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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母尸女蛊

第 4 节 母尸女蛊

我爸刚死,我妈转眼就再婚。

还让继父住进家里,两人随时随地都化身情兽。

结婚一个月我妈怀孕,却意外惨死。

继父将她尸体卖了配阴婚,可我的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

白璃说这是母尸女蛊,继父最先看中的就是我!

1

我爸得了怪病,在医院几天连病因都没查出来,就七窍流血死了。

他死后没几天,我妈就跟中蛊了一样,硬是要和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结婚。

无论家里人怎么劝,怎么抗议,她铁了心地和那男人领了证,还让那男人住进了家里。

我爸这边的亲戚全部得罪死了。

她自己娘家,也都气得半死。

我因为这个事情,直接从家里搬走了。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特意跟我妈约好了时间,确定那男人不可能在家才去。

结果一开门,就听到了不可描述的声音,我妈穿着我的裙子,趴在鞋柜那里。

我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气得全身发抖。

那个男人却还抱着我妈,一双死鱼眼,带着阴笑地看着我,手还在我妈穿着的裙子上揉了两把。

我恶心坏了,将门重重地关上,大吼了一声,里面才传来我妈幽幽的声音:“我还以为你要一会呢!”

我靠着门,只感觉胃里一阵阵的恶心。

她和我爸说不上生死不渝,可也算是正常夫妻,温馨和谐。

结果我爸封墓的水泥还没干呢,她就和别的男人,住在我爸买的房子里,在玄关做这种事情!

我转身,对着门又重重地踢了一脚。

对门的邻居听到动静,开门看了一眼,见到我,也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等我

妈急急地开门,我又鄙夷地扫了一眼我妈,重重地将门关上了。

我妈也怕我闹,根本就没换衣服,就将身上的裙子扯好,带着一股子的怪味。

脸上还带着红润,额头的汗水都没干,喘着气地看着我,瞥着我的眼神还带抱怨。

那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搂着她的腰,手指还在裙带上勾了勾,笑得猥琐:“田甜回来了啊,快进来!”

还搂着我妈让开,示意我进去!

这明明是我的家,却搞得好像他才是主人一样。

我瞪了我妈一眼,直冲到我房间,拿着行李箱,打算收拾几件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就走。

那男人在,我连多留一会都不想。

可一打开衣柜,发现我常穿的衣服,都不在,连贴身的衣服都不见了。

想到我妈身上穿着我的裙子,我人阵阵发冷,胃里一阵阵恶心。

我妈还不好意思地靠在门口:“这两天热,我没衣服穿了,你没回来,就先穿你的了。就在阳台,吃了饭后,我给你收吧。你华叔叔厨艺可好了,你尝尝。”

华叔叔?

我瞥了一眼那端着杯水过来,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冷哼了一声。

难道内衣也要穿我的!

直接将衣柜里的衣服连衣架扫进行李箱里,又把洗漱台上的东西,全丢进去。

“田甜,你什么意思!”我妈还朝我吼,冷冷地道:“我是你妈,你这什么态度!”

那男人还在一边赔笑,端着水,示意我喝。

我直接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一直到电梯里,别人诧异地打量着我,我才从反光的电梯壁里发现,自己脸色铁青,双眼通红,全身都在发抖。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找各种理由,让我回去。

开始是打感情牌,我爸不在了,她五十不到,肯定会再找一个的,只不过是快了点,让我理解她。

又说什么华叔叔想请我吃饭,如何如何的。

她那叫快了一点吗?

身边的亲戚朋友,有多少都在怀疑,她早就跟那姓华的勾搭在了一起,一碗药害死了我爸,才这么急着结婚!

如果不是我爸尸检没问题,她和那姓华的都得进去!

我没理她,她就开始骂我,连亲妈都不认,是不是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拉黑了她电话微信后,她居然带着那姓华的到我公司楼下,和我租房的地方,拦我,硬

是让我和那姓华的一起吃饭。

每次,她都穿着我留在家里的衣服,更甚至连内衣鞋子都是我的!

可我的脚明明比她的小两码,她怎么穿进去的?

在我一次次强硬地拒绝后,有一天她突然拉着我:“田甜,我怀孕了,你就要有弟弟了!”

说这个的时候,她满脸红光,眼中尽是欢喜,还紧抱着那男人的腰,跟个小女人一样靠在他胸膛。

我当时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她今年快五十了吧,就算没绝经,这个时候生,她不要命了吗?

我上下打量着她,却发现她整个人气血好得离谱,脸带红光,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像一个熟透了放在那里的桃子,粉白浮红,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却又似乎太熟了,里面已经开始透烂,只要轻轻一戳,就会流出汁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种想法,但看着我妈,脑袋瞬间就涌出了这个。

当下一把拽住她,将她扯在一边:“你知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你不要命了吗?”

可她却还在笑,说那男人对她很好,她愿意给他生孩子,说他们这是真爱,让我接纳那个男人。

我看着她那满脸春光的样子,知道她没救了。

等我松开她时,她居然还乳燕投林般地扑向了那男人,朝我笑着挥手:“你要当姐姐了,周末来家里吃饭,你华叔叔煲的龙凤汤很好喝,这一胎我希望是龙凤胎。”

龙凤汤就是老母鸡炖蛇。

那男人还笑眯眯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扫了又扫,尤其是重点部位。

我浑身恶寒,瞪了他一眼,直接转身就走了。

晚上我打了电话给我外婆和舅舅,让他们帮着劝劝,我是劝不动的。

可接电话的是我舅,外婆已经因为这事气晕住院了,说我妈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他们管不了。

我是不愿到家里去见那男人的,只得打电话我妈,先是轻言细语地劝她为自己身体着想,不要生。

劝导她那男人没工作,生孩子的话,养育是个问题。

结果她来了一句,“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生孩子的。为爱,她甘愿冒险。”

说那是我弟弟,我怎么能不管。

居然还提出,让我每个月给她两千块的奶粉钱。

我当时气得都快炸了,直接朝她吼:“如果你要生,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我当你死了,你也当我死了

!”

她居然还骂我,说我白眼狼,白生了我,现在她怀孕了,知道她和那男人养孩子有问题,我工作了也不孝敬她。

既然她这样油盐不进,那我就只能釜底抽薪了。

当晚给我爷爷和大伯打了电话,又通知了我舅,第二天一堆人直接去我家,请了社区和律师公证,将我爸的房产、存款,全部清算,列下单子,多少归我,多少归她。

那姓华的,是个无业游民,我妈前两年已经内退了,就靠我妈那点退休金,这房子还有我四分之一,我看他们怎么养孩子。

我妈全程都在一边,对着我跳脚大骂,反倒是那姓华的,只是搂着我妈,带着阴恻恻的笑盯着我。

她再婚再育,我请律师清算我爸遗产,就算到法院,也说得过去。

最后列了单子,算出来数目,连我舅舅都不肯帮她说话,她只得答应一个月内把这清算的钱转给我。

临走时,我妈还在边哭边骂,反倒是那男人送我们出门,朝我笑得诡异地道:“田甜,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啊。”

这话虚得让人作呕!

这彻底撕破了脸,我也没有再联系我妈,只等律师那边催她转账。

可没等到她转账,就听到她意外身故的消息。

现在杨梅上市,她怀孕喜酸,就吃了很多杨梅。

但因为吃得急,她没吐核,卡到喉咙,窒息死了。

我接到那男人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

可就算报了警,出事的时候,那男人正在超市给她一颗颗的挑杨梅,有不在场证明。

家里装的监控,也清晰地拍到了事发的全部经过,是有妈自己端着碗,一颗接一颗地吃杨梅,吞得太急了卡到了。

她也没打电话求救,就自己不停地抠嗓子,最后失去了呼吸。

再往前看,就是她和那男人在沙发上,阳台上各种不堪入目的场景。

通知我舅,他也不过是来看了一眼,让我别告诉外婆,免得她受不了,等葬礼的时候,他来送就可以了。

这是完全对我妈冷心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那男人告诉我,我妈生前,因为我一直说她怀孕有生命危险,被吓得写了遗书。

遗书上写明,如果怀孕死了,不能火葬,还想再嫁个年轻的男人,享受小鲜肉的快乐。

正好医院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车祸死了,家里想配个阴婚,看中了我妈噎死无外伤,又怀着孕,想拉去配阴

婚,正好妻小都有了!

那遗书上,还在公证处盖了章,简直离了大谱!

我想据理力争,可他握着我妈的遗书,又是合法夫妻,我这个女儿只能靠边站。

我舅他们被气得不想理会。

我爸这边亲戚,根本不管我妈的事,大伯他们还劝我,反正人已经死了,葬哪也好,烧成灰也罢,都是这么回事,就当没这个妈吧。

我这几个月确实闹得心力交瘁,争不过。

那男人以八万块的价钱,将我妈配了阴婚。

他倒是“好心”,还说把钱给我一半,毕竟是我妈。

当时我看着我妈的尸体被人拉走,听着这话,只感觉无比恶心。

因为他和我妈领了结婚证,那套房子,现在就是我和他牵扯不清了。

我一想到他和我妈在那房间的各个地方,都发过情,连进都不想进。

但又不想完全便宜这姓华的,让他将房子挂出去卖了,到时按份额分钱就行了。

他还时不时让律师打电话给我,说什么整理出我以前的东西啊,或是我妈的遗物啊,让我去拿。

一想到他让我妈穿着我的衣服,我就感觉恶心,全部都不要了。

可房子还没卖出去,我就感觉身体不太对了。

先是例假推迟了十来天,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用手摁的话,硬邦邦的,并不是赘肉那种软绵。

我去医院做了一堆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给我开了药。

可吃了没什么用,身上还莫名地痒,像是有虫子在爬,还起了很多青紫的斑。

身上有种怪味,像是肉要腐烂前的腥臭味,喷再多香水都压不住,公司同事先是看我的表情不对,到最后都绕着我走。

怕是吃药的副作用,我特意请了长假,去医院看了。

但那医生都给吓到了,说我身上长的是尸斑,还问我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其他怪药,或是用尸油美容之类的。

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出医院的,整个人昏沉发蒙。

回到家,那种痒意更重了,尤其是背上,痒得好像有很多虫子在爬。

我气愤地大力抓了几把,等收回手的时候,指甲缝里夹着的皮屑和暗红的血水中,居然有几条微白透亮的虫子朝外伸弹着。

像是那种才孵出来没多久的蛆虫!

