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鬼月阴祭
第 9 节 鬼月阴祭
农历七月,不要乱烧纸。
我和同学结伴去殡仪馆做兼职烧纸工,有对小情侣偷偷亲热。
早上,她的尸体在公墓里,浑身全是手抓印,而她男友也惨死。
而我们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殡仪馆,更甚至不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1
同学邓希烟家的殡仪馆招夜班烧纸工。
正好我们不想在家被父母嫌弃,想着人多,年轻火气旺,就当就玩恐怖类剧本杀了,二十几个人都说去,还特意拉了小群。
讨论得热火朝天时,群里有个网名叫“勾魂”的,来了一句:“农历七月了,鬼门关开,百鬼夜游,晚上烧纸是冲煞,别掺和。”
可消息太多了,立马被顶上去了。
我特意翻上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陌生的头像,网名“勾魂”,没有实名。
点进去的签名就是:阎王让你三更死,我想拖你到五更。
还挺狂的,问了其他同学,也没认识的,当下加了好友,却没通过。
正好有同学约我一起去,展望着拿了工资,可以换新手机,买电脑。
等聊完后,却发现“勾魂”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了验证。
还发了条信息:一不言,二不做,三不烧。鬼门关开,百鬼出,夜半烧纸惹阴魂。
我发了一串问号,却再也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爸不放心,特意送我过去,还见了邓希烟的爸爸邓馆长,托他关照我点。
确定晚班时每个厅都会有正式工,人也不少,说好第二天一早再来接我,把我交给邓馆长,就放心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班,邓馆长穿着黑衣配着白花,一脸严肃。
我爸一走,他打电话让人事陈叔把我带去办公室,就去了殡仪最大的英灵厅。
我好奇地瞥了一眼,那英灵厅里没有人,只是几具很奇怪的棺材,跟花瓣一样对头摆着,像是个什么阵,就邓馆长一个人在棺材正中间烧纸。
难道死的是他家的什么人?
没听邓希烟提起啊?
而且一般一个厅只摆一具棺材的吧?
那一圈棺材,我数了一下,有七具呢,这是什么恶性事件,一下死这么多人?
好奇想问一句吧,看着陈叔那生人勿近的模样,又不敢开口了。
只有我一个人到了,又在约好来的小群里,一直劲地催其他人快点来。
到了办公室,陈叔给了我一张表,让我先填。
那表其他的都算正常,就是要求填写“出生年月日时”,还在后面备注,一定要精确到时。
我好奇地问了陈叔,他只是来了一句:“这终究是殡仪馆,八字太弱的,还是不合适的。”
所以招聘条件,不是学历和工作经验,而是八字要硬?
我凭着记忆大概填了个时间,又在微信上问邓希烟她来了没。
结果她回了个:我不用打暑假工啊,你有事就找我爸,我跟他打了招呼的。
也是,她家不缺钱。
可她不来,谁罩我们啊。
我就一直在小群里催其他人,结果各有理由推脱说来不了,连昨晚约的那女同学,都不来了。
我顿时感觉自己是个大傻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
就在群里各种催,一直到下午,才有六个同学过来。
三男三女,正好是三对,烧纸工得两人一组,人家不是来打工,而是借着找工谈恋爱的。
就在我在做大电灯泡,和回家继续被我爸妈各种嫌弃之间纠结时,又来了一个叫谢云安的男生。
据说是七班的,听说招烧纸工就来了。
他一个外班的,和我一个单身狗,正好一组。
都填好报名表后,时间也差不多了,陈叔带我们熟悉一下环境后,就把休息室的钥匙给了我们,又交代了工作,和一些注意事项。
大概就是要心存敬畏,不要乱窜别的厅,尤其是英灵厅,无论如何都不能去。
最后看着那三对小情侣,郑重地交代:“你们亲亲抱抱可以,别搞其他的。淫邪之气最容易招脏东西,不想死的,就记住我的话。”
他说的时候,那三对根本没当回事,只是嘻嘻地笑,陈叔一走,各自找地方亲昵。
我和谢云安两个单身狗,实在是尴尬,就到外面晃荡。
邓家的殡仪馆以前是国营的,后来改革,就被邓家接手了,虽然破旧,但很正规。
一共七个厅,都有正式工管事,加上有亲属守灵,晚班又没有祭奠的人来,我们这些兼职的烧纸工,其实没什么事,更多的是凑个人气。
每次路过英灵厅的时候,谢云安都会脸色凝重地站一会。
只是从中午过后,厅门就关了,也不知道邓馆长有没有在烧纸。
晃了一会,我实在撑不住了,想着还得上晚班,和谢云安打了招呼,就回了休息室。
调了个九点半的闹钟,拿冰袖套蒙着眼,打算睡一觉起来再上班。
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那一个女生娇嗔着:“陶秋怡还在睡觉呢,别……嗯……”
赫然就是那三对中的姜雅琪和她男友熊明勇。
平时也就算了,陈叔严厉交代,不能那个。
我正打算翻个身什么的提醒他们一下,但已经迟了。
只得强撑着,继续装睡。
不得不感慨,熊明勇果然又熊又勇。
只是在老旧架子床的咯吱作响中,夹着什么咯咯的尖笑,显得有点阴森和诡异。
似乎上演的不是东京热,反倒有点像日式恐怖片。
一直到我感觉身体都快要僵得不行了,他们俩才云收雨毕,急急地去厕所清理。
我立马逃也似的去外面。
刚出休息室的门,就见谢云安靠着墙:“今晚你离他们这一对远点。”
“什么?”我还想装傻。
谢云安却只是幽幽地瞥了一眼厕所:“二不做。”
我顿时想到了那个叫勾魂的,正要问他,什么叫“二不做”。
就见姜雅琪从厕所出来,打了个照面,她还没脸红,我反倒脸烧了起来,急急地走了。
就在我走了两步后,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咯咯”的笑声。
有点怪,有点假,更有点阴森。
却与她刚才那个的时候,有点像!
我本能地想回头,刚一动,后脑就被一只手掌捂住。
谢云安摁着我后脑,将我往前推,朝我轻声道:“别回头。”
头被他往下压着,正好看着姜雅琪的影子被厕所的灯照得老长。
她头上黑发似乎被风吹动,如游蛇如海草般扭动着。
就在我看的时候,那黑发的影子中间,突然侧伸出了一个头,就好像从姜雅琪脑袋里探了出来,拉长着脖子,往我们这边看……
我吓得心脏瞬间一紧,但跟着后颈一痛。
谢云安捏着我后颈,又把我头强行抬了起来,朝我幽幽地道:“今晚烧纸,你要跟我寸步不离!”
我被姜雅琪那怪影子,和谢云安的话给吓懵了。
可问谢云安,他就只是说他也害怕。
正好这时候自称是晚班负责人的张大爷,在夜色之中喊着:“烧夜纸的七个人集合了。”
可我们不是有八个人吗?
我本能地想过去,谢云安却一把扯着我,看着半笼罩在夜色中的张大爷,朝我摇了摇头。
正疑惑着,后面跟着出来的姜雅琪一把扯着我:“来了!来了!”
接着硬拉着我往张大爷那边去,还朝我嘻嘻地笑,就是笑的时候,总感觉有点阴森诡异。
而谢云安轻叹了口气,也跟了过来,却正好挡在张大爷我和中间。
张大爷呵呵地笑了笑,看他的表情,有点怪,将那装纸的篮子往他手里一塞,瞪了他一眼,跟着就往旁边走。
走到姜雅琪身边时,他耸着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却又诡异莫名的笑,更甚至朝姜雅琪伸了伸舌头,舔着嘴唇,显得十分猥琐。
明显这是嗅到姜雅琪身上,那个的味道了。
熊明勇立马挡在姜雅琪面前,可张大爷瞥了一眼他腰下,呵呵地笑了笑,却得意地瞥了一眼谢云安,将篮子发给他们,就继续往下走。
但除了我和谢云安,路过每个人他都耸着鼻子嗅,越嗅就越兴奋。
2
我看着另外两对被张大爷那么一嗅,就面红耳赤的样子,顿时心头警铃大作。
该不会,他们都……
等领了篮子,张大爷立马就让我们去分配的厅烧纸,说话的时候他喉咙好像压抑不住地兴奋。
等他一走,谢云安瞥了一眼姜雅琪:“把头发扎起来吧,烧纸的时候,长头发披着不安全。”
结果姜雅琪双手撩着如瀑的黑发,风情万种地瞥了谢云安一眼,挽着熊明勇的胳膊,亲昵地朝四号厅去了。
我们去三号厅,跟他们同路,可看着姜雅琪她背后披散的黑发,脑中全是刚才她黑发如蛇般游转的影子。
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姜雅琪的脖子却好像被捏着的洋娃娃一般,一点点地转了过来。
因为动作缓慢,黑发没有被带动,厚长的黑发绞缠成一条漆黑的绳索般,缠绕在她脖子上。
她脖子就这样缓慢地转了近一百八十度,整张脸都转到后面,朝我诡异地一笑,明明没有张嘴,可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咯咯”的笑声。
得意、阴森,又似乎在刻意吓唬我。
更古怪的是,她扭过来后,脖子完全被黑发遮挡着,似乎就是一张脸从脑后黑发中伸了出来。
吓得我握紧着篮子拎手,全身发冷,鸡皮疙瘩涌起,喉咙好像卡着什么,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脸前突然一热。
我们已经到了三号厅,谢云安已经点着了纸,往我面前一挥:“烧纸啊,看什么呢,这才上工就打算摸鱼啊!”
火光明亮,我被晃得睫毛都差点被烧着了。
顿时将那阴冷恐惧给驱散了。
再抬头的时候,姜雅琪已经和熊明勇亲昵地蹲在火盆前了,你推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眉来眼去的,别说多亲热了。
正好谢云安催我烧纸,就拿了篮子里的纸去点。
这篮子里的纸和给家属的纸不一样,就是那种很老式的黄钱纸,上面还黏着金色或是银色的箔片。
篮子的一头还堆着一些折的元宝之类的东西。
谢云安似乎对这个很有研究,教我怎么撕纸,一次性撕多少,夹卷着点燃,等一个角完全燃起来后,再放进火盆里。
里面的烧得怎么样了,才再撕,免得叠着烧闷得发黑,不能烧成白灰,领钱的游魂领不到,就会生气。
又告诉我,烧多少黄钱纸,就烧一对元宝,就等于告诉游魂领了纸钱,拿了元宝就走了,下一个接着领。
让我一定跟着节奏烧,这一篮黄钱纸,得烧到天亮。
我看着篮子上百对元宝,不由得好笑:“这么多元宝,那我们得送多少人啊,说得跟有鬼排着队等着领钱一样!”
谢云安捡了对元宝,等黄钱纸烧得差不多了丢下去:“农历七月,鬼门开。一般殡仪馆,到七月都会专门请人给孤魂野鬼烧夜纸,免得它们作乱,或是找替身什么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元宝里面夹了什么,元宝丢进去的时候,就会有股阴风起,卷着火苗呼呼地往上抽,发出呵呵的笑声。
里面的白灰跟着火苗,被风卷起。
就好像真的有鬼,将元宝和烧了的黄钱纸领走了。
“更何况,这次还有个大麻烦,你们这七个……”他说到这里,眼睛映着火光,闪了闪。
我听着有点怪,什么叫“你们七个”,他不是跟我们一起的吗?
猛地想到,刚才张大爷喊,也是“七”个,还有英灵厅那摆着的七具古怪棺材……
还有刚才谢云安说,孤魂野鬼作乱的话,会找替身?
