱感弥漫全身。
我扬起手掌扇在他脸上。
手心火辣辣的。
秦云朔也没恼,还是那副凌厉的眼神看我。
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他起身理了理刚才揉乱的衣服,推开楼梯道的门,消失在尽头。
我只能无功而返。
走到一楼时,门口的保洁突然叫住我。
“小姐,这钱包是你的吗?我看上面的照片是你。”
我疑惑接过,看过去的瞬间有些诧异。
这是我十一年前的证件照。
他是害怕忘记恨之入骨的人的样子吗?
所以才要一直带在身边。
还是,根本就是嘴硬……
一瞬间,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我伸手将照片抽走,钱包放回她手中。
“这是你们总裁的。”
楼外的阳光刺眼,连天气也是阴晴不定。
李叔叔迎了过来。
“成功了吗?”
我垂头丧气,“我把他打了……”
他啊了一声,引来了路人侧目。
半晌,他捶胸顿足,“我的大小姐,你跟我开什么玩笑,秦总你也敢打。”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有勇气敢挑衅如今的秦云朔。
李叔拍拍我的肩膀,“振作起来!柏氏集团的生死存亡,只在你一念之间,你妈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觉得她要是醒过来发现公司彻底没了,接受得了吗?”
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我再也走不动,紧紧捂着头。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你带点东西去道歉吧,我都打听过了,圈内都知道他最喜欢喝红酒,在国外还买了一座红酒庄园,你拿着酒去说点好话。”
他爱喝红酒?
明明我宿醉后总放他鸽子,他最讨厌的就是酒。
7
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上大学时,我曾好心去学校看他,目睹了她的学妹陈晗给他送便当的一幕。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的秦云朔让我十分恼火。
回来我就报复性地灌他红酒。
他被酒呛得脸颊酡红,恳求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能不能不喝这个。”
学妹的便当能吃,我的酒不能喝?
逆反心理让我看他的眼神尤其玩味,不像是在看人。
“你每多喝一杯,我就多陪你一个小时怎么样?”
就像教小狗握手,成功一次,就赏一块饼干。
话音刚落,秦云朔连喝三杯。
结果倒头就睡。
睡梦中连连呓语:“我讨厌喝酒。”
如今,我却提着红酒站在他家门口,迟迟不敢叩门。
门口光洁的大理石上反射出我的身影。
素面朝天,戴着框架眼镜,没有丝毫的灵气。
果然时间会消磨一切,也会风水轮流转。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三秒后,门开了。
只是有些唐突。
身材结实有型的秦云朔半裹着浴巾。
湿漉漉的头发,水痕顺着锁骨淌到沟壑分明的腹沟。
我局促地转过身,紧张大喊:“对不起,我来得不是时候。”
紧闭双眼,我试图忘掉刚刚那一幕,可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秦云朔细长的手掌将门推得更大些,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装作没看过的模样,有必要吗?”
我面带尴尬地进屋。
一进门,桌子上摆的是一束向日葵。
我很喜欢向日葵。
以往我俩在一起时,我每天也会在房间摆一束向日葵。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花粉过敏。
偏偏向日葵花粉含量尤其高。
我看得出神时,秦云朔已经仰面坐下,跷着二郎腿,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上。
那双墨黑的双眸掂量着我手中的红酒。
8
我连忙识趣地为他倒酒,言辞恳切。
“今天是我不对,为表达诚意我上门给您道歉,希望您能大发慈悲,救柏氏集团一命,什么条件都可以。
“这杯算我赔罪,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饮而尽。
他伸手打开沙发上的盒子,掏出了一条裙子,就这样甩给我。
“换上这个。”
指腹摩挲着裙子上熟悉的图案,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十一年前。
这条裙子是当年秦云朔送给我的。
是他花费一个月手工制作的。
那时候年少轻狂的我,总是喜欢糟践人心,没看一眼就扔到了一边。
报应就是多年后的我,要面对面地去用尊严弥补。
我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脑海里却闪现出李叔说的话。
“记住你此行的目的,没多久他又要回国外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心一横,转身准备往卫生间走去。
“就在这换。”
男人清冷的嗓音掷地有声,却寒得我浑身发抖。
他是在用我之前驯化他的方式,驯化我。
风水轮流转。
如今玩弄的权力在面前的男人手上,我却彻底沦为羔羊。
指尖深深扣进肉里,我紧咬嘴唇没说话。
他整个人泄劲儿般地摆摆手。
“无趣,你可以回去了。”
“别!”
