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 节 竹马覆雪归

第 2 节 竹马覆雪归

盛京人人皆知,沈小侯爷极厌恶我这个侯夫人。

为与我和离,他不惜日日混迹青楼。

但我却全然不顾,对他无微不至。

直到他为白月光伤了脸。

我哭得泣不成声。

他以为我是心疼他。

殊不知,我哭是因这世上再无一人像我的少年将军了。

那日,我撕毁了婚契,眼眸再无柔情。

“沈淮亭,我们和离吧。”

01

“夫人,侯爷又在梦回楼喝醉了,不肯回府。”

我翻书的手一顿,让人备车,我去亲自接他回来。

我来梦回楼太多次,早就熟悉了这里的布局。

忽略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径直走到了沈淮亭常点的包厢。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娇柔的嗓音:“侯爷您又喝这么多,等会夫人来了,又要怪我不拦着您了。”

沈淮亭冷哼了一声,语气讥讽极了:“什么夫人,她就是我的一条狗!一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侍卫们脸色一变,生怕我生气。

可我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推门而入。

“侯爷,该回府了。”

沈淮亭迷离的眼神停在我脸上,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听到了?”

这是在说刚才的话。

我点了点头,神色自若。

“听到了。”

沈淮亭眉心一皱,像是不满我反应如此平淡。

摇摇晃晃地走近,俯身凑近我,眼眸中闪烁着暗光。

“你说我说得对吗?你是不是我的狗?”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皱眉。

我知道沈淮亭是在故意激怒我。

我攥紧手心,抬眸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

“侯爷,该回府了。”

我们互不相让地对视,沈淮亭率先败了。

因为他醉晕了。

晚间,我用湿毛巾帮他擦着脸。

他却突然醒来,猛地抓住了我的手。

嗓音带着一丝哽咽。

“月如,你不要成婚,等等我好不好?”

我没答话。

他仔细看了看我,喃喃了一句便又睡了过去。

“你不是月如。”

02

我当然不是顾月如。

顾

月如是沈淮亭的心上白月。

两人青梅竹马,本该相携终老,却因顾父上朝说错话,被陛下责罚,将顾月如许配给了并不受宠的三皇子。

又令沈淮亭娶我。

那日,沈淮亭跪在殿前,求皇帝收回成命。

却被皇帝打了二十大板送回了府。

他对顾月如用情极深。

深到极其厌恶我这个占了顾月如位置的夫人。

刚成婚不到三日,他便混迹青楼,与青楼女子终日厮混。

让我成了盛京最大的笑话。

大家甚至私下下注,赌我最多一年便会和离。

但到如今,也已三年了。

我对沈淮亭一日比一日好,无微不至。

他去青楼喝得醉醺醺,我便不顾身份去青楼寻他回府。

一次又一次。

那些最开始嗤笑我把不住丈夫心的人,到如今,再说不出半分苛责的话,只叹我可怜。

但,我并不可怜。

我接他回府,只是喜欢看沈淮亭醉时的神态——

那时,他是难得的乖觉,靠在马车上昏睡,光线暗暗地落在他脸上,更显得他棱角分明——

也更像我的小将军。

03

隔日醒来,竟下起了初雪。

皇后在后宫办了梅宴,宴请盛京众臣子家眷赏花饮酒。

用早膳时,我轻问道:“侯爷要与我同去吗?”

沈淮亭瞥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有些惊讶。

毕竟他从不同我一起参与宴会。

我让下人去准备马车,又为他亲自准备礼服。

好一番忙碌,可到了出发的时辰,沈淮亭却不见了。

丫鬟青竹忿忿不平:“侯爷也太过分了,答应了夫人又不来!”

我轻敛眼睫,心想着——

大抵又是沈淮亭戏耍我的新花样吧。

过去我母亲病重,他曾带我去过淮阴寺,骗我说是祈福之地,要跪地一夜才算心诚。

我便跪地一夜。

但后来,我才知那里不过是一个传言闹鬼的荒庙。

他曾剪断我为父兄绣的荷包,撕碎我珍藏的字画……

一次又一次想要惹怒我。

让我与他和离。

但我却都忍了。

因为我看着他那张脸,毫无办法。

甘心受骗一次

又一次。

04

桃花宴上,基本都是夫妻相伴,携手同坐。

独我一人孤零零。

但众人都了解我的处境。

看向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悲悯。

就连皇后也听说我昨日又去青楼的事了,拉我在侧,语气带着几分叹息道:“遂朝,你也别惯着淮亭了。”