那七具棺材会不会是?
正疑惑着,对面四号厅姜雅琪因为纸撕得太厚,燃烧不充分,黑烟滚滚,熏得不停地大咳。
扭头见我们烧得挺好的,就对着熊明勇没好脸色,似乎说了他几句。
熊明勇阴沉着脸,往我们这边瞥了一眼,脸上有点挂不住。
起身就从厅门口抽了几根香,去火盆里拨弄,打算把堆叠着发黑的纸钱挑松。
他刚一拿香,谢云安就叹了口气,脸带着担忧,只是来了一句:“阎王让你三更死,作死却要二更去。”
这话和那勾魂的签名重叠。
我心头莫名地一紧,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香这个东西,最是不能乱动的。
无论是敬神,还是上坟,点多少根,怎么点,都是有说法的。
俗话说,不会烧香得罪神,宁不烧,不乱烧。
我看着熊明勇拿香要去火盆里挑纸,忙朝他喊了一句:“别用香。”
我声音不小,可对面的熊明勇似乎根本没听到,拿着香就伸进了火盆里。
蹲在一边的姜雅琪明显听到了,头再次跟刚才一样,缓慢地扭了过来,那黑发如蛇般缠转在她脖子上,更甚至连肩膀和上半身好像都扭缠住了。
只是这次不再是朝我诡异地笑,而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吓得我心头一紧!
也就在这时,熊明勇已经用香将火盆里堆积发黑的纸钱挑了起来。
或许是线香太软,那纸钱一挑,香突然一弹,上面厚厚一层闷得发黑的纸钱,猛地就扬了起来,瞬间火光乱飞。
同时姜雅琪那恶狠狠瞪着我的脸,突然露出诡异的笑。
那被黑发覆盖着的脖子里面,突然伸出两只惨白到发青的手,从脖子里侧将那如瀑布的黑发一撩。
黑发飞扬,瞬间拢住那些飞舞着的纸钱。
火光呼地一下,顺着黑发直接就燃到了姜雅琪头上。
她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可人却好像被双手压住,身上起了火,却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地惨叫,却连头都不摇一下。
熊明勇也吓到了,想去帮忙,可他起身的时候,踩翻了火盆和一边放纸钱的篮子。
里面刚被挑燃起来的纸钱和没烧的纸钱乱飞,全飘到了姜雅琪身上。
刹那之间,姜雅琪就变成了一个火人。
在姜雅琪的惨叫声中,那咯咯的怪笑声和低泣声再次涌起。
我被吓得整个人发懵,忙一把抄起旁边的灭火器,正要冲过去。
谢云安连忙一把摁住我:“别过去!不能窜厅,她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咯咯的怪笑声和低泣声再次涌起。
火光涌动间,人影幢幢,好像无数人围着姜雅琪在伸手撕扯着。
在来前,他就提醒姜雅琪要把长发扎起来,他这是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推开谢云安,打开灭火器,对着姜雅琪就喷了过去。
白色的泡沫咝丝作响,将那些如烟般乱耸的鬼手给压了下去。
而三四号厅里的所有人都被惨叫声吸引,跑了出来,连一二号厅的同学也都闻声跑了过来。
四号厅那个穿着殡仪馆制服的正式工,打了个电话,张大爷立马带着几个人,开着殡仪馆的灵车,抬着个担架,赶了过来。
他一边招呼着人,小心地将姜雅琪抬上担架,招呼着往医院送,一边往我们这边瞥了一眼,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尤其是看着我站的位置时,笑得越发地诡异。
谢云安一把将我拉回了三号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三号厅里的家属中有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幽幽地道:“又到了烧游魂纸的时候了啊,每年都有七个变成替死鬼,没想到今年事出得这么早。哎,年轻人啊,不知道死活。”
我听着心头一跳,忙转眼去看那老太太,可她慢慢地往里走,跟着转过厅门就不见了。
而那厅里,挂着的遗像,赫然就是那老太太。
这是见鬼了?
她说每年有七个替死鬼?
3
我吓得通体发冷,手里的灭火器“砰”的一声掉地上,颤抖着掏出手机,想打个车,直接就走。
工资再高,我也要走了!
可明明刚才四号厅那正式工都打了电话,这会我手机就没有信号。
我转着身,想去找信号,谢云安就摁着我肩膀,盯着那老太太的遗像:“陶秋怡,烧纸!”
他手炙热有力,语气更是沉稳笃定,我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遗像上阴恻恻笑的老太太,心咯噔一跳,也知道必须得继续烧纸。
哆嗦地蹲下来,卷着纸继续烧,火光让心里安定了不少,就在我要问谢云安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对这殡仪馆的事这么清楚时。
“砰”的一声,同学陈墨一脚就将火盆踢翻了,朝我低吼:“姜雅琪都出事了,你还有心思烧纸!我看你还怎么烧!”
那火盆翻倒,里面烧着的白灰飘飞,热浪腾腾,黑影闪烁间,隐约有着一只只青白发黑的手在半空伸抓着那些白灰。
我吓得连忙去扶火盆,刚一伸手,谢云安却捏着纸一把摁住了火盆:“别烫着手。”
还将手里的纸都燃丢了进去,头也没抬地朝陈墨他们道:“听我一句劝,回去烧纸。”
陈墨还要发火,她男朋友忙拉住了她:“陶秋怡,我们现在要去医院看姜雅琪,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撕着纸,看了一眼好像完全吓傻了的熊明勇。
姜雅琪伤得很重,我们一起来的,确实该跟着去医院看看……
可想到姜雅琪出事前的诡异,我总感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就有这一犹豫,陈墨抬脚又要来踢火盆,对着我破口大骂,幸好她男朋友抱住了她,她脚就在盆上的烟雾中乱踢。
烟雾缭绕,好像有着好几只青白的手,死死抓住她的小腿。
我看得心头发悸,一把将她的肢压了回去:“就算你们要去看,你们知道张大爷他们把姜雅琪送哪个医院去了?这都快十二点了吧,这边也打不着车啊,我们怎么去。熊明勇你怎么没随车去啊?有没有给姜雅琪爸妈打电话?”
这出了事,总该先通知父母吧?
“他都被吓傻了,随什么车啊。通知父母,他敢吗?他跟姜雅琪,也就我们知道,是瞒着他们爸妈的!”
“去哪个医院,问下张大爷就知道了,刚才情况那么紧急,都用灵车送了,谁还来得及……”陈墨自己说着说着也感觉不对了。
她和姜雅琪号称闺蜜,这会也急了,瞪了我一眼,就打电话给邓希烟,要问张大爷电话。
结果也不知道是打不通,还是没人接。
大家都又怕又急,最后还是我壮着胆子,叫了三号厅的正式工出来,问他知不知道张大爷的电话。
结果那正式工疑惑地看着我道:“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张大爷啊,每个人都是各司其职,哪有什么晚班负责人啊。”
跟着朝我们道:“不是你们同学把火灭了,又叫了车送去医院的吗?我还说你们叫的车来得这么快呢!”
“殡仪馆的灵车,有规定,不能拉活人,尤其是受伤的人,更不能拉……”他说到这里,瞥着谢云安还伸手拿纸烧的篮子,顿时露去惊恐。
忙朝我们道:“你们继续烧纸!别停,但不要太快,这篮子纸烧到天亮。千万别停,也别窜厅……”
还朝旁边一指:“四号厅今天没有办事啊,就只是安排了你们烧夜纸,不信你们看,哪有办事的样子。”
随着他一指,刚才还挂着白灯笼、白幔的四号厅,阴沉一片,连门都锁着。
陈墨他们不信,又跑过去将门推开条缝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哪有刚才哀乐连连的样子。
就算要清理,也没这么快!
问熊明勇,他好像吓到了,尖叫一声,忙将翻了的火盆摆正,哆嗦着烧纸,嘴里不停喃喃地念着:“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我错了。”
那正式工见状,叹了口气:“唉,生死有命,我打电话给陈叔,让他马上过来。”
陈墨他们吓得脸色惨白,却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问这是不是殡仪馆搞什么鬼,让我们打白工,如何如何的。
我看了一眼谢云安,悬着心继续烧纸。
陈叔来得很快,听那正式工说了一下大概事情。
又瞥了熊明勇一眼,凑到他身边嗅了嗅,脸立马就沉了。
直接对着熊明勇就是一脚:“我怎么说的?不能干那事,不能干那事,你特么的还在休息室干!开个房能穷死你吗,不干那事能憋死吗?你特么害死自己还不够,还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越说越气,对着熊明勇就是重重的两脚,朝陈墨他们吼道:“那个被灵车拉走的,我们去找!你们还要命的话,就都给我回去烧纸!快!”
他语气太过严厉,加上刚才四号厅的诡异,陈墨他们也都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回去烧纸。
陈叔这才打电话让整个殡仪馆上夜班的正式工跟他去找姜雅琪。
等安排好后,盯着眼睛看了看我和谢云安,又拎着那装纸的篮子看了一会,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眼带忧愁地走了。
我这会什么都不敢想了,只想烧过今晚,天一亮就回家。
可没烧多久,从姜雅琪出事后,就一直跟吓傻了一样,不吭一声的熊明勇突然发出怪声,更甚至随着声音有了动作。
这情况太过辣眼睛,我本能地低头不敢看,本能地掏出手机,发现又有信号了,忙给陈叔打电话。
熊明勇这样子,明显就是中邪了。
陈叔说得没错,殡仪馆阴气重,男女做那事的时候,阳火外泄,最容易沾染脏东西。
眼看熊明勇越冲越快,有心想去救他,可这不准窜厅,也是陈叔交代的一项,更何况四号厅刚才还乌压压地闹了一厅的鬼,我这会哪还敢过去啊。
我一边等电话接通,一边瞥着熊明勇,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可那边电话还没通,就听到熊明勇低吼一声,接着原本半弓着的背,猛地朝后一仰,虚扶着什么的双手,一把掰住自己的双腿,头猛地往胯下一钻。
“呜”的一声响,就是一声什么撕扯的声音。
接着就见他猛地一昂首,嘴里衔着个什么,满嘴血糊着毛发,明明他身体痛得一抽一抽的,眼角更是不停地跳,脸上的表情却不受控制地朝我们咯咯怪笑。
他这是……
这是……
随着几声怪笑,熊明勇终究抵不住痛,晕了过去。
4
看着熊明勇的惨状,我握着手机,只感觉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哽着喉咙作呕。
等那边电话一接通,哆嗦着唤了句“陈叔”,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谢云安接过我手机,叹了口气道:“熊明勇咬掉了自己的……”
他似乎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轻声道:“你过来看吧,怕是熬不过今晚,这对鸳鸯就都要交代了。”
陈叔隔着电话,只是叹了口气:“我们马上过来,你们继续烧纸,千万别停。”
谢云安瞥了我一眼,挂了电话,示意我继续烧纸。
或许是熊明勇的事发生太快,抑或是凌晨三四点,正是困的时候。
这次三号厅里的家属,都没有出来看热闹。
我是真不敢过去了,只能看着熊明勇胯下的血越流越多。
等陈叔急急赶来,看着他这惨状,也吓了一跳。
只得连忙招呼人,将他的车开来,送去医院。
再三交代,我们继续烧纸,千万千万不要停。
又交代剩下的正式工,继续找姜雅琪,郑重交代要把后面公墓一个个地找,好像料定姜雅琪会到公墓里一样。
我就这样心浮浮地烧到天亮,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天亮后就走,到死了都不到这殡仪馆烧自己尸体。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谢云安掐着点正好,将那篮子纸正好烧完。
陈叔也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回来,还没等我问熊明勇怎么样,他就盯着谢云安:“是你吗?你又来了啊,这次是为了这个女孩子吗?”