终究是我自找的。
有眼泪从眼角滑落,我伸手去解扣子。
他却突然叫停。
“收起你虚伪的眼泪,滚去卫生间吧!”
我逃也似的跑进卫生间。
打开门时,我换上了那条裙子。
裙子莫名贴身,上面绣着几朵清秀的向日葵,颜色是扎染的,可见制作者的用心。
认真抚摸着上面的细致纹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9
等我抬头向门外看去时,桌上的红酒已经喝得只剩个底。
秦云朔眼眶染着红,一步步朝我走来。
酒气氤氲,曾经我低头俯视的少年,竟然轻易单手钳制住我的双手。
他稍稍用力,便将我托举到洗漱台上。
那双如星辰般闪耀的眸子,蒙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薇薇。”
这种气氛下的轻柔嗓音怎么听都是暧昧。
我的心脏狂跳,手中的力道却是越挣扎越紧。
他的气息很烫,越来越近。
“秦云朔!
“秦云朔!你放开!”
我一遍遍地喊他名字,却始终无法唤醒他的理智。
直到最后一厘米,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上面的名字,是陈晗。
趁他恍神,我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趁机去摸包里的防狼神器。
他吃痛,闷哼一声到底还是没有暴力地推我。
那双眼睛缓缓抬起,不知是审视裙子还是我。
“挺好看的,可惜过时了,你滚吧!”
身后,他接起电话的声音完全不同。
语调温柔,轻声细语。
当初和秦云朔分手,是为了双方都好。
爸爸独断且心狠手辣,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曾经因为我高中选了成绩更好的文科,没选他喜欢的理科。
回去的时候,妈妈满身是伤。
他再次把生不出男孩的错,全都怪罪在妈妈身上。
他骂我是不听话的野种,在家里又打又砸。
我随便他砸,反正浪费的是他的钱。
烟灰缸摔在我头上的时候,我一声不吭。
可我受不了他打我妈。
最后,我用围巾遮住脖子上的掐伤,去学校改了学科。
我知道他向来对外面的小三很温柔。
但他死之后,小三也是跑得最快的。
10
分手后,秦云朔拒绝了一切资助,去当家教。
在我的安排下,那家人出手大方,他很快就积累了一笔钱。
有了出国深造的资本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出了国。
他很有商业天赋,从一开始的小创业公司一步步发展至今。
如今站在金字塔顶尖,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秦云朔的态度不明,我对投资之事有些忐忑,但起码还有些许希望。
只是收到秦云朔给的陈晗生日宴会邀请函时,我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秦云朔小有成就之后,陈晗立马就飞去国外,陪他到如今光景。
自然无人替代。
三天后,秦云朔要举办一场宴会,点名要我来参加。
大家都猜测,这次宴会秦云朔会当面向陈晗告白。
多年未见,却是轮到我去见证别人的幸福时刻了。
我自己动手化妆,换了件简约的裙子。
大老远,我就看见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陈晗。
可我满脸的憔悴,化妆也遮不住。
很快她也看到了我,手捏香槟朝我走来。
“呦,这不是云朔那拿不出手的白月光嘛!能追到这里来,比狗皮膏药都难甩。
“你不会觉得,云朔跟我告白成功,高兴之下,就能同意给你投资了吧?
“告诉你,我这个老板娘不同意,谁说都不好使,别做白日梦了。”
我想说我不是,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趣。
她揶揄她的,我给了秦云朔面子就走。
旁边几个公子哥跟着起哄。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高冷女神啊,以前你不是最不屑这种场合,最讨厌我们这些纨绔子弟吗?”
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什么女神,她等会就变成女老赖了,到那时候,什么场合都可能出现,说不定还不需要三百块钱呢!”