我脸上适当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涩:“妾不想侯爷因我不开心,侯爷开心的话,我如何都可以。”

皇后拍了拍我的手,便不再多言了。

毕竟她让沈淮亭娶我,本就是因我是盛京出了名的温婉,压不住沈淮亭。

她心疼沈淮亭少年失母,自然愿意放纵他。

我这个侯夫人是如何难堪,她不在乎。

但我再如何难堪,却不能怨恨。

她嘴上心疼我,却是在试探我。

我比谁都明白。

也愿意装出芳心暗许的痴心模样。

这样才能保住我侯夫人的位置。

才能日日看到那张脸。

毕竟,有舍才有得。

宴会时,窗外突然下起了雪。

盛京夫人鲜少见雪,忍不住去凑热闹。

只我安然不动。

有夫人好奇地问道:“顾夫人在西北长大,听说那边冬日里日日大雪,顾夫人难道不喜欢雪吗?”

我轻抿了一口桃花酒。

“不喜欢。”

我心爱的人死在了雪夜。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爱了。

05

回府的路上,我并未坐马车。

慢慢走在回府的路上。

青竹一边撑着伞,一边嚷嚷道:“小姐你又贪凉走在雪地,如今没有华小将军管着你了——”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吞下了剩下的话,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我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维持着脚下的步子,但却越走越快。

直到走不动了,我停在原地小口小口喘着气。

青竹追了上来,拍打掉我肩上的雪,缓缓劝道:“小姐,华小将军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话音未落,一阵啜泣声从我们两人身旁的小巷传出,娇柔细软。

下一秒,一道男声响起。

“月如,别哭了……”

是沈淮亭。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孟遂朝她什么都不是!”

“可你的夫人却是她。”

“那又如何,我心里的人只有你,她就算有个名头,我也从未与她同过房,满京城都知道我讨厌她,她个二嫁女,哪有侯夫人的半份体面——”

二嫁女。

三个字让青竹脸色煞白,瞪大了眼睛。

大概是惊愕沈淮亭何时知道这件事。

毕竟我嫁过人这件事,被父亲藏得严严实实,盛京无人知晓。

可还未想明白,只见三皇子竟带人闯进了小巷,怒不可遏:“好你个奸夫淫妇,竟然敢背着本皇子在这偷情!”

“好你个顾月如,怀了孕也不安分,在外面偷男人!这个贱种不会也是他的吧——”

话音未落,便是沈淮亭一拳打在了脸上。

接着便是一阵拳拳到肉的声音,以及女子尖叫声。

我静静旁观,并未阻止。

沈府本是武将之府,三皇子和几个小厮岂能伤到他。

但我失算了。

06

当一切结束,我缓缓走近小巷。

顾月如已经被带走,只剩下沈淮亭一人靠在墙上。

见到我,他并未惊讶。

阴影中,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你又听到了?”

我点头:“听到了。”

“我和她并无——”

他从阴影走出,露出了全貌,脸上带着几分别扭,跟我解释着。

但我的目光却被他左脸的一道疤痕吸引。

不长,却极深,正不断流着血。

我的心头猛地一颤,用手帕捂住伤口,眼神仓惶极了:“叫太医!快!”

他一愣,皱眉道:“一点小伤而已——”

可我态度强硬地拉他回府。

直到太医来府里医治,告诉我这道伤疤不可修复,大概一辈子都会留存时。

我怔愣地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沈淮亭眉头皱得很紧,想要离开。

却被我拉住了手腕。

“我好疼啊,沈淮亭,我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我趴在他怀里,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哭得无法遏制,悲痛欲绝。

仿佛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沈淮亭愣住了,下意识地安慰我:“你别哭,我真的不疼。”

他以为我是心疼他。

但不是。

我哭的是此生再无一人像我的小将军了。

再没了。

07

那日之后,我和沈淮亭的关系好似缓和了一些。

我并未变化。

沈淮亭倒是不再日日混迹青楼酗酒。

他再次拿起了他擅长的长枪,校场上与兵将比试。

“侯爷说他不想受伤了,怕夫人再哭。”

他的侍卫偷偷告诉我,或许是想让我开心些。

但我反应平平,并无欢颜。

一次,沈淮亭比试时,我去看了。

日光下,他挥舞长枪,墨发飞舞,皮肤却是素白,脸上淡淡的疤痕,不破坏俊美,反而给他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但从头到尾,再无一分像我的小将军。

我等他比试结束,唤住了他。

“侯爷,一起走走吧。”

他没拒绝。

我们并肩走在侯府里,婚后三年倒是头一回。

我微微偏头,便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以及脸上的疤。

“其实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二嫁女。”

沈淮亭一愣,我问道:“你知道我嫁给了谁吗?”

