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骇沐长寿
第 3 节 骇沐长寿
传说老人长寿,是借子孙阴寿。
可有的,却不只是借阴寿这么简单。
我怀孕后,说回老家长寿村的男友失联,报警查无此人。
我找到长寿村时,那些百岁老人,看着我微隆起的肚子,都双眼放光,不停地咽口水。
1
我怀孕后,男友江流云说要回老家告诉父母,顺带把他父母接过来,照顾我,再把婚礼办了。
前三个月孕相不稳,他老家在山村,怕对宝宝不好,我就没跟着回去。
他回去后,就失联了。
我报了失踪,可警察却告诉我,他身份信息都是假的,根本就查不到,我可能是被骗了。
还要帮我立案,问我有没有财物损失?
可我能损失什么?
我是在学校的企业招聘会上认识的江流云,在他公司上了两年班,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没结婚,可他却给我买了房,配了车。
说自家太远,逢年过节都和我回家见父母,我家所有亲戚都认同他。
我爸妈隐约猜到他和家里关系不好,总交代我别欺负他,要心疼他,这么好的对象可不好找。
在发现怀孕后,回去前,他还将公司转到我名下,说方便我处理公司的事情。
无论长相、修养、还是性格,各方面都很好。
亲戚朋友都说我命好,捡了江流云这么个宝,结果他反把我当宝。
我能损失什么?
他骗我什么?
我更甚至带警察去查了公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光是账上流水,都还有七位数。
可江流云,就是不见了!
他身份证是假的,买的机票没有登机,他就这样消失了。
明明他还注册了公司,有学历证书,有社保……
现在一查,这些居然都是假的!
公司的同事都感觉这事离谱,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假的,还就这样不见了。
在警察的帮助下,我让公司的同事,在各大平台发布了寻人启事,又到处张贴广告。
找了一个多月,毫无消息。
我挺着个大肚子,要找人,要处理公司业务。
面对公司同事的同情怜悯,以及一些不好的言语。
说江流云走前,将所有财产都转给了我,说不定就是我如何如何的。
警察查了两个月,毫无消息,也只有无奈地告诉我,虽然
我没有财产损失,更甚至得了个公司和大笔钱。
或许江流云就是想骗感情……
让我看开点,更甚至隐晦地劝我打掉孩子。
可江流云不见了,这个孩子是唯一能真实证明他存在过的!
怀孕虽然在他和我的意料之外,可他很喜欢孩子,每次在公园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他总是渴望地看着,会和孩子们玩成一团。
他留了这么多钱,我为什么要打掉他和我的孩子?
我每晚都翻看着江流云和我的合影,以及以前的视频。
无论是笑是闹,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或是无奈,或是宠溺。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江流云对我的感情。
毕竟那样深情的眼神,那样毫无保留的付出,说不是爱,那什么才叫爱?
可他就这样不见了,更甚至前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每晚睡前,都一遍遍地回忆着和江流云相处的点点滴滴。
饮食细节、细微爱好、言语中的不小心透漏出的信息。
比如他喜欢吃折耳根,把螃蟹叫旁海。
中元节会一路烧纸引路,接祖先回家摆七天饭再送走。
每次提到“白头偕老”“四世同堂”这些话时,他神情都很微妙,说他们村就是有名的长寿村,但他感觉长寿并不是太好。
将这些凌乱,而又有地域特色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在网上一点点地对比匹配相应的地域。
这样想着找到他,我才能睡着。
在我怀孕四个多月时,我终于从网上匹配到一个有长寿村的小镇,符合江流云不小心透漏的信息。
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又怕我爸妈担心,我只说出去旅游散心。
那小镇位置很偏,所处的市有高铁站,但离市区特别远,还不如火车方便。
在火车上,我刻意和对面卧铺带孙子、讲话有点口音,和我同站下车的阿姨聊天。
阿姨见我是个孕妇,很热情友好。
可在我提及,我男朋友是那个小镇长寿村的时候,阿姨脸色瞬间就变了。
将原本坐在我床上玩的孙子一把抓了回去,紧搂在怀里。
看着我肚子,再三确认:“你怀的就是你男朋友的孩子?”
她极为戒备,死死护着孙子,好像我肚子里的不是个宝宝,而是一个恶鬼,随时都会从我肚子里出来,吃掉她孙子一样。
更甚至不等我回话,直接抱着孙子就
走了,连桌上摆着的水果零食和玩具都没收。
我看她那个样子,明显知道这村子的。
这是找到江流云的关键,忙追了上去。
扯着她:“这村子是有什么不对吗?你可以把知道的告诉我吗?”
“别碰我!”阿姨双手死死抱着孙子,朝不远处的乘务员大喊大叫:“我要换车厢,快给我换车厢。”
那样子,好像我是什么凶神恶鬼。
乘务员以为我们起了什么冲突,连忙将我和阿姨隔开,出言劝解。
可无论我怎么问,阿姨都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孙子,大叫着换车厢,更用力推着我要逃。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车厢又紧凑,我被她一推,肚子重重地撞在卧铺的柱子上,痛得我闷哼了一声。
那阿姨也吓到了,却依旧紧抱着孙子,眼神躲闪发涩,朝我道:“别去找!快回去,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打掉,不能留!不要找!”
我捂着肚子,不解地看着她。
乘务员和车厢其他热心的人,听着她的话,都说她过分了,怎么能劝人打胎。
可那阿姨只是惊恐地看了我微隆的小腹一眼,紧紧抱着怀里的孙子,嘴唇发抖,逃也似的跑了,连行李都没有拿。
乘务员再三确认我没事后,这才离开。
我摸着肚子,想到那阿姨惊恐的表情,满是不解。
问车上其他人,却发现大部分都是过路的,对那小镇和所谓的长寿村,根本一无所知。
又借肚子痛问乘务员,她倒是知道那个长寿村,在当地算有名,村里很多百岁老人。
前几年养生产业发达,市里打算以长寿为招牌,将那村开发成旅游型养老村。
却得到了全村激烈的反对,连镇上都不同意,就没有以后了。
江流云对于长寿好像也挺抵触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长寿村,那极有可能就是江流云的老家。
从市区转小镇的大巴上,我借口旅游,问及邻座那个长寿村。
大部分都是不知道,但有几个年纪大的,听到这个村名,就目光闪躲,摇头说不知道。
在被我问过后,都扫过我微隆的肚子,然后拎着行李,直接在半道就下车了。
好像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洪水猛兽。
从那阿姨和这些人的反应,好像是对那村子里怀着的孩子很害怕?
到小镇后,我换了身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微隆的小腹。
找了辆车,只说是做养生产业的,想去长寿村考察一下。
那开车的小哥看了我一眼,直接说我不用去,那村子里不会让外人进的,他也不想去。
我强烈要求,将价钱翻了几倍,又说自己是接了老板的命令来的,如果不拍点照片回去,老板会开除我,丢了饭碗如何如何的。
那小哥被我缠得没办法,答应开车送我去,却说他不进村,我最好在村外拍点照片就走,千万别进去,那村极度排外,村里人也不准出来。
可江流云不是出来了吗?
我在车上,问了很多小哥问题,可他都闭口不言,打着哈哈。
更甚至只是把我送到进村的路口,让我自己走路进去,还再三交代,无论如何都不能进村。
还留了电话给我,让我有事,或是打算走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他来接我。
也算是个热心的。
进村的路很窄,根本不能通汽车,路还是凿山开出来的。
我往里走的时候,隐约总感觉山上有什么盯着我,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开车的小哥也没有进过村子,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要往里走多远。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夹着阴森寒意,宛如被毒蛇盯住了。
就在我累得小腹紧绷,快撑不住时,终于看到一个由石头砌成的圆拱门,上方雕着几个古朴的大字,却因为青苔丛生,看不真切。
在那石拱门内弯曲的青石小道边上,坐着许多老人,全部都直勾勾地看着我,不停地耸着鼻子。
那些人都鹤发童颜,双眼更是不像别的老人家一样浑浊,清澈黑亮得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
好像耸着鼻子在闻什么,随着他们闻着,都互相对视着,脸上露出喜色。
都纷纷站起来,和善地朝我招手,更甚至有人激动地迎到了石拱门边。
我见到了人,也心头一喜,连忙几步走过去。
可就在我要跨进去时,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喝了一声:“外人不能进村!还不快走!”
