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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阴龙盘顶

第 6 节 阴龙盘顶

知道阴龙盘顶吗?

我族里有座老祠堂,经风雨战火不倒,族里财丁两旺。

每几十年,族重修祠堂,选本家处女接梁。

这次轮到了我……

可村里孩童都在唱:骨肉碎,尸蜡藏,阴龙盘顶满仓粮。处子梁,利宗堂,子子孙孙祭女忙。

1

族里百年祠堂,久经风雨,要重新修缮。

族里的规矩,下正房梁时,要本家成年处女在下面接梁。

所以我妈打电话,问我还是不是处女!

接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说这年头有没有人这么直接地问是不是处女的。

房梁这东西最为讲究,无论是上梁,还是下梁,都应该是族里的男人参与。

这祠堂的正房梁,怎么还让处女去抬?

严重怀疑我妈借这个事,来探我生活作风。

我原本打算胡掐一句,混过去的。

可我爸硬是让我回去,说族里上下梁,都是大事,现在族里找不到合适的处女,我是就是,如果骗他,他以后就没我这个女儿。

我爸最重宗族,重修祠堂,平时连喝瓶啤酒都舍不得的他,还捐了一大笔钱呢。

在他强硬的语气下,我只得热着脸答应回去。

到家的当天,我爸妈就说要带我去祠堂点守宫痧,验一下是不是处女。

吓得我差点当场跑路,守宫砂这东西,一听就不靠谱,万一点不着,我不就是社死吗?

可被我爸硬揪着马尾,强行地往祠堂扯。

到的时候,祠堂还挺多人在忙的。

还有一些婶娘东张西望,敲这里的墙,掰那里的砖。

这祠堂前后几百年了,每隔百八十年就重新修缮,保存得特别好。

据说刚建成的时候,族里很旺,出了不少大人物。

传闻族里往这祠堂藏了很多宝贝。

这些婶娘,说是来帮忙,其实是来寻宝的。

见我爸妈扯着我过来,立马就知道我是来点守宫砂,验明正身的,又都笑嘻嘻地看着我。

说什么双腿紧闭一看就是处,又说我都二十好几了,居然还守得住,是不是有问题,说得我脸火辣辣的。

正好我爸进去问了,说点守宫砂要去抓守宫,让我在外面等等,也看看这几百年的老祠堂。

我实在受不了这些大婶们的碎嘴,就绕着这古香古色的祠堂走

。

走到后院的时候,就见一堆孩子围在一起,嘻嘻地笑。

正想问他们做什么,就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拎着了一条胳膊粗细的蛇,正当绳子一样地打着结,还呵呵地笑。

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小孩子,没这么大胆,这个拿树枝戳一下,那个拿塑料玩具重砸一下。

那蛇也是怪,明明还活着,却好像不逃,更甚至紧闭着嘴,不敢咬人。

小时候奶奶说过,有些精怪在成精前,要过童关。

所以经常能看到小孩子抓着蛇、蝎子、蜈蚣这些剧毒的东西,无论孩子怎么玩,它们就是不咬孩子,这就是它们在过童关。

如果过了这一关,它们成精成仙。

没过,被小孩子玩死,就是它们的气运。

眼看那个孩子把蛇打了个结后,还甩着往地上抽,看上去挺可怜的。

我忙低咳了一声,朝他们道:“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们,家蛇不能打,要放吗?这祠堂里的蛇,更不能动,这可是小龙,保全族的。等你家大人知道,你弄死了这条保家蛇,你们就等着被抽吧。”

村里的孩子都皮实,加上族里最近修祠堂,这些老话也说得多,他们也怕大人知道。

当先那小孩子朝我大吼一声“啊”,跟着就把那蛇往我身上甩。

我看着那蛇在半空一弓身子,吓了一跳,幸好蛇只落到脚下,要不然得吓个半死。

对着那几个小孩子吼了一声,他们对我吐着舌头做着鬼脸,一窝蜂地跑了。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蛇,我也双腿发软。

但这些孩子无法无天的,看它这样子,再落他们手里,不是被玩死,就是被炖汤。

捡起一根丢下树枝,念念叨叨地让它不要咬我,然后一下子挑起来,连着树枝直接往围墙外的稻田里一丢,吓得连连后退,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这后院有蛇,是半点都不敢待了。

前院又有大婶们讨论我是不是处这个事情,我干脆就坐在老井边,刷着手机。

没刷两下,就听到旁边有个男人的声音道:“不要点守宫砂,不要接梁,实在不行就多吃蛋黄。”

我听着愣了一下,不过声音挺好听的,扭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一个穿着脏兮兮古装的男子,有点狼狈地看着我,又强调道:“不要接梁!”

他虽然长得好看,但并不是族里的人。

我有点奇怪,难道他是来祠堂拍变装视频的

博主什么的?

正要问为什么不能接梁,我妈就在前面叫我:“申月,快点,好了!”

我不甘愿地应了一声,再扭头时,那男的不见了。

跟着我爸妈到祠堂里时,村长和几个族老围着一张桌子坐着。

桌上面摆着一个陶罐,几个族老上下打量着我,又翻着厚厚的族谱,找着我的八字。

正坐着的族长就掐着手指,算了又算,还写了下来,在一起商量着。

村长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看了看我爸妈,再三确定,我是不是处,说这事关系着祠堂和族里的风水气运什么的。

我羞得恨不得当场钻地里,但我爸妈咬死我还是个处,说我打小就是个书呆子,哪会耍朋友。

“那就先点守宫砂,等明天一早再验,如果是的话,就由她接梁。”村长点了点桌上一个陶罐,跟着打开。

里面赫然就是一只壁虎,但也不太像,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守宫了。

我没想到族里还真有这东西,就听到“啪”的一声。

族长将守宫丢进石钵里,重重两下就捣了下去,那只守宫立马就被捣成了两截肉泥。

一截细小的尾巴还在钵外,因为痛不停地打着转。

我被这搞得心惊肉跳,本能地想抗拒,可我妈死死地揪着我,我爸也瞪着我,大有我这个时候逃,他回去就打死我的架势。

族长又不知道往石钵里添了些什么,最后用草芯子汲了点液体,示意我过去。

我妈连忙扯着我,将胳膊摁在桌上。

那守宫的血肉混着朱砂什么的,比电视里看到的更红更浓。

落到胳膊内侧的时候,还冰冷无比,就好像一个冰珠一样,不过没一下就沁了下去,就像起了个痧。

但凉得好像透骨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族长看了一眼,阴恻恻的脸上,终于露了个笑。

朝我爸道:“那等明天接梁,你家申月清心净身七天再上了梁,祠堂修缮的事就由你和你家申阳管。”

等出了祠堂,我才知道,族长发了话,谁家出这接梁的处女,这修缮祠堂的活就归谁。

是人都知道,修祠堂是个大肥差。

可我没想到,我爸为了揽活,知道我抗拒这个,还硬是把我叫回来,还瞒着我。

我问他接梁是不是有其他讲法,比如对气运不好,或是一辈子要守着这守宫砂啊什么的。

要不然又是算八字,又是点守宫

砂,还拿这么大的肥差出来?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结果我多问两句,我爸就发火,说我就算以后要嫁人,也得为申家出点力,不就是接梁抬梁,这都不肯。

还说我多读了几年书,就看不起族里这些事,只顾自己好。

我哥没钱没本事,被村里人看不起,我也没想着帮帮他。

等这次修祠堂挣了钱,赚了名声,肯定比我混得好。

当晚一家人闹得不欢而散,我妈饭都没做,就给我们煮了点面,也跟着把我数落了一顿,说我不知家里的艰辛,连这点力都不肯帮家里出。

我只感觉自己这次回来,吃力不讨好,胡乱洗漱了后,还得自己铺床套被子。

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身边凉飕飕的,扭头一看,却发现一条拇指粗的蛇盘在枕头边。

正左右摆着蛇头,一双蛇眸死死地盯着我。

吓得我瞬间通体发冷,全身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结果那蛇半昂着头,朝我嘶嘶地道:“不能接梁!守宫砂点了,就吃蛋黄!吃蛋黄……”

跟着就张牙吐信朝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却发现刚才只是做梦,枕头边根本就没有蛇。

但那“吃蛋黄”却一直在脑袋里响。

想到白天井边碰到的男子,也在说这个。

我被吓得睡不着,干脆就在网上搜了一下蛋黄。

结果查来查去,也查不到原因,只是发现健身的都吃蛋白,不吃蛋黄。

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早起来,想着煮两个鸡蛋,吃点蛋黄吧,做这怪梦肯定是有原因的,宁可信其有。

可还没煮熟,就被我爸妈又强拽着去了祠堂,去验那守宫砂,说确定后就可以接梁了。

去时路过旁边村长家,他那刚高考完的孙女申梅,正端着一大碗蛋黄,跟她妈吵架,说怎么老让她吃蛋黄,噎得很,吞不下。

我听着蛋黄,又不由得想到那个怪梦,扭头看了一眼。

就见村长对着申梅吼了一声:“让你吃就吃!供你吃,供你穿,还挑这挑那!”

见我们路过,瞪了申梅一眼,朝我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妈连扯了我一把:“接梁要两个人,申梅的八字也可以,如果守宫砂在,就是她和你接梁,到时这修祠堂的活,怕要又落在村长家了。不过村里还有修河堤的事,这虽然累点,但也有钱挣。”

但我脑子里全是“蛋黄”,总感觉村长刚才那态度也有点怪。

到祠堂前的空地时,昨天那些玩蛇的小孩子又在玩游戏,边唱边跑:“骨肉碎,尸蜡藏,阴龙盘顶满仓粮。处子梁,利宗堂,子子孙孙祭女忙。”

2

就在这些孩子唱着的时候,昨天见到的那个古装男子又半隐半藏在祠堂的一角,朝我摇头,示意我不要进去。

那童谣里面几个字眼,都暗指这房梁的事情,加上村长他们的态度,我隐约感觉到不对。

正要追上前去问那男子,就听到身后村长大吼一声:“唱什么乱七八糟的!在祠堂里乱唱乱跑,等我告诉你们大人,给你们抽一顿死的!”

那些孩子吓得连声都不敢吭,直接就跑了。

这一吼,那古装男子又不见了。

村长带着申梅,脸色阴沉得很,朝几个帮忙的人交代,让记下刚才是哪家孩子唱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年底沙场分红,那几个孩子的人头分红只给一半。

族里近些年分红的钱,除了矿山,最大的就是沙场了。

村长这是真的生气,可几个孩子唱个童谣,有必须这么动气吗?