我站在一边,听着正纳闷。
他这是认识谢云安,还是不认识?
正疑惑着,就有正式工跑过来,说果然在老公墓那里找到姜雅琪了,让陈叔赶紧过去。
陈叔瞥了我一眼,看着谢云安道:“一起去看看吧。”
殡仪馆后面就是公墓,已经挺久了,估计都没有再续费维护,荒草遍布,连墓碑很多都风化开裂,一片荒凉颓败,阴气沉沉。
找到姜雅琪的时候,她浑身赤裸地折躺在一座打开的空墓里,头枕在水泥地上,双腿翘在墓穴外。
原本烧得全是水泡的身上,皮全都因为挣扎脱掉了,身上布满抓痕,尤其是大腿内侧,惨不忍睹,宛如被铁梳给梳过。
而腿间,插了一大把只燃了一半的香,这会还冒着烟。
那样子,像极了以前翻贴吧时,提到的密宗肉莲炼制时的样子。
看那香,那害死她的,离开没多久!
她的嘴里,还塞满了像灰一样的东西,溢得满脸都是。
那样子诡异不说,她生前似乎还遭受了凌辱。
我不由得捂嘴后退了一步!
陈叔俯身在姜雅琪嘴角边捏了一点灰,放在眼前看了看,叹了口气道:“这是骨灰。”
“鼎炉牡燃香,檀口揾灰骨。”陈叔将手里的骨灰撒掉,脸色沉得不能再沉了。
扭头朝我们道:“尸体我们会抬回殡仪馆,你们回去休息吧。”
还休息?
我听着只感觉离了大谱了,想问他们就不报警吗?
但瞥着这旧碑老坟,再看着旁边都是殡仪馆的人,瞥着姜雅琪的死状,我一个人不敢吭声。
这种时候不是逞凶斗勇,表达正义感的时候,保全自己才是重点!
只得扯着谢云安老老实实地往殡仪馆退,想着等和其他同学汇合后,再通知姜雅琪的父母。
然后想办法逃离这鬼地方。
可我刚走几步,就听到陈叔道:“陶秋怡,一定要继续烧纸,烧满整个农历七月。那个张大爷已经见过你们了,不来的话,他们会去找你的,你也离不开这里的。”
“他们是谁?”我不由得问出了口。
陈叔瞥了一眼我身边的谢云安,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谢云安只是轻扯了我一下:“走吧,别问。”
对于他,我还是信任的,昨晚种种回想起来,他都是在救我。
陈叔他们明显还要收拾姜雅琪的尸体,谢云安和他们是旧识,我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完全信任他了。
加上老公墓阴森森的,路也破破烂烂,我也不敢开口。
等到了殡仪馆,我掏出手机,想先给陈墨他们打电话,叫他们一起走。
可刚才凌晨打给陈叔还好好的手机,这会又没信号了。
谢云安见状,轻声道:“一旦开始烧纸,就离不开了。已经死了人,他们就已经开始了。”
可他们是谁,什么开始了,无论我怎么问,谢云安都闭口不说,最后还幽幽来了一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神神叨叨的,我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握着手机转了又转,却还是没有找到信号,正要去一二号厅找陈墨他们,就听到一声惨叫。
接着陈墨男朋友伍子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不停地放声大叫。
见到我们在,直接奔向我们,扯着谢云安道:“陈墨,陈墨……”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谢云安叹了口气,搀扶着他,朝我道:“去看一眼。”
路上伍子睿哆嗦地说着,昨晚姜雅琪出事后,他们也吓得够呛,回去烧了会纸。
但陈墨越想越气,总感觉这事古怪,可能是邓希烟恶作剧特意吓我们,就像那种伪记录式的恐怖直播一样,说不定她还在背后拍着呢。
就和另一对商量了一下,四人打算连夜就走,就算闹鬼,在这里烧纸烧到天亮,还不如跑路呢。
结果手机没信号,车也没有,他们仗着人多,就顺着来时的马路一直走,走了一个多小时,居然又绕回了殡仪馆。
四人吓得够呛,另一对怕得不行,说这是碰到了鬼打墙,既然陈叔说要烧纸,就又回云烧纸了。
陈墨却不服气,死活不肯去烧纸,就说要到休息室,一觉睡到天亮,一二三号厅不是有人办事吗,总有人来祭奠的吧,到时她搭顺风车走就行了。
原本伍子睿也是在陪她的,可怎么也睡不着,想着陈叔说,一定要烧纸,就一个人偷偷跑回去烧纸了。
他烧得比我们快,到纸烧完,天也差不多亮了,他想着去叫陈墨起来,到大门口等车,一起走。
结果一进休息室,就见鲜血滴滴答答的,陈墨的双脚套在床边的鞋子里,可人却直挺挺地躺架子床上,扯断的小腿还朝下滴着血。
伍子睿吓得当下就大叫着跑了出来,正好碰到我们。
也就是说,陈墨的双脚被扯下来了?
我光是听着,也吓得够呛。
眼前猛地闪过昨晚陈墨踢那烧纸盆时,烟雾之中抓向她小腿的手。
死扯着谢云安:“要不让陈……”
可这话一出,又感觉陈叔也不一定靠谱,还是得先硬着头皮看一眼。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休息室门口了,伍子睿指着半开的门。
哆嗦着道:“就靠门口左边那张床,她的脚就在鞋子里,被……”
他吞了吞口水,语气唏嘘:“从脚踝那里硬生生扯断了。血啊,染得凉鞋里面全是,就像脚泡在血里一样。”
光是这描述,我听着都有点哆嗦。
谢云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推开门。
入眼就是陈墨的凉鞋,里面并没有什么被砍断的脚,也没有血水。
正疑惑着,就听到伍子睿“啊”了一声,颤抖地道:“床上……床上……”
顺着他抖得跟什么一样的手指看去,就见床上好像躺了人,还不止一个。
因为半卷着的被子一头,露着两双脚,一双脚趾死青发白却涂了果色指甲油的,明显就是陈墨的。
她穿的就是露脚趾的凉鞋,还和姜雅琪说在哪做的美甲。
另一双脚,明显就是男人的。
我顿时心头一慌,不知道该不该掀被子。
伍子睿却瞪大眼睛,朝我们道:“我真的看见陈墨的脚在凉鞋里,就是这一双,也涂着指甲油。她肯定……肯定……”
可他却不敢去掀被子!
我也知道,床上的两人,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别说陈墨那双脚看上去就怪,就是做这种事,听到有人进来,应该他们先紧张才是。
只是不知道那男的是谁,另外一对同学呢?
我壮着胆子往前一步,打算掀开被子,看清楚床上的到底是谁。
“别动!”谢云安却一把摁住了我。
拉着我朝外走:“不要看,不要管,好好烧纸吧。”
他神色古怪,似乎不想让我看到床上的是谁:“说不定人家只是偷情,不想被人发现……”
“你的意思,我叫你们来捉奸!”伍子睿脸一时又青又白,沉喝道,“我就不信了,这光天化日还真有鬼了!我明明看到陈墨的脚被扯断了的……”
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被子掀开。
只听到“砰砰”两声,接着伍子睿尖叫一声,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他说得没错,陈墨两只断脚砰砰地掉在了地上。
她小腿上尽是青色的手掌印,还有着尖锐的抓痕,以及皮肉撕扯的裂口。
就好像有无数双手,扯着她的腿,她死命挣扎,留下无数伤痕,却又活生生顺着关节扯断了双脚。
但更恐怖的是,那床上躺着的除了陈墨,另一个居然是被陈叔送去医院的熊明勇!
5
床上的熊明勇也没了气息,死在了这张他和姜雅琪恩爱的床上。
我脑袋嗡嗡作响。
张大爷开着灵车,带走的姜雅琪,尸体出现在公墓。
被陈叔送走的熊明勇,又死在了休息室的床上。
也就是说,张大爷和陈叔,都在骗我们,他们都不会将伤者送离殡仪院,更不会送去医院抢救!
难道真的是找替身吗?
伍子睿蜷缩在地上,死死掰着我的腿:“你不是看着阿勇烧纸的吗,他怎么死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啊!他是不是和陈墨那个,是不是……”
看他那又怕又想着女友劈腿的样子,我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但这休息室里,血腥味太浓,那具尸体也让人心头发悸。
只得先和谢云安把他搀扶起来往外走,边走边把熊明勇咬掉自己,被陈叔开车送走,以及发现姜雅琪尸体的事情说了。
伍子睿原本还吓得半懵半迷糊,一听到陈叔开车送熊明勇去医院,一把就推开了我们。
指着我怒吼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姜雅琪出事,你见死不救,硬是看到她全身起火才去拿灭火器!熊明勇出事,被送医院,你就不跟着吗?”
“就算你不跟着,能去医院,你怎么不叫我们?我们可以跟着车逃出殡仪馆,不用在这里等死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只顾自己!”伍子睿因为担惊受怕,到最后都破音了。
我听着,冷笑一声:“你这是怪我对熊明勇见死不救呢?还是怪我,没叫你们跟车跑路?”
被我点破,他慌了一下神。
我指着休息室,朝他冷哼道:“可被送去医院的熊明勇就死在那里,无论是你还是我,跟着车走,可能也躺在那里了!”
伍子睿顿时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不停地低喃着什么。
正好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他顿时脸色一正,急急地朝外跑,大叫着:“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
他这是想把外面那些来祭奠的家属引来,好报警求救,逃出去。
毕竟现在熊明勇和陈墨的尸体就在这里,只要引他们来看到,大家总会想办法报警,那我们就能离开这殡仪馆了。
我精神一振,忙跟着往外跑,可刚一抬脚,胳膊就被拉住。
谢云安死死地扯住我:“不要叫,没用的!”
“怎么就没用?”我正不解。
“不信的话,你自己看。”谢云安依旧是那样冷静稳定的样子,将我往休息室门口一推。
原本还交叠着的尸体,都不见了,连地上陈墨那两只被扯断的脚,也都不见了。
连床上和地板上染着的血,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我们刚才就站在休息室门口,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去,两具尸体就这样不见了?
真的是闹鬼了!
我正感觉脚软,就听到伍子睿带着几个家属往这里赶,边走边哆嗦着形容陈墨和熊明勇的死状。
可休息室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几个家属跟来看,也是想确认,这会都疑惑地看着伍子睿。
他忙跑进去,又是掀被子,又是往床底下找陈墨的鞋子。
见什么都没有后,还扯着我道:“陶秋怡,你快告诉他们,还有姜雅琪的尸体在哪里,快说啊!带他们去看,让他们报警,我们就能离开了!”
我这会整个人都惊呆了,对上这几个家属,正要开口,就听到陈叔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些个打暑假工的,把来殡仪馆当剧本杀玩,还戏弄客人,再闹下去,谁都不要干了!”
接着好声好气地和那几个家属解释,我们这些个打暑假工的,就是闹着玩,总想着找刺激,搞恶作剧如何如何的,再叫几个穿制服的正式工,带他们去相应的厅里。
那几个家属冷冷地瞪了伍子睿一眼,不顾他的嚷嚷,直接就走了。
伍子睿这会还扯着我,嚷嚷着:“尸体呢?你们刚才不是在这里的吗?尸体哪去了?”
“陶秋怡,你不是说熊明勇是被他拉走的吗?肯定就是他杀了阿勇,你怎么不吭声!”他还不停地推搡我,连看都不敢看陈叔。
我瞥着陈叔,他敢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恃无恐的。
熊明勇和陈墨的尸体,都凭空消失了,我凭什么说他杀了人?