他眉心微皱。

“我不想知道。”

但我却不顾他的拒绝,继续道:“他叫华成霄,他与我一同在西北长大,夏天会带我跑马,傍晚在院中吹箫给我听,我十六岁那年,是要嫁给他的,嫁妆都已备好,但前一天边关大乱,他不得不去。”

“然后,再没回来。”

那场战乱,皇帝收复了边关,父兄获得了战功。

只有我,失去了丈夫。

其痛不可言。

也无可言说。

就连父兄也将我曾许配嫁人的事藏得严严实实,不让我对外说只字片言。

逼我,忘了华成霄。

但忘不掉啊。

08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才发现竟不知不觉下起了雪。

就像华成霄离开那日一样。

那日,他身穿银白铠甲,趴在墙头向下望着我,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羞红。

“朝朝,等我战胜回来,我就娶你,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只要回来,我就娶你为妻,我们相偕终老,一辈子不分开。”

他的眼眸那般的炽热,烫化

了我的心脏,将他的名字一字一字地烙印在我的血液里。

直至今日,我都忘不了。

雪花落在我的脸颊,凉气将我唤回神。

我直直望着沈淮亭,语气轻轻的:“沈淮亭,其实你长得很像他,所以无论你如何惹我生气,我对你都是无可奈何。”

“但一直是我错了,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不是一个人。”

他身体猛地一颤,仿佛对我的话有所预兆。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我笑了笑,叹息中带着几分释怀:“我将你当作替身,但你待我也不好,我们也算互不相欠。”

“沈淮亭,我们和离吧。”

09

沈淮亭并未给我回应。

他只是看了我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我不明白。

跟我和离本该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为何我主动提出他却不立刻答应。

大抵是突然跟人提起华成霄,当天夜里我竟梦到了他。

回到了我十六岁的前一天。

那时,孟府早就挂好了红灯笼,一百二十抬嫁妆也满满当当地摆在院子里。

就等我出嫁。

华成霄并非勋贵子弟,他是孤儿,被我父亲捡回家充当我的侍卫。

但后来,他上了战场。

因为他想娶我。

他想用一次次的战功,证明给我父兄看他的能力。

而我也喜欢他。

我喜欢他每次见我时发红的脸,喜欢他小心翼翼地为我牵着马,但我最喜欢的是他战胜归来,骑在高马上恣意张扬的身影。

后来,父兄欣赏他的勇猛,答应了他的求娶。

言我十六岁时便嫁给他。

但我即将嫁给他的前一日,襄国进犯边关,杀伤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他不得不去。

临走时,他骑着高马,冲我挥舞着手臂,笑得粲然。

“朝朝,等我回来。”

我日日等啊盼啊,但最后却只等到了他带血的玉佩。

父兄说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就差一天……就差一天我就成为华成霄的妻子。

但错过便真的错过了。

从此之后,我再也无法成为他的妻。

我记得那日的雪好大啊,白茫茫一片。

冷得刺骨,血染红了我的手。

但再无人

给我披上狐裘,牵住我的手,语气无奈又宠溺。

“朝朝,小心贪凉受冻。”

世间,在无华成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到头来却是——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10

一觉醒来,雪已经停了。

皇后传唤让我进宫。

刚走近坤宁宫,便看到大殿内竟熙熙攘攘地站着不少人。

三皇子,顾月如。

沈淮亭也在。

他正脸色不善地盯着三皇子,护在了顾月如的身边。

顾月如哭哭啼啼地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顾月如的夫婿。

见到我,沈淮亭脸色一僵,想要拉开与顾月如的距离,却被顾月如抓住了袖口。

一出闹剧。

皇后神色的不悦简直藏都藏不住。

“朝朝,三皇子说你也见到淮亭和三皇子妃在巷口缠绵,可确有此事?”