还是说被戳到了什么?

等到了祠堂,又等了一会,族长他们也才来。

我这才知道,这次算八字批出来、点了守宫砂的有四个女孩子。

除了我和村长的孙女,还有族长十七岁的侄孙女申兰兰;另外一个叫申红玉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验守宫砂倒是简单,伸出胳膊,用沾了药酒的热帕子敷在昨天点的守宫砂上。

热酒气活血,如果不是处女,守宫砂就散了。

我在网上查过,守宫砂就是点在胳膊的经脉上,男女交合的时候,动了真气,就散了。

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性激素之类的刺激,让守宫砂产生了反应,慢慢消失。

但怪的是,我和申红玉这两个二十好几的,热敷过后,守宫砂都在。

反倒是十七八岁的申梅和申兰兰的守宫砂不在了。

申梅还不信,用力地搓了搓点守宫砂的地方:“怎么敷一下就没有了呢!刚才还在的啊……我没有……我!”

这事关女孩子作风问题,她年纪又小,又羞又气,又说不出口,急得眼泪打转,话不成音!

“你还怎么样?丢脸不够吗!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的人……”村长拍着桌子就骂,好像要吃人一样。

一边也要争辩的申兰兰,也被族长瞪了一眼,只是抽抽搭搭地道:“我也没有!我没……”

可她们的爸妈也是跟着一起来的,这事关女孩子风评,哪还能让她们在这里“丢人现眼”啊。

阴沉着脸将人扯走了,估计是回去逼问男的是谁。

我爸妈和申红玉的爸妈,一边假言安慰村长和族长他们,说现在女孩子早熟,学生谈恋爱也正常,脸上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选定了接梁女,就开始接梁。

拆梁的支撑都做好了,只等接梁。

我本以为接梁下来,直接就抬根要换的梁上去的。

结果却根本没有看到要换的梁,村长只是解释,说这上梁是大事,得我和申红玉清心净身七天,重新选好日子,再上梁。

他说到这“上梁”的时候,眼角微跳,和族长对视了一眼,就催着我们接梁。

那房梁两头已经用圆木顶起,还特意用画满符纹的红布重新包裹好了。

早就等在一边的青壮,用绳索牵引着放下来的时候,我和申红玉站在下面接到肩膀上,往外抬就可以了。

那房梁是半抱粗的圆木,不知道是不是年代久远,落在肩膀上,却并不重。

但有股怪味,像是松香夹着腐烂的味道。

而且冰冷无比,好像不是木的,是铁的一样。

落在我和申红玉肩膀上时,那点着守宫砂的地方,隐隐作痛,像是有冰针从那守宫砂处往里扎。

手刚抱好房梁,红布中间就唆唆作响,几只小壁虎唆唆地爬了出来,吓得我俩差点跳脚。

还是旁边的族长和村长沉喝了一声,加上房梁压着,才没跳起来。

但我们也支撑不了多久,忙问他们抬哪去,怕坚持不住。

就在我以为只要抬出祠堂正门,放下来就好了,结果族长在外面敲着鼓引路。

而村长却示意我们,抬着往外走。

这房梁再不重,也有这么粗,我和申红玉抬着也挺吃力的。

我双手紧抱着房梁,生怕落下来。

就在我抱的时候,手指摸着红布,发现这房梁里面还钉了些东西。

老话说,卖屋不卖梁。

就是因为老屋房梁,经常有祖辈挖空藏宝的。

正想着村长他们是不是刻意下梁,好拿出里面的宝。

不只我这么想,跟我一起接梁的申红玉胆大得很,手在红布上不停地摸,摸得红布唆唆作响,

不时有壁虎从红布里面钻出来。

有好几只壁虎都爬到我身上了,吓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壁虎也是怪,额头正中一点红,宛如朱砂。

申红玉她爸申伟站在人群中,不停地朝她挤眉弄眼。

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也笑嘻嘻地问村长,这房梁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啊?要不拆开看下,反正都是族里的。

村长却严厉地吼了一声:“矿山和沙场的分红,养不活你们吗?就想着卖祖宗的东西?谁敢打房梁和祠堂的主意,就踢出族谱,别想要分红!”

这话一出,谁也不敢吱声了。

村长又瞪了申红玉一眼,在一边烧着香纸念着:“壁虎庇护,守宫守族。处子接梁,阴龙盘换。”

这话有点怪,尤其是好像和刚才那童谣暗合。

但我和申红玉吃力地抬着大梁,不敢乱想,只得先跟着他们往外走。

结果一路到了老井边,族长他们早一步,就将上面的石板盖给打开,示意我们将房梁丢进井里。

当时那梁压得我腿都抽抽,听说能放下,我和申红玉连忙按他们的指示,就让这房梁顺着井圈滑了下去。

在滑下去时,红布被井圈划破,我这才发现,那房梁根本就不是圆木,是剖开后又钉好的,合缝的地方还有着像是蜡一样的东西渗出来。

那钉帽上面,还雕着像是符一样的东西,有点怪。

我猛地想到了祠堂前,唱的那童谣:骨肉碎,尸蜡藏……

这房梁正好用蜡藏了什么?

难道是尸体?

这么一想,忙又摇了摇头,那房梁虽然大,可也只有半抱大小,哪能藏得住尸体。

更何况祠堂正梁,每年全族都要进去祭的,谁乐意待在尸体下面啊,太晦气了!

不过光是这想法,都让我浑身发冷,加上守宫砂那里发冷寒,又感觉手上黏糊着什么,很不舒服,我就到一边洗了手,打算和爸妈先回去。

井边看热闹的人,都看到了房梁是剖开又钉上的,不少人唏嘘,里面肯定藏了宝。

尤其是申伟,双眼放光,还不怕死地扯着村长说:“那大梁里面有东西啊?这梁反正都要换了,要不再拎出来,把东西掏出来大家长长眼吧。”

申伟自己吃喝嫖赌样样来,他老婆牌瘾也大,一大家子就靠着族里的分红过日子,他儿子还在外面充富二代泡妹子,花钱如流水,去年还卖了祖上的山头还网贷。

村长看都不想看他,只是冷哼一声:“封井!”

我爸鄙夷地瞪了申伟一眼,朝我道:“族里的规矩,大梁下了,就得井葬。”

井葬?

那就是葬咯?

难道里面真有尸体?

就我爸说话的时候,族长立马带着几个青壮,将那块石板往老井上一压,跟着拎上几桶水泥,哗哗地就刷上了。

刷上后,还有雕着符纹,挂着黄锁的铁链将井口锁死。

这是真的将井都封死了,防止有人偷大梁里面的宝贝。

事后,大家都兴奋地讨论着那大梁里的宝贝,说等族里有什么大难的时候,肯定会拿出来的。

又猜是什么,看我和申红玉接梁的样子,并不重,应该不是金银之类的。

可这样直接丢井里,应该也不是古董字画。

一时之间,整个村子里都议论纷纷,当天更甚至一拨又一拨的人,来我家问,有没有摸出那大梁里面藏什么。

族长还特意让人来交代我,要清心净身,所以接下来的三天里,只能喝粥吃素。

三天之后,我和申红玉就得一起去祠堂,念三天经,这才能上梁。

可也就在当晚,我又梦到了一条蛇,这次它不再对我说吃蛋黄了,而是猛地对我扑了过来,朝我嘶吼道:“离村!离村!”

我再次被吓醒,正想着自己怎么老梦到达蛇。

就听到外面有锣响声:“死人啦!死人啦!”

锣震天响,我想到刚才的怪梦,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到阳台一看,却发现很多人都跑向了祠堂。

想到封葬到井里的大梁,我心头咯噔了一下,连忙叫醒了我爸妈,跟着跑向了祠堂。

到的时候,发现那被水泥封住的老井,果然被撬开了。

那大梁有没有被拉出来不知道,有个人软趴趴地倒折在井口,好像探头在做什么。

这大半夜的,人还不算太多。

我凑过去看一眼,就发现那人哪是半趴在井口啊!

而是半截腰耷拉在井沿上,上面半边身子已经不见了。

整个井圈内部全是血水,无数大大小小的壁虎在上面游动,似乎在吃蚊虫,又好像在舔舐着血水。

漆黑幽深的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水哗哗作响中,又夹着咀嚼的咯咯声,以及什么刮着井壁的刺耳声。

那些声音比指甲刮黑板,更让人难受。

而我身上那点

守宫砂的地方更痛了,就好像有什么往里钻!

3

封大梁的老井出了大事,族长和村长马上就赶来了。

先是镇住了场子,跟着说这事关系到大梁里面的东西,不想自家分红没了的话,这死人的事,就最好保密!

我被那半截子尸体吓得双腿发软,我妈连忙带我回去,一路上都喊着我的名字,帮我叫魂,到家又忙泼了水饭,烧了祭路纸。

可我脑中全是那老井里汇聚的怪声,以及那泼洒在井壁上的血水,和耷拉的两条腿。

一直到天亮了,我爸才回来,告诉我们,死的是申伟。

他惦记着大梁里的宝贝,想着趁水泥没干,好下手,就叫上了他儿子申红星和申红玉,半夜去开井偷大梁。

想着那大梁我和申红玉都能抬起来,开了井,申红玉和她弟抬着梁回家藏起来,他留下来再将井封好,神不知鬼不觉。

据申红星说,就在开井的当时,他在一边打手电,申伟拿着钩子,打算把大梁钩住,父子俩一起拉上来。

结果人才趴在井口,那井里就蹿上条大腿粗的蛇,一口就咬断了申伟的半截身子,跟着就又落回了井里。

申红玉当时就吓傻了,还是申红星扯着她跑了。

也是申红星在村里大嚷着死人了,引得守祠堂的敲锣示警。

刚才村长已经叫每家主事的开会了,说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去。

暗示大梁里有重宝,一旦报警后,让将里面的东西上交,难道大家想换一面锦旗?

“那井里真有大腿粗的大蛇?”我听着,眼前闪过申伟半截身体。

强忍着不安道:“看那伤口,确实是一口咬断的,可蛇能这么咬断人吗?”

蛇不是应该靠缠,或是蛇毒致死的吗?

能一口将人咬断的,那不得是大白鲨吗?

是老井里有大蛇,还是族里让申红星说有大蛇?

见我爸还没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只得又道:“这么大的蛇,在老井里?村长他们就没说怎么办?如果那大蛇爬出来再咬伤人呢?”