我想质问他,却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他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
陈叔听着伍子睿乱吼乱叫,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走了过来,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你想保命的话,老老实实听谢云安的,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不然你也活不成。相信我,只要烧完整个七月的夜纸,就没事了。”
跟着朝谢云安点了点头,冷笑地看了伍子睿一眼,直接就走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人是鬼?
我本能地抬脚要追上去,谢云安却拉住了我,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乱动。
而被陈叔吓得缩了一下的伍子睿,这会好像又发疯一样,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是不是你为了活命,跟他们一伙了?陶秋怡,是不是你们帮他把尸体搬走了?”
刚才陈叔在,他半点声都不敢吭,这会就又找着我又吼又叫。
我冷眼瞥着他:“你想活的话,就给我冷静点,再跟疯狗一样乱吠,就给我死一边去!”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凶狠,他吓得一缩。
然后瞥着一边的谢云安,想到陈叔的话,立马朝他讪讪地道:“陈叔说让我们听你的,接下来该干吗?”
“休息,晚上烧纸。”谢云安极为冷静,朝我们沉声道,“没有尸体,你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而你们七个,已经报了名,就出不了这殡仪馆,不信的话,你们尽管试。”
接着他连我都没有再理会,直接进了休息室,躺在刚才放有尸体的床上,闭眼睡觉。
伍子睿知道谢云安才是护身符,瞥了我一眼,忙在谢云安旁边的那张床上躺了下来。
我站在休息室门口,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一边给我爸妈发信息,让他们报警来救我,一边转身往外走去。
要烧完整个农历七月,那就还有整整一个月啊,每晚都要担惊受怕,一个不好就没命,我总得想办法自救!
就算是白天,殡仪馆也是那种凄凉的景象。
我转了一圈,微信也好,信息也罢,发了很多,可一个回复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发出去。
但信息,只要手机有了信号就自动发出去,只要我爸妈收到,我就有救了!
而且并没有找到另一对同学,估计也是找出路去了。
拿手机打电话,无论是拨哪个号,等拨出去后,立马就转移到拨给陈叔和张大爷,吓得我手忙脚乱地挂了。
连拨打紧急电话,都是这样!
电话打不成,就只能自己逃!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犹豫再三,还是试着拦了一辆要走的车,借口说自己是打车来的,想坐他们的车离开,会给车费的。
就在我以为对方要拒绝的时候,他们居然点头同意了。
在上车的那一刻,我整颗心都浮了起来,总感觉这么容易,有点不现实。
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叫上伍子睿和谢云安。
可想到被车送走的姜雅琪和熊明勇,最后都死了,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逃出生天。
如果我能逃出去,那就报警救他们。
如果不能,那死也就死我一个!
我紧绷着心上了车,看着路两边的树倒退,心也一点点地绷紧。
司机大叔一直热心地问我,来祭奠的是我什么人啊,怎么我一个小姑娘来……
我一边紧张地看着两边景色,是不是跟来时的一样,一边胡乱回着他的话。
可不知道是不是一晚没睡,随着司机开到外面大路,看着汇聚的车流,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跟着就开始昏昏欲睡。
我用力掐着虎口,让自己不要睡,一边朝司机打招呼,让他在路边把我放下来。
只要离开了殡仪馆的地界,应该就安全了。
可无论我怎么用力掐,虎口就是一点痛意都没有。
而司机大叔好像根本没听到我的话,并没有将车在路边停下来。
我已经感觉到不对了,可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皮怎么也撑不住,最终昏沉地睡了过去。
6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却还是在车里。
一个激灵忙坐起来,却听着“咯咯”的响声。
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在汽车里,也是在一辆纸糊的车里!
那种烧给死人的纸车!
连那个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叔,也变成了一个纸人,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我吓得连忙一脚踹开纸糊的车门,几乎是爬着朝外走。
可一出车门,夜色之下,入眼就是姜雅琪那个头发被烧得光溜、皮脱肉绽红的脑袋。
她还是跟发现在墓穴里时一样,身子弯折着,叉开腿,露着燃剩的香柄,头往前耷拉着。
我迎面撞上,差点撞到她下巴。
就在我庆幸着没有撞上时,姜雅琪那塞满骨灰的嘴,突然张开。
满嘴的骨灰簌簌地朝下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喉咙被骨灰卡住了,又像是笑。
吓得我猛地往后一缩,急忙翻身四肢撑地,想爬过车子,往外跑。
可一转身,却发现自己赫然就在那发现姜雅琪尸体的破败老公墓里。
那纸糊的车子四周聚满了像烟像雾的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隐约能看到身形,他们都半伸着手,慢慢朝我靠拢。
入夜的老公墓里,阴风阵阵,吹着这些不知道是鬼魂,还是什么的东西,好像发出桀桀的阴笑声。
瞥着一边姜雅琪的尸体,我吓得瑟瑟发抖!
忙转身,想往别的地方跑。
可这些东西越聚越多,如风如雾,我一动,就像拉动雾气一样,将旁边一双鬼手拉近!
我吓得一把用力,扯下那纸车的车门,对着那双鬼手就砸了过去。
随着车门砸下,那双鬼手宛如划断的雾气一般,随之断裂,跟着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无数鬼手对着我就扑了过来。
我扛着那扇纸车门当扇又当刀,不停地挥砍着。
可无论我怎么挥砍,都无济于事,那些砍断的鬼手化成雾气,聚在我身边越来越多,又慢慢聚成鬼影。
一只只鬼手或是摁着我胳膊,让我无法再挥砍着纸车门;或是拉扯着我的双腿,让我无法再逃。
随着纸车门被扯下,被格挡在外的鬼影全部都桀桀地怪笑,伸着狰狞的双手,越过姜雅琪那被凌辱得不像样的尸体,朝我扑了过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像姜雅琪一样惨死,准备张嘴对着摁住我肩膀的鬼手咬去时,突然一阵火光传来。
接着谢云安冷静沉稳的声音从远而近:“阴阳交汇是殊途,拾得阴钱买回路!如若领祭犹作乱,别怪本尊斩阴阳!”
随着他声音远远传来的,还有他从捧着的蜡烛上点燃往空中飞撒的纸钱。
随着纸钱燃尽落下,白灰四散,撒在那些鬼影上,它们都扭头看着他,不甘心地低吼乱叫。
可谢云安却宛如穿云破雾而来,左手挽篮执烛,右手捏纸点燃随空一撒,一步步朝我走来!
随着他撒的纸钱越来越多,落在那鬼影身上的纸灰越来越多,它们从原本不甘心地低吼,到最后贪婪地朝那燃着的纸钱扑过去,伸着手抢抓着。
“还能起来吗?”谢云安走到我身边,一边点纸挥撒,一边低头看我。
我看着这鬼影重重,争抢着纸灰,心头发沉,连忙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
“烧纸,往外走。”谢云安将半挎着的篮子往我这边侧了侧。
他这是用纸钱买路,救了我一命,我忙按昨晚他教的,卷了纸点燃,学着他的样子,烧得差不多了,往空中一丢,一步步往外走。
任由身后鬼影涌动,怪声嘶吼,我瞥着谢云安,莫名地心安。
一直到那一篮子少了小半,我们才走出杂草丛生、破败不堪的老公墓,远远地能看到殡仪馆的灯光了。
脚踩到水泥路的瞬间,我只感觉身体一软,差点就栽倒了。
谢云安一把扶住我,幽幽地道:“说了逃不掉,你不该逃的!如果不是我去得及时,你也和姜雅琪一样惨死了。”
可不试一下,怎么甘心!
我喘息了一会,看着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而且只救我?”
他刚才穿云破雾走入老公墓,还自称“本尊”,那些鬼影对他明显也带着惧意。
谢云安只是苦笑了一声,挎着篮子朝我道:“该烧纸了。”
我这才发现,已经到烧纸时间了。
结合刚才的事情,知道这纸是真的烧给鬼魂的,也不敢再耽搁,跟着他往三号厅走。
但或许是纸篮已经到手,张大爷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路过一二号厅的时候,只有伍子睿一个人蹲在二号厅前烧纸,另外一对情侣并没有出现。
我想到白天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心头顿时一跳,朝谢云安小心地道:“他们是逃了吗?”
“逃不掉的。”谢云安目光往远处的英灵厅瞥了一眼,幽幽地道:“你别多想,烧纸就行了。”
顺着他目光看去,除了昨天来时开过门的英灵厅,这会居然半开着门,里面隐约还有着香火。
想到那摆着的七具棺材,对应着我们七个人,以及三号厅死去的老太太说的找替身,心头也开始发慌。
张嘴想问谢云安,我们是不是被招来给鬼当替身的。
可还没出声,谢云安却瞥着我道:“一不言,二不做,三不烧。你已经烧了纸,只要不做惹阴灵的事,不乱说话,肯定能熬过去的。”
早不言梦寐,午不言杀伐,晚不言鬼神。
我现在除了信谢云安,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手机发出去的信息,一条回复的都没有,而且手机电量也不多了,我不敢再乱用。
刚蹲在三号厅门口点燃纸,那死去老太太的鬼魂就走了出来:“哟,还活着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怕是初二都躲不过!”
谢云安猛地扭头,瞪了她一眼:“滚!”
就在他瞪的时候,身上好像有着什么直冲而出,那老太太吓得惨叫了一声,化成一道黑影蹿回了遗像里。
谢云安冷哼了一声,这才朝我道:“她就是想吓你,让你胆气小,阳气弱,方便阴灵害你,别理她。”
“本来你们烧纸也没什么的,可你那几个同学……”谢云安叹了口气,朝我无奈地道,“这次比往年更凶狠,背后可能还有怪事,要不然不会一晚上就去了三条命。”
“今晚肯定更凶险,你要记得,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这火盆烟雾所在范围,你给这些孤魂野鬼烧纸,它们收你香火,也会保护你。先保自己的命,才能救人!”
也就是说,今晚还会有事发生?
我不由得打起精神,开始烧纸。
因为去救我,已经烧了一部分了,剩下的大半篮要烧到天亮,就难了。
谢云安告诉我,这纸是给孤魂野鬼的,少烧点,送走就行了。
一旦烧多了,它们就想着你出手大方,还会回来要,反倒送不走。
或许是为了保我一命,他只是时不时地丢两张,并没有像昨晚一样带着我烧。
刚烧没多久,火光燎动,我一天水米未尽,难免口干舌燥,饿得头昏眼花。
强撑着压下不适,脑中理着这事的来龙去脉。
心里隐约明白,这烧纸从邓希烟开始,或许就是一个套。
能来的人,肯定也是暗中经过筛选的。
这殡仪馆里,人鬼混杂在一起,我虽然分辨不出来,但隐约知道陈叔可能也不想我们都死,但他似乎因为某些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张大爷是肯定要弄死我们的,邓馆长和那英灵厅才是这件事的关键。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声,接着我爸妈急急的声音传来:“陶秋怡!陶秋怡!你在哪?”
同时手机响了起来,我心头瞬间一阵惊喜,连忙握着手机,起身朝声音看去。
7
就在我打算接通电话,告诉我爸妈在三号厅时,谢云安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朝我摇了摇头:“别接!不是他们!”
可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一直跳着我妈的号码,响个不停。
夜色中,我爸的呼喊声中,还夹着我妈的嘟囔:“怎么不接电话,不是说让我们来接她吗,这孩子不应声,也不接电话,搞什么!”