这声音虽然是从未所有的严厉凶狠,可我却很熟悉。
心头一阵狂喜,忙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在那些老者身后,弯曲的青石小路上,江流云穿着对襟的长褂,原本的短发变成了长发,梳了个怪模怪样的发髻,脸色黑沉地朝外走来。
他似乎完全不认识我,双眼带着怒意,手里拎着一根
长棍,边走边敲着旁边的青石“砰砰”作响。
朝身后跟着的几个青壮,直接指着我道:“打出去!”
他更甚至率先拎着长棍,就要来打我。
“江流云!”我眼看着他的棍子就要落在头顶了,忙唤了一声。
可他好像置若罔闻,落下的长棍却被一个老者的拐棍给挡住了。
那老人家也看不出年纪,但须发皆白,却还稳稳地握住了江流云手里的长棍。
笑眯眯地道:“她有孩子了,我们闻到了,是村子里的孩子,要留下。”
随着他开口,所有老人都笑眯眯地点头,好像极为欢喜:“留下!一定要留下!”
原本跟着江流云一起赶我的青壮,听说我怀孕了,目光都往我小腹处看。
还将江流云往后拉,脸上也都是喜色。
江流云却紧皱着眉,脸上尽是怒意:“怎么可能,村民没有外出,她怎么会怀村子里的孩子?”
我听着整个人都炸了?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陌生且怀疑的目光?
难道他真不是江流云?
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长寿村又正好符合江流云平时透漏的小细节?
2
我好不容易找到江流云,就算他执意要赶我走,至少得问清楚缘由。
他不是那么没责任心人的,消失三个多月,音信全无。
现在明明是他,却装着不认识我,那就表明,他肯定有危险。
那些老人和青壮都希望我留下,对我很热情,可他们似乎不敢跨出那道石拱门。
江流云争不过那些村民,只得让我进村。
一进村,那些原本站在路边的老人,全部都脸带喜色,兴奋的看着我。
一个个伸手来摸我微微隆起的小腹,我本能地避开。
那个挡住江流云棍子的老者,却拉住我的手,朝我呵呵地笑道:“我们都是百岁老人,摸了是赐福的。”
其他人也跟着应喝“赐福”“赐福”。
入乡随俗,我只得强忍着不适,任由他们一只只手抚过小腹。
他们的手好像热得有点奇怪,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烫。
每摸一下,我腹中刚有胎动的胎儿,就跳动不下。
“很有力,动了!就快了,就快熟了!”一个老者感觉到胎动,还把头贴在我小腹,兴奋的朝所有人说。
就是在他说话的时候,舌头不由得朝外伸,那舌尖鲜红无苔,又细且长。
伸的时候,一大滩口水顺着细长猩红的舌头就朝下滴。
他还转着那舌头,好像要往我肚子里钻!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一边江流云吼了一声:“既然入村了,就别闹了,带她去祠堂!由我带人,轮流看守,没有查明之前,谁也不准靠近她!”
跟着不由分说,一把推开那些老者,拉着我就往祠堂去。
我听着莫名其妙,这是要把我关起来?
不让他们靠近我,是保证我安全?
扭头看向他,可他却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紧拽着我胳膊。
路边的老人,还有要伸手来摸我小腹的。
他冷哼一声,用冷冷的眼神将人逼退。
扯着我的胳膊,微微用力,将我拉到他身边。
这明显就是护着我,不让那些老人摸我的小腹。
这村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想到他对长寿的抗拒,还有那些老人的古怪,以及我怀孕是导致这一切的导火索,和路上那些人看着我小腹的恐惧。
我隐隐感觉,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有关。
江流云回村,或许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
可他为什么不能离开了?
难道为了孩子,他就得一辈子待在这村子里了吗?
不过既然找到他了,他也真心护着我,我就先听他安排。
这整个村,和外面的石拱门一样,无论是房子,还是桌椅,或是墙院,全部都是石头砌成的。
见江流云扯着我,带着青壮往祠堂赶,村里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更甚至有的屋子里,一些老得皮松肉干、牙都掉了的老人,都拄着拐,兴奋的走了出来。
看着我隆起的小腹,咧着无牙的嘴在笑。
还有几个都走不动了、头发掉光了的老人,直接从屋子里爬了出来,跟从坟里爬出来的骷髅恶鬼一样,爬到我脚边,低吼着道:“快熟了,先给我,给我……”
江流云脸色发沉,死死护着我。
我这才发现,这村子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他们说肚子里的宝宝,不是快生了,而是快熟了……
随着往村子里走,发现这会正是饭点,很多人家都在屋前做饭。
可他们只是在石头架起的灶上,煮了饭。
直接往饭上打了两个生鸡蛋,却舍不得扔掉蛋壳,还伸着腥红细长的舌头,在蛋壳里转舔着,将里面的蛋液舔食得干干净净,才依依不舍地丢掉。
跟着也不用筷子,就直接将舌头往打了鸡蛋的饭里戳,卷起带着蛋液的饭就吞进了嘴里。
那舌头,和刚才那差点伸到我肚子里的老者一样!
鲜红无苔,又细且长!
根本就不像是人的舌头!
还有更古怪的,倒拎着鸡,将鸡脖子划一刀,将鲜红的鸡血淋在饭上。
根本等不到鸡血放完,就伸着舌头去舔刀上的鸡血。
可鸡血拌饭,在我老家是给鬼吃的!
我吓得双腿,江流云扯着我胳膊,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假装扯不动我,几乎是半搂半抱着,在我耳边轻声道:“你不该来的。”
我听着江流云的话,狂涌的惊喜瞬间冲散了这诡异村子带来的恐惧。
手不由得揪紧了他腰侧的衣服,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是为了安全着想。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忍心让我害怕。
就像我们打打闹闹的,他钳着我的手,我一叫痛,他就心疼得放开了,每次都闹不过我。
就算是欢爱,我稍有不适,他就会越发的温柔。
明知道这村子诡异,我一意孤行地找了过来,他怕我担惊受怕,还是表明了身份。
只要有他在,我就安心了!
这样的江流云,我怎么舍得让他就这样消失。
就这样一路看着村民吃着古怪的饭食,我被送进了一座全部由石头砌成的祠堂。
四间房,全部由圆圆的鹅卵石砌成,后靠山壁,砌得至少四五米高,门窗都是圆木,极为结实。
里面桌椅床凳,书籍用具,一应俱全,更甚至在窗台那边,还种了花草。
不像是囚牢,反倒更像是个休养的地方。
我不解地看着江流云,他皱眉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多问。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很多人吆喝的声音,对江流云叫着族长,兴奋的问他,这个熟了,可不可以全村同分。
来的都不是村头那些鹤发童颜的老者,而是村子里面,那些老得皮松无肉,满是褐斑的,脸色贪婪的老人。
这会他们几乎围满了整个祠堂,还朝里面挤,双眼看着我都放着光,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有的细长的舌头宛如蛇吐信般朝外伸着。
“反正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就给我们了吧。”一个老得眼睛都睁不开,牙掉光了,脸就宛如骷髅上套层皮的老人,艰难地将舌头缩了回去,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江流云忙转身护着我,低吼了一声:“没我发话,谁也不准擅入祠堂。违令者,二十年不准入祠堂!”
他话音一落,手中的木棍对着旁边的石墙重重一砸。
整根木棍,瞬间就碎成了木屑。
那些老人都讪讪地说着什么,或是搀扶,或是拄棍,慢慢地散开了。
祠堂有青壮守着,江流云不好跟我多说什么,只是从柜子里抽了本书给我,翻到一页,用指甲抠了一下。
递给我道:“好好休息,不要怕。”
外面的青壮却忙又叫了一句:“族长,族老他们叫你去祖屋。”
说的时候,又兴奋的瞥了我一眼。
江流云轻应了一声,将书递给我,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看那传话人的样子,去祖屋,也是商量怎么处理我和腹中的孩子吧。
等门被关上,我摊开书,那是本《列子》。
江流云指甲刮过的地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越之东有骇沐之国。其长子生,则鲜而食之,谓之宜弟。
想到那些老者看到我腹中胎儿的贪婪,那短短的一行字,看得我小腹微紧。
书上并没有写,什么叫“鲜”而食之,给谁食。
但看那些老人激动的样子,明显是他们!