一想到有条大腿粗的蛇在老井里,我爸终于有点不安了。

我忙又加了一句道:“就算它不出来伤人,有这么条蛇在,那大梁里的宝贝再重要,也拿不出来啊?”

“我看这事,

还是得报警,至少把蛇抓了,是吧?现在文明执法,又不是以前,难道那大梁里的宝贝,族里不肯上交,警察还硬抢吗?这么大条蛇,村里人也对付不了啊!”我尽量哄着我爸,心头却越发地感觉这事怪。

脑中总感觉这所谓的大蛇,与那童谣和村长嘴里的“阴龙”,以及接梁有关。

想到那童谣暗指大梁里藏尸,只要报了警,多少能查出点什么。

我爸被我说动,立马转身说叫上村里其他人,一起去找村长商量报警抓蛇。

当然,更重要的是尽量把大梁里的宝贝拿出来变卖了。

再藏下去,留给子孙后代,跟他们也没关系啊,还不如现在就拿出来。

他走后,我想着那童谣来得奇怪,想去找那几个孩子问下。

我妈也吓得够呛,就让她在家休息。

出门的时候,发现门上趴了好几只壁虎,连门把手上都有,开门时差点就握住了一只壁虎。

这些壁虎和从大梁里爬出来的一样,额头一点鲜红。

眼前瞬间闪过井壁上那些趴在血水中的壁虎,好像也是这样额头一点红。

胳膊守宫砂处,又开始针扎般地发寒发痛。

我转眼往墙上看了看,发现墙角也趴了好几只。

“怎么这么多壁虎!”我妈看着也瘆人,连忙双手合十,“壁虎庇护,护家护宅!”

又朝我道:“这不咬人的,吃蚊子的,不是蛇,不要怕。”

可守宫、壁虎,大梁、阴龙,这些好像都是一起的。

我想了想,让我妈打电话给我哥,让他赶紧回来。

我爸性子倔,又重男轻女,族里相关的事情,认为我这种要外嫁的女儿是没话语权的,只听我哥的。

但我总感觉村里要出大事,得我哥回来才行。

我妈连忙点了点头,从门后拿了条木棍给我,让我小心点,她把这些壁虎赶一赶,虽说不咬人,这么多也吓人啊。

这会天才刚亮,村里家家户户都起来了,见我过路,不时有人拦着问我,昨晚是不是看到申伟尸体啦,是不是那大梁化成大蛇了啊,如何如何的。

我一边应付,一边问了那唱童谣的孩子,托村长的福,他让人砍了那几个孩子沙场一半的分红,村里人都知道。

在小卖部买了零食,打算去套那几个孩子的话。

路过申红玉家时,就见披头散发的申红玉缩在自家的墙角阴影里,脸贴着墙,嘴一开一合的,好像

在说着什么。

想到昨晚开井偷梁她也在,而且她被吓傻了,想来看到的东西,比申红星更直观。

我从袋子里拎了瓶饮料,小声唤着她的名字,拿手机照着光,朝她走过去。

想问下那井中大蛇的事情。

可就在手机光照到她那靠着墙的半张脸时,我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她哪是窃窃私语啊,她那是贴墙,张着嘴,等着墙上的壁虎爬进她嘴里。

爬进一只,她就用力咀嚼着,我听到的声音,就是她吞食壁虎的声音。

她贴着的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地趴满了壁虎,全部都将头对着她,似乎就等她张嘴,就钻进去,给她吃。

见我看过去,申红玉还咧嘴朝我笑,伸手从墙上捏了一只壁虎朝我递过来,自己嘴里嚼了一只,示意我一起吃。

我吓得全身发僵,她手里拎着的四肢乱蹬的壁虎,除了额头一点红外,四只脚掌映着手机灯光有着一点鲜红。

这赫然不是壁虎!

是守宫!

守宫与壁虎的区别,就在于守宫得打小就以朱砂喂养,四只脚掌都有一点鲜红。

但朱砂多贵?

怎么会有人养这么多守宫?

这东西有毒,生吃怎么行!

我连忙一边用木棍将墙上的守宫扒拉开,不让它们往申红玉嘴里跑。

一边朝屋里大叫:“快来人!”

申红玉他妈闻声跑出来,见申红玉在嚼食守宫,也吓得尖叫一声。

而她身后的族长和村长,面面相觑,族长从口袋掏出一把药粉,对着墙上一撒。

那满墙的壁虎,全部唆唆地游走了!

族长还忙沉喝了一声:“还不快摁住她,壁虎是五毒之一,它的尿有多毒,你们不知道吗?她这么吃,离死不远了!”

壁虎尿,入眼则瞎、入耳则聋,滴到身上会溃烂,吃过了壁虎爬过的东西便会中毒死亡。

老话说隔夜茶不能喝,也是怕壁虎尿滴进去,被茶色遮掩看不出来。

据说喝了壁虎尿,全身就会化成脓水!

听到族长沉喝,村长和申红星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摁住了申红玉。

族长跟着从旁边扯了一根树枝,捏着申红玉的脸,直接捅进去压着舌头,给她催吐。

明明她才吃进去,但无论族长手里那根树枝怎么往里捅,申红玉不停地干呕,就是吐不出来。

眼

看着她嘴都被那树枝撸秃噜皮了,双眼翻着白,族长却还将那树枝往里戳!

我只得开口道:“要不你们先给她灌一杯浓盐水催吐,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事关人命,总不能看着她出事吧。

结果族长猛地扭头看了我一眼,朝村长低声说了句什么。

村长瞥了我一眼,摁着申红玉肩膀的手,猛地抬起来,捧着申红玉的头,对着墙猛地撞去。

我吓得尖叫一声,族长却站了起来,朝我笑道:“她现在疯傻,连活壁虎都吃,只能先打晕。祠堂有催吐的药,我是中医,等下我给她用点药就行了。送到医院,怕是来不及。”

“放心,我给你们算过,你们都是命好福气厚的,才能接梁,她不会有事的。”

他这笑有点怪,更是阴沉得厉害。

带去祠堂,这不是囚禁?

我张嘴还要说什么,族长就又呵呵地道:“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了你爸。他操心你哥的婚事,想着给你哥攒钱在城里买个房。正好昨天矿上管矿渣的走了,我就让人送他去管矿渣了,这会已经在路上了吧。”

矿山是族里最大的收入,自来都是族长和村长两房说了算的,每年拿多少出来分红,就是多少,族里问都没人多问。

矿渣里面还会有残留的矿,会有人专门收,里面的油水厚得吓人!

这么好的差事,怎么可能给我爸?

他就算再急得走,不可能连招呼都不和家里打,衣服总得收拾两件吧!

族长这明明是拿我爸来威胁我!

我朝族长冷冷地笑了笑,看着被村长背走的申红玉,打算转身打个电话给我爸,让他赶紧想办法回来!

却听到族长道:“哦,忘了告诉你了!你爸上车的时候,一时激动着急,就把手机摔坏了。在我这里呢!”

他跟着从口袋掏出一个屏幕摔坏的手机,朝我晃了晃道:“你最近几天要净身清心,不能出去跑,我找人修好后,再给他送矿上去。家里有事的话,你来找我,我给你堂叔打电话,他也在矿上!没事的话,就不要打电话过去了,矿上危险。”

矿上危险,容易出事……

如果族长他儿子,搞点什么事,说矿井塌了,把我爸埋了,就真的尸骨无存了!

我紧握着手机,看着族长只得赔笑:“家里没什么事。”

“没事就好!”族长满脸慈祥地走了过来。

看着我道:“你接了梁,就该好好清空净

身,这些零食啊就别吃了。做不到的话,就和红玉一样,先住进祠堂。等你上了梁,你爸不就得回来和你哥一起修祠堂了吗?对吧?”

也就是说,至少得我上了梁,我爸才能回来?

4

我看着族长,想再说什么,他就将那碎了屏的手机塞给我。

拍着我的肩膀,慈祥地笑了笑,就走了。

申红玉他妈也在一边呵呵地笑:“能给祠堂上梁是多长脸的事,你该高兴啊!”

她老公刚死,女儿疯了,却还笑得出来?

想来族长和村长到她家里,肯定是许了很多好处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申红玉家的,但没走多远,就碰到村子里那拨孩子又在抓守宫玩。

他们拿着矿泉水瓶,抓了守宫就塞进去,每个瓶子里都有好几条守宫,有个小孩子矿泉水瓶都塞满了!

估计是认出了我,有个孩子将抓着的守宫猛地朝我身上甩来,想吓我!

我一想到这东西可能是从那大梁里爬出来的,心里就一阵发毛,本能地拿着木棍想去砸。

但怪的是,那甩向我的守宫,到空中好像被什么无形地挡了一下,趴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同时原本趴在石头和墙上的守宫,好像在害怕什么,唆唆地全游走了。

像极了刚才族长撒了药粉的情况!

我本能地往四周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那些孩子却朝我身边吐着舌头做鬼脸,就追着守宫跑,我忙将拎着的零食掏出来。

他们跟我也算熟脸,知道我是新的接梁女,也不怕,更是很懂套路。

接了零食,领头的孩子直接朝我道:“好吧!我们吃了你的东西,以后不会吓你了。”

我听着哭笑不得,只得沉声道:“你们昨天唱的那歌是谁教你们的?就是骨肉碎,尸蜡藏,那个。”

“那个啊……”领头的孩子奇怪地往我旁边看了一眼,指了指我旁边,“就是跟你一起的穿戏服的这个人啊?他刚才还帮你挡了壁虎呢?你们不认识?”

我顿时浑身发僵,我身边哪有人?

顺着那孩子的手往旁边看了看,依旧什么都没有。

可那几个孩子,却朝我旁边吐了吐舌头,抱着零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齐声唱。

只是这次却换成了:“竖井葬,符锁压,命销身灭永无安。阴龙出,守宫散,冤魂索命满族亡。”

上次那童谣对应

的信息是大梁藏尸,这次却暗指井葬,和这满村的守宫!

如果都是真的……

难道真的要满族皆亡吗?

我只感觉全身发冷,看着刚才孩子指的那边,试着伸手往空气中摸了摸……

老话说,孩子的天眼还开着,没有闭上,所以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很多古书都记载,灾祸起,先有童谣示警,这是老天留的一线生机。

刚才那只守宫确实在半空就落了下去……

可我手在空中转了个圈,摸了又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一时也不知道是这些孩子骗我,还是真的有个我看不到的存在,在暗中帮我。

但现在我爸被族长带去矿山,我如果逃了,他怕是会出“意外”。

就算报警,去了矿山,族长也会说只是让我爸管矿渣,又有什么用。

我怀着忐忑的心思,想先去祠堂确认一下。

一路上,发现村里所有房子墙上,都趴满了大大小小的守宫,连路边过道、草丛和石头上都不时有守宫爬过。

村里人啧啧称奇,说这么多壁虎,从来没见过。

还说这东西挺贵的,这么多抓来卖,也不少钱。

也有识货的,说这四脚有红砂,明显就是守宫。

这东西更值钱了!