接着又和我爸一起,大声叫着我的名字,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可他们似乎找不到我,不停地打我电话。
手机不停地响,疑惑也跟着提了起来。
我发的信息,是有同学死了,让我爸妈赶紧报警,让警察来救我们,让他们千万不要来。
毕竟谁知道来了,能不能离开。
就算我爸妈收到了信息,肯定会和警察一起来,而不是独自来。
再不济,也会联系班主任,叫上邓馆长一起,而不是大半夜找到这里。
想到白天拦着的车,变成了纸车,连原本好好说话的司机都变成了纸人,我也不敢乱应。
只得蹲下来,继续烧纸,可耳朵还是竖着,听那边的动静。
没多久,我爸妈的声音越来越近,还隐约夹着伍子睿的声音:“她就在三号厅,这边。”
我心顿时跳了一下,抬眼朝谢云安看去。
他脸带忧色,朝我摇了摇头:“别停,继续烧。你给游魂烧纸,它们就算要害你,也不敢直接拉你,会被游魂报复。”
想到陈墨踢翻烧纸的火盆,就被生生扯断了双脚……
我烧纸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一下。
刚又卷了纸点上,就听到我妈惊喜的声音:“陶秋怡!”
跟着咚咚地跑了过来,朝我道:“快,跟我们走。”
她脸上还带着热汗,眼带急切,站在烧纸烟雾散开的地方,朝我招着手:“你不是说这里死人了吗,我们找到了你一个同学,先带你们俩走。”
而她身后,我爸也急急地朝我吼:“还烧什么纸啊,快走啦!等下到了半夜了,阴森森的。”
谢云安冷哼了一声,手在火焰上挥了挥,烟雾缭绕而去,而满脸急切的我爸妈似乎怕沾着烟火,居然都退了一步。
对上谢云安了然的目光,我顿时明了,他们是假的。
如果真是我爸妈,这会肯定直接跑过来,拉着我就走,而不是远远地朝我招手。
见我不动,我爸妈又急急地叫我:“你没听到啊,还烧什么纸啊,赶紧走了啊!”
一旁的伍子睿见我没动,也急了,直接跑了过来,扯着我小声道:“你爸妈来接你了,我们先逃,等出去后再报警。就算有鬼找替身什么的,出去后找个法师道长,总有办法活命的。”
跟着还用力拉扯着我,要强行把我扯起来。
我忙一把摁住他的手,朝他轻声道:“他们是假的,你还是回去烧纸吧。”
“这是你爸妈,怎么可能是假的,他们还给我看了你的求救信息。”伍子睿却完全不信。
瞥着一边的谢云安,凑到我耳边道:“你别信他,他也是个鬼。我亲眼看到,他到英灵厅吸食香火了,还跟那个陈叔鬼鬼祟祟的,你别被他骗了,以为一直烧纸就能活命,你爸妈来了,这是我们唯一逃命的机会。”
我不由得瞥了谢云安一眼,他只是朝我摇了摇头,继续烧纸。
“陶秋怡,你给我快点啊。”我爸也发急了,大吼道,“这大半夜的,我跟你妈收了信息就急吼吼地跑到这里,你还磨叽个什么,是不是骗我们啊?你不走的话,我们就走了。”
我妈也嘟囔了几句,转身就要走。
“哎!她就来了,就来了!”伍子睿顿时急了,直接强行拉着我,要把我往外拖,“别烧了,烧纸能保命的话,吴明他们就不会失踪了。”
吴明就是另一对情侣中的男生。
他们居然失踪了?
怪不得从一早开始就没有再见到他们了!
可我现在能确定“爸妈”是假的了,要不然他们刻意来救我,连伍子睿都来拉我,他们就站在烟雾燎不到的地方干叫吗?
我把这跟伍子睿说了,原本急吼吼想拉着我离开的他,立马愣了一下,跟着扭头看向了我“爸妈”……
就算是这会,他们依旧在离火盆四五步远的地方,避开烟雾,催我不要烧纸了,快走,却一步不靠近。
伍子睿也从原先的惊喜,到慢慢反应了过来,开始害怕。
看了看稳如泰山的谢云安,抖着手就要去篮子里拿纸烧。
却被谢云安挡住了:“你在二号厅,你该烧的纸,该送的游魂都在那里。在这里烧,没用,还会害了陶秋怡,回去烧吧!”
一开始就有说过,不能窜厅,原来是这样!
伍子睿顿时吓得够呛,瞥着一旁的我爸妈,哆嗦着道:“可他们在啊!我走的话,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害死我?”
鬼如何杀人,我还没有亲眼见过。
姜雅琪和熊明勇的死,都只是诡异和巧合。
可陈墨的死,虽然血腥,却没有亲眼看见。
伍子睿自己也开始害怕,直接放开了我,扯着谢云安道:“我知道你是个好鬼,你送我回二号厅吧,我以后每年给你烧纸。”
谢云安摇了摇头:“我只能救一个!要不你等等,他们引不出陶秋怡,就会离开。”
他是要救哪一个,不言而喻!
伍子睿一边瞥着我,一边瞥着越发急切叫我离开的爸妈,脸色慢慢变得凶狠。
我看着他神色,隐约感觉不对,忙往谢云安旁边靠了靠。
就在我动的时候,伍子睿突然猛地朝我扑了过来,用力将我往后推,还伸脚勾倒了火盆。
我肩膀被他重重一撞,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就往后栽去,幸好早有准备,一伸手抓住了旁边的柱子,才没被他撞开。
可脑袋重重地撞到一边的墙上,痛得头昏眼花。
火盆“砰”地一下被勾翻,火光飞舞间,黑烟袅袅间,无数鬼手伸了出来,抓向火光中的纸灰。
原本还在急切叫着我走的“爸妈”瞬间咯咯地怪笑了起来。
伍子睿见我没被撞开,直接起身,一脚将那火盆踢得远远的,还反脚就将装纸的篮子给踢得老远。
篮子里的纸钱飞舞,折好的元宝哗哗地滚了一地。
伍子睿似乎还不满足,走上前去,将那些元宝全部踩扁。
这才扭头朝谢云安愤愤地道:“我听到你和陈叔说的了,送到这殡仪馆有很多枉死的人,不能入地府,就不能投胎,它们最后一站就是这殡仪馆,就全部困在这里,不能离开,所以越聚越多。”
“这些恶鬼就借着七月鬼门开,阴气重,出来作恶找替身,好夺个投胎的机会。每年的七月份,它们就出来作乱,以致这殡仪馆里的工作人员每年七月都会死上几十个,更甚至殃及家属。”
“最多的一年,是八九年,整个殡仪馆死了二十九个工作人员,还有一夜之间死了十几个家属,全部都死状惨烈,死因诡异。也就是因为这个,这殡仪馆荒废好几年后,从国营改私营。”
“邓馆长接手后,据说请了一个姓谢的道长,布了一个七星局,每年七月从外面请七个八字硬、火气旺的年轻人烧夜纸。”
“以夜纸祭游魂,引恶鬼与游魂相争,让这些恶鬼重伤,再以七个替身为饵,给它们一点希望,让它们不在平时出来胡乱害人,只有七月再出来找替身!是不是?谢道长!”伍子睿冷冷地盯着谢云安。
呵呵地笑道:“你自知用七条无辜的人命,换其他人的性命,罪孽深重,所以你在英灵厅里做了一个假死未死的假死局,每年七月烧夜纸时出现,让自己『假死』一次,救一个人的性命,以弥补自身罪孽!”
他说得又快又癫狂,我听着心跳如鼓,不敢相信,这个局居然是谢云安布的。
用七条无辜的性命,换那些恶鬼不再胡乱杀人找替身?
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谢云安依旧沉默,没有只言片语的辩解。
伍子睿却朝我呵呵地笑:“陶秋怡,现在你没东西烧了,那些游魂会迁怒你,恶鬼会折磨死你当替身,只有我还能烧纸祭游魂。你必死无疑,所以你……”
他伸手指向谢云安:“现在要救,也只能救我一个人!”
8
伍子睿一说完,猛地抓起一把纸,冲到旁边的蜡烛上点燃,往空中一撒。
趁着纸燃着烟雾,冲散了那假装我“爸妈”的怪东西,飞快地朝二号厅跑去。
而我那假爸妈,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呵笑着朝我扑了过来:“这是我的,我的……终于轮到我了。”
我本能地抓起地上的篮子,对着它们就砸去。
刚一动,就听到旁边谢云安冷喝一声:“滚!”
跟着一把将我拉起,护在身后,双手结印,朝前一点:“这个人的命,是我的!”
他指尖金光一闪,假爸妈尖叫一声,却只是桀桀地怪笑:“你自身难保了,呵呵,这些人都得死!哈哈!”
跟着,它们慢慢后退,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谢云安瞥了一眼满地被踩扁的元宝,拉着我转身就走:“没夜纸祭游魂,那些恶鬼马上就会来找你,去英灵厅!”
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夜色之中,明明一二三号厅还有办事守灵的,可却一片死寂,更不见人影,一路上都有谢云安的念咒声。
二号厅前,伍子睿身边放了三个篮子,正笑嘻嘻地烧着纸。
这么多纸,不管他怎么烧,都够他烧到天亮了。
可在他旁边,张大爷咧着嘴,十分满意地看着他。
远远地朝我们笑了笑:“谢云安,你护不住这个人,你也真的要死了!只要你死了,这七星局破,我们想找多少替身,就找多少替身!”
随着张大爷说话,他身边夜色涌动,无数鬼影在夜色之中游荡,远处那荒凉的老公墓更是桀桀怪笑不断!
我瞬间明白了,伍子睿知道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听陈叔和谢云安说的,而是张大爷告诉他的!
他为了活命,跟张大爷做了什么交易!
而张大爷,要的并不只是替身,而是让谢云安真正地去死!
“别理他!”谢云安拉着我,一把推开了英灵厅的门。
一进去,里面寒气森森,血腥味、香火味以及尸臭味扑面而来,让人不由作呕。
谢云安将门关了,直接朝我道:“它们马上就要追来了,找具空棺躺进去。等下我教你魂游地府之术,可以让你假死七七四十九天,避过七月这个鬼月,让这些恶鬼无法对你下手。”
他边说,边从桌子下面找出朱砂和符纸,哗哗地画着符。
看样子,这英灵厅布的就是所谓的七星局了。
保命要紧,我已经顾不上去质问谢云安了,慌忙去找空棺。
可往旁边棺材里一凑,入眼就是姜雅琪那具血肉模糊得像是剥皮牛肉,且嘴含骨灰的尸体。
吓得往后一仰,死捂着嘴不敢叫出声,忙往旁边看了一眼。
可入眼就又是熊明勇那张含着……
那视觉冲击太大,我扫了一眼,连忙往旁边看。
可入眼就又是陈墨的尸体,以及吴明和他女友的尸体。
吴明的尸体是四肢全部被扯断,又再次拼回去的,身上也能看到无数的抓痕和咬痕。
他女友不着寸缕,身上青紫斑驳,惨不忍睹。
赫然和姜雅琪一样,死前还遭遇了凌辱。
六个同学,已经死了五个了。
我不忍再看,连忙往最里面的棺材退去,想着那具应该是空的吧。
可一入眼,就是谢云安沉静如同安睡的脸,一身道袍,双手交覆于胸前。
身体下面铺着冰砖,森森寒气笼罩着……
我本能地扭头朝桌子那边看去,谢云安却拎起匆忙间画好的符:“这些棺材,都是七年以上的松木打造的,长七尺,厚四十九分,你头东脚西躺着。”
他一边将符纸吹干,小心折好:“再将这张通阴符含在嘴里,紧闭牙关,叩齿七下,鸣天鼓七通。”
“然后念咒:六府神灵,管辖苍生,吾今得助,魂往朝卿,解世善恶,以奉奇功,遣派鬼差,陪吾同行。”
“你知道什么叫鸣天鼓吗?就是……”他折好通阴符,扭头朝我看了过来。
见我站在那具放着他尸身的棺材边,神色闪烁了一下,苦笑道:“换具棺材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这是魂游地府,朝见陆判之术,得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但因陆判之威,只要你施此术,就会有鬼差来接守,无论是恶鬼,还是游魂,都不敢动你。”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那符纸,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棺材里的尸身,一时不知道该怕,还是该如何。
他看上去,也和我们差不多大吧。
却以假死之术,在这里躺了几十年了。
做的那年所谓的七星局,每年还要害死六个无辜的人,更甚至,他每年还要让自己死一次,才能救活一个?