此话一出口,我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当时巷口无人,只我,三皇子和顾月如三人。

只要我不承认此事。

无人证,三皇子再怨忿也无计可施。

皇后敢传我来,便是认定我会站在沈淮亭这边。

毕竟一直以来,我对他都是一往情深。

如果是往常,我定然如她所愿。

但这次,她想错了。

“臣妾,的确看到了。”

皇后大怒,拍桌而起:“沈夫人,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我俯身跪地,三叩九拜,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皇后娘娘,臣妾与沈侯爷婚后不睦人人皆知,沈侯爷并不喜我,还请娘娘下旨,让我们和离吧。”

“自行婚娶,再无牵绊。”

闻言,众人骇然。

不敢相信我竟会当众请旨和离。

态度那般的坚决。

而更想不到是沈淮亭竟脸色惨白,厉声喝道: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和离——”

而这时,一妇人跪在我身侧,声声泣泪:“娘娘,孟家忠君爱国,为国征战,不曾说过一句苦字,但臣妾女儿吃尽苦头,臣妾实在不忍,娘娘慈悲为怀,就遂了她的愿吧。”

是我母亲。

我转头看她,却惊觉她竟泪流满面。

这个可随丈夫上阵杀敌的女子,这个被盛京人称不怕虎狼,只流血不流泪的女子。

为了受苦的女儿,哭起来竟是如此悲痛可怜。

众人都露出几分不忍。

毕竟这些年,沈淮亭做的荒唐事多得数不过来。

“皇后娘娘,再不分开,两人终成怨偶。”

有人出声相劝,可沈淮亭猛地看向他,眼神可怕到了极点。

那人脸色惨白,瞬间止住了嘴。

“娘娘,孟遂朝是臣妇,和不和离也是臣的家事,就不劳烦娘娘——”

但不等他话说完,皇后却出声打断了他——

“既如此,那便和离吧。”

“从今往后,孟遂朝与沈淮亭婚嫁两不相干,再无干系。”

11

皇后懿旨已下,沈淮亭本人的意愿就不再重要了。

我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回了孟府。

马车上,母亲一直拥着我,像儿时一样。

“我孩儿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

回到府中,父亲早已等待多时,我刚踏入正屋,他已神色不悦地开口道:“孟遂朝,你竟敢擅自做主和离,你简直胆大妄为——”

可话未说完,母亲却挡在我面前,怒目圆睁:“朝朝已为了孟家,嫁给沈淮亭那纨绔三年,受尽盛京人的冷眼和嘲笑,你难道想让朝朝受苦一辈子吗!”

尾音颤抖极了,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

父亲少有见母亲如此难过,瞬间慌了神,解释道:“朝朝也是我女儿,看她受苦我心里难道不难受吗?但那也不能如此轻率和离啊。”

“沈淮亭再荒唐再纨绔,也是侯爷,是皇后亲侄子,皇后今日迫于形势答应你们和离,但她心中必有隔阂,将来如果针对朝朝,那还有什么人敢娶朝朝!”

闻言,母亲猛地白了脸,手足无措地看向了我。

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说你们——”

我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我不嫁。”

父亲一愣:“什么?”

我俯身跪在地上,深深一拜。

“父亲,母亲,女儿往后都不嫁了。”

“我心中有人,一日忘不掉,便一日不嫁人。”

我的内心满是废墟,再长不

出一寸草一枝花。

我不知什么时候会忘记华成霄。

但忘不掉,就忘不掉吧。

我本就不愿忘记他的。

他孤于行,死于世,如果连我都忘记了他,那他就再无存在过的痕迹了。

这对他太残忍了。

对我亦是。

12

第二日,我与沈淮亭和离的事情便传得沸沸扬扬。

孟府的下人大概对沈淮亭怨气很重,不到一日便收拾好了我的所有东西。

搬回了孟府。

我的好友赵太医的嫡女赵如玉来府中喝茶,见我气色很是不错,便放下心来。

笑着与我聊起了京中琐事。

“你还不知道吧,顾月如的孩子没了。三皇子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但是我去看了,她脸色白中透着青,像是喝了落胎药才流产的。”

我微微一笑,并不意外:“三皇子这是还在疑心顾月如和沈淮亭的关系。”

赵如玉点头,话语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是啊,虽然沈淮亭百般承诺与顾月如关系清白,但是三皇子却一个字都不信。”

“两人最近在朝堂上动不动就斗起来,热闹极了。”

“你也算是脱离苦海了,敬你一杯。”

说着,冲我举起了杯子。

却见我已不知不觉喝了数杯,白净脸上浮上几抹熏红,连眼神都泛着水光时,失笑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我不知喝了多少,醉意朦胧间,仿佛听到赵如玉清浅的嗓音:“过几日,襄国太子就要来了,听说想求娶一位盛京女子,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襄国还不如西北呢,西北本就荒凉——”

西北?