不过这东西抓了不知道怎么处理,除了孩子抓着玩,倒没人抓,就是家家户户拿扫把在赶,还有喷药水的。

到祠堂的时候,发现祠堂反倒没什么守宫。

那口老井又重新封了起来,这次封得更死了,不只是盖着石板,而是用砖头将旁边全部砌平,加上混凝土,整个给冻实了!

但那根雕着符纹的铁链,以及那把古怪的黄锁,却依旧压锁在老井上面!

这大概就是童谣里的“符锁”了!

而申伟剩下的那半截子尸体,说就装在棺材里,摆在一边,连灵棚都没搭。

他死得这么惨,老婆儿子居然连半截残尸都没想过给他抬回去办道场。

因为还没有上梁,祠堂还不能修,加上出了怪事,这会人倒不多。

我还是想找申红玉问一下,昨晚那咬断申伟半截身体的到底是什么,好为自己下一步做打算。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可祠堂平时不大让人进来,又大,我转了一会都没有找到申红玉被关在哪里。

正打算转身往另一处去的时候,前面就唆的

一声响,一条拇指粗细的蛇,从屋檐掉了下来,拦着我去路,还朝我嘶嘶吐信地逼近。

这蛇突然落下来,我吓得猛地一僵,本能地后退。

但想到接连两晚梦到蛇,它说的那些话。

我隐约感觉到,这可能是那天从孩子们手里救的那条蛇。

当下强压着惧意,握紧手里的木棍,上前一步:“你是不让我往这边走?往后?”

那条蛇估计没想到我居然应话了,吐着的蛇信愣了一下,跟着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唆地从我脚步游了过去。

蛇身擦过我的时候,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握着的木棍差点就砸了下去,但还是强忍住了。

那蛇游到我身后,还扭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

有生之年,我从没想过,会跟着一条蛇走。

那蛇明显对祠堂很熟,转过一条我不知道的夹墙,又转过一道小门,居然到了一间暗房的窗下。

它爬到窗户口,弓着蛇身,将头朝里面点了点,示意我过去看。

可它盘在窗户上,我哪敢凑过去。

对于蛇我也没研究,它虽不是三角烙铁头,可万一有剧毒呢?

它见我迟疑,头摆了摆,似乎有点无奈地顺着窗台又爬了下去,盘在夹墙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了。

看样子就是那过童关的蛇了,确实是要成精了,真的是通人性啊。

我朝它双手合十,表示感谢,这才小心地凑到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瞬间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吓叫出声,忙死死咬住那撑着的木棍,这才没叫出声来!

那暗房里,申红玉被紧绑在墙角的一根红漆木柱上,头发拎扎着挂在上面的钉子上。

这姿势让她脸紧贴着木柱,因为头发拎扯着,下巴半昂,嘴半张……

无数守宫牵着线一样,顺着那根红漆木柱爬进了她嘴里。

这次因为扯着头发,她连咀嚼都不能。

只能看到,那些守宫顺着她半侧着的脸,爬进她嘴边,甩着灵活纤细的尾巴,就消失在她嘴里。

因为守宫太多了,她吞咽不及,根本就是任由它们往里钻,半昂着的脖子处,还能看到守宫在往里钻。

胸前衣服半开着,还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守宫顺着食道一路往下钻。

她肚子已经隆起,明显已经吃了不少守宫了!

不时有一个个小凸点往上拱,似乎那些守宫到她肚子里后还活着。

族长又拿着石钵在捣着什么,只是这次捣好后,却并不是点在胳膊上。

而是直接扯开申红玉的衣服,将里面鲜红的东西往她胸前几个大穴的位置点了点。

随着这宛如“守宫砂”的东西落在申红玉身上,那顺着红漆木柱往下爬的守宫越发地兴奋,宛如扑火的飞蛾一般,蜂拥着往她嘴里钻。

族长一边点,一边道:“申月这丫头精明得很,怕是猜到了点什么。申伟破了井葬,放出了阴龙,守宫散得满村都是,光凭申红玉一个人,引不回来,还是得早点将申月弄到祠堂,引守宫聚于体内,重新让阴龙盘顶,要不然再闹下去,就压不住这些人了。”

而村长正看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幽幽地道:“都说了,女孩子不能读太多书。族里这些人,不用担心,只要加点分红,屁都不会多放一个。”

那挂着的,好像是以画描成的“安”字,但怪的是,那宝盖头,却是两条宛如戏珠而来的龙。

那龙尾牵缠萦绕,缠成了下面的“女”字。

盖下有女,是为安!

守宫,壁虎……

阴龙盘顶……

我瞬间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只感觉遍体生寒。

所以在申红玉家,族长根本不是抠不出她吞下去的守宫,而是本来就有意让她吞进守宫。

他们知道阴龙出,守宫散,所以申红玉可能根本就不是吓傻的……

而是他们借机要把她弄到祠堂,让她引守宫入体!

而那点在我胳膊上的守宫砂,就是引守宫入体的关键!

怪不得当天,那古装男子让我不要点守宫砂。

怪不得村长的孙女申梅吃蛋黄!

蛋黄里面含有一些雄性激素,才会让她胳膊上的守宫砂被药酒一敷就散!

所以村长的孙女和族长的侄孙女,二十岁不到,那守宫砂用药酒一敷就散了!

我想明白这些,不敢再留,蹑手蹑脚地正准备退开。

可手刚一动,就摸到一个冰软还扭动的东西。

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低头一看。

只见窗台边上,墙上,爬满了守宫。

它们都昂头看着我,还有的已经顺着点了守宫砂的胳膊爬到我肩膀上,见我扭头看过去,还试着要往我脸上爬。

感觉到守宫尖细的前爪扒拉着下巴,我连忙紧闭着嘴,不敢出声,生怕惊着里面的族长他们。

正要伸手将这些守宫弹开

,族长突然开口:“咦,怎么有守宫到外面去了?”

我顿时魂飞魄散,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感觉腿上一凉,跟着那条蛇顺着我腿,嗖地一下就爬到了我身上。

它一出现,那些守宫立马吓得四散逃跑。

我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孩子朝我丢的守宫落地,而其他的都逃了。

这条蛇,果然一直跟着我。

听着里面族长往窗台边走来的脚步声,我顾不上害怕,一把抓住肩膀上的小蛇,猫着腰朝一边的夹墙跑去!

5

就在我抓着那条蛇,躲在夹墙的暗处时,族长推开了窗,外面看了看。

随着他将窗推开,原本聚在窗台的守宫,似乎闻到了什么,吐了吐信,昂首顺着窗台缝隙就爬了进去。

族长又扭头看了看后,叹了口气:“这守宫越来越多,不能再拖了,得把申月弄到祠堂,早点上梁吧!”

“我大梁已经刨好了,你松香熬好的话,就可以制阴龙了!”村长声音很疲惫,沉沉地道,“几百年的事,别在我们手里弄砸了!”

跟着族长就关窗,屋内就只剩捣石钵的声音了。

我全身冷汗直流,连手里抓着条蛇,都没有感觉。

等那暗房里,确实没了动静,我才贴着夹墙小心地朝外退。

一直到祠堂后院,见着天日,我深吸了几口气,才回过神来。

感觉那条蛇在胳膊上缠绕了几下,蛇鳞刮挠,我头皮发麻,却并没有原先那么怕了。

将它放开,我瞥了一眼那老井的方向,鼓起勇气朝家里跑。

有了我爸的前车之鉴,得先让我妈想办法把我爸带走,我才能跑!

回去的路上,发现申梅和申兰兰在抓守宫。

两人见到我,吓得抱着那瓶子就溜了。

想到村长和族长做的那些恶心事,我也懒得理她们。

到家前,也顾不上害怕,将那条蛇盘起来,放口袋。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熏艾驱守宫,一见到我,就眼神闪烁说道:“村长打了电话给我,说你爸去管矿渣了。你爸的个性,你知道的,哪管得了这事啊,我就让你哥直接去矿上。这不比修祠堂好啊……”

我听着只感觉浑身发冷,连忙扯着我妈道:“你知道村长这是什么意思吗?矿上多危险,出两条人命就是锄几锄土的事!”

那是矿山啊!

这么多年,族里也不是没有年轻的二

愣子,闹着要查矿上的账,可去了矿山有几个能回来的?

“既然哥去了,你赶紧打电话,让他把爸也带走,暂时不要回村,你也赶紧走,快点!和爸他们汇合后,立马报警来救我!”我急得掌心直冒汗,努力想着补救的办法。

现在终究是法治社会,只要确定家人没事后,我再逃出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见我妈好像还不明白,只是眼神闪闪地看着。

我只得掏出手机,自己给我哥打电话,可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我急得没招,口袋里那条蛇却在里面游动了两下。

冰冷的蛇身滑动,我瞬间一个激灵,原本浮着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这才发现我妈神色有点不对,心头瞬间一梗。

看着我妈道:“你知道村长让他们这个时候去矿山,代表着什么,对吧?”

“知道。就是你接梁上梁,族里用这个补贴我们家的。”我妈目光闪了闪。

幽幽地道:“这也是应该的啊,你看申红玉接梁。她爸开井偷大梁这样的事情,族里都不追究。村长还答应,只要申红玉上梁,她这个外嫁女也会有一份分红,申伟的分红也会一直领到他老婆死。”

“申红玉现在还是个疯子呢,你好好地一个人上梁,我们得个管矿渣的活,怎么了!这活一年至少能捞上大几十万,好点的话百来万也是可以的,只要管上一年,你哥结婚的事就有着落了!”我妈越说,就越感觉有理。

闪烁的眼变得极为坚毅地看着我:“现在你爸和你哥都到矿上了,你就安心待在村子里,上了梁,就没事了。”

“那你知道是怎么上梁吗?”

我看着她,突然感觉心头发凉,一字一句地道:“骨肉碎,尸蜡藏……你知道怎么回事,对吧?”