吓得我连忙跑到洗漱台洗手,可看着那几条蛆虫在血水中被冲走,胃里发抽,喉

咙发痒,趴在洗漱台就吐了出来。

还没等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就是几条同样微白透亮的蛆虫,顺着涎水落在洗脸盆里!

2

我看着洗脸盆里的蛆虫,整个人都是蒙的。

连吐都不敢吐了,忙将全身衣服都脱了,站在穿衣镜前,一点点地打量着。

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完全不像样了,宛如一具腐败的死尸。

尤其是小腹,明显比原先又隆起了一些。

心头隐隐感觉这邪门的事,可能是和我妈有关。

但具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得将自己的症状在网上乱查,同时还在一些相关论坛和网站发了帖子。

查了一整夜,也只查到糖尿病干性坏疽,才会活人生蛆。

至于活人生尸斑,发出尸臭,根本就没有。

发出的帖子,回复都是当小说看,评论各种批判,居然还有催更的。

我熬到天亮,准备关了电脑,先去找家医院看下,再让我大伯他们帮我问下,有没有看怪事的大师啊,神婆什么的。

就在这时电脑跳出一条私信:你这是母尸女蛊,借你母亲和她腹中血脉,将你练成女蛊,以供蛊师驱使。你不信的话,去医院照 B 超,你肚子里肯定有个鬼胎。

我看着上面的字,只感觉浑身恶寒,尤其是硬邦邦的小腹,更是隐隐作痛。

连忙扑到电脑,三连问:那怎么办?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手指都在抖。

对面只是留了个电话号码,让我确定后,打这个电话。

我连忙存了,跟着再问什么,那边就没有回复。

因为身上太怪了,我也没敢去正规医院看,就去私立的小医院照了个 B 超。

那做 B 超的女医生,在看到我身上的尸斑时,脸上带着惧意。

却还是一个劲地让我看屏幕,说肚子里的宝宝,多可爱,哪个是手,哪个是脚。

然后跟我推荐她们医院现在对产妇一条龙服务有多贴心,还可以直接在医院坐月子,如何如何的。

可我半躺在 B 超床上,看着屏幕里,那一团大脑袋拖着细细手脚身子的阴影,再三跟那女医生确认:“那是个孩子?”

“是啊!”女医生诧异地看着我,脸上闪过鄙夷:“这已经成形了,你看这是脑袋,这是手……”

“不过你这羊水有点不足,最好是住院。”

女医生又开始极力推荐我住院。

我看着屏幕上一抽一动的胎儿,整个人都蒙掉了。

那个人真的说对了,我肚子里有个鬼胎!

可就算是我妈腹中的胎儿,到了我肚子里,她也才怀了一个多月啊,怎么到我肚子里就成形了!

整个人昏沉地出了医院,我直接给那人打去电话。

本以为知道这些事的,必定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可声音却很年轻,而且低沉好听。

我把怀着鬼胎的事情说了,跟着问他在哪里,要去找他,或是他过来,条件他可以提。

“你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我就过来。”那边却只是冷冷地来了一句,跟着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连我在哪都没有告诉他,他怎么过来?

忙打电话过去,那边就是一阵忙音。

脑中乱成一团,又怕又慌,连走路的时候,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没一脚落在实地的。

转眼看了看,实在没什么其他地方,就走到医院旁边的长椅上坐着。

边走边坚持不懈地拨那个号码,毕竟现在就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可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一段像是念咒的声音响起,我瞬间全身一紧,跟着全身都好像有虫子在爬,发着痒。

胃里一阵阵地抽搐着,喉咙好像有东西在爬。

我忙死死地咬着牙关,扭头朝旁边看去。

就见一个一身白色亚麻衫的男子,握着部手机,朝我晃了晃。

他长得一双桃花眼,眼睛不大,眼角微微向上,明明没有笑,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含笑带媚。

眼睛上却是龙眉,细细的眉尾和眼角一般微微向上,那媚意又生生变成了贵气,有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田甜?”他将响着的手机朝我递了过来。

里面的经咒声豁然增大,入脑宛如紧箍咒一般。

我头痛身痒,死咬着牙关,正要点头,可喉咙一阵发痒,怎么也压不住了。

连忙冲到一边垃圾桶吐了一通。

我根本就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除了苦胆汁,就是那种细得像是泡着杨梅浮出来的肉蛆。

那人却并不在意,凑过来看了一眼,递了个竹筒给我,朝我道:“这是净泉水,你喝点,可以净身清心。”

一递过来,就有着一股竹子的清香,整个人瞬间就清爽了许多。

就着竹筒喝了几口水后,

整个人也好像清清爽爽地洗了个澡,身上的痒意没这么重了,脑袋也没这么昏沉了,可一说话,还是感觉喉咙作痒。

那人看出我难受,挂了电话,关了那宛如经咒的铃声,让我继续喝竹筒里的水。

跟着朝我道:“我是白璃,这事你自己在帖子里写了,可能和你怀着孕被配阴婚的母亲有关。但我有几个细节再问清楚,才好寻到根源。”

我忙一边喝水,一边点头。

“这配阴婚,一般求的未婚女子尸身,没有婚配的,在地底结成冥婚,免得成孤魂野鬼。如果是有婚配了,那死了到阎罗殿,还闹出两夫相争的戏码,十殿阎罗都得烦死。你母亲有两次婚配就算了,还怀着你继父的孩子,就是死了,到时三男争一女就算了,还让人家平白当王八,这事明显有古怪。”白璃声音好听,可说的话却极为犀利。

朝我冷声道:“既然你帖子上说,是你继父操办的冥婚,那你从你继父开始说吧。”

我在帖子上,只写了我妈怀孕冥婚,以及自己身体的异样。

这会听白璃点出,猛地想起,这所有怪事的起源,应该是从我爸得怪病死时开始。

对上白璃温和带笑的眼,加上他的轻声细语,安抚住了我这几天的不安,和近几个月来的焦躁烦闷。

连喝了几口竹筒里的水,我把事情从头到尾,细细地说了。

白璃一直耐心地听着,等我说完,才朝我幽幽地道:“这样看来,这事就是你那个继父一手布的局。你父亲的死,怕也是和他有关。他让你母亲穿你的衣服……”

他低咳了一声,瞥了我一眼,桃花眼带着冷意:“他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你。”

我听着愣了一下:“看中我什么?”

“到你家看看,就知道了。女蛊已成,他肯定不会在家了,就等你自投罗网了。”白璃却并没有提。

只是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你和你母亲终究是血脉相联,要解,还得从冥婚解,你想办法找到冥婚的那家,怕是得开棺验尸。”

冥婚,自然是尸骨合葬,肯定不会火葬的。

白璃说得有条理,我连忙给我舅打了电话,让他帮着去查我妈的尸体去哪了,也没说冥婚有问题,就说我想去祭拜一下。

跟着就打车,带白璃去了我家。

他们连密码都没换,有白璃在,我倒是不怕那姓华的了。

可开门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腐烂味。

一到客厅,我瞬间就感觉整

个人通体发麻。

客厅的电视墙上,挂着两张没有表框的遗照,却并没有我爸。

是我和我妈的!

两张遗照紧挨着不说,还用长发当线,穿过照片边缘的打孔,将两张遗照缝起来。

在遗照下方,供的并不是香烛这些。

而是一只死狗和死羊,死狗身上穿着我妈的衣服,而死羊身上穿的,赫然就是我回来那天,我妈在玄关和那姓华的那啥时的那条裙子。

这死狗死羊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天了,腐烂恶臭,白蛆虫在衣服下面拱动,苍蝇横飞,嗡嗡作响。

我闻着这恶臭味,胃里一阵翻滚。

白璃见状,伸手捂住我嘴鼻。

他手温润,一捂住嘴鼻,就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幽香,好像置身于山林之间。

跟着他不知道从哪搞了两根树枝,将死狗身上的衣服拨开。

却见那死狗腹部里面,有着许多细小的骨头,明显就是一只怀孕的母狗,只不过怀着的小狗已经被蛆虫吃掉了。

白璃将树枝一转,还在衣服下面夹出一张用血写着我妈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那上面还有着用红绳缠着的头发以及指甲之类的东西。

白璃冷哼一声,跟着又转到死羊那边,将衣服拨开,也是同样一张写了我名字和八字的纸。

只不过不是用血写的,红绳缠着的只有头发,并没有指甲。

白璃看过后,桃花眼带着杀意,猛地一挥手。

一道火光直接对着那白蛆丛生的尸体扑去,然后一把扯着我,一个纵身,就到了屋外。

我趴在楼道的窗户,重重地喘着气,脑中尽是那白蛆丛生,苍蝇横飞的惨象。

“以畜代尸。狗孕代母,羊洁代女,衣冠禽兽,以祭邪神。”白璃声音发冷。

朝我幽幽地道:“他这是对你势在必得!”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不解地道:“我有什么,让他这样?”

害死我爸,娶我妈,又让我妈怀着他孩子死了,配阴婚……

这是多少条人命啊?

为什么不直接冲我来!

我一个社畜,身上有什么东西,用得着他这么丧尽天良,处心积虑!

3

白璃的话让我脑袋里的疑问就跟长出来蛆虫一样,乱冒乱钻。

但白璃只是眯眼看着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屋门开过,就算白璃烧了那白蛆横生的尸体,腐臭味也散出

来了,而且我们还得找到那姓华的。

我报了警,等警察来时,也被这恶臭给熏到了,但却查不出任何线索。

更离谱的是,那个叫华安平的身份证居然是假的!

至于那些遗照什么的,警察暂时也查不出什么,只是安慰了我几句,让我把房子清理一下,等有线索再通知我。

我现在命都快没了,哪还有心思在意房子啊。

等警察走后,我舅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他见到我一身尸斑的怪样子,也吓了一跳,不过也带来了冥婚那家的信息。

和我妈配阴婚的,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年轻赵阔,半夜骑着鬼火炸街的时候,被垃圾车给撞了。

整个人都支离破碎的,他家里花大价钱找了个缝尸高手,才把尸体给缝起来。

赵阔祖籍是山西那边的,有配阴婚的传统,他家以前也开过煤矿,有的是钱,所以才放出消息,在医院寻合适的女尸。

价钱很高,据说都是六位数。

我舅说到这里,冷哼道:“那姓华的跟你说才八万块,这连卖尸钱都贪!你妈真的是鬼迷了心!”