值吗?
“已经死了五个了,那就只有一具棺材是空的了,这边!”谢云安好像不敢和我直视,目光闪烁地朝旁边唯一的一具空棺走去。
我心头发梗,慢腾腾地跟过去:“如果我假死脱生,那伍子睿还会死吗?你会救他吗?”
有这游魂地府假死的办法,为什么不让每年那七个烧夜纸的,都假死脱身呢?
虽说恨不得伍子睿去死,可如果谢云安救他,能减轻点罪孽的话,能救就救吧。
谢云安脚顿了一下,苦笑道:“我救了你,就不能救他了。”
“为什么?”我对这些不懂,不是说他可以救一个吗?
接着猛地想了起来,他能救一个,是他用假死的办法,欺骗性地换回一个!
如果现在我假死了,那他就……
张大爷要的,就是他死,再也无法驱动这七星局压制它们,它们就能肆意害人找替身!
谢云安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换我的!
“除了假死,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忙冲到他旁边,伸手去扯他。
可却发现谢云安盯着那具棺材,整个人都发着僵,喃喃地道:“怪不得,它们今年头一夜就发作得这么快,这么猛,它们这是多一天等不得,要大开杀戒了!”
只见原本应该是空着的棺材里,躺着一具长了尸斑,脸色死青的尸体!
这赫然就是最先提出我们来当烧纸工的同学——邓希烟!
9
棺材里邓希烟的尸体,已经长出尸斑,明显死了很久了。
她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只有左手腕上一道狰狞翻开的划伤,似乎是割腕自杀的。
可前几天,她还每天在群里发消息,让我们来她家殡仪馆当烧纸工。
昨天来到殡仪馆后,我还发了信息给她,她也回了我……
现在尸体怎么会躺在这里!
怪不得昨天邓馆长一个人在这里烧纸,就是给邓希烟烧的!
我脑袋轰隆作响,隐约感觉这是个阴谋,但又心存侥幸。
扯着谢云安道:“邓希烟也死了,这七具棺材满了,是不是……”
就算死了七个人,我和谢云安就不用死了?
“不是!她死在六月,而且不是死在殡仪馆,不能算一个替身。可她又占了一具七星棺,只有一个原因。”谢云安轻叹了口气,看着厅后的幕布,“邓馆长,出来吧。”
随着他出声,一身黑衣的邓馆长,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
邓馆长还一脸严肃,朝谢云安拱了拱手:“想来谢道长已经明白了。谢道长能以己身镇恶鬼几十年,且杀伐果断,想来也能明白我的想法。”
“谢道长放心,只要让烟烟活过来,我立马重上道门,再请一位道长重镇七星局,不会让那些恶鬼得逞的。”邓馆长言辞诚恳。
我听着却一愣,人死还能复生吗?
怪不得谢云安说,今年这事有点怪,怕是背后有事。
可他也没有想到,这背后的事,是邓馆长这个请他下山,布七星局的人搞的。
谢云安只是呵笑了一声,伸手抬了一下邓希烟尸体的下颌,看着她嘴里含着的符:“连通阴符都画好了啊。”
“见你画了三十几年,看也看会了。”邓馆长脸色发沉。
依旧幽幽地道:“谢道长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让这些恶鬼作乱的,还请道长看在我爱女心切的份上,帮帮我吧!”
“怎么帮?”我听着只感觉全身发冷。
邓希烟已经死了很久了,又是真死,怎么可能活过来?
邓馆长看了一眼谢云安,这才朝我道:“这魂游地府之术,是真正的道门之术,七七四十九天,术成之后,可得朝见陆判,查世人生死,年寿。”
“烟烟是自杀,阳寿未尽。七月鬼门大开,鬼魂皆出,地府不可能一一对应名册,只要数目对,就不会追究,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恶鬼会在七月找替身。所以只要以命换命,求陆判送烟烟的魂魄还阳,她可以活过来。”邓馆长一直看着谢云安。
沉声道:“谢道长,你能以七条人命救更多的人命,是有大慈悲的,看在我这么多年,守着这殡仪馆,让这些恶鬼不作恶的情分上,救救烟烟吧。”
他这完全是威胁加道德绑架!
从头到尾,他好像看都不看我,根本不把我的命当回事。
也是,他开殡仪馆的,死人本就见得多,更何况每年七月还祭上六个!
看着棺材里的邓希烟,我伸手就拽着她胳膊,准备将她尸体给扯出来。
听谢云安的意思,这所谓的魂游之术,用的棺材是特定的。
邓希烟占了棺材,所以我才不能再继续,那我就把她扯出来,再躺进去。
就算谢云安救不了我,也不能被邓馆长威胁着换邓希烟的命。
虽说尸体死沉,可我铆足了劲,一把居然将邓希烟的尸体半拉了起来。
怪的是,无论是邓馆长还是陈叔,居然都没有阻止。
我心头虽有疑惑,却还是朝谢云安道:“帮我把尸体拉出来!”
谢云安只是看着我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正疑惑着,就听到门外传来张大爷桀桀怪笑的声音:“他以身入局,说得好听点,是假死未死,可这种状态几十年了,被困在这殡仪馆里,其实和我们一样,也是恶鬼。”
“鬼其实最先不能对人做什么的,只能说说鬼话,迷惑人,在人胆气没了,阳气最弱的时候,再出手。他也一样,只能说说话,引导着救你们。”
“要不然刚才伍子睿又是撞你,又是推你,还踢翻火盆和纸篮,他怎么不出手阻止?是因为他帮不上,也不能帮!”张大爷走到英灵厅的门口。
看着里面阴恻恻地笑:“邓馆长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救女儿,这种背尸出棺的意外,肯定早就想到过了。不信的话,你看下,那棺材边上,肯定刻了他女儿的名字,以及生卒年月。”
那也就是说,这具棺材,就是邓希烟的了!
我看了一眼脸色发青,且不动的谢云安,忙将尸体放回去,围着棺材转了一圈。
果然在尾部,看到了邓希烟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可她已经死了近一个月了,算下时间,正是填报志愿的那几天死的。
她的分数线,都够上 985 了,那几天不应该是正高兴的时候,亲戚朋友都捧着她吗?
据我所知,邓希烟也没有谈恋爱什么的,怎么就自杀了?
或许是我眼中的不可置信太过明显,邓馆长眼带水光,苦笑道:“我们花了大价钱,咨询了专门填志愿的老师,给她选了最合适的学校和专业,可她居然想读什么中文系。那个专业有什么读头,读出来工作都找不到,有什么用!我们吵了好几天,没办法,就趁她睡着了,给她填报了。”
“可哪知道,她大吵大闹,怎么都不听劝。可已经填了,她不读也得去读。她吵了一天后,突然就不吵了。”
“跟我们说,她打小乖,懂事,听话。无论是学业,还是舞蹈,钢琴,绘画,骑马,射箭,高尔夫这些兴趣爱好都样样拔尖。周围所有人都羡慕我和她妈,养了个好女儿。”
“说她这次考得这么好,亲戚朋友都说我和她妈教育成功,要找我们取经。现在,她又报了最好的学校和专业,我们是不是很满意,她这个女儿也算当得很成功。”
“当时……当时……”邓馆长眼里水光闪烁,呵呵地苦笑道,“我和她妈,以为她想通了。就告诉她,我们真的很高兴,这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
“你说那个时候,我们怎么不高兴?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八年,打小各种补课,学各种兴趣爱好。她妈一年到头,一天到晚,排着课程时间表,陪读陪练,只要听到哪个老师好,不管课多贵,我们都给她上。这十几年,终于熬了出来,我们怎么会不高兴!”
“可谁知道,她当晚就偷偷躺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了。”邓馆长越说越激动。
一步步朝我走了过来:“你跟她是同学,你说说,她哪里不如意了?打小我们就不让她输在起跑线上,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给她最好的选择。”
“你看看你们,暑假在家才待多久就被嫌弃,为了买个手机电脑,还得自己挣钱,跑到这殡仪馆烧夜纸。她一考完,她妈就报了欧洲十日游,给她买最贵的电脑,最好的手机,还报了化妆班。填了志愿后,她妈还看了学校旁边的房子,准备过去陪读。”
“我们已经做得最好了,可她死前一声不吭,连个遗书都没有。你说我们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连死,都不说一声!”邓馆长激动得脸色扭曲,死死地盯着我,“你说啊?我们什么都给她最好的,难道还错了?”
我和邓希烟只是高中同学,高中三年,从高一军训开始,就都是紧锣密鼓。
她性格虽然开朗外向,可总感觉和所有人都隔着点什么。
我和她也不算太熟,但也是羡慕她的,我们都是寄宿,她却每天专车接送走读,一日三餐也都是她妈做好营养餐送到学校门口。
有几次,她拿进来,给同学们分着吃了,很丰盛,连水果都是剥好皮、去了籽,拌好酸奶装在盒子里的。
同学们吃的时候,都羡慕她有个贴心的好妈妈,如果是大家的妈妈就好了。
当时她脸色似乎不太对,只是失落地笑了笑。
可现在,光是听着邓馆长句句紧逼的追问,再看着棺材里已然长着尸斑的尸体,就感觉窒息心寒。
我朝邓馆长冷笑道:“你没有对不起她,可你也没给她选择。她连死了,你都要把她救活,就证明她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然后呢?趁着没开学,再去上你们报的大学,再听你们的安排嫁个人,继续当她的提线木偶般的乖乖女?”我看着邓希烟的尸体,突然明白为什么连遗书都没有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写得再多,也没有用。
邓馆长他们到现在,也只关心自己付出了多少,根本就不关心她到底为什么死!
10
我直接点破了邓馆长的幻想,他顿时脸色大变,朝我大吼道:“我们生她,养她,吃我的,用我的,就不应该听我们的安排吗?”
“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难道我们还会害了她?”
“我想尽办法,让你们这些人过来,用你们的命来救活她,还有错了?”
“你们现在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
“等你们以后当爸妈了,就知道了!”邓馆长声音越发地激动。
所以在他眼里,害死了姜雅琪他们,就没有错了?