我紧握着书,猛然想起有段时间红楼美食很火,偶然刷到贾母吃“牛乳蒸羊羔”。
我还挺好奇,这东西能好吃吗。
江流云当时一把就夺走了我手机,有点生气道:“这是药,不是菜。不管好不好吃,残忍是真的,那羊羔得不见天日时,在羊胎里就剖出来,母羊必死,羊羔入蒸。这些人,为了长寿,真的是……”
他当时好像气狠了,握着手机的手都青筋迸现,整个人都有点微抖。
后来我偷偷查过这道菜,确实是进补的药膳。
中国自古认为与母体孕育新生命沾边的东西都有滋补作用,如:鹿胎、胎盘、毛蛋等等。
更甚至有很多古书都记载了,那道“牛乳蒸羊羔”,不只是能延年益寿,更甚至能治病。
结合这骇沐食长子的习俗,我隐约猜到了那些老者为什么长寿了。
可既然这样,江流云为什么还要回村?
只要他不回来,我们远在千里之外,才是安全的啊?
我心头疑惑越发得深,但至少找到了江流云,他还是这个村的族长,其他的事情,就见招拆招了。
瞥了一眼他在门口砸碎的木屑,我假装扫到一边,挑了一根巴掌长的木刺小心地收了起来。
多年的默契,让我知道江流云不会无缘无故发怒。
他既然给我看了书,就是在暗示我什么。
晚饭是村里的妇人送进来的,一碗米饭,撒了点白糖,还有两个煮鸡蛋,和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果子。
掏出那两个煮鸡蛋的时候,那妇人不满的看着我:“这是族长交代的,鸡蛋煮成这样,吃了没营养。”
像极了我妈见我吃油炸食品时,嫌弃的表情。
那妇人说着,瞥了一眼我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尽是得意。
或许是山村空气好,抑或是没有熬夜,没有电子辐射什么的。
抑或是真的吃生鸡蛋拌米饭,营养好。
她皮肤就宛如新生儿般,娇嫩微粉,带着细细晶莹的绒毛。
像个快要熟了,发白的鲜桃。
给我送完饭后,她关了门,却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到门口拎着个食盒,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去了。
明显旁边还有人!
我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她们都是八卦地讨论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村里哪个人居然这么不知好歹,在外面怀了孩子不带回村,幸好我找了回来,如何如何的。
听她们的意思,似乎怀孕后回村,才是正经的。
估计送饭有时间限制,没一会,就有青壮吆喝着那送饭的妇人走。
跟着一个挺着五六个月大肚子的女人,有点依依不舍地送那妇人出来,到门口的时候,好奇地瞥了我这边一眼。
只是她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有种与有荣焉的喜色。
等她进去后,隔壁房间就传来磕鸡蛋的声音,以及唆唆的舔食声。
我饿了一天,味同嚼蜡般地吃了糖拌饭,又把那两个水煮蛋吃了。
躺在床上,想着等有机会见到江流云,还是得问问,他为什么不能离开村子。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隐约间感觉有细灰落在脸上,微微地发痒。
本能地伸手摸了一下,眼睛还没睁开,就有灰落到了眼睛里。
忙眯眼看,就见窗口洒进的月光照在圆木的屋顶上,有个瘦长的大蜥蜴样的
东西,四肢抓着圆木,正顺着屋顶朝下爬。
那细碎的灰,就是从屋顶圆木上落下来的。
那东西瘦骨嶙峋,动作十分麻利,倒垂着头,舌头像是捕食的蜥蜴一般,不停地伸吐着,发出唆唆的声音。
似乎感觉到我醒了,那东西倒垂着的脑袋瞬间吐出长舌,对着我“咝”的一声,吐了一口像极了臭鸡蛋的怪气。
那味道呛鼻得很,一入胸腹,我就感觉憋闷,跟着整个人就好像喘不过气,而且身体跟着就像鬼压床一样,动不了了。
但这会已经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蜥蜴,赫然就是白天那个祠堂外面最激动的老人。
他这会双眼放着淡黄的光,吞吐着舌头,发出呵嗤、呵嗤的怪笑声。
手脚麻利地倒扣着圆木,从屋顶倒爬到了床尾的墙上。
腥红细长的舌头,轻巧的将被子卷开。
跟着直接从我腰间探入,在微隆的小腹上舔了舔。
我感觉黏湿的舌头滑过小腹,肚子里的胎儿,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开始激烈的胎动。
那老怪物感觉到胎动,激动得咯咯地闷笑,舌尖跟着腹中胎儿的胎动打着转,似乎打算瞄准后,直接扎进去。
3
那老怪物的舌苔滑过肌肤,我全身鸡皮疙瘩涌起,感觉到宝宝不安地胎动,心头也开始不安。
我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趁着新鲜空气涌入腹中,舌头在嘴中一动,跟着猛地一咬舌尖。
瞬间的刺痛,刺激着身体本能地坐起。
我被子下的手,猛地握紧那藏好的木刺,对着那老怪物长伸着的舌头就扎去。
江流云虽然一直宠着我,可商场如战场,也是要厮杀的。
要不然,我也不敢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来找他。
江流云敢将事情真相告诉我,还在这屋前立威地砸碎了他一直握着的那根木棍,自然也是让我有所准备的。
那木刺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但极为尖锐,舌头终究柔软,我拼尽用力一扎。
瞬间将那根诡异的长舌钉在了石墙的缝隙里。
那老怪物痛得放声大吼,宛如牛叫一般。
舌头还在乱动,涎水四溅。
他脖子如同无骨般地前后转动,那像覆了层皮般的骷髅头朝我转过来。
双眼因为痛意收缩,原本
就眯的眼眶里,一双竖着的瞳孔闪着琥珀色的幽光,死死地盯着我。
那琥珀光随着瞳孔收缩而变化,我瞬间感觉眼睛发晕,身体再次发僵倒在床上。
紧扎着木刺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老怪物呵呵地冷笑,长舌一甩,就将舌头拔了出来。
跟着如蛇般弓起,对着我小腹就要扎下来。
也就在同时,一个破空的声音传来。
一根带着翎羽的长箭直接贯穿了那老怪物的嘴,将他死死地钉在了石墙上。
那长箭漆黑,散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那老怪物被钉住后,一米多长的舌头还在嘴外“唰唰”地乱甩。
宛如壁虎一样倒吸的四肢,瞬间脱力,整个身子就靠着那一根长箭钉在墙上,和条片钉在案板上的黄鳝一样,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这老怪物本身就老得干瘦如柴,被钉伤后,也没什么血水流出,就只有吐着的舌头流着恶心的涎水。
这会那条长且细的舌头尖端,还宛如蛇尾一样,不时卷缩着。
我缩在床头,捡起木刺,死死地盯着。
跟着圆木门被推开,江流云手握长弓,背着月光,身带凛冽杀气,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目带痛色地看了我一眼,跟着一把捏住那老怪物的喉咙,就像捏蚂蚁一样,将他那宛如倒爬蜥蜴的身体拖了出去。
那老怪物一走,我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跟了上去。
祠堂外面,已然站满了人。
江流云将那老怪物的尸体,往祠堂前一丢,冷哼道:“违令者,杀!”
跟着他目光如寒剑,手拎起长弓,对着祠堂最前方那些老人慢慢扫过:“既然有人觊觎,妄图私食,那这人就由我这族长亲自看护。”
跟着将弓往背上一挂,转身打横抱起我。
冷声道:“如若还有想私食的,到族屋来!”
说着,他一脚踩在那已经断气的老怪物头上。
脚尖用力,那老怪物宛如骷髅头的脑袋,咔的一声就碎了。
江流云转手捂住我的眼睛,径直朝着祠堂外围着的众人一步步走去。
他刚杀了人,又踏尸而出,带着凛凛杀气,不怒自威,所有人不由得后退。
夜色之中,月光之下,他抱着我一步步地往前走。
我从他腋下往后看了看,却发现月光之下,那些老者,无论是鹤发童颜,还是老态龙钟,双眼
都宛如蛇眸般地收缩着。
江流云是族长,居住在村子里最高坡上的石屋里。
等他抱着我小心地放在屋内的床上后,脸带痛色。
侧脸轻轻地趴在我小腹上,手抚了抚小腹,轻声道:“如果不这样,我就没有理由将你接到我这里来。”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被那老怪物舔过后,就一直动个不停的宝宝,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江流云抚着小腹,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帮我盖好被子:“再等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的,到时你不要再管我,我处理好村子里的事情后,会去找你的。”
“他们不是人?”我想到刚才那老怪物倒趴在屋顶上,口吐毒气,还有那长得和捕食蜥蜴一样的舌头,心头一阵阵发悸。
他让我先走,那他呢?