不远处,秦云朔站在阴影之下,毫无所动。
如今,他只是看着。
11
曾经,几个桀骜的公子哥调侃我是海后。
身材单薄的秦云朔冲进刚起步的跑车就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他太疯了。
在数学难题前面不改色的他,面对我的问题时总是太不理智。
结果可想而知。
浑身伤痕的秦云朔因为伤口感染,还发了烧,害得我照顾了他一整晚。
换药时,明明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嘴硬。
“他们怎么诋毁我都可以,但不能说你一个字的坏话,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我刮了刮他高挺的鼻梁。
“省省吧,我看是见一次被打一次。”
他暗暗下决心,“我说到做到。”
后来他竟然真的报名了散打班,也真练就了浑身的肌肉。
当初的话言犹在耳,可当初的那个男人已不再为我冲动。
我自嘲地笑了笑,“随你们怎么说吧。”
那公子哥得寸进尺。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大家都帮帮忙,一人凑点,她不就能渡过难关了吗?我出一毛。”
其他几个也跟着落井下石。
“你真是小气,羞辱谁呢,我出一块。”
“哈哈哈,不嫌弃的话,大家一起来啊,别吝啬!”
说着他就要上手搂我的腰,周围都是刺耳的哄笑声。
“啪——”
飞溅的酒水带着玻璃碴在我眼前飞过。
我张大嘴巴,看着秦云朔抄起酒瓶就砸在公子哥的头上。
随着陈晗的尖叫声,现场乱成一片。
秦云朔的声音大得就像要杀了他。
“想发情去你自己的场子,别在这里狗叫,从今天起,我将停止和你爸公司的所有合作关系,滚!”
公子哥被砸得发蒙,摸着额头流下的血迹,震惊地望向他。
“秦总,就为了这么一个贱女人,你至于吗?”
秦云朔一字一句,“陈晗的生日宴,谁也别想找茬,再说一遍,滚!”
我刚涌动的心一下子心如止水。
原来是为了她。
12
陈晗的眼中满满都是感动。
在场其他富二代全都面面相觑。
秦云朔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疯。
如今他虽然身价不菲,但刚回国内还未站稳脚跟。
得罪当地这些富家子弟,必定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可为了陈晗,他不管不顾。
顺着他的手看去,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一滴滴往下淌。
我正准备上前查看,陈晗一把推开我。
“云朔,你受伤了?”
他的手掌被玻璃碎片割破,血肉模糊。
陈晗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泪眼汪汪地嗔怪他。
“你不用为了我这么拼,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他明明该回应陈晗,目光却顺着我投过来。
陈晗也发现了。
我转身准备走,秦云朔也跟着起身。
陈晗一把按住了他。
“云朔,我们在一起吧!”
脚步停滞,连同耳边的起哄声都变成无限长的耳鸣。
回头时,我想我的眼眶一定是红的。
陈晗情深意切。
“云朔,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五年来,我们朝夕相处,我了解你的一切,也有自信能照顾好你。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我会给你想要的家。”
风雨同舟,比起背叛真心的人,更值得厮守。
秦云朔没有回答。
他抽回陈晗还在包扎的手,反倒问我。
“柏薇薇,你觉得呢?”
这问题让我难堪。
他也曾挽着我的手问我:“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我瘪嘴,“永远。”
他声音落寞,“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知道他指的是隔着阶级的家世。
我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他还有光明未来,可我的未来一眼看到底。
他环抱我的腰,卑微道:“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俩之间不管谁有了归宿,都要笑着祝对方幸福好吗?”
好。
13
如今卑微的人换成是我,我还是会不吝啬地挤出一抹微笑。
“祝你幸福。”
他连连冷哼,眼底结霜。
“呵呵,好,很好!”
也是那个人,转而温柔地对陈晗说:“哪有让女主主动的道理,表白是男生该干的事情。”
“那你是说……”
秦云朔打断她,“正好生日蛋糕到了,你先去切蛋糕,我处理一下伤口,在场不少权贵,别怠慢了。”
“云朔……”
“去吧。”
陈晗回头望了我一眼,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在秦云朔脸上亲了一口。
我未做停留,仓皇逃离。
踉踉跄跄跑到电梯前时,被秦云朔伸手拦住了去路。
他呼吸带喘,眼神里都是不冷静,抓住我的胳膊不停地摇晃。
“真的要这样吗?你就给我一个当初离开我的理由好不好,哪怕是编的。
“你是不是有苦衷的,只要你说我就信。”
我吃痛,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眸。
纵使如今是顶级权贵的他,原来也会掉小珍珠。
可谁知道,那段时间我几乎哭瞎了眼睛。
分手之后,我再也没谈过。
那天,爸爸带回了一个老头。
说是喝茶,可我能明显感受到那老头在我身上来回滚动的目光。
果不其然,为了长久的合作,爸爸劝我嫁给这老头,还说这是福分。
我点点头,然后钻进卫生间割了腕。
生死一线之间,我的脑海里闪现的都是秦云朔的身影。
一次以死相逼,终于换取了一张去美国的机票,我想去找他。
但我没想到陈晗能对他死心塌地到这种程度,也跟着他来了美国。
14
咖啡厅外,我看着秦云朔和一群外国友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输了的秦云朔选择真心话。
被问到最喜欢的人是谁时,他面色凝重。
“国内的大学同学。”
几个外国女生发出失望的嘘声。
所有人恍然大悟地看向一脸惊喜的陈晗。
“怪不得千里迢迢来找他,原来是双向奔赴啊!”