一边白璃却皱了皱眉:“破尸为煞,尤其是这种家里富贵且血气方刚的破尸,煞气最重,最是讲究。他活着的时候,找女人都要挑,枉死煞重,最是凶狠,怎么能愿意配个你妈这样的年纪,还怀着别人孩子的?”白璃脸色沉得吓人,扫了一眼我微隆的小腹。

朝我道:“现在就去!”

他这几句话,立马就点明了关键。

我和我舅也不敢耽搁,幸好那家人在这里买尸,就在本市,我们直接开车过去。

赵家听说我们要开棺验尸,自然是不接受,还说我们收了钱不办事。

尤其是赵阔的妈妈,坚决不肯。

白璃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你们能答应买具孕尸配阴婚,肯定是很信任那配阴婚的人。是那人给你们缝的尸?缝得很好,所以你们才信的?”

赵阔妈妈先是一愣,张嘴想回怼,可看着白璃那张脸,怎么都输了几分气势。

只得讪讪地道:“是又怎么样。”

“那你家最近是不是多了很多虫子,连饭菜里、被窝里、水里,各种不可能出现虫子的地方,都有虫子?”白璃声音越发地低沉,幽幽地道:“而且这些虫子都很怪。”

赵阔妈听着,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膀,手在胳膊上搓了搓。

“以蛊缝尸!”白璃原本温和

的脸,瞬间严厉了起来,指着我沉喝道:“你们全家都跟她一样,命不久矣。多说无益,不信的话,找个老式胶卷相机,拍个照,你们就知道了!”

他那一声沉喝,宛如当头一棒。

赵阔妈直接就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跟我一样在身上乱抓乱挠。

但她并没有起尸斑,也没有抓出血水和蛆虫。

不过在白璃强大的气场下,还是从市里的老影楼借了部胶卷相机,一家人站在一起,拍了个照。

为了让他们信服,白璃还让我和我舅各拍了一张,又让我们和赵家人合拍了一张,又每个人单独拍了一张。

等照片洗出来的时候,除了我舅和摄影师,无论是独照还是合影,我和赵家人的脸都很模糊。

身上都有着一条条扭曲的黑线,像是雾气,又像是有无数黑线缠住了我们。

赵家人不信,又换了相机和人拍。

可拍来拍去都是这样,也开始慌乱。

最后还是赵阔爸忍不住,跟我们讲了这个事。

给赵阔缝尸的就是一个姓华的蛊师,传说从苗寨出来的,很厉害。

用的并不是线,而是寄生在鱼腹里的面条虫。

生怕我们不知道,赵阔爸还拿了手机拍的照片给我们看:“华大师说,这面条虫就是纯蛋白质,缝尸的时候,他会用蛊术,让面条虫完全融合,就和现在医院缝伤口用的美容线一样,我儿子的尸体上,不只没有缝合的痕迹,还会重新长起来。”

华安平也确实是有本事,给赵阔缝合的尸体,确实跟活人一样,赵阔还托梦给爸妈,说自己缝尸后,感觉不到痛了,如何如何的。

赵家因此也很信任他。

华安平说他会寻一具孕尸给赵阔配阴婚,这样鬼母鬼子在地下就能侍奉赵阔。

他要价很高,赵家以为他图财,并没有怀疑。

就租了个冰柜,将赵阔的尸体冻了起来。

但也就是从那之后,赵家经常就有虫子出没,什么蜈蚣、壁虎这种大得能用肉眼看的就算了。

还有许多小得跟虱子一样,古里古怪的虫子,到处都是。

有时吃饭的时候,原本还热腾腾的饭菜,拨拉两下,就爬出了颜色鲜艳的甲虫。

更恶心的是,有时青菜吃到嘴里,居然还有活着的鼻涕虫和蚯蚓。

更不用说床上和衣服里面,经常有虫子爬了。

赵家先是请人杀虫,又换了几次房子,都没有杜绝

。

问过华安平,他说这是赵阔不舍得,变成虫子回来找他们,赵家人也就忍了。

至于身上痒,赵家人一直以为是虫子的原因。

原本以为配了阴婚,就好了的,可没想到越发的严重。

现在喝水都会有虫子,不只是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在外面买的桶装水和瓶装水,看着还好好的,一打开,不是有细得像浮沙一样的虫子,就是有那种细细的红线虫。

赵家人也试着找过华安平,可从配阴婚后,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赵家也是受害者。

我理了理,小心地问赵阔爸道:“赵阔死了很久了吗?”

“九个多月了。”赵阔爸脸色微沉。

我听着心头一紧,扭头看了一眼白璃,他也眸光缩了缩,冷哼道:“为了找到你,他费了不少心思啊。”

跟着朝赵阔爸道:“把赵阔八字给我,我算一下。”

赵阔妈这会也反应过来了:“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找大师算过的,他生来就命好,六两七钱的命啊。他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白璃拿着八字在一边掐算,我在一边偷偷查了一下称骨。

六两七钱:此命生来福自宏,田园家业最高隆。平生衣禄盈丰足,一路荣华万事通。

光是看这批语,就知道赵阔命好,怎么都不像是会青年惨死的样子。

白璃批完后,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了然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朝赵家人道:“开棺吧,你们就知道了。”

鬼神之事,一旦起了疑心,就藏不住了。

现在时间还早,没有过午,赵家财力厚,立马招呼人安排。

我不会看风水,但赵阔的坟一看就是个好地方,毕竟好风好水,总能让人感觉舒服。

不过刚一动土,那刚填没半个月的土里,就是许多肥胖花白的鸡婆虫朝外爬。

一锄头下去,不知道挖死了多少,断了的虫身之间流出来的却不是汁液,而是腥臭的血水,熏得人作呕。

幸好白璃早有准备,抓了一把松针,对着坟一撒。

那些松针宛如利箭一般根根立在土里。

再开挖的时候,就再也没这些鸡婆虫了,好像一把松针就扎没了。

只是等棺材挖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棺材就好像不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而是从水里启出来的一样。

上面密密麻麻地粘满了大大小小的钉

螺,连棺材缝都找不到,无处下手。

白璃脸沉如水,直接亲自动手,不顾那些覆满棺材的钉螺,接过一边的锄头,往棺材盖中一插,用力一撬开。

就听到棺材钉咯咯作响,钉螺被撬动,发出吱吱的怪声,宛如婴儿怪叫。

在场所有人都吓得惨无人色。

白璃冷哼一声,对着棺材重重地就是一脚,直接连锄头一起,将棺材盖给踢开。

那棺材一开,却并没有腐烂的气息,就只有一股子鱼腥味。

我壮着胆子凑到白璃身边往里看了一眼,入眼并没有想象中腐烂的尸身和白蛆,却是一具双头四臂四腿的身体。

那两个头的脖子长在了一起,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安静躺在棺材里。

再往下,无论是躯干,还是手脚,全部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就好像生来就是一对连体婴一般。

可那两张脸,明明就是我妈和赵阔啊!

4

站在坟边的所有人,都完全被棺材里,不知道怎么变成连体人的尸体给惊到了。

赵阔妈尖叫了一声,直接就晕了过去。

赵阔爸忙抱着她,也看着棺材里我妈和赵阔那完全没有任何伤痕、宛如生来就是一体的尸身,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我舅舅也是当爸的人了,我不忍心见他们这样,扶着他们到一边休息。

我自己都吐过蛆,又看过那么重口的画面了,这会倒没多少害怕了。

忍着那种鱼腹味,凑到棺材边仔细地看了看,尤其是融合的地方,以及我妈躯体的小腹。

可无论怎么看,这两具尸体找不到半点缝合的痕迹。

我妈的小腹微然微微隆起,但并不像我的一样紧绷,反倒更像是赘肉。

就在我看的时候,那皮肤下面,有什么轻轻抽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一动就停了。

再看的时候,就没了!

我忙扭头看向白璃,小心地道:“刚才她肚子动了?你看到了吗?”

白璃点了点头,朝我温和的笑了笑,跟着转手从旁边的松树上,又揪了把松针。

捏着几根就要朝着我妈尸体的小腹扎下去。

但落松针前,看了我一眼,轻声道:“等下你可能会有点痛,你先喝两口水,压一压。”

他不是扎我妈的尸体吗?为什么我会痛?

还没开口问,就见白璃捏着松针,看准我妈小腹上的穴位,将松针当针灸一样,一根根地扎了下去。

可他明明扎到我妈的小腹上,我就感觉到小腹传来针扎般的痛,肚子里跟着就有什么在扭动,似乎有什么要钻出来。

前面几针还能忍,可随着针一点点地扎进去,已经不是针扎了,就好像刀子捅进去一样,小腹更是有东西不停地往外钻。

我痛得站不住,差点一头栽进棺材里,幸好一手掰住了满是钉螺的棺材边,这才没栽进去。

可也痛得我青筋直冒,冷汗直流。

白璃指尖捏着松针转了转,桃花眼带着询问地看着我。

我趴在棺材边上,看着我妈小腹上扎的那几根松针。

也知道白璃为什么落针前说,我会感觉到痛了。

我的身体,好像和我妈的连接起来了!

不对!

看着我妈那宛如沉睡般,丝毫没有腐烂的尸身,其实是她尸身所经历的,转到了我身上。

咬着牙,用力将棺材边上的几个钉螺给掰下来。

它们还吸得挺紧,不像钉螺,反倒像是藤壶。

对上白璃温和关切的眼神,忍着痛,朝他笑了笑:“你继续,我忍得住。”

跟着又掰了个钉螺!

白璃轻嗯了一声,又捏着松针朝小腹扎下去。

随着白璃扎松针,我妈小腹里拱动的东西就越明显。

而我就越痛,到后面就好像刀子捅进去,在里面搅动。

我原先用力掰着钉螺,还能忍忍,到后面痛得全身发冷,连站都站不稳。

随着白璃一针扎到肚脐附近,我就感觉好像有一刀直接贯穿了自己小腹。

手里掰着的一颗钉螺直接被我捏碎,头晕目眩,再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朝一边倒去。

也就在这时,腰上一紧,身边的白璃伸出一只手,搂着我腰。

手掌一转,覆在我小腹上。

他手掌温得好像一颗刚煮好的鸡蛋,一敷上小腹,那种绞痛感,瞬间就被驱散了不少。

“还有两针。”他朝我笑了笑,跟着又飞快地扎了两针。

我刚感觉到针扎的痛,他手掌在我小腹一摁,那种痛意就被驱散。

跟着就见一条指宽、白如面的虫子,从我妈的肚脐眼里钻了出来。

赫然就是赵阔爸给我们看

的照片里,华安平用来缝尸的面条虫!