我抿了抿嘴,轻声反驳了一句:“西北,才不荒凉呢。”

那里有山有水有草有花。

也有我最爱的人。

13

隔日醒来,襄国太子要进京求娶盛京女子,两国和亲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自然与我无关。

毕竟一国太子怎会去娶一个二嫁女。

但接风宴我是要去的。

宴席还未开始,母亲被唤走,我站在花园中,赏着雪后红梅。

竟见到沈淮亭迎面走来。

我转身欲走,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孟遂朝,你还有东西没有带走。”

是一个红木的盒子。

打开后里

面放着三根簪子。

三根玉兰玉簪。

除了玉兰花瓣各有不同,其他一模一样。

全是沈淮亭每年送我的生辰礼。

他向来不记我的任何事,他送我生辰礼,还是每年他嬷嬷为了让我面子好看,提醒他后,他才从库房随便挑的。

我轻声道:“这是你送我的,既然离开了,就还给你吧。”

沈淮亭神色一僵,突然恼怒地说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收回来,你不要我就扔了。”

说着,作势要扔进池塘。

我没阻止。

“那就扔了吧,反正你也不稀罕。”

沈淮亭的眼睛盯着我,嗓音低哑带着一丝别扭:“孟遂朝,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情?”

我抬眸看他,摇了摇头:“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本是无缘人。

何必留情。

14

但事实上,我骗了沈淮亭。

曾经,有一分的。

初入盛京拜见皇后,我在后宫迷了路,越走越深,竟走到了无人的冷宫。

阴森又可怕。

我心中有些害怕,加快了步子想离开,却扭了脚,摔进了石洞里。

天色渐晚,越来越冷。

我本以为我会冻死在此的时候。

是沈淮亭救了我。

他给我披上了披风,抱着我来到了皇后宫外不远处,便把我放了下来。

让我慢慢走过去。

他一句未言,但我知他是担心人言可畏,污了我的名声。

我感恩他的帮助。

所以在得知被赐婚时,也曾找过皇后求情。

只是被拒绝了。

皇权在上,圣旨已下,谁敢抗衡呢。

我无能为力。

婚后多年,他荒唐事做尽,对我招来唤去,我都无怨无悔,无微不至。

不仅是把他当华成霄的替身,还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

三年了,那一分的情。

也耗尽了。

宴席上,我百无聊赖地出神,直至一声传唤——

“襄国太子到。”

我好奇这位斗垮数十位襄国皇子猜上位的太子是何等模样,抬眼望去,只一眼,却再也移不开眼。

一身红衣墨发,衬托得男人肌肤如玉,俊美无双,眉宇间的傲然恣意,触之心动。

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少年。

“朝朝,等我回来。”

我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想要走向他,却被母亲拉住了手。

我猛地回过神来。

看到旁人异样的眼神,我缓缓地坐了回去。

盯死了不远处的男人,喃喃自语。

“华成霄。”

他回来了。

15

宴席后,我拦住了男人。

“华成霄,你没死。”

男人好看的眉毛皱起,出声打断了我:“什么华成霄?我是宇文朔——”

闻言,我那颗从见到他就急速跳动的心,如坠冰窟。

从头凉到尾。

我盯着他,打量了他许久。

“华成霄。”

我突然粲然一笑:“可能没人告诉过你,你每次说谎时,眼神越坦然,耳朵越红得厉害。”

男人一愣,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下一秒反应过来,却对上我了然的眼神。

“你诈我!”

我轻勾唇角,语气清浅:“华成霄,你五岁时到我家,与我相伴十一年,我了解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你骗不了我的。”

可男人却撇过头去,看都不看我一眼,再次重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华成霄,更不认识你。”

我攥紧颤抖的手心,咬紧牙关,露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

“那就当我认错了人吧,我的华成霄早就死了!”

“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我也忘了好了,反正我也不稀罕记得他,他有什么了不起,我有的是人爱我,有的是人愿意娶我,不缺他一个。”

说话间,突然下起了雪,一层层的雪覆盖在我的身上,凉极了。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那张在梦里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面孔。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墨发被雪盖,也算共白头。”

我站在红墙绿瓦的宫墙内,迎着漫天大雪,声音被吹散在呼啸的风。

我告诉华成霄。

“或许,我真的认错了,我的小将军早就死在了战场上,再也回不来。”

“我念了他这么多年,也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我要往前走了,不会再回头了。”

微凉的雪将两人覆盖。

一时间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

我动了动僵硬的

脚,转身想要离开,可下一秒却被抱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华成霄低头看着我,抬手擦掉我的眼泪。