跟这种人争执,毫无意义。
我趁他激动,转手戳了戳谢云安,让他做点什么。
可谢云安却只是苦笑,朝我摇了摇头。
门外的张大爷呵呵地笑:“小姑娘,没用的。七星局是个死局,每年能活一个,就是谢云安自己顶替一个人去地府走一趟。”
“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了,一具棺材躺着邓希烟,一具棺材躺着谢云安自己,他自然会用自己的命来换邓希烟。”
“你这小姑娘没有棺材走假死的路子,也已经没有烧夜纸祭游魂了,它们不帮你,你今晚就要落在我们手里了。”张大爷呵呵地笑。
瞥着谢云安,继续朝我道:“你是不是在想,谢云安为什么被逼了,还是要救邓希烟?因为这殡仪馆本身就是块积阴地,游魂恶鬼数不胜数,如果他救不活邓希烟,邓馆长心生嫉恨,就算不和我们这些恶鬼为伍,只要他不用术法控制我们,只会死更多的人。”
“他本身就是个以命祭祀的人,用你一条命,换邓馆长一个承诺,保这殡仪馆太平,让我们这些恶鬼不出去作乱,在他眼里很值得。”张大爷越说越兴奋,似乎就在等谢云安以命换命。
还催着谢云安道:“谢道长,这魂游地府之术,得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朝见陆判。所以今年我们出手特别快,一夜之间就杀了五个人。你就快点吧,别耽误人家邓小姐还阳后去大学报到的时间!”
都说鬼迷心窍,这张大爷,果然很懂人心啊。
看他靠着这门,悠然自得,而邓馆长却并没有害怕的样子,怕他们早就搅和在一起了。
怕是这所谓复活邓希烟的办法,就是张大爷用来蛊惑邓馆长,好用来害死谢云安的!
随着张大爷的话,邓馆长也悠悠地道:“我相信谢道长的为人,只要你答应救我女儿,我保证陶秋怡会死得很安详,不会像另外两个女生一样,被他们折磨死。也会继续保这殡仪馆,每年太平!”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逼谢云安赴死?
死得安详,我还得多谢邓馆长呢!
手在谢云安身边勾了勾……
他苦笑一声,朝邓馆长道:“要想假死脱身,也得有人鸣天鼓,震阴魂。换谁活不是活,你们都出去吧,我会想办法救活你女儿的。”
邓馆长顿时脸色一喜,朝谢云安拱了拱手,扯着陈叔就朝外走。
眼看他要出门了,谢云安却冷声道:“也希望邓馆长记住承诺,镇守此处,不要让这些恶鬼过于猖獗!”
张大爷只是呵呵地笑,朝邓馆长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只是半开的门外,夜色涌动,无数鬼影晃荡,死守在外面。
邓馆长也脸色发青,沉声道:“我也是没办法,他答应,只要你死了,且我以后将献祭的人数增加到十人,他就不让恶鬼拦截烟烟的还魂路。你放心,过了七月,我就会再请道长重镇这里的。”
也就是说,今年七月,他会让张大爷这些恶鬼,大开杀戒?
怪不得这殡仪馆里,三个办事的厅里,都没有正式工守夜了,邓馆长这是刻意不让殡仪馆有太多的人。
可用这么多人的命,换邓希烟复活,值得吗?
更何况,张大爷也不可靠啊!
谢云安只是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出去。
等英灵厅的门关上,我忙凑到他旁边,轻声道:“你就没有办法,联系同门吗?”
这么多恶鬼,他们就没有办法超度,或者是怎么直接杀掉的吗?
“生死轮回,自有天道。我以身为鬼,以人命渡关,已经不算道门中人了,自然不能再召同门。”谢云安语气中尽是无奈。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扯着谢云安,“我死就死了,可让我给他们当替身,不甘心!”
谢云安只是捏着手里的通阴符,扫了一眼棺材里的邓希烟,似乎在犹豫。
顺着他的目光,我脑袋里飞快地搜着“替身”“恶鬼”以及各种灵异鬼怪类的信息。
替身这东西,其实找得最多的是水鬼。
但是水鬼,得在相同水域淹死,才算替身。
小时候去外婆家过暑假,她家门口有条大河,有时看到大鱼翻白在岸边,有孩子想去捡,外婆就会大吆喝,将人赶走。
说那鱼是水鬼变的,一旦有孩子去抓那条鱼,就会被拖进水里淹死,变成水鬼的替身。
从张大爷它们这些恶鬼的猖獗来看,邓馆长是必须要管控这殡仪馆的,要不然这些恶鬼游魂跑出殡仪馆的地界,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这也是为什么谢云安为难的地方。
邓馆长想要的,就是让谢云安将每年的假死变成真死,从而复活邓希烟!
如果不用谢云安假死呢?
只要他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
当然,用他这所谓的魂游地府之术,去拜见陆判,要四十九天,太慢了!
我脑袋飞快地转动,扫过邓希烟手腕上的割伤,猛地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把扯住谢云安:“只要以命换命当替身,你就能让邓希烟复活,对不对?”
谢云安顺着我目光扫了一眼,朝我摇头苦笑道:“你别乱来!”
“这不是乱来!”我一把夺过谢云安手里的通阴符,急忙道,“张大爷这些恶鬼根本不可信,一旦你死了,谁知道我会死得多惨。没了七星局的镇压,保不准这殡仪馆附近的人都会被他们害死,成为他们的替身。”
张大爷和谢云安斗了几十年,一旦他死了,这恨意总要发泄。
我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通阴符,转眼看了看,把桌子上放供品的碟子打破,拿着瓷器碎片,翻身就爬进了邓希烟的棺材里。
这棺材是特定的,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就算一直有冰镇着,邓希烟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有着浓郁的尸臭味。
我躺好后,拿着碎片比了比手腕,朝谢云安道:“你不是说还有个什么鸣天鼓吗?怎么搞?如果要去见陆判,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谢云安靠着棺边,低头垂眼看着我:“陶秋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不是假死,你这是真死,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我试着用碎片压了一下手腕,有点痛。
我朝谢云安苦笑道:“可如果你真死了,我会死得更惨啊。你告诉我,怎么办吧。”
他一直沉着的脸,似乎有了点笑意,目光沉了沉:“我给你写个勾牒,你和通阴符一起含在嘴里,到了地府见着陆判,就知道了。”
等他转身去画符,我不敢乱动,生怕碰到旁边邓希烟的尸体。
掏出手机瞄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我爸妈也没有回信息。
心里也有点发酸,如果他们知道我死了,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他们打小对我管得也算严,也对我各种嫌弃,可至少我还有跟他们叫板的话语权,不会像邓希烟……
不知道要不要写个遗书,免得他们和邓馆长一样,说死了,连句话都没有。
更不知道,割腕会有多痛……
我死了,真的能换回邓希烟吗?
她愿意再活过来吗?
正乱想着,谢云安写好了所谓的勾牒,折好递给我,让我和通阴符一起放嘴里含着,无论如何不能再张嘴说话。
又教我双手抱头捂耳,中指相扣,做鸣天鼓,让我在心底跟着默念咒七遍。
等弄好后,我拿起碎片,在手腕上比了比。
他再次摁住我的手:“陶秋怡,你会死的,想清楚了吗?”
门外,张大爷呵呵的笑声传来:“这就是谢道长的办法吗?还是用别人的命,来镇我们这些恶鬼。那你和我们这些恶鬼,有什么区别,照样是害人。我们一个恶鬼,只害一个人,找一次替身就行了!你这几十年来,害死了多少人!”
谢云安握着的手,微微抖动,嘴角跳了跳,朝我苦笑道:“这几十年,我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陶秋怡,你会死的。”
可不这样,也是个死!
我不想像伍子睿一样,为了活命,跟这些恶鬼交易,更不想被他们利用。
就算要当替身,我也宁愿当邓希烟的替身!
手指压着碎片边缘,用力往手腕里一戳,慢慢划动。
随着碎片尖端划过,发白的地方瞬间回血,腥红的血水飞快地涌出,真的是痛啊。
我一点点地拉开口子,等手腕完全划开后,紧含着那两枚符,感觉血水一点点地流出来。
11
随着血水涌出,濡湿了腿,我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散,却还是按谢云安说的,想着自己魂魄出体,往地府而去。
可我不知道地府在哪里,最多能想的,就是自己从棺材里起身,走出英灵厅……
最先的时候,光是想到自己从棺材起身,没一会就被手腕上的伤痛得回神,或是被下面的冰砖冻得回神。
术法不能睁眼,含符入嘴,也不能张嘴,所以我不能问,不能看,只能一遍遍地尝试想着自己起身。
站在棺材边的谢云安,没了动静,似乎做什么去了。
就在我一遍遍尝试魂游失败后,意识慢慢涣散,慢慢昏睡了过去。
迷糊之间,就像梦中梦一样,自己从棺材里翻身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我本能地想找谢云安,可除了通往门口的路,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更甚至看不清棺材里躺的自己和邓希烟的尸体。
不知道地府在哪,也没见谢云安说来引路的鬼差,我只得先出门。
可等我从门缝里出去,入眼就是张大爷那张笑得阴沉的脸:“小姑娘,胆子挺大,敢以身血祭,而入地府!你以为我们想不到吗,就等你了!”
接着他原本长着老年斑的脸,一点点地褪去颜色,变得青面獠牙,张嘴伸着利爪朝我扑了过来:“你这种刚离体的魂,还带着阳气,吃了可是大补!”
我吓得想尖叫,可嘴里含着符,咬得太死,好像张不开。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鬼吃掉的时候,突然厅里一道金光闪出,谢云安沉喝的声音传来:“着!”
金光闪过,张大爷宛如被冲透的雾气,瞬间后退到远处那通向老公墓的路边。
他身后无数鬼影涌动,看着我呵呵地笑道:“谢云安,你等了几十年,等来了一个甘心赴死来破局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这殡仪馆积阴地,鬼差也是鬼,不敢进来,我看这小姑娘怎么出这殡仪馆,怎么魂游地府!”
“跟着烟走。”谢云安的声音从厅里传来,沉声道,“有人会帮你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不远处居然真的有人在烧纸,烟雾卷动,宛如一条线。
我忙往那边走去,可一离开英灵厅的范围,张大爷它们立马怪笑着追了上来。
吓得我拔腿就跑,等到了火盆边,正想求救。
一低头,却对上姜雅琪那具血肉模糊的样子,吓得我忙又一缩。
她却慢慢站了起来,朝我往后面指了指,示意我快跑,然后朝着张大爷它们走了过去。
这就是谢云安说会帮我的人?
我刚跑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张大爷怒吼的声音:“你活着的时候,还没被我们折磨够吗?死了还听谢云安那个死鬼,挡我们的道!给老子滚开!”
跟着就是姜雅琪一声尖过一声的惨叫!
可我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她们连去地府的机会都没有,会变成那些恶鬼中某一个的替身,留在这殡仪馆里,慢慢失去意识,再变成恶鬼……
顺着姜雅琪的路,飞快地朝前跑。
每当张大爷他们要抓到我时,前面就会出现一个火盆。
熊明勇、陈墨、吴明……
他们会帮我挡住张大爷,帮我指路。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直到好像跑出了殡仪馆,四周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烟火,也没有张大爷这些恶鬼追,四顾茫然的时候,突然一只手牵住了我:“这边走!”
扭头看去,可除了涌动舒卷的雾,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样牵着我,一直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突然出现一条飘满白灯笼,飞舞着纸钱的路。
只是路边,无数死青发白的鬼手不停地伸抓着,想抓住那落地的纸钱。
谢云安那张无形中的手,将我往前面推了推,示意我往前走。
看着四周乱抓乱挠的鬼手,我吓得周身发紧,却还是紧咬着牙,含着那两张符,朝前走。
那些纸钱明明没有燃起来,可落在身上,就跟火烧一样的痛。
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到走了很久,看不到尽头。
每个地方,都一模一样。
就在我以为自己这是碰到了鬼打墙时。
突然听到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你自己都是鬼了,还鬼打墙。”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威压,路边抢钱的鬼手,瞬间全部退了回去。
我忙抬头看去,却见挂满白灯笼的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座庙,那庙里似乎供着什么,声音就是从庙里传来的。
心头一喜,正进去。
就听到那声音道:“张嘴!”