那虫子一出来,就抖动着好像蝌蚪头般圆溜溜的白头,发出刺耳的啼叫声。

这声音震得我耳朵生痛,就算有白璃手覆在小腹上,里面那股子绞痛也越来越厉害,就好像有条蛇在小腹乱钻乱窜。

那条从我妈肚脐眼里钻出来的面条虫,也在努力地拉扯着藏在下面的虫身,用力扭动。

白璃听着我闷哼,又瞥了一眼那昂着尖叫的面条虫,目带了然。

直接一挥手,所有松针瞬间被拔出。

那条从肚脐眼钻出来的面条虫,嗖地一下就又缩回了我妈肚子里。

也就在同时,我腹部也好像有条无形的虫子在身体里面缩,这次连皮肤都有着拱气,像是有股子气在身体里游走。

白璃摁在我小腹的手指,也飞快地跟着那股气流一点点地游走。

那面条虫明显受了惊,缩进去后,就顺着身体往上钻,白璃眼睛盯着我妈的尸体,手指跟着我体内那钻涌的气流,往上走。

我所有的注意力,也全部在那条缩回去的面条虫,以及自己身体里的拱动感。

明显那面条虫缩到我妈尸体的哪里,我体内那条无形的面条虫,就拱到哪里。

心也跟着一点点地提了起来!

一直到白璃手指在某处摁了摁,接着他猛地收回了手。

但那面条虫,还在往上钻!

我还有点不解地扭头看向白璃:“怎么不跟着了?那虫子接下来是要钻进脑袋,还是……”

可一入眼,就见白璃脸色绯红,桃花眼微闪,带着潋滟的波光,好看的手指捻了捻。

脸带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低咳了一声道:“不会入脑,会钻进旁边赵阔的身体里。这两具尸身,就是靠着这面条虫连接,融合的。”

他认真起来,脸上的绯红慢慢褪去,变得凝重。

瞥了一眼赵阔的尸身,又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赵阔妈,捏着一根松针,对着棺材内,赵阔人中猛地一扎。

他一针落下去,在一边昏迷不醒的赵阔妈,突然痛呼一声,跟着就摸着人中醒了过来。

连抱着她,魂不守舍的赵阔爸也痛得低呲一声,不解地摸着人中。

“这两具尸体完全用蛊术缝合在一起了,会与血脉相连的人连接在一起。”白璃冷呵了一声。

将那扎到人中的松针拔出来,转身围着坟边转了转,似乎在找什么。

我这一天,又痛

又惊,刺激太多,站在棺材边都有点眩晕。

白璃一走,手脚发软地坐在坟坑边。

赵阔爸妈这会也从原先的震惊中醒了过来,急急地爬起来,跑过去找白璃,一个劲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办?

白璃只是转眼看着,沉默不语,低头绕着坟看了又看,明显在找什么。

我坐在一边看着棺材上的钉螺,以及被自己掰下来的那一堆,越看越不对劲。

钉螺这东西,水陆两生,但也得生活在潮湿的地方,没有说能埋在土里的。

而且这东西趴在棺材上,壳也不如以前见过的那些钉螺硬,反倒是薄得很,就跟福寿螺一样,一捏就破。

就算是福寿螺,要孵化出这么多,也得有卵吧。

蛊术再厉害,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就算我没见识过配阴婚,但死人下葬,总得有寿衣吧!

棺材里我妈和赵阔,这莫名其妙变成连体的尸身,光溜溜地宛如两个新生儿。

寿衣哪去了?

赵家有钱,赵阔的坟修得很好,清一色的大理石。

看赵家开坟时的样子,也并不像是有被开过的样子。

那这些钉螺,难道就是土里埋的?

我越想越奇怪,干脆顺着刚才掰掉几个的地方,又掰了几个。

钉螺不大,吸附得很紧,但螺身长,还是很好掰。

等我掰了一会,赫然发现棺材上有条细缝。

那缝隙里,还有着许多细细的钉螺,蠕伸着触角,要往外爬。

我连忙朝白璃道:“这棺材有夹层啊!”

正一边转着坟坑,找着什么,同时还应付着赵家爸妈的白璃,连忙就看了过来。

我指着棺材的细缝,示意他看。

白璃脸上的疑惑瞬间就散开了,随手扯过一根松针,往里扎了扎。

松针不着力,挺软的,他将整根松针,顺着那条细缝塞了进去,跟着猛地一弹。

只听到“咔”的一声响!

白璃立马拉着我后退几步,接着棺材外面一层直接剥落了。

里面的隔层一露出来,就有着许多拇指大小、像是药剂瓶的小瓷瓶,顺着棺材密密麻麻地贴排着。

只不过这些小瓷瓶都没有盖子,有的正往外爬着细细的钉螺,有的正往外爬着那种面条虫,还有的朝外面爬着白蚁和其他的虫子。

赵爸赵妈这会惊得根本合不拢嘴,指着那棺材道:“这

是华大师特意从柳州定来的柏木龙凤合葬大棺,这怎么怎么……”

死在柳州,棺材确实是柳州的好。

这具柏木龙凤大棺,是具两米多的大棺材,用都是原木,肯定是花了大价钱的。

才起棺的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被附满棺材的钉螺给吸引了,没人注意这具棺材本身。

这会白璃和我都没心思理会这具柏木大棺。

白璃围着棺材转了一圈,就用一根细软的松针,将这柏木龙凤棺的外面一层都剥下来了。

整个棺材夹层里,都藏着这种细细的瓶子,只不过里面爬出来的虫子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更甚至在棺材挪开后,棺材底的夹层里,有许多死掉的白蚁和寿衣的碎片,看样子就是用白蚁吃掉了寿衣,再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让面条虫缝合了两具尸体。

这不得不佩服华安平蛊术的厉害,借着这具龙凤棺夹层里藏着的蛊虫,就将两具尸身缝合成了一体,他连坟都不用开。

本以为找到了原因,我们都有救了。

可白璃绕着看完后,朝赵家父母道:“就这样再葬回去吧。”

5

赵阔妈立马双目圆睁,指着那布满蛊瓶的棺材:“你不把这事解决了吗?就再葬回去?我们是配阴婚,是要找个女的,在下面伺候我儿子,不是让一个死女人和我儿子用一具尸身!你们做这个的,不就是要钱吗?多少钱,你说啊!”

她这话一出,看着那棺材里成了连体婴的尸身,气得双眼一翻白,就又晕了过去。

赵阔爸忙又扶着她,朝我道:“这是你请来的人,你妈和我儿子现在这样子,大家都麻烦,你说怎么办吧?要多少钱,我家出就是了,不要整这些虚的!”

所以,他以为白璃让将棺材再葬回去,只是想提价?

我摸了摸紧绷的小腹,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白璃:“他们还不知道这重点,要不你再扎一下?”

白璃瞥着昏迷的赵阔妈,冷呵呵地笑了一声,拎了一根松针,对着棺材里赵阔的人中一扎。

这次明显加重了力道,松针直接扎进去了小半。

赵阔妈痛得尖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就醒了过来,捏着人中满眼不解。

赵阔爸也痛得捂着人中,不可置信地看着棺材里的尸身。

白璃向来不喜欢过多解释,都是指出条路子,让对方自己看到真相的。

见赵阔爸妈都醒了,他捏着松针一点点地往下

拔。

随着松针一点点拔出,赵阔爸妈必然也和我一样,能切身感受到松针拔出来的痛意。

等松针完全被拔出来,赵阔爸妈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坟边。

赵阔妈直接双腿一蹬,又晕了过去。

白璃冷呵了一声,似乎不太想理他们了,直接又围着坟转圈圈。

赵阔爸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忙朝我道:“田小姐,这事我们都是受害者。你帮我们问下白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两具尸身与血脉至亲相联,别说处理,尸体经受的所有,都转嫁到了我们身上。

赵阔爸妈的情况比我的好,我身体怀着鬼胎,都开始慢慢腐烂,他们只是受着虫子滋扰。

但白璃并不是我请来的,人家还没说收费什么的,我实在也不好提什么要求。

所以只是朝赵阔爸摇了摇头,坐在一边等白璃绕坟转完后,才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事的诡异,已经超出了我认识范围了,连问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我这可怜巴巴、又迷茫无助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可怜,白璃转眼看着我,桃花眼挑了挑,无奈地叹了口气。

幽幽地道:“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跟着朝一边的赵爸道:“现在第一步,就是隔绝你们和棺材里尸身的联系。”

赵阔爸立马点头,再也没有半点迟疑。

白璃这才指了指自己刚才绕着坟边踩的脚印道:“在我踩下脚印的地方,各埋下十二个独头蒜。再去附近香火旺的寺庙,求几块遮神佛像的布,以及庙前正鼎里的香灰,将棺材整个包起,再入土。”

“先阻拦你们和尸身之间的联系,还能不惊动那蛊师。”白璃说完,又刻意点了点那棺材:“不可乱动。”

可他说完,赵爸一点都没有听明白,眨着眼还一脸迷茫地看着白璃:“你说要多少钱吧,给你来办,我们这也不懂……”

生怕白璃不同意,忙道:“一百万行吗?成了后,我们再给你一百万。”

白璃听着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棺材里的尸身,冷呵了一声。

扭眼朝我道:“你身怀鬼胎,又开始腐败,我先去配药,这事办好后,你再给我电话,要不然配药也没用。”

“哎!”赵阔爸忙站起来,朝白璃道:“我直接给两百万也行啊,那些什么独头蒜啊,香灰啊,什么的,我不知道怎么搞啊。”

可惜的是,白璃已经快步离开了。

赵阔爸只得一把扯住我:“这事你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家要死就一起死。这坟是我家的,你办这个事,要多少钱,都我们出,你就去办,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怎么样?”

我正在备忘录上,记得白璃交代的注意事项,被他扯了一把,手机直接摔地上。

我心疼地捡起手机,擦着屏幕上的泥。

“命都要没了,你心疼手机什么啊。你这破国产机,值什么钱,坏了我赔你。”赵阔爸还扯着我不松手。

朝我道:“我老婆晕了,我送她去医院,刚才那个白大师交代的事情,你去办,要多少钱,你跟我说,我转给你。听到了吗?”