江流云摸了摸我的脸,正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个老者轻唤的声音:“族长!”
或许是因为江流云杀人立威,那老者的声音带着敬意。
江流云脸上闪过不耐,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你一直都不是那种娇气的人,现在我屋里,他们不敢进来,不要怕。先睡吧!”
起身准备离开时,与我四目相对,他眼中一热,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原本只打算一触即止的,可几个月不见,不过是轻轻一碰,江流云就喉咙涌动,在我唇上轻咬了一口。
带着愤愤的声音道:“让你不听话!”
我微痛呼了一声,他顿时就泄了气,又安抚地舔了舔,越发地耐不住。
直到外面复又传来那老者刻意提高的唤声,江流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等他走后,凑到门口看了一眼,就见江流云手握着那把长弓,冷冷地看着屋外聚集的族老们,脸色十分阴沉!
那些族老一扫原先在村口的不敬,都恭敬地朝江流云行礼,带着惧意地看着他手里的长弓。
并列于路两侧,示意他先行。
就算江流云说这里安全,可有了那老怪物的事情,我哪还睡得着。
不过这屋子里,有着熟悉的气息,我倒没这么害怕了。
一直熬到天快亮了,江流云才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一进屋,就看了我一眼,朝我笑了笑,似乎这才松了口气,抚了抚我的肚子,轻声道:“我守着你,睡吧。”
我想问什么,可怀孕后本来就嗜睡,又熬了一夜,实在顶不住了,在带着江流云气息的床上,抱着床子深
吸了一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屋外传来规律的磨刀声。
我出来一看,就见江流云在一块磨刀石上,磨着一块薄薄的石片。
他根本没有转身,却知道我醒了,扭头朝我笑了笑:“等下就吃饭了。”
我这才发现,院子里的石灶上煮着饭。
江流云将磨好的石片给我,让我贴身藏着,护身用。
跟着揭开锅盖,将饭上面蒸着的鸡蛋挑出来给我,眼带愧色。
但族屋之下,不时有人假装路过,往这里看。
江流云只是装了碗饭给我,让我在屋前的石桌上吃,然后自己就装了碗饭,打了两个生鸡蛋,往一侧的屋子里去了。
我以为他是自己吃,怕看到,不能接受,也就没有在意。
刚剥了蛋壳,还没来得及吃,就又有人来叫族长。
昨天我进村,本身就惹得村子动荡不安。
晚上的时候,江流云又杀那老怪物立威,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商量,要不然这么一个食长子习俗的怪村,能保存到现在?
江流云听到叫声,急忙就出来了,率先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事后,才朝那人点了点头,拿着长弓就走了。
族屋居于高地,方便监视整个村落,其实也被整个村落看着。
不时有那些老得像怪物一般的人,从屋前路过,眼带贪婪地看着我。
但忌惮江流云的杀威,也没有谁敢踏上石阶。
我剥着鸡蛋,嚼蜡般地吃着,隐隐约约地闻到刚才江流云端饭进去的屋子里,有着线香的味道传来。
正疑惑着,就听到呵呵的笑声传来。
跟着昨天村头那个架住江流云木棍的老者,脸带慈祥笑意踏着石阶上来。
以我的观察,这些鹤发童颜的老者,就是村里的族老。
他们肯定是能分到最好的资源,所以不像那些老怪物,老得不像样,反倒一个个精神矍铄,和蔼可亲。
但叫江流云去的,就是族老,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老者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手里的熟鸡蛋,笑得慈爱:“真是暴殄天物啊。鸡子最好吃的时候,就是刚生出来,带着温热,敲一个洞,直接唆食。这样蛋液顺滑,鲜甜爽口且营养最好。”
“煮熟吃,就得里面鸡子孵化,但未曾生毛,生发之机最旺时吃。”那老者和送饭的妇人一样,看着我手里的熟鸡蛋不停地摇头。
生吃鸡蛋,也不算奇怪,毕竟现在还有某个岛国这样吃。
可看着这老者,我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放下鸡蛋,将手伸进口袋,摸着江流云给我磨的那块石片。
“你是来找江流云的吧?”那老者却好像毫不在意,呵呵地笑:“昨天在村口,我听你唤族长这个名字?”
昨天在村口,我见到江流云,一时激动,就叫了出来。
没想到这老人精,居然记住了。
这两天里,村里并没有人叫江流云的名字,都是叫族长。
让他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是江流云的,肯定没有好事。
我不由得捏着了那把石刀片,看着这人的喉咙,想着如果直接将他放倒,再按昨晚那样,说他想吃掉我腹中孩子,被我干掉了,不知道能不能行。
就在我脑中思索的时候,那老者却依旧呵呵地笑:“可族长要主持族中事务,近来族中有大事,相信你昨天在祠堂也看到了,我们天天见到族长,根本就不可能离村,和你珠胎暗结。”
我听着心头一怔,昨天村口江流云也说了,没有人离村……
当时我以为只是他想撇开和我的关系。
这几年里,他天天和我在一起,没有一天离开的。
现在看他整天被人找,如果他离村几年,不可能没人发现。
还有才几个月,他就长得可以盘起的头发……
“我能笃定不是族长,但看你的样子,定然是和族长像的。这倒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那老者朝我招了招手,直接走到江流云刚才端碗进去的屋子。
那门缝里,还有着袅袅轻烟飘出。
那老者猛地用力,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屋内就一张长案,上面摆着一块牌位,供着一碗打了生鸡蛋的饭。
只不过饭上插着的,并不是筷子,而是三根线香。
而牌位上写着的,是一行古朴繁复的字。
前面好几个太过繁杂,我都不认得,可后面几个字,隐约可见是“江氏长子流云”。
“江流”这两个字,繁简变化不算太大。
那个“雲”字,就算带着“雨”字头,我也知道是个“云”字。
这赫然就是江流云的牌位!
4
就算江流云刚离开,这会突然见到他的牌位,我胸口就是一闷,小腹也发紧,再次感觉到了胎动。
那老者却好像也感觉到了,眼神热烈地瞥了一眼我小腹。
朝我幽幽地道:“你如果不信,可以在村子里随便问,族长从来没有哪一天离开过村子,要不然那些不讲规矩的老饕,为了长寿,恨不得见人有孕,就鲜食人子。没有族长手握沐日弓坐镇,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所以族长不可能是你腹中胎儿的生父,但我们都能感觉到,你腹中胎儿生机极为旺盛。
从你看族长的表情可以看出,生父必然和族长相似,我就想起了族长的长兄,也曾取名江流云。”老者说完,朝我指了指那个牌位。
朝我轻笑道:“经历过昨晚的事情,相信你也知道我们骇沐一族,有鲜食长子,以达长寿宜弟的传统。族长这一脉,血脉强大,生机旺盛,只要摄生得宜,历千年而不老。你别看族长现在看上去,像是而立之年,可真正的年纪,比我都大了不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是在刻意挑拨,可看着那袅袅轻烟后的牌位,脑袋就像那打在饭上的鸡蛋一样,慢慢地糊住了。
老者并没有进屋,而是看着那牌位。
在我身边依旧呵呵地道:“族长一脉只要在母胎之中,血脉魂成,就算被食,后续有人供养,魂魄也能长而成人,游离于阴阳之间,与常人无异。”
“但那终究是生鬼,一旦孕有后代,则父子不能相见。”那老者说完,有点唏嘘地看着我。
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所以你尽早离开吧。你腹中胎儿也算族长一脉,生机太过旺盛,早在几个月前,我们就感知到了那种充盈且旺盛的香甜气。你再待在村子里,别说那些老饕,连我都怕是忍不住。”
“所以就算族长将你安置在族屋,有他守着,依旧有老餮在屋前游荡。而且按我族传统,至亲血脉,鲜而食之,最为滋补。你这终究是族长那长兄的血脉,如若族长想……那你就危险了。”那老者低咳了一声。
复又语重心长地道:“你终究不是我族中人,长途跋涉,辗转而来,必然是……哎!我不忍心你因此丧命,还是找机会就离开吧。”
然后又带着惧意地看着我小腹,幽幽地道:“不过你离开后,最好是打掉腹中胎儿。骇沐族人不可外出,故骇沐无外孕,孕之则为鬼胎,熟则生食其母。你要保全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打胎自保,要不然它瓜熟蒂落后,第一个就会吃掉你。”
我眼前,猛地闪过来的路上,那些人看着我微隆起的小腹,那宛如洪水猛兽的表情。
连那老者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反应过来。
理智告诉我,这
老者和我非亲非故,突然说这些,肯定没安好心。
但看着供奉着的牌位,还有那古怪的传统,以及那跟蜥蜴般伸着舌头的老怪物。
如果这几年里和我在一起的是江流云,那他回村后,为什么没有再回去?