“kiss!Kiss!Kiss!”
秦云朔笑了笑没否认,微微瘪嘴。
激动得痛哭流涕的陈晗一把抱住了他。
自那之后,我彻底死心,一直单身至今。
如今,他和陈晗在宴会上当着那么多权贵的面郎情妾意。
我要是再从中作梗,就真的太贱了。
再看向眼前人,我微微抿唇,倔强保留最后的体面。
“没有苦衷,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是海后,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苦笑着,不住摇头。
“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你只是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只要你愿意,我……”
我冷冷打断,“跟我在一起之前,你就应该知道我只是玩玩。”
这一场无意义的博弈,总要有人先崩溃的。
他突然扬起拳头砸向旁边的墙面。
雪白的纱布,瞬间再次被鲜血浸透。
秦云朔双拳紧攥,眼眶猩红。
“柏薇薇,你真的当我是你的一条狗吗?任你践踏。”
我摇着头后退,“我不配。”
说完转身朝楼梯奔去,使劲用袖口擦着眼泪。
整个楼道都是秦云朔暴怒的声音。
“柏薇薇,我会救活你的公司,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互不打扰!”
如果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招惹好了。
15
高考结束,秦云朔作为全市第一接受本市龙头企业柏氏集团颁发的奖学金。
我坐在保姆车上,亲眼看着秦云朔刚拿到手的奖学金被他爸爸抢走。
秦云朔死死拽着最后那几张钞票不放手。
“你不给我学费生活费,奖学金也一分不留,你想让我死吗?”
那男人脸上都是兴奋的癫狂。
“儿子,相信爸爸,这一把我绝对能翻身,到时候学费生活费都不是问题。”
从秦云朔的表情来看,这种场景应该不止发生过一次了,早已麻木。
最终他也没能抢过。
我大跨步地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我能给你学费,我……”
他眼神淡漠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追了上去。
“不仅是学费,一个月我给你十万生活费,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的脚步突然停下,回了我一个“滚”字。
年少时的我,最喜欢这种倔强的男孩。
禁欲者高潮,放浪者求饶。
淫靡者青涩,圣洁者堕落。
掠夺者温柔,忠心者独占。
懦弱者暴起,强悍者落难。
无一不充满吸引力。
可没想到的是,多年后竟真的一语成谶。
为了说服秦云朔接受我的资助,我去找过他很多次,都被他拒之门外。
大概是原生家庭的原因,他不相信任何人。
多找几次之后,总有他来不及甩门的时候,我就直接挤了进去。
秦云朔家的房子小而温馨,但可以看得出来,只有他一个人住。
我并着脚才能挤进小桌子前。
系着蜡笔小新围裙的他,给我煮了一碗清汤方便面。
16
没有专门的厨房,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做饭区,排烟管道引到了窗外。
可我却吃得异常的香。
“从我记事起,家人就从来没有给我煮过饭,我其实很爱吃面。”
秦云朔看我的眼神带着震惊。
大概不理解我这种样的千金大小姐,也会有这种苦恼。
他转身进了厨房,又给我煎了一个蛋。
秦云朔的爸爸没能翻身,反而越输越多。
追债的找上门,架住秦云朔和他爸爸的手就要砍掉。
在他爸爸的哀嚎声中,我一脚踹开了门。
身后,是十来个保镖。
保镖手中,是满满一箱的钞票。
我居高临下地抓起钞票撒向他们,带着轻蔑地警告。
“拿钱,赶紧滚!”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同时也是拿钱侮辱了秦云朔。
漫天飘舞的纸币雨中,秦云朔怔怔地看向我。
追债的连连点头哈腰,还要多嘴几句。
“算你小子走运,榜上了白富美,不然啊,学霸明天就变哆啦 A 梦咯!”