他说完,也不管我同不同意,直接转身就招呼着那些叫来开棺的人。

先是用大价钱,让他们不要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又是开出高价,让他们听我的使唤,将后面的事情处理了。

然后招呼着司机,抱起他老婆就走了。

我舅舅正捡了树枝,小心地将白璃踩出来的脚印都做好标记,免得被人踩掉了。

见他们走了,也忙追出来:“哎,你们不管了啊。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啊!”

可赵阔爸妈根本听不见了,车子轰隆隆地发动,直接就走了。

我舅舅看着插了树枝的脚印,又瞥了瞥我,和一边窃窃私语的帮工,一脸的不解:“怎么能这样?这是他儿子的尸体,也关系到他们的命啊,怎么就……钱……”

我瞥了一眼那有夹层的棺材和里面连体的尸身,大概有点理解赵阔爸妈的思维了。

有钱人吗,大概以为所有事情,都是能用钱解决的。

但凡他们对赵阔缝尸配阴婚的事情,多点关注,都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接下来怎么办?”我舅舅也无奈。

我将手机上的备忘录,又和录音对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后。

让我舅舅帮我守在这里,先搭个棚子把棺材和尸身盖起来,也不要让人把他标记的脚印给弄坏了,我就按白璃说的,先去买独头蒜。

我舅舅人脉广,让他帮我联系这市里香火旺的寺庙,我一家家地去求白璃说的遮神佛像的布,以及鼎里的香灰。

“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陪你?”我舅瞥着一边的棺材,和旁边他插着树枝的脚印,又不放心这些外人在这里。

朝我道:“要不我叫你表哥来守着,我陪你去。”

“不用,这事人多也没用,白惹人心

烦。”见他硬要打电话给表哥,忙道:“这鬼神之事,要的是心诚,你别担心,白璃不是说了吗,不会让我死的。”

舅舅看了看我,叹了口气:“你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是你妈……”

后面的话,在他瞥了一眼棺材里的尸身后,就没有再说了。

独头蒜挺好买的,我开着车在菜市场,买了几大袋,叫了跑腿送去坟场。

路上还查了一下,独头蒜对蛊虫,确实有作用。

跟着按我舅告诉我的地址,向着一个个寺庙开车去求。

神佛要金装,反正赵家有钱,大不了多添香油钱,让赵家出就是了。

他们只想出钱,不想办事,那就出钱。

结果人家一听,我要讨这遮神佛像的红布,立马就拒绝,就算我说添十年香油钱,或是重镀金身,都不肯。

说这遮像的红布,和神佛一起受香火,与神佛一体,怎么能给我裹棺防尸,香灰倒是可以给我。

我只得将自己一身尸斑,怀着鬼胎,要靠这布救命的事情,跟他们说了,结果他们差点将我直接赶出去!

说我一身秽气,污了清净之地。

我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难求,可如果求不到这东西,我腹中的鬼胎就会一天天长大,我自己的身体会代替我妈的尸身,一点点腐烂长蛆。

我看着高耸的大雄宝殿,想了想,还是咬牙苦笑着跪了下来。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我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些人动不动就下跪。

这会,我突然就明白了,因为实在没有办法。

出钱买,这种香火旺的寺庙,哪个是缺钱的,人家一天的香油钱,都是我们不敢想的数目。

偷,我没那本事。

人家不肯给,我真的除了跪下来求,别无二法。

赵家至少还有钱,这事不成,他们还可以花钱请另外的大师,想办法解决。

可我不行,白璃是我唯一能抱住的大腿了,他连钱都没收我的,告诉我怎么办了,我连这个都讨求不到,我又凭什么去求人家救我!

我跪在大雄宝殿前,看着光线从明黄变成金黄,再慢慢发橙,最后一点点地退出来,只有佛像前一盏盏长明灯的亮光。

膝盖从原先针扎般的痛,到最后一点点地发麻,再慢慢没了知觉。

原本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情,却没想这么难。

我看着佛像前的那点点灯光,再次感觉自己没用。

我爸生

病的时候,我一整个星期待在医院,和我妈一起带着他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做检查,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看着他痛苦的吐血,最后血水从眼鼻朝外喷,连让他减少痛苦的办法都没有。

还没几天,我妈就要嫁华安平,我先是劝,又面是吵,再后来是泼妇般地骂她,却什么也没改变。

跟着,就是她怀孕了要生,我依旧改变不了,直到她死了,被卖尸配阴婚,我在医院指着华安平大骂,可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到现在,我跪在这里,只求一块布,救自己一命,却求不到!

我看着大雄宝殿里的点点长明灯,突然感觉有些事情,不是这么重要了。

因为我们根本改变不了!

就像我求不来这块红布一样!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道德绑架!

我抬头看着那悲悯的佛像,慢慢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这两个多月来的焦虑烦躁和刚才的气愤、无奈都一扫而空。

或许是腰身慢慢挺直,麻木的膝盖立马就针扎般地痛。

我干脆往旁边一转,打算改坐在地上了。

可一动,膝盖痛得更厉害,眼冒金星,差点就晕倒了。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肩膀。

白璃低笑的声音传来:“想明白了?”

6

我诧异地抬眼看向他,他桃花眼朝我眨了眨:“刚才见你,眼神清明了不少,这是想明白了?”

我不知道他让我想明白什么,但心里确实没这么害怕和烦躁了。

正要问他怎么来了,就听到大雄宝殿里传来“咚咚”两声罄响。

跟着一个身着僧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缓步而来。

远远地朝白璃行礼:“贵客至,罄声响。老衲见过白族长!”

跟着扫了我一眼:“这位施主眼神清明,一扫原先迷茫之态,可见这长跪佛前,还是可以清心的。”

这话和白璃说得差不多!

我正不解,白璃却伸手扶着我稳稳地坐在地上,跟着转手在我膝盖上揉了揉:“那华安平先让你父亲惨死,又以你母亲来折磨你,最后以鬼胎羁绊你,其实就是将你当蛊养。你原先眼神下面,已经有癫狂之态,这会却没有了。”

我心头猛然一惊,想到这几个月的遭遇,再想到刚才跪在这里时,一点点好像被抹平的心境。

突然明白,他让我们来求所谓的红布,就是为了抹

平心境。

他掌心发热,不过是各搓了几下,原本麻痛的膝盖就发热,痛意一点点褪去。

见我不再痛了,这才直身朝那老和尚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没有说什么,那老和尚立马恭敬地还礼:“请白族长稍等。”

跟着直接转身进了大雄宝殿,取下佛像头顶的红布,还拿了一个罐子出来。

白璃依旧只是合十还礼,接了东西,再朝我伸手:“还能起来吗?”

我忙不迭地点头,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可终究是跪得太久,刚站起来,膝盖刺痛,头眼发昏,直接朝一边栽去。

幸好白璃一手扯住了我胳膊,在老和尚呵呵的笑声中,拉着我出了寺庙。

接下来就是后面几家道观,本来入夜了,不好求的。

可白璃带我出现在人家道观或是寺庙门口,里面立马就会有钟声或是什么的声音响起,跟着就会有人开门相迎。

白璃指了指我,将事情说明,那些人虽然面露难色,却对白璃无比恭敬,最后终是将东西给了我们。

等搞好这些,我开着车送到坟场边,就只有我舅舅和表哥守在那里了。

别说这棺材里的尸体古怪,还有这满棺材的钉螺,就是半夜让人家守在坟场,也没几个人敢。

赵家请来的人,在入夜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我舅舅打电话让赵阔爸过来,毕竟是他家的坟。

结果赵阔爸说要在医院陪他老婆,就让我舅自己守着,他给钱。

我舅没办法,只得打电话叫来了我表哥,他们帮我守着棺材,免得再出事。

我看着满眼疲惫的他们,心头发暖,不过幸好红布和香灰都有了,白璃也在。

这次他亲自动了手,先是将香灰撒在红布上,跟着直接一挥手,就铺在坟坑里,然后直接就是一脚,将棺材又蹬了回去。

我们只要将棺材盖给合上,用沾了香灰的红布包翻过来,裹来棺材,再填上土就行了。

我舅舅熬了一夜,还担心地道:“那后面呢?我妹的尸体,就一直和那个赵阔连在一起了吗?”

白璃只是摇了摇头:“蛊术会反噬,等解了田甜身上的蛊,华安平遭反噬,知道我出手了,就会现身的。”

跟着就示意大家先回去,他配好了药,要给我解蛊。

我舅舅和表哥走前,我想了想,朝我舅道:“你帮我问问,这赵阔生前,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玄学是真的,那命理也应该是存在的。

赵阔六两七钱的命,那肯定是他做了什么,改了他这命,才会惨死,还让华安平以蛊缝尸,还搞出了我爸妈的事情。

华安平是九个多月前死的,无论是华安平先出手弄死了他,还是他的死引出了华安平,他都是这事最先的引子。

只要从他下手查,肯定能查出和华安平有关的事情。

白璃听完,淡笑着点了点头。

我舅和表哥也立马拍手表示同意,让我先安心地管好自己,他们帮我查。

说到这个,我不由得朝白璃道了谢,如果不是在那庙里跪了几个小时,我估计还是满脑的怨恨和焦虑。

白璃对于道谢,只是淡淡地接受。

跟着说配了药,让我回去泡个药浴,除了尸毒再说。

药都是他现采的草药,熬好后都是绿油油的水,倒进浴缸里泡着,能除尸毒。

就是我调好水温,准备泡的时候,白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掏出一个针袋,那双桃花眼淡然地看着我。

还挑了挑眉,示意我快点脱。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还要扎银针。

如果换在前面,我倒是无所谓。

这一天相处下来,我对白璃难免有几分好感,加上跪了那一会,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心思清明了一些,心头有了三分羞涩三分难堪四分无奈。

自己这一身尸斑,我是看过的,丑得不像样,还带着压不住的尸臭。

对于白璃一身淡雅,眉目清然,实在是……难堪。

但他朝我挑了挑眉,眼中尽是温色,没有半分旖旎。

我感觉自己这是想太多了!

脱了衣服,当自己就是一具尸体,躺在药水中。

他采的那些草药,我并不认得,可一躺进去,先是火辣辣地痛,就好像躺到辣椒水里一样。

辣过后,却是凉丝丝的,好像涂着风油精。

我最先那些不好的心思,也全部没了,不由得咝气,本能地搓揉着:“这是什么药水?”