长寿啊,千年不老……
这样的诱惑,又有几个人能抵挡着住。
等老者离开,我也没有关上那扇门,只是坐在一边,扒拉着白米饭。
因为天色渐黑,在族屋下面晃荡的老怪物越发得多。
或许是知道我见过他们的怪样子,有些干脆不再像人一样直立行走,而是直接和蜥蜴一样趴在地上,昂着头,吐着舌头,溜溜地转着眼睛,好像趁我一个不注意。
直接就一卷舌头,像捕食的蜥蜴一般,要将我卷走。
随着天色越发的黑,族屋之外,全是幽绿微黄的竖瞳,以及嘶嘶的吐信声。
我不敢再待在院外,紧闭着房门,翻找出所有能防身的东西,紧握着那把石片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感觉握着石片刀的手指都发僵生麻了,才听到外面传来弓弦“砰砰”空弹的声音。
江流云熟悉的沉喝声传来:“从我手握这沐日弓,当上族长开始,从无虚发。如若不是族人渐减,今日围族屋之人,皆得诛杀!”
随着他话音一落,又是弓弦一声破空的空弹声。
跟着外面传来唆唆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随地游走。
“宋乔,开门。”等外面安静后,江流云才敲了敲门。
我握着石片的手依旧不敢松,等开了门,看着身披夜色的江流云,眼睛不由得从他那盘起的长发,一点点往下,到高耸的眉眼,薄唇……
再到布衣上织绣着的人形蜥蜴,背上的长弓……
好不容易找到他,我欣喜若狂,这会细细打量才发现,他身上有着那种生杀予夺、不怒自威的威严。
和江流云那种久经商场的沉稳温润,完全不同!
“宋乔?”他见我不动,轻唤了一声。
往外瞥了一眼,忙推着我进门,反手将门关上,这才握着我的手道:“被吓坏了?手怎么这么凉?”
关心的语气,熟悉的气息,我心慢慢稳定了下来。
握着石片的手松了松,可因为握得太久了,手指蜷缩得僵麻,动一下就麻痛。
不由得低呼一声,眼睛不由得发热。
江流云不在的这几个月,我白天处理公司
的事,晚上独自搜集线索找他,为了宝宝的营养,我自己买菜做饭,独自做产检,一个个的针头扎进去,我连眉头都没皱过。
我妈说没了江流云,我一下子就坚强了起来,江流云在的时候,蚊子咬一口都要在他面前嘤嘤半天。
可这会手上麻痛,看着江流云在眼前,我这几个月的坚强瞬间就没了。
听着我痛呼,江流云眼带痛色,轻呼了口气,握着我的手,先是轻轻地搓揉活血,再慢慢帮我活动关节。
等我不这么僵痛了,这才朝我轻声道:“傍晚时,毂成来找你了,你看到旁边的牌位了吧?”
看着他与我紧扣着十指,带动我关节活动。
感知到他掌心熟悉的炙热,我慢慢凑过去,一手抚着他的胸膛,指腹轻轻点动,在他唇上舔了一下,轻唤了一声:“江流云……”
他胸膛肌肉瞬间跳动,双唇不由得轻颤,本能地凑过来吮我的唇,但跟着猛地往后缩了缩。
将我紧搂在怀里,在我背上重重地揉了几把。
在我耳边轻叹着气道:“别闹,今晚我安排好了,得趁机送你离开。我都一百零七天没有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可你知道我的,再闹下去你……”
后面的话,哑得好像卡着什么。
他顺着耳垂往下,在我颈边重重地啃了两句。
这熟悉的一套动作,熟悉的语气和无奈。
我心头被勾起的疑惑,慢慢地松开。
才和江流云确定感情的那段时间,我们做了情侣之间能做的所有事情,可他却不肯踏出最后一步。
这让我有点沮丧,难免自我怀疑。
有时上班,或是在家腻歪的时候,总是假装不经意,这样轻轻地撩拨他。
每次他都是这种反应,不可能错的。
依偎在他怀里,将那个叫毂成说的话,全部转达给了他。
毂成或许是太老了吧,只顾着摄生长寿,没了男女之情。
所以他并不知道,一个女子,如若想确认是不是枕边人,其实很简单。
就算长得再像,知道得再详细。
可肌肤之亲时,语气、体温、动作力度,细微的身体反应,总不会骗人的。
江流云细细地听我说完,搂着我的胳膊又紧了紧,朝我沉声道:“他这是虚虚实实,让你对我没了信任,再假意示好,让你信任他。”
“这样你想离村,唯一能求救的人,就是他了。族长一脉,
生机旺盛,他假意带你出村,就是为了到时能一个人……”江流云说到这里,牙磨得咯咯作响。
手不由得在我小腹抚了抚,轻声道:“他既然知道你腹中的是族长血脉,他居然还敢觊觎!老而不死,是为贼,果然长生不死,并非好事!”
想到江流云每次提及太过长寿时的抵触,我忙问了出来。
到了这一步,江流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骇沐一族的过往跟我细细说来。
骇沐原属于古越国,现在史书上依旧可见记载,越国是史上最早开辟猪、鸡养殖的国家之一。
所以现在旁边山上,还放养着鸡,每日有村民捡刚生的鸡蛋回来,分而食之。
骇沐一族传说是生于沐日汤谷,所以族长一脉手握沐日弓。
那时他们长生,并不需要鲜食长子,只需于每年在特定时间,到汤谷蜕皮一次,就是新生。
我猛地想起,以前在老家听过,很久以前,是蛇死,人剥皮。
只要人一直蜕皮,就能一直长生不死。
后来人怕蜕皮的痛,和就蛇换,就变成了人死,蛇剥皮。
我将这说法告诉了江流云,他却朝我摇了摇头:“这是更早以前了,骇沐一族确实是蜕皮长生那一族的血脉。但我们居于汤谷,与日同沐,蜕皮的痛苦并不大。”
“但因为长生,族里的资源,慢慢地被一些活得久远的族老掌控。族人要想入汤谷蜕皮,就得供奉他们,男子供他们驱使。而女子……”江流云抱着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我的衣裳。
苦声道:“则只得以身为易,要不然不能入汤谷,在外蜕皮,有活活痛死的风险。几场云雨欢爱,换得蜕皮长生,对于那时一心想着长生的人来说,也还可以接受。”
“可欲壑难填,那些族老想要得越发多且苛刻,而且他们发现,长寿的人越多,对他们族老威胁就越大。所以开始严格管控入汤谷的人数,对于女子,就只要……处子!”江流云声音越发的冷。
呵呵地冷笑:“当时聚族而居,却也有了家庭的观念。处子未婚而孕,从而有了长子,这些族老并不想承认孩子是他们的,一旦承认了,族里所有女子生下的长子,就都是这些族老的子孙,那日后他们就不好掌控入汤谷蜕皮的权利。
就这样女子未婚有孕,却无父可依,惹怒了羲和女神,从而降下惩戒。若想再得长寿,得鲜而食长子。她是十日之母,是个女神,以为这些族老,会和她一样,爱子惜子,不敢鲜食长子,会放弃长生,
会站出来庇护孩子,从而让孩子活下来。
却没想……人性薄弱,长生的诱惑,比一个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那些族老,并未像羲和女神所想的一般,在降下惩戒时,站出来庇护自己的孩子,反而庆幸,不用蜕皮,就可得长生,都疯狂地进食摄生。
羲和女神震怒,将骇沐一族赶出汤谷。或许是没了汤谷的滋养,骇沐一族不再是长生,而是只能靠着鲜食长子,活得久一些。
更甚至,体内那蛇性,也随着摄生,变得压制不住。就像你看到,我射杀的那个一样。
也有的族人不愿再这样,就放弃长寿,举家迁离,变成普通人。我们这一支,辗转流离,最后到这里定居。”
江流云似乎想到了昨晚的危险,搂着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朝我幽幽地道:“江流云确实是我长兄的名字,骇沐一族的族长血脉,得沐日弓滋养,可于母体成魂,就算肉身被食,魂得供养,依旧可生长。也因为有沐日弓,所以族长一脉不需要摄生,就可长寿,也就是因为不用摄生,族里才信任族长,不会靠着沐日弓,独食长子。”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将你带回来,没有人反对。”他说到这里,再三强调:“宋乔,我和他们不同的!可族长一脉,要握住沐日弓,依旧得供奉出长子!我长兄江流云,就是……”
我听着他语气发颤,将我搂得更紧,似乎生怕我离他而去。
胸口发闷,紧抱着他:“那你怎么离开村子几年,族人没有发现的?”