赌瘾入骨的秦爸爸,疯狂地将钱往怀里搂。
他喃喃自语:“这把肯定能翻身了。”
秦云朔拽着爸爸的胳膊制止他。
“爸,别捡了,爸!”
可留给他的,只有甩他而去的背影。
秦云朔不停咬唇,眼里流下倔强的泪。
“我会待在你的身边,直到钱还完。”
他嘴上说着不会屈服,可高考志愿填报时,原先的清北全都换成了我的大学。
虽然也是重点大学,但个中差距不言而喻。
他如愿做了我的学弟。
年少无知加上桀骜不驯,我那时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秦云朔面带屈辱地接受我各种奇葩的要求。
也是为了让他拿我的钱拿得安心。
可我从来都不会强迫他,一切随心。
一开始百般不愿意的是他。
后来得寸进尺的,也是他。
17
他从木偶式地听从我的指令,到竟然对我也提出要求。
“不要总是宿醉。
“不要总去酒吧,酒吧里都是坏男人。”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酒吧。
微信里狐朋狗友的信息也都是已读未回。
优秀的人在哪都会发光。
大三时,秦云朔就提前拿到了斯坦福的研究生录取通知。
可他却说只想待在国内。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那时,我已经被爸爸再三警告。
我不想毁了他。
我狠狠拍着他细嫩的脸庞,神色轻蔑。
“待在国内,你要一辈子做我的狗吗?秦云朔,你出息一点!”
他低下头,还是要去抱我。
“只要是还在你身边,随你怎么说。”
可我明明看到他把通知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问了朋友,国外读研,三百万够不够。
最后想了想,卡里还是存了五百万。
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没要。
把我送的东西全都归还,包括这些年在我身边攒的钱。
临走,只拿走了我的一张证件照。
事情证明,只有离开我,秦云朔才是秦云朔。
是更好的秦云朔。
是逐渐不属于我的秦云朔。
我不能再犯贱了。
18
我如约去了秦云朔的公司签合同。
他始终未抬头看我一眼,接过合同签完名字后,将合同摔在地上。
“滚!”
我将眼泪往回憋了憋,低下头去捡。
他将签字笔重重摔在桌子上,不耐烦地对助理吼叫。
“买下午的机票,我要走,一刻都待不了了,立刻,马上!”
助理面上惶恐,连连点头。
走了也好,从此以后,相忘于江湖。
我拿着合同,如释重负。
二楼,秦云朔高高在上目送我远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男孩突然叫住了我。
“诶?薇薇姐,你怎么来了,是接云朔哥的吗?”
是之前邀请秦云朔当家教的那个小男孩。
我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噢,云朔哥回国后,就给我和我爸都重新安置了个好工作,说是报答我们。”
秦云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你们怎么认识?”
男孩抬头望去,天真的眼神澄澈。
“当初就是她给我爸爸转钱,让我们请云朔哥当家教的啊!”
身后,男孩爸爸姗姗来迟,一把捂住男孩的嘴。
他略显抱歉地看着我,“对不起啊,小孩口无遮拦。”
男孩有些诧异,“啊?不能说的啊?
“为什么啊?姐姐对哥哥这么好,为什么要瞒着啊?”
对啊,我为什么要瞒着。
我不瞒着,秦云朔就不会接受这笔钱。
没有这笔钱的秦云朔,就不会成就如今的宏图霸业。
一切都是有舍有得。
我爱他是真,当初抛弃真心也是真。
如今,他有了良人陪伴,我也该离开了。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秦云朔一路几乎是跑的。
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了走到门口的我。
“我问你,怎么回事?”
陈晗踩着高跟鞋小跑着撵过来,拉过了有些失去理智的秦云朔。
“云朔,机票买好了,走,咱们回去收拾东西吧!”
秦云朔没有看她,依旧问我。
“我出国的钱,是你给的?为什么啊?”