我妈有神的眼神又开始躲闪:“不就是上个梁吗……”

她这样子,明显是知道点什么的。

至少她心里清楚,所谓的接梁下梁,并不是像他们告诉我的一样,完全无害的。

也是哈,百八十年就换一次梁,搞得这么大阵仗,村里人多少能听到点风声。

只不过在巨大的利益冲突下,大家都选择遗忘。

怪不得申红玉她妈,在死了老公,疯了女儿后,还笑嘻嘻的。

族里的规矩,只有男丁有分红,女儿是没有分红的,就是怕为了分红,女儿不外嫁,还招赘,到时人口多了,拉低村里的分红,影响族人的利益。

现在申红玉接梁有分红,申伟一个死人会一直有分红,光是这两项,就是笔不错的数目,足够申红玉他妈打牌挥霍了!

所以一个原本没有分红要嫁到别人家的女儿,算得了什么?

更不用说管矿渣这种,一年大几十、上百万油水的项目。

所以我爸妈,从一开始就选择牺牲我?

口袋那条蛇,游得越来越快,好像在安抚我,又好像在催促我。

我伸手捂着口袋,看着我妈,心中最后一点希冀,再也没了。

从小到大,他们偏心我哥,我能理解。

毕竟男丁嘛,一年十几万的分红,我一个女孩子,没有分红,他们供我吃、供我穿,我不能奢求太多。

所以他们说,让我回来接梁,让我给家里出点力,我虽然抗拒,但也还是回来了……

他们总说申阳没本事,没有份体面的工作,挣不到钱,在外面没买房,所以娶不到老婆,我该多补贴他,给家里出点力。

可外面这么多人上班,一年十几万的又有多少?

族里男丁每年十几万的分红,娶妻生子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申阳,申红星他们就娶不到老婆?

就真的只是钱的事情吗?

他们好吃懒做,还要充富二代,哪个女的看得上他们!

我一个 996 的社畜,挣的还没申阳躺平分得多,我爸妈却还认为我该帮衬他!

“你知道上梁会怎么样,对吧?”我盯着我妈,再次问道,“你也知道我让申阳回来做什么,所以让他去了矿上?”

“你就是不想上梁!”我妈被我问得也来了气,盯着我道,“怎么,我们生了你,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你现在翅膀硬了,什么都不听家里的了!”

“只要你上了梁,你爸他们在矿上管了矿渣,就能插手矿山的事,以后我们家在族里也就说得上话了,这里面差多远,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为了能上梁,你以为村里谁乐意生女儿?谁不想多生几个儿子,多几股分红!”她居然越说越有理。

我就说,我爸出门前,还想着要联合村里人拉出大梁里的宝贝,怎么转眼就被村长忽悠到了矿上去。

就是因为我感觉上梁的事情古怪,怕家里出事,让申阳回来,劝我爸不要让我上梁,他们就急了。

亏我还想着,要先确保他们安全后,这才逃离出村。

他们从头到尾都知道,上梁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

们生女儿,就是为了上梁?

可明明村长和族长,他们也会让申梅、申兰兰想办法避过上梁啊?

村里说是算八字,可合适的女孩子也不少啊,为什么就只有我和申红玉?

我看着我妈,突然发现很陌生……

苦笑了笑,我转身就打算朝外跑。

既然他们所谓的危险,只是配合演出来的,我也没必要因为在矿山上的我爸,留在村子里了。

可一转身,就见村长带着申红星他们,和一堆青壮堆在门口。

他们一个个拿着棍子,绳索……

村长无奈地看着我,沉声道:“昨晚你爸妈让你不要看申伟那半截子尸体,你硬要看,这下子吓到了吧?吓疯了一个申红玉也就算了,连你也吓疯了!哎……这怎么上梁啊!”

所以我也得疯?

眼看着申红星他们拿着木棍朝我逼近,知道他们这是要提前带我进祠堂。

看这架势,明显是逃不掉了。

想到那些守宫牵着线地往申红玉嘴里钻的情况,我全身发寒。

手不由得摸了摸口袋里那条盘着的蛇,希望他大展神通,把我带走。

可那条蛇只是在我口袋里游了游,并没有带我走。

但梦里那个好听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阴龙已出,跟他们走,不用怕。”

想到他几次提醒和救我,我心头微安。

抬头看着村长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脑生风,正打算避开。

就听到那男子道:“别动!”

身体瞬间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僵着不能动了。

跟着脑后突然“砰”的一声响,但似乎有什么挡着,除了响,并没有多痛。

我本能地扭头看了一眼,就见我妈拿着那根赶守宫的木棍,恶狠狠地看着我。

“装晕。”那男子声音再次在我脑中响起。

我眼睛跳了跳,眯眼看着我妈。

明明那一棍子没有砸到我头上,可我脑袋却嗡嗡地响。

她却拎着棍子,对着我脑门又重重地敲了下来。

迎面而来的木棍,让我本能地闭上了眼,跟着脑中传来那男子轻叹的声音。

木棍重重地击打在脑门,但依旧好像砸到头盔上一样,不痛,却闷响。

身体又再次发冷,宛如被定住了,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我不能动,但并没

有晕,眼睛微睁开条缝,能看到一点东西。

也能听到我妈的声音道:“她晕了,你们带她去祠堂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会解决的。”

村长呵呵地笑:“她在外面上班,你们要和她公司说好,她为什么回不去了。至于分红,也和申红玉一样,一直分到你们老两口不在了。”

“都听村长的。”我妈赔着笑。

我瘫软在地上,全身僵冷。

我妈是不是真的、清楚地知道,上梁是做什么?

为了能插手矿山的事情,她直接两棍子打晕了我!

她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会死得很惨!

想再看她一眼,但申红星已经背起我,往祠堂走了。

路上碰到驱守宫的村里人,好奇地看着我。

村长只是摇头叹气,说我昨晚看到申伟那半截子尸体,被吓到了,有点疯。

怕我和申红玉一样出事,带到祠堂,让族长治病。

村里人都唏嘘,两个接梁女都出事,真是不吉利。

我瘫趴在申红星背上,突然明白为什么要疯了!

接梁女,根本就没有机会再上梁,而是藏尸封在那大梁里,成了所谓的阴龙。

村里总得找个理由,换人上梁!

这几百年里,接梁上梁多少次了,他们每一步都安排得很稳了。

我这样一路被背到祠堂,申红星把我放在偏房的椅子上后,村长就让他们离开。

跟着他和族长一人抬一头,将我抬进了那间暗房。

一进去,里面就传来守宫唆唆的爬动声。

村长他们把我往地上一丢,族长就叹气道:“井都封死了,但阴龙已出,村里的守宫越来越多了。我们得加紧了!”

“申红玉收的守宫怎么样了?”村长似乎也无奈。

“还差点,但不能等了。”族长语气发冷。

沉声道:“刚才沙场来电话,捞沙船出了故障,二仔他们下水修的时候,被铁链缠住了,直接被勒成了两截。阴龙反噬,满族皆亡,童谣都开始示警了!”

“这么凶狠的吗?”村长声音有点发颤。

带着惧意道:“申伟昨晚才放出阴龙,今天就出了两条人命了。”

“阴龙盘顶,福祸相依。福有多厚,祸就有多凶!富贵险中求,要想阴龙代代护子孙,哪有不凶险的。”族长语气阴冷。

朝村长道:“不能再等了,先把申红玉制成

阴龙,让申月引守宫入体。”

引守宫入体,就是得让那些守宫钻进去……

我趴在地上,依旧不能动,费尽全力睁开眼皮,瞥了一眼被绑在角落的申红玉。

她肚子已经鼓得像个皮球了,里面无数东西在钻拱,好像随时都要被钻破。

就在我看的时候,族长和村长已经将一根半人合抱的大梁抬了进来。

那大梁正中已经掏出两人长度的空洞,已经铺着融染了厚厚松香的红布。

他们两人放好,族长就往爬满守宫的红漆木上撒了点药粉。

那些守宫似乎很怕这个,牵着的线立马就断了。

等没有守宫再爬进申红玉嘴里了,她喘着粗气,正要大叫。

族长拿了两个麻桃,直接往申红玉嘴里一塞。

申红玉立马连呜呜叫的声音都没了,只是双眼恐惧地看着族长他们。

族长和村长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将那涂满松香的红布将她裹起来。

等裹好后,宛如一个巨大的纸包糖,正中的申红玉还在拱动。

村长坐在她身上,压着她,不让她乱动。

族长就以手为尺,一拃一拃地量着,嘴里念着什么“三尺三”“四寸四”之类的。

最后在离申红玉头顶和脚底,各一定的长度后,用细绳将红布扎紧。

又拿出融化的松香,将扎口封死。

松香味道很浓,那红布又是油布,等完全扎好后,村长起身,申红玉立马在里面挣扎。

红布上面的松香因为拱起,慢慢裂出细纹,衬着申红玉那鼓胀的肚子,就宛如一条刚进食的腥红大蟒……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阴龙?

可申红玉吞了一肚子的守宫,这么大,怎么放进大梁里。

我这想法一出,就听到那男子声音道:“骨肉碎,尸蜡藏!”

他这话音一落,村长和族长就各拿了一条木棍,依旧是村长坐在申红玉身上,族长隔着染满松香的红布摸到申红玉的头,试着拎了拎棍子!

就是打算摸准后,一棍子正中脑门,要了她的命……

红布染血,也看不出来。

松香可以防止血水染出,浓郁的松香味还可以遮挡血腥味,以及后面的尸臭味!

他们这是打算借着这红布包裹,将申红玉的骨肉一寸寸砸碎,充着这事先量好长度的红布,成了一条真正的“阴龙”!

6

眼看着族

长棍子就要落下,申红玉的脚还在红布里踢着,我心都跳到嗓子眼里了。

如果不是被这条蛇定住了身,绝对忍不住就跳起来了!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村长老婆嚎哭的大叫声:“老头子啊,你快来啊。小梅出大事了,还有兰兰,快啊!守宫吃人啦,快点啊!”

她声音越来越近,族长拎着棍子,扫了村长一眼,只得放下迎了出去。

跟着外面就传来了他老婆嚎啕大哭的声音:“快叫族长拿药,小梅要被守宫给吃啦!它们吃人啊!她和兰兰就要被守宫吃掉啦!快救人啊!”

申兰兰是族长的侄孙女,他听着无奈地看了一眼红布里裹着的申红玉,瞥了一眼倒地“昏迷”的我,从柜子里拿了一罐子药粉,急急地就出去。

等他一走,我浑身就是一松。

伸手本能地去摸口袋里的那条蛇,可一伸,就碰到一只微凉的手,吓得我几乎尖叫出声。

一扭头,就见那个穿着古装的男子,有点讪讪地将手收回去,朝我轻声道:“阴龙出巢,满族皆亡,快走吧。”

他目光扫过那幅阴龙盘顶,写成的“安”字,眼带沉色。

这个时候不跑,就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连忙爬起来,正要跑,但听着红布里面,申红玉宛如鱼般翘头翘尾“唆唆”地挣扎!