话音一落,我还没有任何动作,嘴里含着的两张符,直接就从牙关飞出,直入庙门。
跟着里面那威严的声音有点唏嘘道:“谢云安以身为镇,三十几年,年年以魂游之术入地府,见本尊,才等来这么一个机会。”
我瞬间明白,里面的就是陆判。
他不是断生死的吗?
只要他出手,张大爷那些恶鬼,这不就可以搞定了吗?
我拔腿就要朝庙里跑,可刚一动,一阵狂风卷起,落在地上的纸钱全部哗地一下燃了起来。
陆判沉声道:“你还不能见本判官!”
“为什么?”我被那些纸钱烧得全身火辣辣地生痛。
如果不见到陆判,我怎么以命换回邓希烟的命,那谢云安怎么镇住那些恶鬼?
陆判却突然笑了一声,接着铺天盖地的纸钱朝我扑来。
我瞬间置身火海,烧得我本能地起身,张手乱扑。
就在我起身时,手就被握住,跟着谢云安沉稳的声音传来:“没事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棺材里。
而且谢云安用纱布绑住了我手腕上的伤口。
正疑惑着,就听到门外砰砰作响,接着英灵厅那半开的大门,猛地被一股狂风卷开。
张大爷带着无数鬼影直接冲了进来,对着谢云安就直扑而来:“谢云安,你终于死了。哈哈,你一死,由你肉身为阵眼布下的七星局就破了!再也没什么能压制我们了,哈哈,我们先吃了你这道门圣子的鬼魂!”
谢云安居然还是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
狂风大作,无数鬼影嘶吼着扑向了谢云安,我被卷到一边,正好扑到那具装谢云安的棺材边。
只见里面原本栩栩如生,如同安睡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尸水横流,暗灰骷髅……
那陆判说,我不能见他!
所以,见他的,还是谢云安!
只是以往是用术法假死,这次是真死!
身边鬼影嘶吼,全部扑向了谢云安。
张大爷极为狡猾,知道只要解决了谢云安,我们这些人,它想让我们怎么死,就怎么死,所以根本就不管我!
我瞥眼看了看,拔腿就朝外跑。
刚出英灵厅的门,就见邓馆长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从头到尾,好像都不参与。
我瞪了邓馆长一眼,转身就朝二号厅跑。
路过一棵花树时,随手扯了根支撑的木棍,大步朝着在二号厅烧纸的伍子睿走去。
他还在烧着纸,笃定只要烧过今晚,我们都死了,只有他一个活着,就能平安无事了!
见我走过去,还有点疑惑地往我身后看。
我直接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棍子,将他抡倒在地。
“陶秋怡,你疯了!”他闷吼一声,还想起来,我直接又是两棍。
是死是晕,我都顾不上,但对着他腿就是重重的两下,就算他死了,做鬼也得给打瘸了!
然后拎起两篮纸,学着谢云安到老公墓救我的样子,拔了根点着的白蜡,卷着纸边烧边往英灵厅走。
念咒什么的我不会,可打小每年七月,也跟着长辈们烧过纸。
我听着英灵厅里,张大爷桀桀怪笑,以及阵阵阴风中鬼声嘶吼,只得边烧边念:给你们烧纸了,请你们帮帮忙,以后每年七月,我都来给你们烧纸,保管你们有足够的钱花,请你们救救他,帮帮他!
我已经顾不上谢云安说的,不能烧太多,免得被它们找上,而是大把大把地烧,一步一卷,往英灵厅引。
纸太多,烧得烟雾缭绕,舒展间,隐约有着无数的手伸抢着。
我见状,心头微跳,依旧引着它们朝英灵厅走。
等到了英灵厅后,里面已经乱得不成样了,布幔碎裂,棺材翻倒,尸体倒地……
那些鬼影还缠聚成一团,里面时有金光闪动。
我顾不上害怕,直接烧着纸,朝那缠斗在一起的一团鬼影走去。
刚走一步,脚上就一阵剧痛。
一只鬼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脚,接着张大爷嘶吼的声音传来:“先弄死她!几十年了,让谢云安等来了这么一个人,果然是个坏事的。咬死她!”
随着他话音一落,无数鬼影朝我扑了过来。
“蹲下!烧纸!”谢云安的声音突然从鬼影中传来。
我连忙蹲下来,点着纸钱直接放在地上。
那些鬼手还想扑灭火,可身后突然阴风卷起,那些被我一路点着没有燃尽的纸钱,顺着风就朝这边飞来,聚在我脚下。
随之而来的,还有着无数的游魂。
这次,我不只是看到它们的手了,还能看到它们淡白如雾的身形。
和恶鬼发青发黑不同,它们更接近于白色,朝着那些恶鬼低吼着,然后扑了上去。
张大爷和谢云安斗了几十年,这些游魂和这些恶鬼,也斗了几十年。
张大爷只想害死谢云安,好让这些恶鬼作乱。
可这些游魂想要的,只是每年七月,能有人给被遗忘的它们烧点香火钱,一旦这次我们都死了,今年七月,它们什么都没有了……
我蹲在一边,卷着纸,不再顾忌数目,飞快地烧了一卷又一卷,元宝几对几对地朝火里丢着。
阴风卷起,火光呼呼,烧得再多,也不会堆积闷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篮纸见了底,我摸了个空。
正急着要去找纸,一抬头就听见谢云安一手捏住了张大爷的脖子,一手结印,冷声道:“结束了!”
跟着他指尖一道金光闪过,直击张大爷额头,刹那间灰飞烟灭。
连周围那些恶鬼,也瞬间都化成了齑粉。
可还没到天亮,那些游魂还在。
我害怕这些游魂也发怒,却见谢云安展开手掌,沉声道:“退下吧。”
那掌心里,好像有道印记,闪烁着金光。
游魂都恭敬地朝他行礼,然后呼地一下,顺着风就卷出了英灵厅。
12
看着翻倒的棺材,满地的残肢里邓希烟的尸体,我撑着站起来:“张大爷是被灭了吗?那些恶鬼都死了吗?邓希烟还没复活,以后怎么办?”
邓馆长如果不管了,会不会还有恶鬼找替身什么的?
可蹲太久了,加上失血太多,腿脚发软。
没站起来,反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谢云安朝我伸了伸手,将掌心那个印递到我面前:“这是陆判给的鬼王印,只杀不渡!有我镇守,以后这里不会再有恶鬼敢找替身了。”
鬼王印,那他就是鬼王?
也就是说,他终究还是死了。
我看着他的手,心头发酸。
“我在这里守了几十年了,张大爷就是前一任鬼王,加上些前尘往事,地府也拿他没办法。”谢云安用那只有鬼王印的手,将我拉起来。
朝我沉声道:“他原先是这殡仪的烧尸工,那时候的殡仪馆还挺小的,烧尸体是用汽油,焚化炉也不如现在安全。”
“有一次,出了安全事故,起了大火。他当时一次次冲进火海,救了十七个人出去,可最后的时候,他救的那个人为了自己保命,居然推开了他,让他葬身火海。”
“他为救人而死,可殡仪馆为了推卸责任,将火灾的起因全部推到了他身上,怪他违规操作,引起了火灾。他家里没有得到赔偿就算了,还要背责,被其他死者辱骂。”
“那十七个被他从火海中救出来的人,也没有回报他的救命之恩,更怕他家里人挟恩,也全部骂他,说是他引起了火灾,才让他们差点都死了。”谢云安拉起我。
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一个死人,连争辩的机会都没有,还要承担罪名,他化身恶鬼,召集鬼众报复,却从不自己找替身投胎。加上他有救人功德在身,地府不能强行拘他。”
“所以当时布七星局时,我写了一封勾牒,地藏王菩萨允我,如若有人甘心赴死,以身入地狱,则允我只杀不渡。”他说到这里。
眼神闪了闪:“陶秋怡,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是不是好人,不是由我判定的。
我瞥着一地的尸体,想着既然安全了,还是先出去吧,这里面尸臭味太浓了。
或许是松懈了下来,加上失血过多,走了几步就有点发晕。
扶着门框,扭头看了一眼,还想问谢云安接下来怎么办。
却听到他轻声道:“连熬了两夜了,别撑着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跟着伸手在我眼前挥了一下,我本来就发晕的眼皮,直接就闭上了,整个人顿时就往下沉。
隐约间,感觉被人抱起,稳稳地朝外走,没过多久,还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夹着我爸妈的呼喊……
我睡得昏沉,梦中姜雅琪、熊明勇、陈墨他们五个,朝我笑着挥手。
可一转过头,他们恶狠狠地伸手扯住伍子睿,朝他往黑暗中拉。
他们这是要拉着伍子睿去死,当替身吗?
正着急着,就听到旁边有人叫我。
一扭头,就见邓希烟站在一边,朝我笑:“对不起。”
她朝我笑了笑,跟着就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一动,我爸妈就凑了过来,我妈问我感觉怎么样,我爸大吼着叫医生。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确定没事出院后,我才知道后续的事情。
邓家殡仪馆每年出事,能被压下来,也是有一套相应的公关的。
这次死掉的六个同学,也都用意外事故掩盖了。
只是伍子睿据说死得特别惨,全身的肉好像都被咬了下来,只剩个血淋淋的骨架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不过他跟恶鬼作交易,差点害死了我, 不得好死,我也没什么伤心的。
我爸妈只是一边庆幸我命大, 一边嘟囔着不该不信这些,农历七月跑到殡仪馆烧纸, 所以在我提出还要继续回去烧纸时,大力反对。
但我看着他们, 沉声道:“如果没有那些鬼魂保佑, 我可能也死了。”
最后, 他们还是同意了, 给我找了一堆护身符, 无论如何都要陪着我一起去。
再到殡仪馆的时候,邓馆长好像老了几十岁, 头发花白, 眼神浑浊。
陈叔整个人都无比消沉,见到我, 只是无奈地苦笑。
所谓复活邓希烟的办法,就是张大爷骗他, 用来害谢云安的。
据说邓希烟她妈疯了,整天神神叨叨地开着车, 在各个补习学校乱窜,逢人就说,她教育孩子可有一手了, 她女儿如何如何优秀。
我没有再到某个厅前烧纸,而是蹲在殡仪馆的正中间,整夜整夜地烧。
有了谢云安教的那些, 我都是买的特定的纸钱和元宝。
每次烧纸, 都念着,让那些帮过我的游魂来领钱了。
为了感谢他们,我烧得都比较多,我爸叫了个小货车, 每晚都是一车纸拉过来。
我妈就一直在旁边,拿火钳帮我扒拉, 让燃烧更充分些。
接连烧了好几天, 确定没事后,我爸妈也没有再执意陪着我了, 只是依旧让香烛行送纸过来。
他们走后, 谢云安每晚都会出来,陪着我烧纸。
一直烧到农历七月半, 鬼门关, 他告诉我, 不用再烧了,烧了那些游魂也领不到。
就在天亮前, 我爸来接我时。
他突然看着我,轻笑道:“明年还来吗?”
我点了点头:“来!”
在医院的时候, 我查了殡仪馆过往的资料。
没有布七星局前, 每年七月都会死上好几十个人。
而一旦成了镇守的鬼王, 他就再也不能离开这殡仪馆了。
我不知道谢云安算不算好人好鬼,可他救了我。
是非功过,因果功德, 就让地府那些大佬去判定吧。
往后每年,我来陪他烧纸,也算兑现自己对那些游魂的承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