我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倔强地撇过头。
言不由衷,情非得已。
19
签合同之前,陈晗将我堵在厕所。
我想了一万种她为难我的方式。
却没料想到她会对我说:“我怀孕了,是云朔哥的。”
那一刻,天旋地转。
我感受到了本不该属于我的醋意。
陈晗的声音持续在响。
“你是他年少时最大的耻辱,而我一路陪他走过来,风风雨雨,请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凡说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你不要忘了,你妈妈还在 ICU 等着你回去照顾,你懂我意思吧。”
为什么我不能大胆地去追求我想要的。
因为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从来不是我。
我可以立马去死,但我妈这一生太苦了。
秦云朔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缓缓挣脱他的束缚,带着嘲讽的语气。
“为什么?我钱多,我玩弄了你的感情,该给你的赔偿,我一分不少。”
原来人失望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是带着笑容的。
秦云朔嘴角扯出难堪的角度,冷哼阵阵。
“好好好,非常好。”
他用最快的速度要来了一张支票,洋洋洒洒写了五千万后,甩在我的脸上。
“十倍奉还!拿了赶紧滚!”
这五千万到底是买我的什么?
一如那时不会接受施舍的他,我转身离去。
这一刻,我总算明白了他当初的执拗。
当牵涉到感情时,钱真的会随便折辱一个人的真心。
我在他最爱我的时候,甩给他五百万让他滚。
大脑天旋地转的,我连如何走出去的都不知道。
望着秦氏集团大楼上方刺眼的阳光,我告诉自己要高兴。
起码公司保住了。
20
回到公司的时候,平日稀稀拉拉几个人的办公室,突然多了很多人。
我激动地向她们报喜。
“公司有救了,你们也不用失业了!”
奇怪的是,没一个人搭理我。
几个眼生的保安围了上来,拿着对讲机神情严肃。
“来人,处理紧急情况。”
“柏女士,您现在已经不是公司老板了,请您出去。”
合同还在手上,柏氏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李叔出现时,我如同看到救星。
“李叔,我成功了,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表情耐人寻味。
“要不你看一下你签的合同?”
带着疑问,我开始一一翻阅。
虽然我和秦云朔有仇,但我始终相信他的人品。
可方才火药味十足的场面,我俩谁都没去核对合同。
身体如同坠入冰窖,越往后看我越绝望。
前面都是正常的,可后面的附加条款,投资却变成了低价收购。
最魔幻的是,公司的大多数股权都转让给了李叔。
我一把拽住李叔的胳膊。
“李叔,这是怎么回事,搞错了对不对?”
他面无表情地挣脱我。
“合同一旦签下,立即生效,哪有那么多搞错了,现在公司姓李,请你离开吧!”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放弃了尊严,受尽羞辱,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那你一开始说要帮我爸,要帮我。”
“我不过是帮秦总办事罢了。”
脑子轰的一声。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如此积极。
这一切都是秦云朔的计谋。
他就是要彻底弄死我。
21
被保安拖离现场的时候,我的大喊大叫只换来了所有人的嘲笑。
站在公司楼下,我使劲抹了抹眼泪,掏出手机拨打秦云朔的电话。
一次。
两次。
N 次……
全都是无法接通。
全身止不住地发抖,我连忙叫了一辆出租车。
秦云朔公司楼下,我被拦在门外。
陈晗踩着高跟鞋,冷笑看我。
“你真以为他会帮你?你当初那样羞辱他,以为自己多大脸啊,他现在和你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
“我要见秦云朔,我要跟他说个明白!”
“他已经回美国了,我处理完公司的事也要回美国和他结婚了,他说没有必要再见你,恶心!”
就算遇到那么多困难,我也从未绝望过。
可这一刻,绝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原来,我真的是小丑,一开始就被他按在手心里耍。
什么嘴硬,什么只要我愿意。
他从未想过放过我。
哈哈哈,相信秦云朔仅存的顾念,我真是蠢到了极点。
手机铃声响起,却是妈妈主治医生的声音。
“柏小姐,您母亲的账户上已经没钱了,再不续费的话,您只能拉回家了。”
再一次的重击,我一下瘫坐在地。
陈晗厌恶地瞥了一眼,交代保安。
“再让我在公司看到她,你们全都别干了!”