想到她和我一样,被家人放弃,心头微哽。

物伤其类……

瞥着那男子,无声地指了指申红玉,用眼神示意着问他,能不能救?

那男子眸光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却还是直接走了过去,指尖一闪,直接就将那染满松香的红布给划破了。

我忙将申红玉扶起来,她泪眼婆娑,双颊因为麻桃高高鼓起,喉咙处还有着什么拱动。

她满肚子的守宫,就算跑也跑不远。

更何况守宫有毒,她吃了这么多,或许早就中毒了。

我伸手将她嘴里的麻桃抠出来,正想让她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至少比活活打死,骨肉碎成泥的好。

旁边的男子却轻叹了一声,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一抚。

申红玉立马扑向一边,张着的嘴里,守宫大团大团地朝外涌。

没一会,就吐空了。

虽说遍地夹着污水的守宫游走,但至少申红玉的命或许能保住。

我由衷地看了那男子一眼:“多谢!”

“你知道怎么出村,我就

不送了。我要去老井看看,里面有些我的东西。”那男子朝我点头笑了笑。

我救他一次,也是顺手。

他已经救我好几次了,总不能一直拉着人家。

我扯起申红玉,示意她不要说话,托着她翻过后面的窗户,打算从后面的围墙翻出去。

刚将申红玉送出去,脑中突然响起那男子的声音:“我叫辰苍,如遇到危险,可以摁这片鳞唤我。”

跟着掌心一阵微痛,我忙低头一看,就见掌心好好地长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我朝他点了点头,翻身就出了窗户。

这条路辰苍带我走过,我也算熟,拉着申红玉,从夹墙到后院,再翻过围墙,就到后面的稻田。

然后借着半人高的水稻遮掩,顺着水渠一路就能逃到引水的河里,到时顺水跑,碰到外村人,就能求救报警!

可就在我们翻过围墙,躲在万年青后面,准备往稻田跑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尖叫。

本能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一个全身满是守宫的人,披头散发,双手在身上乱抓乱挠,不停地大叫:“爷爷,把它们扯开,扯开。”

听声音,赫然就是申梅。

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不是趴爬着守宫,就是被抓得鲜血淋漓,要么就是好像发脓溃烂一样,流着腥臭的脓水。

村长的儿子媳妇,几次想往这边冲,却都被村里人拉住。

申梅越叫越大声,越叫越痛苦,而且好像还不受控制一样的,往祠堂跑。

她这怪样子,宛如厉鬼,村里人也没敢拉她,只是拿着竹竿拦着她,不让她乱跑。

在她身后,族长正朝一个同样满身是守宫的人身上撒着药粉。

赫然就是申兰兰……

族长的药粉能驱离守宫,没一会,申兰兰就是一个糊着白色药粉的药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族长见她控制住了,立马抱着药粉罐子,抓着药粉往申梅身上撒。

但刚撒两把,将她脸上的守宫驱散,就听到后面人群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兰兰”。

只见原本身上糊满药粉的申兰兰,身体里涌出脓水,将身上的药粉冲掉了不说,连她躺着的地上,也慢慢渗出一摊茶色的脓水。

仿佛申兰兰是一个慢慢融化的雪人一般,血肉一点点地消融。

她痛得张嘴想叫,可一张嘴,就是一股股茶色的脓水涌出。

她妈在放声大叫

“兰兰”“兰兰”,拼死地想往上扑,可这样子明显就没的救了,旁边的人就死死拉着她。

不过就是几个拉扯间,申兰兰身下就是一摊脓水。

几根森森的白骨摊露在半凝的脓水之中,宛如冰棒中间的木棍。

这变故太快,给申梅撒着药粉的族长也吓到了。

村长媳妇见状,连忙扑上去,一把将族长推开,伸手护住申梅,大叫道:“这是什么药!什么药!这药有毒,有毒!”

族长似乎也没想到会这样,和村长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无奈。

可就这么一下推拉,地上的申兰兰已经整个融化成一摊脓水了,连骨头都宛如融化的塑料一样,一点点地消失在那脓水里。

而申梅,脸上也开始冒出一颗颗茶色的水珠,混着那药粉,宛如汗水一般朝下滚。

村长媳妇一声接一声地大叫,可在看着申梅因为双眼皮消融掉,眼珠咕噜一下落了出来时,立马惨叫一声,直接就晕了过去。

申梅也惨叫着,宛如半融的蜡人一般,胡乱跑,边跑边叫:“水,水……”

她那样子太过惨厉,我身后的申红玉吓得瑟瑟发抖。

我生怕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她的嘴,朝她摇头,让她不要发出声来。

原本我以为想趁机跑的,可现在村民都聚在这祠堂外面,这个时候和申红玉跑出去,等于羊入虎口。

只能等村民散了,我们才能趁机偷跑。

或许是申梅的惨叫太过凄厉,族长看着药粉罐,也满是疑惑。

而村长,好像明白了什么,朝村人大叫道:“快!开老井,开老井,打水给她洗!快!”

老话说相生相克,五步之类必有解药。

申梅和申兰兰化成脓水,看上去是守宫的毒。

这守宫都是从大梁里爬出来的。

而历代藏着阴龙的大梁,都是葬在老井里的,村长估计是想着相生相克,所以试下井水能不能阻止申梅化成脓水。

幸好那老井的水泥还没封多久,村长招呼着人开井,倒是很容易。

可族长却一把扯住了他:“那些大梁……”

“阴龙已出,满族皆亡。如果找不到解药,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村长咬牙低吼了一声。

跟着一挥手:“开井!”

族长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村里到处都是守宫,不知道谁是下一个申兰兰和申梅。

村长一是想救孙女

,二是可以用申梅试一下,老井的水,是不是可以解那守宫毒。

出了这种怪事,祠堂外面围的人不减反增。

胆大的村民,就跟着村长他们往祠堂开井。

胆小的,就站在外面,听着前面看热闹的人,指着地上申兰兰化的那摊子脓水,脸带惧意,窃窃私语。

为了驱赶守宫,他们又开始绕着祠堂,燃着艾叶,洒着各种各样的药水。

我拉着申红玉躲在万年青后面,苦不堪言。

村里到处都是熏着的烟雾,守宫无处可躲,也跟着往这万年青后面藏。

我和申红玉身上都点了那守宫砂,本身就是引守宫的,没一会,我和她身上都几乎爬满了守宫。

申红玉身上点的“守宫砂”比我多,所以她身上没多久都几乎爬满了。

如果不是我紧捂着她的嘴,怕又要和原先一样,往嘴里钻。

所以我不停地朝申红玉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祠堂外面都围满了人,我和她如果闹出点动静,被发现了,就是一个死!

她吃过苦头,虽然眼露惧意,却也僵着身子不动。

我也任由那些守宫在身上、脸上爬来爬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幸好,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锁老井的铁链唆唆作响,明显老井被打开了。

跟着就是村民惊呼声,以及驱赶守宫的吆喝声,然后就是铁桶撞击声,跟着就是水声哗哗地响。

以及众人唏唆着讨论的声音,一会是关于老井水是不是能解守宫尿毒,一会又是那大梁里是不是藏了宝,族里将大梁藏在这有大蛇的井里,是不是就是让它守宝的。

但跟着,就听到村长大声道:“没事了,大家放心。这老井的水,能解守宫尿毒,大家不要怕,如果被守宫咬了,或是被它的尿滋到了,就来老井打水冲洗就行了。”

“这些事情,都是申伟妄图偷大梁里的宝物,开井放出阴龙,导致它散成守宫。只要重新上了梁,阴龙盘顶,族里就世代安康。等上了梁,今年族里每人的分红,多分五成!”村长说得极为兴奋。

外面看热闹的村民,原本还怕守宫有毒什么的,这会听说老井水能解毒,今年还多分五成分红,立马兴奋地往祠堂里涌。

眼看着围在祠堂外的村民们散开了,我心慢慢放松,捂着申红玉的手也松开。

扯着她胳膊,打算拉着她往稻田里跑。

可扯了一下,她根本就没有动。

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却见她正一边伸手拨拉着脸上的守宫,一边摸着嘴角。

她一次生嚼守宫,一次活吞守宫,嘴角本身就红肿溃烂。

这会一摸,嘴角皮破,就有着脓水流了出来。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申兰兰所化成的就那摊子脓水,脸上带着惧意。

手从嘴角,一点点地往下,摸到喉咙,又摸到了肚子。

声音沙哑地朝我道:“那井里其实没有大蛇,我爸就是被守宫爬出来,滋尿化成脓水,断成两截的。那大梁里,其实就只有一条阴龙……”

一条阴龙?

也就是说,申伟他们打开了大梁,看到了里面的“阴龙”。

但为什么是一条阴龙,不应该是两条的吗?

那个“安”字,明明是两条龙尾交缠为“女”,在戏珠的啊。

既然她知道阴龙是什么,她为什么还要装傻?

而且明明有两个接梁女,为什么只有一条阴龙?

还有一条呢?

我看着申红玉眼里的惧意,扫过她嘴角流出的脓水,以及她刻意提到的一条阴龙……

猛地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她推开,再也顾不上什么,拔腿就朝稻田跑。

可刚一抬腿,腰上一就是一沉。

申红玉双手死死地抱着我,用沙哑的声音大喊道:“申月要跑啦,申月不肯上梁,要害死全村人啦!申月要跑啦!”

我们本来和老井就只有一墙之隔,她这一叫,本来就汇聚在老井边的村长他们,立马就爬出墙来了。

申红玉却还死死地抱着我,跟着再次装傻,呵呵地笑:“申月要跑,我抓到她了。阴龙上梁,上梁……”

村长瞥了她一眼,跟着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嘲讽的眼光。

族长那浑浊的眼里,更是带着阴恻恻的笑。

我用力推着申红玉,朝这些村民沉喝道:“老井开了,你们可以看啊。那阴龙,就是用红布裹着选出来的处女,用木棍敲得骨肉碎成泥,变成的一条阴龙。你们看啊!”

“哪有什么阴龙盘顶,就是人的尸体!”我气愤地看着申红玉。

她知道大梁里只有一条阴龙,如果她变成了,那我就不会变成阴龙了。

村长他们将我抓进祠堂,或许只是为了引守宫入体,再丢进老井里封起来。

或许就是再换个地方藏尸!