语气又无奈又宠溺。

“朝朝,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说狠话就落眼泪。”

16

他的确是华成霄。

但也是襄国太子宇文朔。

他之所以不敢与我相认,是因他实在不想这么快暴露我是他的致死软肋。

但他错估了我的眼泪。

所以暴露就暴露了。

五年前的那场战乱他没死,而是被襄国十三皇子救了,带回了皇庭。

因为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十三皇子是他同胞兄弟。

襄国皇室纷争极其可怕,他费尽心机不知斩杀了多少人才得到了太子之位。

到如今,襄国皇帝的威严甚至不如他。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他遇到的明枪暗箭,不知何时的刺杀,不知原因的背叛。

我听得心惊胆战。

不敢想亲身经历一切的他该是如何挣扎求生。

我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被他反握住,紧紧的,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目光那般的炽热,像是数年前每次望向我时一般:“所有人都盼着我死,但我不能死,我知道这里有个姑娘在等我回来,等着我娶她,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来迎娶她,所有阻拦我的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我不怕我的双手染红,我只怕回不到她的身边。”

我哭得不可抑制,像是要将数年的想念倾泻而出。

他俯身轻吻在我的嘴角,声线哽咽。

“朝朝,我回来了,我回来娶你了。”

17

三日后,华成霄便当朝上奏求娶孟家大小姐。

最初皇帝并不愿。

毕竟孟家是武将,手掌兵权,怎可许配给别国太子。

只让华成霄选择其他小姐,甚至连公主皆可。

沈淮亭更是从国从家从人抨击华成霄求娶我是狼子野心,是不安好心。

两人当朝竟吵了起来。

最后华成霄竟说自己可让太子之位,自愿入赘孟家。

太子自贬为质子。

这件事闻所未闻。

众朝臣们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华成霄究竟是何意。

但他态度极其真诚。

“我这一生不为权不为利,只为得一人心。”

“我可摒弃一切,只求得孟遂朝为妻。”

皇帝震惊地看着华成霄,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剩下沈淮亭据理力争,求陛下不要答应华成霄的求娶。

但谁都知道,皇帝会答应的。

用一门婚事,换一个能力超群的别国太子。

这买卖,谁能拒绝。

我听闻消息后,也震惊得心脏猛跳。

不敢置信华成霄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赵如玉笑着调侃我:“孟小姐,好福气啊。”

“前有沈侯爷为不让你和亲据理力争,后有襄国太子求娶你自贬为王。”

我回过神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笑闹了一阵后,她突然有些担忧地说道:“但是,朝朝你有没有想过,宇文朔如今喜欢你时,愿意放弃皇位,但是将来他后悔了将一切怨处归结到你身上,该如何?”

我嗤笑一声,满不在意地挑眉:“那便和离,反正我孟遂朝也不是第一次了。”

赵如玉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笑道:“真不愧是将门虎女,这般的干脆利落,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初入盛京便打遍马场好手的孟遂朝。”

我喝了一口酒,朗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为未发生之事所困,所忧。”

一字一句间满是洒脱。

过去,我沉浸在所爱之人惨死战场的痛苦中,每时每刻都不愿放过自己。

但如今,他回来了。

这个困境不攻自破。

我又变成了西北那个自在果断的孟遂朝。

两人相爱本就是双方奔赴,未来如何我不管,也管不住。

我能做到的是——

“君若无情我便休。”

赵如玉走后,一个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我抬头看去,问道:“听到了?”

华成霄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朝朝,我发誓绝不会发生她所说的事。”

“没有任何东西比你更重要。”

我轻笑了一声。

我信他。

许多年后,我和他都已华发丛生,子孙满地跑,我们两人难得清闲,窝在躺椅上,他突然问我:“朝朝。如果我真的怨了你,你真的会和我和离吗?”

“不会。”

我勾唇一笑,一字一句说道:“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教给我的,背叛之人,必要杀之以绝后患。”

华成霄却握紧了我的手,笑得释然。

“如果是你,我甘愿赴死。”

18

皇帝赐婚的圣旨下于半月后。

朝堂上,沈淮亭面色惨淡,华成霄意气风发。

不少人都同我说沈淮亭似乎对我有意。

但我实在没空闲理会。

也不愿理会。

过去的都已过去的,何必纠结呢。

但我没想到,顾月如会找上我。

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毫无亮光,能看出在三皇子府过得极其不好。

她告诉我:“沈淮亭从未动过我。”

“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你以为他是想和你和离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吗?”