5
我这一问,江流云身体崩得更紧了。
冷声道:“我们这一脉迁到这里后,定下族规,后人不可随意出村。但近千百年来,那些族人为了长寿长生,已经丧心病狂。我们所说的长子,并不是从男子这边算,而是从女子这边算的,这就关系到初夜权,以及女子婚嫁。
可女子一生,只能孕育一次长子,有可能还是长女。但族人因为长寿不死,只会越发的多,后来如何分食长子,就又定制出了许多规则,自然是先给孕有长子的母家,以及族里德高望重的族长。
到后来,长寿的人越来越多,女子孕育长子,连母家人都不够分。
有些家里,上面几十个老人,就等着下面十几岁的女子孕育长子,从而摄生长寿,有时更甚至强行让刚来天癸的女子孕育长子,好早点鲜食摄生。
有的人家,没有初孕的女子,就开始抢别人家的女子,或是抢别人家初孕的女子。那几百年里,族里乱
成一团,大家无心生育,只顾着抢夺初孕的女子。
沐日弓在那时,诛杀了无数族人。族里开始统一庇佑初孕的女子,制定分食计划。
可有的人却因为分不到,却又不愿意衰老死去,开始将主意偷偷打到再次受孕的女子身上。他们想着,长子可延年益寿,其实只是一个说法。
就是胎儿滋补,二次受孕的,虽然不如长子滋补,但也有用。他们就和昨晚那人一样,开始潜入,杀害孕妇,偷食人子。”
江流云说到这里,重重地呼了口气。
神态低迷地道:“这种残害族人的,自然也不能留,一旦发现,直接射杀。那段时间,族人减少得极快,可也有怨恨族长一脉害人好事的,族长这一脉也死伤无数。经过一轮轮诛杀,族里也算安稳,可女子却少得不能再少了。”
“一直到百年前战乱,族人善战,不受战火所扰,很多人进村里避难。又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外来女子的身上,引诱外面的少女孕育骇沐血脉,再自食其子。外族女子不如本族女子体魄强悍,一旦被食胎儿,都会血崩而亡。”江流云深吸了口气。
“但那些族人,根本就不在意外族少女的生死,只顾着摄生长寿。在我强行驱赶外族人后,他们居然还有外出掳少女回村的。”江流云朝我幽幽地苦笑道:“那段时间,我每日手握沐日弓于族屋之上巡视,一旦入夜有异动的,直接射杀。”
“如若不是祖训,不可灭族,我恨不得……”江流云苦笑一声。
他幽幽地道:“那时族长一脉就剩我一人了,族老们有的已经活了一千多年,认为我居然不顾族人生死,庇护外族人,一边催我结婚生子,好孕育长子让他们摄生。一边暗中集结想杀我夺弓,这样他们就能出村,在外掳女子受孕摄生。幸好我兄长生魂游回,救了我。可我杀心日重,看着这些残留的族人,为了长寿不死,依旧不顾人性命,我恨不得直接全部射杀。”
“兄长让我先出去游历,走走,寻找其他的族人。他在族里帮我看守着,现在族里已经没什么年轻人了,也没什么女子,如若那些族老依旧没有醒悟,他就帮着我射杀。”江流云说到这里,语气带着悔意。
“所以这些年在村里的,是真的江流云。而你借着他的名字,在外面。”我大概理清了。
可跟着就疑惑道:“那你兄长呢?”
那是生魂,应该不会消失啊?
江流云突然浑身一僵,冷冷地道:“族长血脉,过于强大。一旦受孕,就宛如兰花幽绽,
整族皆有所应。”
我猛地想到,那些族老耸鼻伸舌,看着我时的表情。
“这就好像一颗硕果初结,他们都等着这颗果子熟。你一怀孕,我就担心族里出事,打算回族安排。”江流云闷闷地说着。
幽幽地道:“可这些族人,感知有族长血脉在外面,居然想举族外出,寻你。兄长日夜守在村头,拦截他们,就被他们群起而攻之,就算有沐日弓,也寡不敌众,更何况他不过是一缕生魂……”
“等我赶回来的时候,他魂魄已残,无力回天。”江流云趴在我肩膀呵呵地冷笑:“这些天,那些族老一直守在村口,就是想找机会,逃离出村,去寻你。”
我不由得抚了抚小腹,抱紧江流云:“对不起。”
我们在一起后,江流云原先轻易不敢跨到那一步,不过是亲亲抱抱,每次都能紧急刹车。
被我一次次撩拨,都忍住了,后来是我气不过,说他是不是不行,如果不行,那我就另外再找,他被我激了,才跨出那一步的。
后面,对于避孕也很小心,虽说这次怀孕是意外。
但如果不是我怀孕,他兄长也不会消失。
他回村就是想保全我和宝宝,结果我还找过来,给他添乱。
“你能来,我原先很担心,但现在却很开心。”江流云在我脸侧亲了一口。
转身,将背上的沐日弓递给我:“因为你的到来,族里那些人再也压制不住摄生的欲望,等不及了。”
“我借口为了平息族里内乱,允许他们先将祠堂那个……”江流云语气发虚。
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将沐日弓压在我手里,再把箭壶给我背上,扣好:“等下祠堂那边准备好后,所有族人都会聚到那边去。我趁机送你离开,你背着沐日弓,如若有人追杀你,你直接开弓射杀。”
“你练过的,对吧?不要怕,他们都不是人,就是一些老怪物。如若出村,你不射杀,他们会为了摄生长寿害人的,懂吗?”江流云握着我的手。
“这箭是用扶桑木所制的,专克骇沐族人。”一点点地抚过那张通体漆黑光滑的长弓:“你现在怀着我的血脉,这张弓会认你的,不用太大力,就能拉开。如果我没有去找你,你带着这张弓,传给宝宝……”
“江流云!”我感觉到弓上传来的暖意,感觉他手上的力度,想张嘴说什么。
可江流云却沉沉看着我,在我额头落下一吻:“宋乔,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你这么娇气的一个人,怕
这怕那的,却找到了这里……”
“宋乔……”江流云紧抱着我,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记得不要回来!”
我心头发酸,想到那老怪物长舌吐瘴,双眼迷光,他没了这张长弓,又拿什么来对付那些凶狠残忍的族人。
但我知道,留下来,只会让他分心。
只得点了点头:“好,我在镇上等你,如果天亮后,你没来找我,我就背着沐日弓,来找你。”
不过就是一起死罢了,有什么的!
江流云在我肩膀重咬了一口:“怎么还是这么犟!”