可我救了申红玉,她却为了不变成阴龙,又怕自己和申兰兰一

样,化成一摊脓水,居然出卖了我。

就在我推申红玉的时候,她还伸手死搂着我脖子,在我耳边低声道:“申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救了我一次,就再救我一次吧,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7

我听着申红玉的话,原本推着她的手,僵了一下。

慢慢收回了手,握紧了拳头,掌心那片蛇鳞刺得微微生痛。

低头看着申红玉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疯狂的神色,心头一点点发冷。

果然不能圣母啊!

到嘴想唤辰苍的名字,可看着那蜂拥而上的村民,我又将名字吞了回去。

就算要制成阴龙,也还要点步骤。

辰苍似乎并不想出现在人前,那就等到了暗室,再唤他吧。

那些村民,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我的话。

或许和村长说的一样,他们根本就不在意阴龙是什么。

毕竟死的,又不是自己的女儿。

阴龙盘顶满苍粮……

处女梁,利宗堂……

他们能一直从族里分红,这就够了!

哪管死的是谁家的女儿,怎么死的!

没轮到自己门下,别人家的事,就是一个故事!

我被村民绑住,塞着嘴,拉扯着再往祠堂去。

人群中,我妈和申红玉她妈站在一起,两人都面露伤感,高声嚷嚷着“好好的怎么就疯了”。

心中不由又冷了几分!

重利面前,就算是自己女儿,又如何?

我心如死灰,被村民推搡着再次送进了祠堂。

这次是直接从后院进去的,路过老井时。

这才发现,申梅就算身上的守宫尿洗掉了,可也好像被烧伤一样,浑身没一处好皮。

这会湿漉漉地躺在井边的水泥地上,也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村长见我瞥着那口老井,和族长对视了一眼,两人凭着多年的默契,瞬间下了决心。

跟着直接押着我到老井边,朝村民道:“那大梁里就是阴龙,根本就没有什么宝。族里这几百年里,战乱时不受战火,饥荒时能得丰收,就算现在,外面挣钱这么难,我们却能发现矿山,能挖河沙,每年一个男丁有十五六万的分红,都是因为阴龙盘顶,护子护孙!”

“历代装护阴龙的大梁,就在这老井里。你们如果不信梁里没有宝贝,想知道这阴龙是什么的话,我可以拉出来给你们看一下!

”村长语气发冷。

沉喝一声,他们那一房几个青壮,立马拿铁钩,把那根被申伟父子剖开,露出来的“阴龙”给钩了上来。

站在一边的申红星,立马脸色铁青。

而申红玉,似乎也在害怕。

那“阴龙”外面裹着的松香,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几乎没有多少了。

更甚至连红布都破败不堪,从井里拉出来的时候,浸着水。

那些人扯出来,往地上一丢,跟着用铁钩一扯,就将破败的红布直接扯开。

水流淌动间,暗灰、细碎的骨头顺水流出了红布,落在地上发出冷且黯淡的光。

那红布几经折腾,骨头渣碎,已经看不清原先半点模样了。

“这就是族里历代村长和族长,为了维护宗堂昌盛,亲手制的阴龙。”族长声音发冷。

捏起一块骨头,丢进井里,冷声道:“骨肉碎,尸蜡藏,阴龙盘顶满苍粮。处女梁,利宗堂,子子孙孙祭女忙!今天大伙都在,就投票表决吧,只要有一个人说不要这阴龙盘顶的,族里就绝不再做这阴龙!”

他这话音一落,祠堂里所有人鸦雀无声。

族长和村长扫视了一眼,脸上都慢慢涌出笑意。

村长跟着低声道:“阴龙昨晚才出,沙场今天就出了两条人命,虽说已经处理了,如果再发生安全事故,沙场就得停!那如果矿山出事呢?矿上也得停!”

“大家不想今年分红没了,或者说矿山、沙场这些分红都没了,就得让阴龙尽快上顶。”

“我和族长都老了,以后族里的事情,就靠你们了。这阴龙盘顶要想继承下去,总得有人会。趁着这机会,大家就一起制阴龙,好好地看一看,学一学。免得你们认为我和族长什么事都没有,就把持着族里的事情!”村长猛地朝暗房那边一指。

只见他老婆带着人,将那根中间掏出的大梁,以及另一块染满松香的红布拿了出来。

我被绑着,看着这些东西,再看着那些低头不语的村民,以及满脸冷笑的村长和族长。

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现在是法治社会,阴龙盘顶这事,童谣四起,又有着守宫满村跑,一旦村里有一个人嘴不严,这事就守不住。

他们这是要拉全村人下水!

一人一棒子,砸骨碎肉,让全村人一起制阴龙!

而申红玉却在一边呵呵地笑,装疯卖傻的。

我刚才逃过一次,又说出了那些话,

村长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

现在我成了制阴龙的首要人选!

而村长和族长对视了一眼,先拿原先裹申红玉,被划破的红布先将我裹住。

估计是怕待会出手的人多,一层布被砸破了,多裹一层,免得血水流出。

村长还朝我冷声道:“阴龙盘顶,向来只是一条阴龙。想选两个接梁女,是因为有备无患,免得节外生枝,横出意外。当然,那梁接下来的时候,也需要两个人抬。”

“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要救申红玉,你自己跑了就跑了,我们也就把申红玉制成阴龙了,这是你自己找死!”村长将红布顺着我腿往上。

他说得好听,就算我没跑,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我看着一边装着疯傻呵呵笑的申红玉,又看着和申红玉她妈站在一起,脸上还有点迷茫的我妈,以及那些低头不语,好像还要思索着要不要下手的村民。

猛地腰上一发力,双腿一抬,对着村长一脚,手对着掌心那片蛇鳞重重一摁,在心里唤了一声“辰苍”。

跟着一转身,就朝井里栽去。

辰苍说他要去老井拿东西,这会投井,我也相当于找他吧……

如果他救不了我,我至少也不会让村长他们如愿,将我制成阴龙!

就算死,也得我自己选择怎么死!

申红玉不是恩将仇报,想让我顶替她当阴龙吗。

我投井,这当阴龙的,就又得是她!

老井下面,还有着那根我和申红玉接下来的大梁。

我倒栽进去,眼看就要撞上那大梁了,幽深的井水里面,似乎有什么涌动了一下。

那大梁随水动了一下,跟着我就落入水中。

水刚碰着手,就感觉腰上一紧,一条鳞青如柳的蛇尾缠住我,将我往下一拉。

这蛇尾粗如人腿,但我知道是辰苍,倒也没有多少害怕。

忙憋着气,身体顺着蛇尾拉扯往下沉。

井口窄小,水深且沉,我什么都看不见。

但没动多久,就感觉腰上的蛇尾一松,跟着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井底黝黑,我什么都看不见,更甚至还能感觉到刚才拉我下来的那条蛇尾在身边搅动。

可我居然不害怕,这条真的比我大腿还粗的大蛇……

也不怕这幽深、布满守宫,不知道葬送多少阴龙冤魂的老井。

反倒更怕上面那些不久前还跟我笑嘻嘻地说话,和我

扯闲篇的村民!

但下面水深,我憋了会气,就憋不住了,耳中全是嗡嗡的水压声。

眼看自己就要淹死了,忙伸手推了推辰苍,示意他送我上去,透口气。

一只抚在腰间的手,顺着脊椎一点点地挪到了脑后。

跟着,我唇上一凉,跟着一股气流就涌了进来。

我这会哪还有心猿意马的心思啊,连忙贪婪地吸了两口气,再次屏息不动。

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识趣,辰苍胸口震动了两下,呵呵地闷笑了两声。

辰苍明显在等什么,接连给我渡了五口气后,我感觉井底越发地黑了,他才带我浮上水面。

这才知道,村长他们再次将老井给封住了。

井中漆黑,四周就又是守宫爬动的声音。

我这会已经不怕这些了,毕竟自己差点变成它们。

辰苍从口袋掏出一颗散着微光的石头,朝井壁照了照。

随着这光线一出,那些守宫好像害怕,立马潜入了水底。

他一手搂着我,一手举着那石头照光,顺着井壁似乎在找什么。

这老井青苔遍布,连以前砌井的石头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辰苍几次用蛇尾擦掉上面的青苔,好像是在找井壁上的东西。

我见他双手忙不过来,伸手扒拉住竖浮在井里的大梁,示意辰苍放手,自己趴在那大梁上,也淹不死。

还别说,那大梁中空,正好踩脚,我下巴搁在梁头,也还算好。

辰苍见我这样子,嘴角微勾着笑,转身就又去井壁上寻东西了。

想着他接二连三地救我,总得回报他点什么。

等喘息过来,朝他道:“你在找什么?”

“符纹。”辰苍伸手将井壁上的青苔一节节地擦掉。

沉声道:“阴龙盘顶,并不是虚言。申氏一族,传承几百年,财丁两旺,确实是因为定住了苍龙。”

苍龙,辰苍……

我低头看了一眼水下那青如柳色的蛇尾,瞬间就明白了他名字的含义。

苍龙,就是东方青龙,对应的是东方七宿。

星宿运转,天精地气汇聚,就会相应生出一些东西。

比如太岁,就是对照太岁星运转而生。

苍龙也是一样,当东方七宿运转到某处时,地生苍龙,也叫仓龙。

保一方风调雨顺,粮谷满仓。

以前有高人,能根据星宿和风

水相术,算出太岁在哪,自然也能算出苍龙在哪。

辰苍见我似乎明白了,苦笑道:“这老井竖葬,就宛如钉子,钉的就是将化龙的我。历代藏了阴龙的大梁,最后井葬在这里,也就是借申氏女子阴怨,加聚井壁符阵的威力,将我真身永远困在这底下。”

“同样,我是苍龙之身,也能消除阴怨,与阴龙相斗,反倒是让申氏一族占苍龙之势,子孙后代财丁两旺。”辰苍伸手一点点地抚着井壁。

沉声道:“经过六百多年,我才聚龙气化蛇,有了今天的修为。但过童关时,差点就死了,幸好你出手相助。”

“也就是因为我化蛇出井,这才让阴龙没了扼制,化成守宫散出村子。”辰苍好像没有隐瞒,全部告诉了我。

我听着思索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口老井一般时候都是封着的,辰苍化蛇出来的那天,正好是要换梁下梁,所以村长他们提前将老井打开。

他这才有机会逃出来……

或许是冥冥之中,因果轮回吧。

如果村长他们,不想再制阴龙,就不用打开老井,我也就不会回来。

那辰苍不会出来,也过不了童关,保不定他的真身就永远困在这老井里了。

因果循环,冥冥之中似有天定。

8

我浮在大梁上,看着辰苍几乎擦掉了井壁上大半的青苔,并没有见到什么符啊之类的。

想到他下来也挺久了,水面下估计也找过了,居然还没有找到。

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布下什么样的符阵,能困住一条苍龙。

我伸手拨了下水,往井壁靠了靠,伸手帮着将旁边的青苔扫开。

可哪知道,这青苔他扫起来,如同扫灰,我一扫,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掌滑过井壁,掌心辰苍留的那片蛇鳞刮了一下,直接就鲜血直流。

痛得我闷哼了一声,转手想从这大梁掰点木头当工具扫。

辰苍却扭头看了我一眼:“我自己来吧,如果没找到,我先送你出村,你自己……”

他话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刚才手掌扫过的井壁。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一丝丝血水,宛如游蛇般在井壁上游走,闪着微微的血光。

心头顿时一惊,忙用力摁着井壁,在旁边重重一搓。

刚才就被蛇鳞刮破了皮,这次一搓,血水涌出,原本粗砾的井壁上,好像有着字槽,引着血

水宛如游蛇般游动。

赫然就是辰苍一直找不到的符文!