“不是,他是讨厌你永远平静的模样,盛京所有人都说你爱他如命,他那么过分,你依旧不离不弃,但他知道,你从未对他动过情,他跟我说,真正爱一个人不会是一副菩萨模样。”

“所以他派人去调查你的过去,打听你在西北的模样,然后知道了华成霄,知道了你和他的婚配,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至于我,或许他曾经喜欢过我吧,但遇到你之后,他就变了,我也知道他变了,我只是不甘心,利用他的愧疚留住他,但是最后我失去了一切。”

因为执念,她失去孩子,失去了丈夫的信任与宠爱,失去了皇子妃的威严。

到头来,连所爱之人都不再爱她。

但一切都是她明知不可为却为之。

自作自受罢了。

我想,如果嫁给沈淮亭的不是我,而是旁的女子,大抵会永远活在沈淮亭加注的痛苦与冷落中,花开殆尽。

临走时,我看向顾月如,轻声道——

“好好活着吧。”

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19

朝野中,华成霄和沈淮亭彻底成了死对头。

两人一旦碰面,不是争吵便是讽刺。

互不相让。

我闻言啼笑皆非,只觉得华成霄大抵是怨愤沈淮亭待我不好,才会言语之间刺激他。

但我并未多说什么。

只觉得有趣。

一日,我出门置办首饰,却迎面撞上了沈淮亭。

他邀我酒楼小坐。

我看他眼神执拗,也并未拒绝。

包厢

房门开着,并无隐秘的意思。

他开口便是质问:“你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我点头。

沈淮亭神色颓然,眼眸中却迸发出一抹异色:“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这些年在襄国杀了多少人,才登上这太子之位,他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送给了别人,他一定是别有预谋,他早就不是你心里中那个小将军了,他如今是权倾朝野的襄国太子,手上沾满了同胞兄弟的血!”

他说得愤然,仿佛真的是为我担忧。

但我自始至终神色自若。

直到他愈来愈激动,我出声打断了他。

“那又如何?”

沈淮亭一愣,猩红的眼微微颤动。

我轻声道:“他生于皇庭,兄弟相斗,父子相争,不正是皇权之下的模样吗?难道我们大庸不是一样吗?他不去争不去抢,难道要任人宰割,才算没变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我不要他干净无瑕,我要他活着,我要他活着回到我身边。”

沈淮亭所说的华成霄所做的种种血腥之事,在我看来,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

我只觉得心疼。

他为了回到我身边,费尽心机。

我怎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便认为他变了心。

沈淮亭从来都错看了我。

我不愿与之纠缠,转身想要离开,沈淮亭却突然说道——

“孟遂朝,我真的后悔了。”

“我一直以为是你告诉了皇后我曾救过你,她才会强逼我娶你,婚后多年,你对我很好,体贴入微,让我以为你是喜欢我,我最开始讨厌你,酗酒听戏都是为了惹你生气,但是那天,你哭着问我疼不疼,我伤口一点不疼,但我的心却疼得厉害。”

“我那时才知道,我不是讨厌你,我是害怕对你动心,才会躲得远远的。”

他抬头看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凄然:“我是不是知道得太晚了。”

悲伤溢于言表。

但我却只觉得错愕。

我从不知道沈淮亭内心的挣扎与爱意。

但那又如何呢。

他从未对我给予我一丝一毫的温情。

婚后三年,满是疮痍。

我对不起他,但他也对不起我。

互不相欠。

“沈淮亭,你不该喜欢我。”

“因为我从未喜欢过你,对你好只是为了还你恩情。”

“所以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这么久。”

我抬脚上了马车,沈淮亭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孟遂朝,祝你新婚圆满,余生万事如意。”

我动作一顿,回眸一笑:

“谢谢。”

我会的。

19

刚上马车就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男人不满地靠在我的肩窝,语气带着一丝别扭:“聊了这么久,知不知道有人在这等得都困了。”

我这是吃醋了。

我微微一笑,转身吻在了他的唇角,见他错愕的眼神,我笑意更深。

可下一秒,华成霄便过分地凑近了我,语气诱哄。

“朝朝,再亲一下吧。”

我拍了拍他的头。

“华成霄,适可而止吧。”

他依旧不情愿地在我怀里乱蹭。

嘴角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懒得搭理他,掀开车帘,却发现竟下起了雪。

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甚是好看。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的前夕。

看到了那个站在墙头,向下看着我的少年将军,英姿飒爽,恣意俊美。

他嘴角挂着笑,问我——

“朝朝,你如愿嫁给我了吗?”