白璃只是淡笑着捏针,让我趴在浴缸里,他帮我先扎后背。

后背已经被我抓破,有着蛆虫生出,我强忍着难堪,转趴在浴缸里。

闭着眼,不让自己去想象背后是多么的不堪。

白璃也没有说话,只是一针针地往后背扎。

他手稳,认穴准,扎针并不痛。

等后背扎完后,他示意我转身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小腹隐隐作痛了。

等转过身的时候,忙朝白璃道:“我肚子……”

他只是朝我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朝我道:“尸毒可以用浴水清除,但这鬼胎与你同母,血脉相连,得行针。”

跟着飞快地落针,对着我胸口几处大穴就扎来。

就在他落针的时候,我小腹越发得紧绷痛苦,外面也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以及有着什么唆唆作响的声音,好像有无数虫子在四处爬动。

我又痛又惊,本能地掰紧着浴缸,转眼看着白璃。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捏着银针,桃花眼微挑地朝我道:“放松,要不然扎针要疼了。”

就在他说话间,扎下两针,那婴儿的啼哭声居然从我小腹传来。

跟着我小腹瞬间隆起,一张半个巴掌大小的脸猛地出现在我小腹上,蒙着层肚皮,张着嘴,发出一声声的啼哭。

我吓得尖叫一声,死死地掰着浴缸壁,看着白璃:“它这是……”

“放松!”白璃好像都没看到,只是淡定地下针道:“当它不存在。”

他这又下了一针,我都能感觉到明显的胎动。

而且原本绿油油的药水中间,有着咕咕的响声,跟着那熬烂了的药叶,在水中浮动了两下,全部变成了一条条拇指大小、又绿又胖的大青虫,划着短胖的腿,朝我身上游来。

这种虫子,小时候我碰过,被蜇一口,简直可以升天。

我吓得低叫,却不敢乱动,只得求救地看向白璃。

他却依旧淡定地看着我:“放松。华安平知道我在打鬼胎,这是在催动蛊术,想乱阵脚。”

这鬼胎,似乎就是他害我的纽带,一旦鬼胎打不掉,后面的事情根本就没办法解决。

我看了一眼白璃,一咬牙,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将一切交给白璃。

恨不得,自己直接晕过去。

但小腹越来越痛不说,鬼婴的啼哭声也越来越大,一声声地好像要刺破我耳膜。

那些大青虫顺着水波游动,附着在我身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爬动时短足的拱动。

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象,我在心底一遍遍地念着“都是假的,假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大青虫的爬动感,好像变成了什么的游动。

更甚至有着鳞片刮动的感觉……

我心头闪过什么,试着睁开

眼。

顿时魂飞魄散!

原本满浴缸的大青虫,这会变成了无数细长、斑斓的蛇,要么顺水游动,要么缠在我胳膊、腿上,要么就张嘴咬着我。

还有一条顺水游到我面前,朝我龇牙张嘴吐信地要扑过来。

我正要闭眼告诉自己是假的,一边的白璃捏着银针一挑,直接扎着那条蛇,将它挑开。

看着蛇七寸扎着银针,在水面痛苦的游动蛇身,我瞬间明白,这蛇是真的!

诧异地看着白璃,强忍着小腹那鬼胎要破体而出的痛苦,颤着声音道:“这些都是蛊吗?”

“嗯,放松。”白璃捏着针,好像看不到那些缠在我身上的蛇,淡定地将针避开蛇身,扎在我身上。

随着他针越扎越多,那鬼胎动得就越厉害。

就在他针要扎到小腹的时候,浴室的玻璃窗“咔”的一声就碎了。

无数碎碎的玻璃片和大大小小的蝎子、红毛蜘蛛落到浴缸里,我这会已然吓得连尖叫都不能了。

只得告诉自己,如果白璃都救不了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只能信他。

他让我不动,就不动;让我放松就放松!

白璃见我这次没有尖叫,桃花眼微挑,还赞赏地看着我。

又跟着扎针,但没落两针,就听到嘶嘶的吐信声传来。

一条通体黝黑,长着双头的怪蛇从玻璃窗探进了头。

随着那蛇头探进来的,还有华安平那张小白脸!

他盯着白璃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直接一催那双头黑蛇,直接从玻璃窗里窜了进来:“这具女蛊尸,我马上就要练成了,凭你还想和我抢!”

跟着催动那双头黑蛇,对着白璃就扑了过来。

他估计是怕鬼胎被打掉,我失去控制,为了阻拦白璃下针,被逼着露面的。

眼看那双头黑蛇就要扑到白璃身前了,我吓得连浴缸都掰不住。

也顾不上害怕了,在水面一抓,随手扯了几条蛇,对着那双头黑蛇砸去。

可那黑蛇根本不在意这几条细蛇砸,蛇信直扑白璃。

眼看白璃毫不在意,华安平冷呵一声,驱着蛇尾一卷,就朝着浴缸里的我卷来。

也就在同时,白璃依旧捏针朝我身上扎来,可就在蛇尾要卷住我,蛇头要咬住他时,他身后九条雪白蓬松的尾巴突然展开,不过是轻轻一卷,然后在那双头黑蛇上一抽,那黑蛇瞬间“滋”的一声,宛如碰到火星的黑纸,瞬间化成

了灰。

华安平也跟着闷哼一声,身上也有着黑烟冒起。

看着白璃身后九条狐尾,不解地道:“你是九尾狐?怎么可能?九尾狐怎么会管这种小事,那你怎么不管阿灼!”

白璃只是依旧淡定地落针,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华安平看了我一眼,不甘地冷哼了一声,驱着那双头黑蛇,想再次从窗户窜出去。

可惜的是,那双头黑蛇还没游动,就整个化成了黑灰。

华安平连想都不想,直接就顺着窗户蹿出去跑了。

白璃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只是依旧扎着针。

但从华安平离开后,那满浴缸的蛊虫都没了,鬼胎也没有再啼哭。

等最后一针扎到小腹,我瞬间感觉一股股的绞痛。

然后一股股寒流,从下面涌出来。

白璃朝我苦笑了笑,伸手捂着我眼睛道:“鬼胎阴寒,你会感觉很难受,但打掉后,就好了。”

7

我感觉自己是死过一遭一样,等小腹再没有那种寒流涌出来后,白璃扶着我起来,让我自己在热水下面再冲洗一下,他在外面熬点药给我喝。

冲热水澡的时候,还有着一股股带着淤血的寒流涌出来,就好像来了一次超级大量的冷大姨妈。

被水一冲,身上一层层地褪下死皮,就像被太阳暴晒后起的白皮一样。

不过身上那种青紫的尸斑没了,也不再痒,但像是洗了个清凉的澡一样,身上发着阵阵凉。

洗好出来后,白璃端了一碗药给我,喝下去后,发寒的小腹阵阵发暖,身体也慢慢地缓了过来。

看着白璃站在一边细心地整理着采来的草药,我不由得打量了一下他身后。

怪不得那些高僧道长,叫他白族长,他是九尾白狐。

传闻九尾白狐,食之不蛊,除了不被蛊惑,他们破除蛊术,应该也是手到擒来吧。

但听华安平的话,好像对九尾狐有着敌意,还提到了一个名字“阿灼”?

正想问白璃知不知道这个名字,我舅就打电话来了,说查到赵阔死前碰到的诡异事情了。

这事也得感谢赵阔爸妈,我舅就是从那些请来开棺的工人嘴里问出来的。

他们能来开棺,自然是得赵家信任,也和赵阔走得近。

原本赵阔死得怪,就心里嘀咕,开棺后见到尸身和棺材的诡异,就更害怕了。

我舅和表哥与他们算是

守棺半晚的“战友”。

见过棺材里那连体尸的诡异,谁还睡得着啊,就约着一起喝酒,加上知道的线索,往前推,就什么话都套出来了。

赵阔死前,跟一帮子二代去云贵川那边自驾游,带回来一个很漂亮的妹子,有种纯欲风,又有着几分天然野性的美,叫阿灼。

因为是谈赵阔的事情,为了避免再转达,我直接开的扩音给白璃听的。

果然一听到“阿灼”,理着草药的白璃,桃花眼挑了挑,脸上的神情认真了起来。

我心头大概了解了,白璃帮我,大概就是因为这所谓的母尸女蛊和阿灼有关。

赵阔带回阿灼后,最先如珠似宝,如胶似漆,腻歪宠爱得不得了。

带她出入各种场合,买各种奢侈品,两人好像跟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时时刻刻都连在一起。

两人情浓的时候,赵阔不知道许了阿灼多少海誓山盟。

但阿灼出身山区,那边不知道是不是重男轻女,她没读过什么书就算了,还是个黑户。

赵阔在她身上花钱如流水,赵家知道后,再三跟他强调,玩玩可以,但这种来路不正、出身不明的女人,不可以娶进家门,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奇葩亲戚。

赵阔那时正情浓,和家里吵了一大架。

赵家就停了他的银行卡,断了生活费。

开始的时候,赵阔还硬气,可他生来富贵命,大手大脚惯了。

阿灼跟着他从山区到大城市,也是为了见识花花世界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两人坚持没半个月就受不了,难免就有争吵。

赵阔怪阿灼,想嫁入他家,害他被父母断了经济来源。

阿灼就怪赵阔,说带她出来见识外面的世界,结果才多久,就没钱了。

反正也不知道怎么的,赵阔就把主意打到了阿灼身上。

据那几个开棺人讲,阿灼长得就跟狐狸精一样,有股天然纯欲,却美而不自知的媚态。

赵阔他们这些二代,向来玩得花。

以前他和阿灼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不好在正热恋,打阿灼主意。

现在两人有了隔阂,大家分肉喝汤的劲就上来了。

分成两路,一路去劝赵阔;另一路,就买首饰买漂亮衣服包包,从阿灼下手。

然后阿灼就成了赵阔他们这一帮狐朋狗友中间的交际花。

赵阔也不用向家里要钱,只要带着阿灼

出去,一应开销,自然有其他二代买单。

阿灼也宛如花中蝴蝶,乐此不疲。

可好景不长,再纯欲的妹子,玩多了,也没了兴致。

也不知道是哪个二代先醒悟,还是如那些开棺的所说,赵阔最先提出,阿灼一个山区来的妹子,玩一玩哪用得着这么大代价。

就又把她往外推,想着用她来交换些利益,大家回回本。

二代虽然有钱,可也不傻,反倒个个是人精。

阿灼向来被他们宠惯坏了,原本流连他们这些二代中间,是因为个个都是年轻小伙,倒也无所谓。

再外往送,吃她这种纯欲天然风的,能让这些二代讨好的,年纪肯定不小了,她自然不肯。

那些二代,家里长辈哪个不是从生意场上厮杀下来的,都是人精。

为了避免阿灼,不受控制,他们就给阿灼喂了粉,这样就可以借着这个,一直控制她了。

毕竟一个长相纯欲,又没有身份的漂亮妹子,如果紧握在手里,能换的可不就是大笔大笔的资源。

结果没想到,阿灼吸了后,飘飘然间,居然露出了一条狐狸尾巴,还被这些二代拍了视频。

不过这年头,活着的狐狸精,吓人倒是不吓人,猎奇倒是真的。

加上那些在场的二代,多少都和阿灼发生过关系,一个个新奇得不行。

等阿灼醒了后,他们还装不知道,一边哄着她露着尾巴和他们欢好,又拍下视频,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佬看。

这年头,没尾巴的还得特意装一条呢,更何况阿灼这种长了尾巴的、真正纯欲媚态的狐狸精。

后面阿灼一旦犯了瘾,他们就要求阿灼去陪人,还得露出狐狸尾巴去。

我听到这里,突然有点同情地看向白璃了,也有点理解,华安平知道白璃是九尾狐时,那种表情了。

九尾一族,在狐族里面地位超然吧,相当于狐族的神。

在华安平眼里,白璃既然会管我的事,怎么会不救阿灼。

后面就是,阿灼受控制,被送上一个个有特殊爱好的人身边。

虐人,那些人都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更何况虐一只不受保护的狐狸!