我呵笑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压不住激动的声音:“族长,祠堂那边准备好了。”
江流云冷冷地应了一声:“击石,召集族人都到祠堂。”
外面的人兴奋的应了一声,转身啪啪地就走了。
江流云转眼看着我,脸上尽是不舍,在我唇上啄了又啄,又贴着我小腹许久。
这才朝我道:“他们现在都往祠堂去了,我送你出去。你别怕……”
我还不知道怕什么,就见江流云耸了耸肩膀,又将脖子拉了拉。
跟着本就健硕的身体,瞬间拉长壮大,衣服撕裂,不一会就变成一只巨大的人形蜥蜴,两米多高,四肢强壮,却长着人身。
他沉吸了口气,朝我苦笑道:“我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怪样子的,但宝宝生下来,就会是这样的,你见过后,做好心理准备,免得他出生,吓到你。”
我抚着他的背,慢慢趴了上去。
江流云扭头,在我脸上、小腹上亲了又亲,还刻意留下气息,避免那些族老闻到腹中胎儿的气息出村,追了上来。
跟着让我趴好,他四肢吸附,宛如蜥蜴一般,转到族屋后面的墙上,身形灵活,时而贴墙爬动,时而转伏于屋顶。
我趴在他背上,轻易不敢乱动。
但夜色之中,祠堂那边传来击石的哒哒声,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兴奋的朝那边聚去。
尤其是那些老人,一个个早早地守在祠堂外面,用听不懂的话,齐声高呼着什么。
江流云背着我,小心地贴墙伏脊,一点点往村头靠。
或许是摄生的吸引力太大,整村的人,并没有谁发现我和江流云悄然出村。
江流云一直把我送到那出租车放下的路口,抱着我亲了亲,跟着不等我说任何话,猛地将我一推,转身就化成巨蜥,从旁边山里,唆唆地往里游。
我站在夜色中,只看见草木翻倒,握着沐日弓在路口站了站。
掏出有了信号的手机,给那出租车小哥打了个电话,价钱给到五位数,直接加了微信,将钱转给他。
让他找辆安全的车,到这村口等我,如果天亮后,我没出来,让他就直接开走。
打完电话,我背好弓,数了数箭的数量,往身上嗅了嗅,想了想怕不安全。
在路边找了一些臭牡丹,和着泥,给自己涂了一身。
这才顺着当初进村的路,慢慢潜了回去。
江流云连沐日弓都给我了,又说了那些话,肯定是借着摄生狂欢,将所有族人聚集在一起,准备大开杀戒。
他是族长,从他明知道族人为害,却依旧不忍灭族杀尽来看,就怕他杀尽族人后,就来自尽之类的。
我不敢从村里进去,而是借着江流云背我出来时观察的地形,从村边的山里绕过去。
他们在旁边的山里,放养了鸡,夜里鸡入了窝,我反倒还能借着鸡味掩饰身上的气味。
这样一路潜伏到祠堂后面,我努力缩着肚子,凭借以前和江流云攀岩的经验,顺着那石头砌成的墙,慢慢地往上爬。
在祠堂前,众人欢呼雀跃的击石声,我一步步小心地攀上了祠堂的屋顶,小心地贴着屋檐躲着。
微微探头一看,就见祠堂前面,摆着一张木架的大架,那个原先住在我旁边的孕妇,只着短衣,四肢被粗绳绑在木架上,露着隆起的小腹。
那腹中胎儿随着族人敲击石头,不停地拱动。
那女子脸上却并没有惧意,反倒是满脸的兴奋和荣光。
江流云没有提,这些女子在被摄生后,会如何。
但他一直只批判族人丧心病狂,并没有提及女子自主反抗,加上书上记载的只有“宜弟”一说。
加上现在这女子脸上的荣光,想来这些女子贡献出自己的长子,也是有好处的。
比如以后自己可以获得摄生的权利,自己的母家也能获得更大的分食权。
我趴在屋檐后,看着这满族人的狂欢。
有些老者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化成那人形蜥蜴的怪样子,趴在木架下面,吐伸着舌头,双眼发着幽光。
而在木架之前,或许为了威慑住族人,免得他们一哄而上抢食,恢复人形的江流云,手握着一根上次在村头的木棍,一下下地敲着木架。
只不过这次的不再是圆棍,而是削尖了棍头。
想到上次他刻意敲碎一根棍子,给我留了木刺,我凭着那根木刺伤了潜入的老怪物,想来这木棍用的也是扶桑木。
他敲一下,那些吐着舌头的老怪物,就把舌头往里缩了缩。
但就算这样,随着石击节奏越来越快,那孕妇隆起的小腹胎动得越来越厉害。
连我腹中的胎儿,也开始不安地胎动。
那些聚在祠堂外的族人都开始变得迷失,无论男女老少,都开始伸吐出舌头,流着涎水,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肚皮下拱动的胎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明明没到产期的孕妇,开始流出羊水。
也就在这时,空气中有着怪异的香味传来,连我都闻到了。
随着香味散开,那些聚在木架下面的老怪物,瞬间忍不住了,就算江流云敲着木棍,他们依旧伸长舌头,对准那隆起的小腹,就扎去。
江流云一见舌头伸起,低吼一声,手中削尖的长棍,对着伸出舌头的嘴,直接就扎了进去。
或许是扶桑木确实有克制的作用,抑或是江流云真的动了杀意,尖棍一扎进嘴里,就听到“咔”的一声响,棍尖从后脑穿出。
江流云一身杀气,手腕一转,直接就将那尸体挑了出去。
收回木棍,依旧在木架子上敲着。
但明显摄生的吸引力太大了,就算他杀人立威,这些老怪物根本就不管同族的生死。
或许他们反倒更高兴,多死一个,就少一个分食。
根本没一个去看那被挑走的尸体,全部兴奋的吐着舌头,一点点地靠近那隆起的小腹。随着羊水越流越多,空气中那种宛如花香的味道越发的浓郁。
这次居然是有青壮受不了,直接从外面冲了过来,对着那孕妇就要扑去。
江流云沉吼一声,直接一棍子就将那青壮挑开。
但就在他这棍子挑开时,那些守在木架子边的老怪物,趁机“咝”的一声,直接就将舌头全部扎进了孕妇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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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怪物太会把握机会,江流云不过是一转身,他们就已经将所有舌头扎进了孕妇小腹。
那些舌头立马缩卷,宛如吸管一般,吸着什么“唆唆”作响。
原本还满脸荣光的孕妇,瞬间放声惨叫。
江流云没想到会这样,转着棍子对着这些老者,直接就是几棍。
几颗头颅被挑开,但因为已经开始,那些守在祠堂外的人,立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在孕妇惨叫声中,就算江流云再怎么努力,一时也寡不敌众。
最后他不得已,低吼一声,化成那两米多高的巨蜥,张嘴低吼了一声。
同时手里的木棍,直接一挥,将那些舌头扎进孕妇腹中的老怪物全部挑开。
冷吼道:“不遵令者,杀!”
那些老怪物被挑开,舌头从肚皮中抽出,扎出的伤口处,有着血水混着羊水朝外渗,空气中血腥味和花香味,越发地浓郁。
但江流云露了真身,明显比所有族人都高大强壮,身上更甚至有着金色的鳞片若隐若现。
所有族人都带着惧意,朝后退了退,看着江流云不敢放肆。
就在我以为江流云控制了局面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个阴恻的声音:“族长的职责就是为了保护族人吧?可族长的沐日弓呢?”
“还有那个找到村子里来,孕育着族长血脉的女子呢?”赫然就是那挑拨我的毂成。
他这会虽然吐着舌头,贪婪地盯着那孕妇肚皮上涌出的血水。
可脸上却带着阴恻的冷笑:“族长已经送那女子出村,还将沐日弓给她了对吧?我们敬你是族长,将沐日弓给你,让你不用摄生就能长寿。可那女子腹中的胎儿,有着族长血脉,可以让我们整个村的人,都好好地活几年。”
“族长这么自私,还凭什么当族长!”毂成冷冷地吼着。
指着江流云朝众人道:“如若不是他守着村口,不让大家出去。大家怎么会老成这样,村外有的是年轻女子,凭我们的强盛,掳上一批,让她们怀上我们的血脉,我们每晚都能像这样,摄生狂欢。”
“只要杀了他,我们追回那女子,夺回沐日弓,日后我们就能随意摄生!”毂成猛地高呼一声。
随着他一声高呼,原本被江流云给震慑住的族人,瞬间都恶狠狠地盯着江流云。
我猛然醒悟了过来,这毂成说那些,根本就不是为了逼我求助于他,而是逼我走。
这样他就能借机发难,怂恿族人杀了江流云。
他要的,就是没有江流云的束缚,出村掳女,再摄子养生。
只要杀了江流云,凭他们对我腹中胎儿气息的感知,就算我有沐日弓,逃得再远,他们再追过来,杀我摄生,一点难度都没有。
随着毂成发难,祠堂前所有族人,全部恶狠狠地盯着江流云。
跟着率先朝江流云冲去的,居然是那个给我送饭的妇人。
她冲到一半
,直接就变成了满嘴獠牙的怪蜥。
江流云冷笑一声,直接一棍子将她挑开。
但后面所有族人,瞬间朝着他冲了过来,更甚至没有谁再管木架上的孕妇。
在他们眼里,只要杀了江流云,就有机会拿到沐日弓,可不摄生而长寿。
就算拿不到沐日弓,以后就可以和毂成说的那样,在外面掳女入村。
这也是为什么,最先冲向江流云的反倒是那个妇人了。
眼看江流云被族人淹没,就算他一条长棍舞得虎虎生威,浑身金鳞闪烁,可这所有骇沐族人都是一样的体魄,他根本就敌不过。
眼看着江流云双脚被缠住,我摸着箭壶里的箭,细细地数了数,跟着猛地抽出一支。
搭弓放弦,对着那两个抱着江流云的怪蜥就射了过去。
弓如霹雳弦惊,破空之声,和利箭射穿血肉的声音,以及那两只中箭怪蜥的惨叫声,让原本全是低吼混乱的祠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箭双杀!