我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絮絮叨叨地说着婚礼的布置。

恨不得亲自上阵。

哪里有半分在朝堂上冷漠寡言的模样。

我轻轻勾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如愿了。”

十六岁盼着嫁给华成霄的孟家小娘子。

二十岁时,终是嫁给了他。

成为了他的妻。

虽然此路波折,但回望过往。

我唯爱华成萧。

心动始于他,归途止于他。

但我想。

青梅竹马,本就该白头偕老。

沈淮亭番外

01

孟遂朝嫁于华成霄时,我去了观礼。

她一身红色嫁衣,裙摆绣着一颗颗玉白的珍珠。

听说那是华成霄亲自去南海所捞。

珍爱之意无可比拟。

“这襄国太子真的用情至深啊,听说这婚服都是他亲手设计的呢。”

“是啊,用了几百个绣娘,没日没夜地绣制才赶出来,你瞧瞧真的美极了。”

“真让人羡慕。”

我听着旁人有些艳羡的语气,只觉得淡淡。

毕竟再好的东西,朝朝都值得。

02

朝朝刚嫁入我时,我是讨厌她的。

我深爱顾月如,也做好与她白头偕老的准备。

但到头来,却换了一个人。

我甚至连反抗都无法反抗。

皇权之下,我的无力尽显无疑。

我不愿与她同房,更不愿见她。

我讨厌她那副永远带笑的柔美面孔,无论我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她都从容处理,微笑面对。

我曾诓骗她去了野庙跪地一日,她便真跪了一夜。

等回来时,她眼神带着一丝期盼地问我:“侯爷,那座庙真的很灵验吗?”

那一刻,我的心猛地揪在一起。

落荒而逃。

后来我把真相告诉了她,我以为她会发怒或者难过,但都没有,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关系的,侯爷。”

所有人都说让我对她好一些,说她爱极了我。

但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爱一个人会为她喜为她忧,只有不在乎才会永远平静。

更何况她的目光明明看着我,但我总觉得她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这个人会是谁。

我想知道。

于是我派人去调查她在西北的事情,然后知道了一切。

她在西北时会骑着马满院地跑,她会射箭而且极准,她舞长鞭时的飒爽每次都能吸引许多人去看。

原来她并非一开始就温柔娴雅。

但她也有少女柔情,只对一个人。

他叫华成霄。

而朝朝也差一点就要嫁给他。

我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感受竟然是幸好这个华成霄死了。

不然朝朝就不会嫁给我了。

但下一刻,便是无尽的愤怒和嫉妒。

华成霄死在了朝朝最爱他的时候,此生此世便再也忘不掉他。

至于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那夜,我大醉一场,直到朝朝来接我回府。

她以为我因顾月如醉酒。

但不是。

我是为她。

后来,我伤了脸,她第一次跟我提起华成霄,我不想听,我隐约猜到了她的目的。

但她那般的坚决。

哪怕我落荒而逃,也终究抵不过皇后的懿旨。

那一刻,我才知她对我毫无半分情意。

但我想,即使有,也早就在这荒唐的婚事中耗尽了。

03

回到府上,刚进屋,便听到顾月如问我话。

“你去看了?”

顾月如失了孩子,但三皇子却将她视为耻辱,时时刻刻想要折磨与她。

那件事,终究是我的错。

我去找了三皇子,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我助他在朝堂立足,而他谎称顾月如去世,将她送到我府上。

三皇子以为我是对顾月如余情未了。

但是并不是。

我只是不想亏欠她。

我对顾月如说:

“这是我欠你的,你好好在府上活着。”

那一瞬间,顾月如眼眸中对我的情意消失殆尽,只剩下空洞的恨意。

爱欲恨其生,爱欲恨其死。

由爱生恨,本就这么简单。

她冷笑了一声,语气讥讽:“看到所爱之人嫁给旁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合欢树上,语气淡淡的。

“不好受啊,但这是我应得的。”

她嗤笑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了。

这棵合欢树,是我父母一起种下的,象征着两人婚姻和美,两人去世后,我一直没让人砍下。

朝朝也很喜欢。

夏日时,她赤着脚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目光怔愣地抬头看着,模样是难得一见的轻松自在。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头看来,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嗓音软软的。

“侯爷回来了。”

只怕那一刻,我就心动了吧。

只是不承认罢了。

“我把你当替身,但你待我也不好。”

“我们互不相欠了。”

是啊。

互不相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