最后阿灼受不了,在抓伤了一个大佬,想反击逃跑的时候,可身体已经被掏空,被勒死在了床上。

那大佬还将阿灼化成狐狸的尸体丢到赵阔面前,说赵阔他们没调教好,就敢往外送,现在抓伤了人,问他们怎么办。

赵阔他们为了让那大佬消气,就把阿灼的尸体,丢到街上,一群二代就骑着鬼火,在阿灼尸体上辗来辗去。

一直到将阿灼的尸体,辗成一张扁平的毛皮。

我听着心头猛地想起了什么!

大概是一年以前吧,有次半夜了,住在郊区别墅的上司还打电话让我送个文件过去。

我开车路过一段路的时候,见一群戴着头盔骑着鬼火的小伙子,轰隆隆地辗着一张都快平了的皮。

那会我正打算养狗,看那皮的样子,似乎就是一只死狗。

先是拍了视频,然后又掏出电话报警,说有鬼火炸街。

那群鬼火青年还围着我的车轰隆隆的,但见我手机上的报警电话,知道警察快来了,就都骑着鬼火跑了。

最后警察来了,只是看了视频,人都跑了,也没说什么。

我就从车门上拿了防身用的工兵铲,将那块几乎粘在地上的皮,铲到路边,挖了个坑埋了。

想到这里,在我舅挂了电话,说要发那些开棺工偷拍的照片给我后,直接找到那条存在手机里的视频。

点开,指着地上那一张完全扁平,连骨血都被辗成泥的皮,朝白璃小心地道:“这是阿灼吗?”

又急急地将那件事,讲了出来。

白璃只是瞥了一眼地上那张糊着血色肉泥的狐狸皮,淡然地点了点头:“嗯,是阿灼。”

我瞬间感觉手脚发冷,就算再傻,也知道华安平搞出这些事情,就是因为这个狐狸精阿灼了。

当下朝白璃道:“你说他最先看中的就是我,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跟阿灼到底什么关系啊?

白璃瞥了我一眼,脸带同情地道:“阿灼惨死被辗成皮,你为她收尸,身上沾着她的怨气,很重。我也是循着怨气,找到你的。”

我听到这里,猛地一惊,看着白璃道:“你先找到我的?”

“嗯,在你母亲结了阴亲,母尸女蛊形成,你身上阿灼的怨气开始凝聚的时候,我就找到你了。只不过我隐身在你旁边,你看不见。”白璃的桃花眼沉沉地看着我。

幽幽地道:“我原本也以为,你是害死阿灼的人之一,但就我那几天的观察,你并不是。正好你发帖子求助,我就顺势回复了你,那时我就在你身后,是想顺着你查出阿灼的死因。”

我听着只感觉阵阵恶寒,怪不得那天在医院,他说让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连地址都没问,就直接出现在我身边了

。

他一直都在!

8

白璃和我坦诚交代,我一时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是感觉自己对他百分百信任,结果他却在我身边暗中窥探很久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来救我的,结果他是来找我寻仇的。

正好这时,我手机响了,点开是几张照片和视频。

照片有偷拍的,也有自拍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阿灼都宛如其名,灼灼如桃花,艳而不妖,媚而不俗。

至于视频,光是看图标上,阿灼半耸着一条狐尾,不着寸缕……

瞥了一眼旁边的白璃,我没敢点开。

只是将手机递给白璃:“那你是来给阿灼报仇的吗?”

听华安平的语气,也是给阿灼报仇的吧。

对我下手,肯定也是和白璃一样,感知到我身上沾染着阿灼的怨气。

最可怜的是,因为我一时心软,害死了我爸,还害得我妈……

我实在不敢再细想!

只是看着白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璃却毫不避讳地点开了视频,看着里面阿灼面若桃花,眼迷如烟。

冷声道:“你身上的尸毒和蛊,我都驱除了。华安平让赵阔的尸身,与你妈的孕尸融合一体,就是因为他身上阿灼的怨气和你身上阿灼的怨气最浓,以鬼胎相渡,以怨相引,为阿灼招魂,复活她。”

随着他点开视频,那比岛国最出名的女优更让人遐想的声音传来。

我不过是瞥了一眼,就是耸动的狐尾,迷乱的眼神在一张纯净无欲,却又好像极媚的脸上!

别说男的,我一个女的见了,都有股冲动。

白璃却冷哼了一声,直接将手机关了,朝我道:“你腹中鬼胎已经被打掉了,狐魂散乱。我也以银针封住了你和你母亲的血脉联系,你不会有事了。”

我听着正松了口气,就感觉刚才还暖暖的小腹,瞬间一冷。

就好像刚才喝下一杯冰水,整个人也打着哆嗦。

我不由得皱了皱,伸手捂着小腹,疑惑地看着白璃:“你确定不会有事了?”

“阿灼也是咎由自取,我这次来,只是感知有人以怨招狐魂,还弄出母尸女蛊这种极损阴德的事情,避免他伤及无辜才出手的。既然打了鬼胎,你自然就没事了。”白璃似乎也感觉不好意思。

轻声安慰着我道:“至于其他人……”

可随着他说,我小腹就越来越冷,怎么捂都捂不热,似乎有着一股股的冰水灌进去。

随着身体越来越冷,捂着的掌心下面,又感觉到了什么在拱动。

我忙朝白璃道:“它又回来了!”

白璃见我神色不对,一把推开桌子,拉开我的手,将衣服掀起来,看着小腹下面拱动的鬼胎。

眉头一动,冷哼一声。

朝我道:“华安平这是找死!我见他修蛊不易,饶他一命,还不知悔改!”

跟着直接双手一搓,朝我道:“我以纯阳之气渡于你体内,驱散阴邪,正邪于你体内相交,你会有点难受,但从此之后,你身上留有我的纯阳之气,百邪不侵!”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怕的。

忙朝白璃点了点头:“你快点吧!”

生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扯过旁边的抱枕的一角咬住,双手紧握着椅子扶手,努力深吸着气,让自己放松。

白璃双眼看着我这样,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什么。

跟着伸手半抱着我,然后双手用力一搓。

我隐约看着他掌心好像有火光闪动,跟着他双手交覆往我肚脐上一放。

瞬间有一种小时候拔火罐的感觉,一股子热流顺着肚脐眼就往体内窜。

跟着那股涌进去的寒气,直接就被冲散。

然后小腹一阵阵的绞痛,就好像……

我有点难堪地看了一眼白璃。

他却了然地放开我:“去吧。”

急忙将嘴里的枕头吐出来,我直奔厕所,一泻千里。

本以为白璃说得难受,就是所谓的正邪在我体内相交的时候难受,却没想是后面难受。

我拉了足足五六趟,整个人都拉得快虚脱了。

还是白璃又熬了药给我喝,这才止住。

我喝完,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半点形象可言了。

反正连半腐烂尸臭状态,他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似乎有点微恼于刚才的打脸,坐在沙发边帮我揉着肚子:“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鬼胎突然又作乱了?”

我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白璃伸手将我拉起来:“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看看。”

穿着睡衣,确实不适合出门。

等我换好衣服,白璃也不着急,只是让我开车去赵家坟场。

到的时候,昨晚刚封好的坟,这会又

被挖开了,不过棺材并没有起出来。

赵阔爸妈正一左一右地坐在坟坑边,举着滴血的手腕,将血水滴入开了的棺材里。

原本附在棺材上的钉螺,似乎受血气吸引,全部爬进了棺材里面了。

见我和白璃过来,他们夫妻都诧异地看了我小腹一眼,跟着越发用力地挤着胳膊,将血水滴进棺材里。

我以为是华安平威胁他们的,正要让白璃出手救。

却听到赵阔妈大喊道:“华蛊师,她来了,她找来了!”

随着她声音落下,华安平虚弱的从旁边一座坟后爬了起来。

见到我和白璃,呵呵地笑了笑:“你们来晚了!”

他脸上已经一片死灰,朝我和白璃笑道:“我受两次蛊术反噬,必死无疑了。能死在九尾狐手下,也算死得其所。”

怪不得白璃在第二次出手后,半点都不着急。

所谓的正邪相交,并不是在我体内,而是他与华安平交手。

华安平也没打算跑了,爬出来后,就躺在坟边,幽幽地道:“这两老货,生而不养,以为给钱就行了,让赵阔到处花天酒地,拿钱各种糟蹋小姑娘。如果不是他,漫天撒钱,阿灼怎么会跟他下山!”

“如果不是他给阿灼看外面的花花世界,阿灼现在还跟我在寨子里养着蛊,怎么会死得这么惨!”华安平脸上尽是不甘。

他幽幽地道:“阿灼和我相伴几十年,她那么天真纯洁,我连摸一下她的手,都不敢。她说和赵阔出来见见世面,说她修行几百年,不是为了继续待在大山里的,等见识了外面的世界,玩腻了,就再回来。

“她还问我,为什么同样是人,赵阔就可以一出手,就能将镇上服装店,所有她喜欢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饰都送给她。我却连给她买一条,都要攒上一两个月的钱。

“她说,赵阔可以将她所有想吃的,都买下来,不要全部吃完,只要吃一口,剩下的丢掉就行了。而我,她如果想在外面吃上一顿,就得想办法省上一省,还得全部吃完,不能浪费。

“她只不过是一个修行五百年,在修成人形后,也没有下过山,跟我在深山养蛊的小狐狸,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世间不均。可她带着向往和美好,和赵阔来到这花花世界,他是怎么对她的!”