我就像个垃圾一样,被几个男人连撵带打地赶出大楼门口。
为了给妈妈续交医疗费,现下家里能变卖的,只有爸爸留下的别墅。
可来到门前时,别墅大门已经贴上了封条。
“哈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
笑我愚蠢,还是笑秦云朔绝情。
最后一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或许我现在就应该冲到马路上,让车祸结束这走入死局的人生。
可我不能,妈妈还等着我交钱。
22
后来我又找了好几次秦云朔,还是见不到他。
我被行业封杀,没有正经公司要我,只能去做最普通的工作。
为了赚得多些,我身兼数职。
白天端盘子,晚上去跑外卖。
因为睡眠不够,传菜时不小心打瞌睡将客人的凉拌海带洒了。
暴怒的客人将海带甩在我脸上的时候,我一声不敢吭。
我只是想着,等他们撒完气,今天应该能早点下班。
多接几单外卖,妈妈的医疗账户又能多点钱。
尊严是什么,换不来一毛钱的卑贱东西。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租赁的老破小时,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早已偃旗息鼓。
巷子没有灯,我一路都是跑的。
飞快地打开门时,背后突然窜出的几个大汉一把将我推搡进去。
我摔倒在地,不断爬着倒退。
“你们想干什么?”
那些人的笑带着赤裸裸的欲望。
“干什么?大小姐不知道吗?你爸爸欠我们一大笔高利贷,你还不打算还吗?”
我没想到,爸爸的烂摊子里,还埋着这样一颗雷。
“我没有钱,高利贷是他借的,你们找他要去!更何况现在公司已经被骗走了,我没钱。”
“啪——”
沉重的一巴掌打得我头脑发蒙。
那些人面露凶狠,“当劳资傻比啊,父债子偿。”
“没钱,那你就肉偿,偿到还清为止!”
阴冷的月光照得他们如同恶狼,看不清轨迹的手不断向我靠拢。
“不如,现在就让哥几个乐呵乐呵!”
毫无抵抗之力的我像布偶一样被他们拽住手脚,扯来扯去。
世界在我眼前放大,耳边是布料被撕碎的声音,还有我绝望的吼叫。
我要彻底被这个世界吞噬殆尽了。
秦云朔,你真的害我好惨!
恐惧感弥漫全身,这种绝望之下甚至让我起了幻觉。
我竟然看到秦云朔来救我了。
终究是死前的幻想。
下一秒,我就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23
表情狠戾的秦云朔双手按住我身上那人的肩膀,大吼一声就把他拽了起来。
他将那人压在地上,一拳一拳砸他的面门。
那力道,完全就没想留一丝活路。
满脸是血的男人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的人震惊之余,朝着秦云朔就扑了过去。
可此时的秦云朔,就像是疯癫的野狼。
一招一式,都带着不要命的狠劲。
轮流吃过亏之后,那些人选择往后退。
“好汉,是她欠我们的钱……”
那人还没说完,秦云朔利落地脱下手腕上的劳力士,对着他们大吼。
“滚!”
为首的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面上大惊。
立马招呼人一溜烟跑了,就像生怕秦云朔后悔似的。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捂住被撕碎的衣服,往角落缩了缩。
他一句话没说,上前轻轻抱住了我。
拥抱带着久违的温度,却无比讽刺。
我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双手用力捶着他的胸口。
“你滚!你给我滚,你还害得我不够惨吗?你还想让我死吗?”
他的力道更深,声音克制中带着哽咽。
“都怪我,我不该急着去国外谈业务。”
呵呵。
“别在这里装什么深情了,恭喜你,你报复成功了,我被逼到绝路,就差去卖了,你满意了吗?”
他的身子明显一顿,抬起头看我。
“我报复?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那叫报复?”
我笑中带泪,狼狈至极。
“确实做得挺多,偷改合同,低价收购,把股权转给李叔,查封别墅,害得我被追债的欺负,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他抓我的力道猛然一紧。
“你把我秦云朔当成什么人了?我几时修改合同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不是你?不是你还能有……”
还能有谁?
四目相对之下,我和秦云朔好像同时想通了什么?
大脑好像一时之间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
我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24
醒来时,日上三竿。
我躺在秦云朔办公室的沙发上,已经换上了他的衬衫。
我惊恐地捂住胸口,看向了淡然翻看电脑的他。
他好像已经忙了一晚上,抬眼扫我时,满眼红血丝。
“别捂了,又不是没见过。”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个冒犯的问题。
寂静的楼道里突然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我瞥眼看去,办公室的百叶窗帘边,蹲满了一个个吃瓜群众。
门被推开,陈晗看着穿上秦云朔衬衫的我,瞬间失控。
“柏薇薇,你干了什么?”
她恨得咬牙,最后决定先去拖拽秦云朔。
“云朔,你突然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纠缠了,我们走!”
秦云朔不为所动,突然开口。
“你改我合同了?”