我手握沐日弓,抽了根箭搭在上面,从屋檐后站起来,对着下面又是一箭!
江流云不喜欢玩电子产品,一到放假,不是带我爬山就是带我攀岩,要么就是带我练习射箭。
他虽然宠我,但也是个好老师。
我也并不像他以为那样娇气,毕竟我叫“宋乔”,我爸妈打小就告诉我,女子当如乔木。
和江流云在一起这几年,射箭也练得可以了。
如果不是小腹隐隐作痛,以他们这密集的程度,和这沐日弓的加持,我感觉可以三杀!
这些族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加上都抬眼看向我,又被我一箭双杀。
随着两具尸体落地,毂成猛地指着我低吼一声:“食族长子,夺沐日弓!”
跟着所有族人,瞬间朝着屋檐冲来。
我抽箭搭弓,却不敢乱射,箭的数目有限,这终究是个硬伤。
眼看着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形交叠后,我这才放箭。
一声声惨叫,响彻了整个夜空。
“宋乔!”江流云看着我,双眼欲裂,低吼一声。
全身金鳞迸现,宛如日光,将手中的木棍对着两只冲到石墙往上爬的怪蜥蜴一丢,将它们钉在石墙上。
双手化成利爪,直接就将身边的几只怪蜥给扯开。
跟着飞快地朝我冲来,他四肢利爪迸生,嘴生尖牙,鳞带金光……
势不可挡!
那些族人,哪是他的对手。
我站在屋檐之上,一旦见到有危及他的,直接就是一箭射杀。
可就算这样,族人不下百数,江流云寡不敌众,身上的金鳞也开始脱落。
没过多久,我背上的箭壶也空了。
那些族人已经人越过江流云,爬上石墙,朝我而来的。
无论是沐日弓,还是我腹中的胎儿,对他们的吸引力都太大。
眼看着毂成和另一只怪蜥冲到我面前,我握紧了石刀,正准备扑过去一搏。
就听到下面低吼一声,江流云抽出钉在石墙里的那根木棍,直接投来。
毂成被木棍穿透拉长的脖子,直接从石墙上滚了下去。
另一只怪蜥兴奋的要朝我扑来,金光一闪,江流云直接从地面一纵而起,张嘴咬着他甩了下去。
跟着一转手,将我放在他背上。
再放眼看去,整个祠堂下面,尽是残尸。
江流云身上鳞片掉了不知道多少,有的伤口都深可见骨,依旧可见牙痕。
四肢尽是鲜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但看着下面的残尸,我趴在江流云背上,轻轻地喘着气。
等确定下面所有族人都断气后,江流云这才背着我下去。
那孕妇小腹上有着几个拇指大小的血洞,但腹中胎儿还在动。
我已经叫那开车小哥在村口等着了,及时送医,还是能抢救回来的。
看了江流云一眼,他脸色发沉,却还是朝我点了点头。
我将绑着那孕妇的绳子解开,从旁边扯了件衣服捂着她的小腹,将她扶起来:“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可刚一扶起,她猛地转手,抱着我,头直接就我小腹撞来。
头还未到,她那长舌隔着衣服已经舔到我了。
我吓得全身发冷,忙转手,一把将她推开。
好不容易变回人形的江流云,一身是伤,忙一把将我抱了回去,就地打了个滚。
跟着就抽出我背着的沐日弓,指着那孕妇。
她却朝我们呲牙低吼,对着江流云恶狠狠地道:“你是族长啊,怎么能杀族人。你该让族人摄生长寿,壮大我们一族啊。”
“孩子可以再怀再生,一个孩子可以让全村摄生,我可以活几百岁,上千岁。你怎么能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办?”她脸上尽是癫狂。
但终究是惧于沐日弓的威力,和江流云
的杀气,不敢再扑过来。
可跟着,就低头嗅了嗅,她嗅到自己小腹传来的味道。
一把扯开我盖在她小腹的衣服,猛地一伸舌头,直接卷了进去。
我只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江流云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捂着我的脑袋,跟着冷哼一声。
我只听到有什么“咔”的一声响,跟着就感觉身体腾空而起。
江流云抱着我,一步步飞快地朝外走。
他身上的血水太多了,我都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走到村头时,终究是撑不住,倒地不起。
我看了一眼微微破晓的天色,咬了咬牙,背起他,用沐日弓撑着,顺着这凿山开出的路,一点点地朝外走。
他身形高大,我又怀着孩子,走了一半,就算有沐日弓撑着,也走不动了。
血水好像粘住了我后背的衣服,心头那种惧意就宛如这破晓前的黑暗一般,让我看不到半点希望。
我一句句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一直没有回应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以为不可能背着江流云走出去时,眼前突然有了亮光。
跟着有个微微熟悉的声音小心地道:“是租车的吗?”
我忙抬眼看去,就见那个租车的小哥,带着两个人,拿着手电和扳手,正小心地打量着这边。
见我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也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先帮我接过背上的江流云,跟着一个架起我,直接就朝外跑。
我刚跑了两步,只来得及交代送我们去医院,跟着就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江流云已经坐在我床边,听着医生的交代。
见我醒了,朝我笑了笑,然后朝旁边瞥了一眼,示意我小心。
我往旁边一看,就发现坐着警察,还有几个陌生人。
见我打量,他们眨了眨眼,那瞳孔收缩间,微微一竖,闪着金光。
我猛地想起,江流云提过,有些骇沐族人放弃了长寿,离族与普通人生活在一起。
现在看来,这几个人就是那一脉了。
我来找江流云前,报警啊,寻人啊,能做的都做了。
找到村子里,也是一路找过去的。
警察问起村子里的事,我都摇头说不知道,再问,就假装肚子痛,生怕说错什么,给江流云惹麻烦。
他们总不好为难一个孕妇。
所以也没多问几句,江
流云就和那几个族人,送他们出去。
我在医院待了两天,江流云陪我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宝宝没事后,这才带我回去。
这次是开的商务车,这样想停就停,相对而言,我比较舒服。
车上,只有我和江流云两个,他才跟我说,他出村的身份,其实都是另一脉的族人办的。
他们毕竟在外面上千年,根深蒂固,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回村的时候,查到那些证件是假的,也是他找那些族人消除的,免得我找他。
可现在他们这摄生一族,被他灭了,他也要和普通人一样地生活,这些族人就出来帮他处理后面的事情。
比如那些确认是假的身份信息,说是那些怪蜥找黑客给黑的。
再比如这满村死的怪蜥,总得有个说法。
那些族人千年里居于人群,早就有一套自己的解决办法。
他们或许敬于江流云是族长血脉,还是很愿意帮忙的,而且并没有带走沐日弓。
等回到家后,江流云先安顿好我,这才接手公司的事务,却并没有再将公司转回来。
但我腹中怀的,并不是普通的孩子,所以在五个多月完全成形后,就不能再去普通的医院检查了。
江流云就一边学习怎么当奶爸,一边每隔半个月带我去族人开的医院检查。
在我生产前半个月,江流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还得我安慰他。
幸好我生产还算安稳,宝宝生下来时,满身金鳞,照着产房都是金光。
不过用特定的药水洗过后,鳞片就消失了,和普通宝宝没什么两样。
江流云抱着宝宝,亲了又亲,又紧抱着我,久久不语。
等宝宝满月后,确定不会有事。
他带着沐日弓离开了几天,回来的时候,沐日弓不见了。
江流云只是抱着宝宝,躺在我身边,朝我笑了笑:“人生在宽,而不是在长。有你和宝宝,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