华安平怒不可遏,垂死坐起。

指着坐在棺材边,依旧往里面滴着血的赵阔爸妈:

“他们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所以在我感知到阿灼体内放

的蛊虫死了后,急忙赶过来,先是循着阿灼残留的怨气,找到了你们这些人。

“然后我再引蛊,先弄死赵阔,跟着假装以蛊缝尸,找上了他们这一对老货。他们以为钱可以解决任何事情,只要我提出要钱,他们就开心。要钱吗,就不会要他们的命了。”

他说到这里,呵呵地笑:“就像现在!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一条命给我两百万,我就告诉他们只要放血祭蛊,这些蛊虫就只会去找你,你会死得更惨,可他们就会平安无事。你看他们,现在放血放得多开心。”

我没想到赵阔爸妈放血,是因为听了华安平的保命法?

他们居然到现在,还信华安平!

见我看过去,赵阔妈还朝我道:“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们会给你家里赔偿的。多少钱都行!”

我听着只感觉无力吐槽!

白璃只是冷呵了一声,只是拉着我坐在一边,朝华安平道:“你不该伤及无辜的。”

“无辜?哪有无辜?”华安平瞥了我一眼,又瞥了瞥一边的棺材,呵呵地笑:“你不会认为田甜的父母是无辜的吗?”

我听着心头一惊,不解地看向华安平:“你什么意思?”

华安平呵呵地笑:“你爸有部手机,在你家主卧的保险柜里,你回去可以看。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货色?他就是那个最后虐杀掉阿灼的首罪!”

我听着只感觉整个人都炸了,看着华安平道:“怎么可能,我爸就是一个小小的职员,他……”

“他职位小,可重要啊。要不然你妈那点工资,你家能住那么好的房子?”华安平呵呵地冷笑。

盯着我道:“他不爱财,就有这点特殊癖好,自然不会让你这个女儿知道。可你妈都知道啊?你妈更甚至好奇狐狸精是什么样的,跟着你爸一起虐待阿灼呢!后来呵呵……他们怎么对待阿灼,我就怎么对待你妈!”

“我原本还想让你怀着鬼胎积着怨,让阿灼重生,如果不是……”华安平说到这里,幽幽地瞥了一眼白璃:“你是九尾狐,为什么不帮阿灼。”

白璃只是走到坟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冷冷地道:

“她为狐,不守族规,私自下山。如若她与你一直居于山林,自然也没有这祸事。可她贪图富贵奢华,就因为赵阔有钱,她就抛弃了你,随赵阔下山。

“如若没有你那几年采灵药喂养她,她能这么快化成人形?她不记你恩情就算了,就因为你穷,买不起裙子,食物不能咬一口尝了就丢,就随

才认识几天的赵阔走了?

“跟了赵阔后,却依旧忍不得半点穷,委身于多人。她是狐族,就算人类的东西再有瘾,她也可以回去找你,用蛊解,或是回狐族去,自有狐族长老替她驱除。

“可她不回去,不过就是因为放不下这外面的花天酒地,奢靡繁华!她的死,咎由自取。我来,只不过是不想你借以怨引狐魂,乱杀无辜,平白让狐族蒙羞!”

白璃说完,眼带怜悯地看了华安平一眼。

冷呵道:“阿灼变成那样的性子,也是你惯养出来的。你以灵药和蛊,催她为人形,却并没有教她为人之道,连为狐之道都没有教她!才有她最后的祸事!”

华安平听着,本来就面无死灰的脸,瞬间没了半点人色。

躺在坟边,低喃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幽幽地道:“可没用了,都得死。”

我听着,只感觉后背发冷,小腹发寒。

连忙跑向白璃,揪着他衣袖,生怕华安平又搞什么。

就在我跑过去的时候,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却发现里面原本连成一体的尸体,已经被钉螺完全覆盖住了,血水涌动,这些钉螺好像在一点点地吞食着里面的尸身。

心头闪过那么一瞬间的不忍,却还是强忍着撇开了头。

赵阔爸妈就算再傻,这会也知道华安平又是骗他们的了。

忙朝白璃道:“白大师,救救我们吧!白大师,我们给他四百万,给你就八百万,不!两千万!”

白璃听着,只是朝他们摇了摇头:“他的蛊术虽然厉害,可也没有到能死后杀人的地步。但你们先是听他的,以尸养蛊,又以孕尸养鬼胎,损尽自己的阴德。现在你们又相信,可以用钱买命,只要你们听他的,以血饲蛊,害死田甜,就会放过你们。”

“这些蛊受你们血气所引,已经吃掉了你儿子和田甜母亲,以及腹中怨气聚集而成的鬼胎,它们会报复所有阿灼怨恨的人。就算华安平死了,我也没有办法阻止!”白璃拉着我的手,直接朝外走去。

一边的华安平无力地呵呵低笑,可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继父,却只见他满眼悲伤,瞳孔慢慢涣散。

而赵阔爸妈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朝白璃这边跑,张嘴刚要喊:“白大……”

嘴一合,就有着什么咔咔作响。

跟着他嘴里就吐出一只咬碎的钉螺!

我正诧异着

,就见那碎了壳的钉螺肉后面,无数尖尖的钉螺朝下爬。

赵阔爸妈立马发不出声音了,不停地伸手抠着嗓子,眼带祈求地看向白璃。

像极了监控里,我妈吃杨梅卡住时要窒息的样子……

我心头抽紧,白璃却拉着我朝外走:“他们体内已经全是钉螺,没救了!如果他们不再信华安平,有红布香灰裹棺,他们就不会有事。可他们作死,想着用钱向华安平买命,以血饲蛊,大罗金仙来了,也没法救!”

身后只有着咯咯的声音,像是窒息的人卡着嗓子,又像是钉螺挤着朝外爬。

我到车边时,不由得往回看了一眼,赵阔爸妈已经倒地不起,没了动静。

想到华安平说,我爸妈并不是无辜的,心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白璃见状,只是轻声道:“人死如灯灭,凡事盖棺定论,不知者无罪!”

他这安慰,着实没什么太大的力度。

我轻嗯了一声,开着车,带着白璃回到家里。

他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所以没有进去。

那股腐烂的气息依旧在,但我还是在华安平说的柜子里,找到了一部备用机。

我爸的密码,我还是能猜到的。

点开后,我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许多,不堪入目,且不可想象的东西。

原来,我爸并不是我知道的那样,也并不是他示于人前的样子。

而我妈,也不是我所见的那样。

我在手机里,找到了我爸和阿灼在一起的视频,不止一次。

有几次里面,还有我妈的身影!

我看完后,只感觉心累。

家庭的和谐温馨,原来都是假的……

是他们营造出来,骗我的!

我麻木地翻找阿灼出事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发现阿灼死后的两天,我爸给我们公司老总发了条信息,问那个中年男上司半夜叫我去郊区送文件是什么意思?

跟着又提到了几个与我们公司相关部门的领导……

怪不得那事后不久,那个中年男上司就被调走了,换了一个女上司,对我特别的关照。

我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却没想到,是他在背后操作。

可我半夜送文件,他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立马发动自己的人脉,暗中发出警告,保护我免受职场骚扰!

阿灼明明看上去比我小!

虽说她是只狐狸,他怎么下得去手!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好爸爸……

就像在他死前,我一直认为家庭和谐温馨……

我握着手机,坐在柜子边,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腐烂味,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白璃朝我伸了伸手,将我拉起,到门外的窗边,让我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没有问,手机里的信息,我也没有说。

只是开车带他到埋阿灼皮的地方,将阿灼的那张皮挖出来,还给了他。

对于阿灼,就算她是受害者,我其实并没有多少同情的。

白璃说得对,她作为一只修行有成的狐狸,有很多次机会逃离,是她自己舍不得。

我好心埋了她,却沾染了和赵阔一样浓的怨气,华安平想借此害我。

如果不是白璃没下杀心,暗中窥视,我或许也只有死路一条。

白璃只是将那张皮卷起:“我会带她回狐族的。”

我只是轻嗯了一声,看着他那微挑的桃花眼,轻声道:“你以后也少下山吧。别让这滚滚红尘,污了你的修行路。”

白璃眉头一皱,我不再理会他,关上了车门,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有一点华安平说得没错,如若阿灼没下山,她依旧是那天真的小狐狸,不会是视频里不着寸缕、媚眼如烟、伏于人下的狐狸精!

他并没有追上来,接下来的好几天,我把后续一些事情处理了。

也在新闻上看到了赵阔爸妈,以及本市一些知名企业的二代,和一些大佬,或是哮喘发作,或是窒息而死的新闻。

知道白璃说得没错,就算华安平死了,有他布的那个蛊术局,加上赵阔爸妈以血为祭,蛊术杀人依旧在继续。

白璃是只不喜欢多费口舌的九尾,他嘴上说不会为阿灼报仇,可他也没有阻止华安平报仇。

他终究是狐族的神,嘴上说着阿灼有错,可他也容不得狐族被这么折辱吧。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生活都回归了平静。

除了同事们看我时,多少有点同情,以及我爸妈接连惨死的那段闹剧。

但我已经无悲无喜了,波澜不惊了。

直到有一天,有女同事惊喜地跑到我们部门,然后花痴地尖叫:“我们公司换老板了,新老板好帅好帅,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啊……我感觉自己立马就掉下去了。”

我听着只是摇头苦笑,皮囊啊……

脑中却不由得闪过白璃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

就在同事们都兴奋的商量着,假装送文件或是什么的,去偷看新老板时,总务部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叫我一趟老板办公事。

同事们立马让我开群视频,再静音,偷拍老板给她们看。

我只是笑着没理她们,等到了老板办公事,一推门进去,入眼就是那双眉眼微挑,带着灼灼桃花的眼。

白璃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幽幽地道:“田甜,我想了想,这滚滚红尘,我还是得走一遭,以证道心……”

只是他说道心的时候,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头一热,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半晌,才喃喃地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也希望,我们不会成另一个阿灼,或是赵阔,抑或是华安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