陈晗刚还怒气冲冲的表情一下怔然。
“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调查了。”秦云朔声音冰冷。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外面围观的员工一个个全都瞪大着双眼。
半晌,陈晗满脸委屈地反倒质问起秦云朔。
“我陪你这么多年,云朔,这都不够打动你的吗?我要的不多,我只想和你厮守。”
“我再说一遍。”秦云朔语气坚决,“我对你只有感激,我无数次地劝你走,也曾告诉你,我不会再爱其他人。
“我当初是得知薇薇家的公司被竞争对手搞破产,才回来的,我此行就是为了她。
“况且我从未碰过你,对你的亏欠,我愿意用金钱去补偿。”
为了我?
那陈晗怀孕,也都是骗我的?
秦云朔缓缓走向我的动作,换来了陈晗的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我陪你那么多年,她出现的第一眼,我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凭什么?”
那一刻,我第一次看到秦云朔眼里的光。
“是她拉我走出最龌龊的人生,让我知道什么叫生活在璀璨下,如果她是阳光,我就像随着她转的向日葵,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越是狠心割舍,我越是清楚我不能没有她。”
原来他……
25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破坏公司信誉的人,篡改合同是什么罪,法律会判定。”
“秦云朔!我不还是为了你好嘛!她回来明显就是想坑你的钱,跟打水漂有什么区别!”
陈晗崩溃大喊,撕扯中差点将我俩都推翻在地。
“啪!”
秦云朔这一巴掌是我始料未及的。
“原来真的是你干的,所以李叔后来也是你收买的是吗?”
陈晗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冷笑不止。
“是又怎么样?反正你都知道了。
“我没错,秦云朔,我陪了你五年, 我有几个五年?而她呢!她当初只是施舍了你一点创业资金, 又做了什么?”
我抬头望向他,“当初我是害怕我爸会害你……”
“嘘。”秦云朔修长的食指抵在我嘴唇上。
“或许刚回国的我,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可此时此刻, 不需要任何了,只要能留在你的身边续命,就算做狗又如何。”
窗边偷听的员工直接发出了阵阵国粹。
“我靠!”
“是不是我听错了?总裁真的是这样说的?”
“我滴妈, 这还是咱们那个冰山总裁吗?他喝了什么迷魂汤?”
连我也没想到, 这是秦云朔的自我驯服吗?
门被猛然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接到报案, 陈晗涉及合同诈骗案, 你们谁是陈晗?”
陈晗震惊地回头看向淡然自若的秦云朔, “你居然报警?你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秦云朔回头整理资料,“害薇薇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警察上前时, 慌张的陈晗竟然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就这样悬在了我的头上。
“柏薇薇,都怪你, 我明明离幸福已经那么近了。
“休想让我坐牢,我不好过, 谁都别想好过!”
她拖拽着我, 不断远离警察,那把刀乱晃。
“秦云朔,再问你一遍,你爱过我吗?”
26
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秦云朔的表情冷静得让人害怕。
“从未。”
陈晗的眼中,是彻底的失望。
她哈哈大笑。
“好, 那就是让她变成你永恒的白月光!”
她举起匕首,用尽全力就朝我的脖子刺过去。
我紧闭双眼。
没感觉到痛感,只感觉到锁骨上不断有温热流淌。
睁眼时, 那把刀深深陷在秦云朔的手掌之中。
他用肉体去为我挡刀。
警察一拥而上, 将陈晗制服在地。
周围都是叫好的声音,陈晗的落网仿佛大快人心。
刀哐啷落地, 他反倒先上前一把抱住了呆愣的我。
“薇薇,对不起,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还未回答, 周围都是起哄声。
“答应他!”
“答应他!”
我缓缓推开他。
四目相对, 窗外的喧嚣透着人间的烟火气。
他眼眶带着泪花,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又哭到流鼻涕。
我微微一笑,弓起手指在他的鼻梁轻轻划下。
此时无言,但胜过万千。
他大哭出声。
陈晗的罪名不仅涉及诈骗和故意伤害,这些年来, 她挪用了不少公司的钱。
冠冕堂皇的爱, 最终还是一个钱字。
李叔本该有着泼天的富贵, 却因为利欲熏心自食恶果。
医院通知我,经过治疗妈妈已经苏醒,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不久应该就能出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和秦云朔并肩站在大厦的落地窗前,他讨好般地要往我怀里缩。
“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的。”
“那你呢?”
他拉过我的手缓缓靠近。
“等会你就知道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