我见状,忙摁了摁掌心的伤口,打算再放点血。

“别!”辰苍忙游了过来,捂着我掌心,轻轻抚了抚,“有一点就够了。”

他抚过后,掌心的伤立马就愈合了。

看着那血水如蛇般顺着井壁游走,他眉头皱了皱。

低声道:“申氏一族的祖上,当真深谙人心。他借着申氏女所化阴龙怨气,压制我真身龙气。他以为我定然对申氏女怨恨极深,所以得我的鳞片,与申氏女血相和,才能让符纹显现。”

“如果不是你救我,而我见你心存善念,给你在掌心留了片蛇鳞,而你也肯主动帮我,这符纹永远都不会现世!”辰苍脸带喜色。

呵笑道:“也是村长他们,掌着族里的经济命脉,却不想背了这杀人的锅,硬是在这井边制阴龙,拉全村人下水,让你跳了下来。这当真是……机缘!”

他神情激动,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全是兴奋。

目光顺着血水往下,只见血水游过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细密的符纹,闪着幽幽的血光,照亮了整个老井。

只见井底,全是腐朽的碎木,汲水沉落的红布裹成的“阴龙”。

有的红布腐烂破碎,灰暗的骨头在血光之中,闪着冷沉的寒光。

而那红布之中,居然还有着一具具并未被砸碎骨头的尸骨。

明显,历代制“阴龙”为了有备无患,都是准备了两个接梁女。

一个制成阴龙,藏尸梁中。

一个为了避免事情泄露,直接就沉尸古井。

就在我看的时候,红布下面,有着道道青色的东西涌动,冲散了这血光。

跟着红布之中,无数守宫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再也顾不上怕辰苍,顺着水飞快地朝上爬。

“来了!”辰苍紧搂着我,激动地看着那从下涌起的青光。

就在青光冲天而起的时候,他猛地抱住了我,身下蛇尾一甩,直接就冲破了井上的石板。

我只听到铁链“叮咚”作响,脚落在实地,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就听到唆唆的爬动声。

扭头一看,就见井壁上面,全是守宫,它们宛如喷涌的井水一般,从井底往外爬。

这数目,根本就不是原先村里那些四散的能比的。

阴龙出,守宫散,冤魂索命满族亡。

我猛地想到,申兰兰惨死的状态。

这么多守宫,全是那些被制成阴龙的历代申氏女所化……

她们被至亲所骗,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接梁上梁是件好事,结果却落得骨肉尽碎。

藏尸大梁之中,看着族中年年祭祀兴旺,这怨恨得有多深!

这怕是真的要满族皆亡了!

我瞥眼看着那往祠堂外爬的守宫,心头发紧。

可脑中却闪过那些村民,在知道村长让他们将我制成阴龙时,沉默无语,更甚至他们都会上前动手。

心头就再也无悲无喜了!

但怪的是,这些守宫却并没有往祠堂外散,而是直接去了祠堂前面的大院。

我想到村长封井前,要拉着全村人制阴龙,瞬间明白了什么。

辰苍也冷笑一声,拉着我,顺着那守宫的路线往前院去了。

还没到前院,先是听到村民惊呼:“又有这么多守宫出来了,后面的快点,把阴龙制好!”

而在惊呼声中,还有着“砰砰”的声音。

只见人群分成了队列,正中放着的,赫然就是一条鲜红的阴龙。

这会外面染着的松香被砸得白碎,细细的血丝从红布中渗染出来,沁过松香砸出来的缝隙,宛如一条鳞片炸裂的血蟒!

而站在血蟒前的一队人,无论男女,手里都拎着一根棍子。

听到又有守宫出来了,他们立马对着地上的血蟒重重的就是两棍子。

他们后面的,也顾不上排队了,或是直接拎棍子,或是直接上脚,朝村长急急地道:“这阴龙可以了吗?可以了吗?这些守宫又出来了,直接把阴龙井葬可以吗?”

我和辰苍站在暗处,扫了一眼人群。

申红玉不见了,估计已经成了那条阴龙了吧。

是我妈和申红玉他妈,只顾着拿着艾条熏赶着出井的守宫。

他们明知道阴龙代表着什么,还是动手了。

就是为了那每年十几万的分红!

明明这会守宫出来,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可他们却毫无惧意,依旧对着那裹着的红布,猛踢猛打。

似乎只要制成这阴龙,就什么事都没了。

他们可以报警,可以跑啊!

为什么不跑?

辰苍或许看明白了我的想法,轻笑道:“你们族里,为了控制这些族人,分红就是为了将他们养废的。女子没有分红,就是为了选接梁女时,父母能狠得下心舍弃女儿!”

“如若

族里有人成材,就代表有人脱离掌控,那总会有人质疑这阴龙盘顶。而你……”辰苍看了我一眼。

幽幽地道:“就是这一代,唯一走出去的。所以他们重利诱惑你爸妈,将你叫回来。不管制不制成阴龙,你肯定是离不开村子了的。”

我听着一愣,看着守宫潮水般涌向了村民,开始有人惨叫。

猛地想起,辰苍一开始就知道阴龙只有一条,而且他深知人性,却还是帮我救了申红玉……

而且他真身是苍龙,龙化蛇,其实根本就不用过童关!

从一开始,他就是一步步地借着童谣诱导我。

让我先知道阴龙的真相,让我见识到申红玉被摁着吞吃守宫。

将我定住,让我知道村长和族长是真的打算将骨肉砸碎制阴龙。

更甚至,他明明可以一步送我出村,却让我带着申红玉逃……

却正好碰到申兰兰和申梅出事,村民们正好堵在祠堂外。

或许这也是他算好的!

他更甚至算好了申红玉的反水,以及村长他们,会借机拉全村人下水制阴龙。

他就是要让我对村子里所有人都心生怨恨,从而帮他……

我沉眼看着辰苍,他眼眸闪了闪。

苦笑道:“你这就想明白了?那你想救他们吗?”

“你这次救了他们,就算你跟他们解释,阴龙盘顶是假的,我这条苍龙已经逃脱,他们也不会信。他们还是会为了守住每年的分红,让子孙都可以不劳而获,而制阴龙!”

“他们只会想着,这条阴龙不行,就换一条,或是多制几条阴龙,或许得到的就更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死的不是自己,又有何不可?”

“刚才被守宫毒化成脓水的那两个申氏女,并不是我下手。而是她们听说,接梁女可以和男丁一样分红。她们明明点了守宫砂,却消了,不能成为接梁女。”

“她们坚信自己是处女,所以两人一拍即合,一起抓守宫,再一起偷了族长点守宫砂的药,自己又点了守宫砂。”

“她们以为只要守宫砂在,凭着她们的关系,把你和申红玉推开,再让她们上梁,这样她们俩每年就有十几万的分红。可你见过了,那守宫砂其实就是用来引守宫入体的,所以她们才最先惨死。”

辰苍说着,松开了搂着我手,示意我自己作出决定。

前院里,那些守宫已经如同潮水般地涌上前去,申红星他们这

些青壮,估计是第一批下手制阴龙的,所以率先被守宫爬满了身。

前院顿时一片混乱,有人大叫着要朝院外跑。

但村长大吼一声:“谁跑了,以后再也没有分红了。先把阴龙入井,快!”

他这一吼,那些想朝外跑的人,只不过犹豫了一下,立马就转身冲了回来,不再顾满身的守宫,大声吆喝着要抬着那新制的阴龙丢进井里。

我站在暗处,看着他们明明被守宫抓挠、撕咬,被守宫尿腐蚀得脓水直流,却并不逃,只知道叫嚷着让阴龙入井。

可现在辰苍的真身已经脱困,再让阴龙入井有什么用。

人群太过混乱,我也救不过来。

但看着我妈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握着艾条四处乱挥,满脸惧意。

心里终究是不忍,趁着混乱,小心地靠近,扯着我妈:“别出声,我带你走。”

辰苍和这些阴龙在井中争斗了几百年,两相扼制,现在阴龙化守宫而出,这怨气怕也不是辰苍能解决的。

我能救的,也就只有我妈了。

可我一把扯住,我妈先是一惊,跟着眼带喜色地看着我。

喃喃地道:“申月啊,沙场那边说河里有很多四脚蛇爬出来,咬死了好多人。矿山那边也有守宫爬出来了,你爸和你哥可能也危险。”

我听着愣了一下,这倒是没有听到,估计是我被封在井里时,那边打电话和村长他们说的。

但已经说“满族皆亡”,就算在矿山和沙场,估计也逃不掉。

“我先带你走!再想办法救他们!”我瞥着村长已经带人抬着那条鲜血淋漓的阴龙往井边去,扯着我妈就要往门口跑。

能救一个是一个,其他的就听天由命了。

终究是生养一场!

可刚一动,就感觉胳膊上一紧,我妈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我胳膊上,死死地抱着我。

见我看过去,朝我低喃道:“申月啊,别怪妈。别说为了救全族,就算为了救我们全家,你也牺牲一下。以后我会每年给你烧纸的,把你那份分红,全部买纸烧给你……”

我看着她,突然感觉自己是真的傻。

或许是从小缺少关爱,所以特别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关注,被骗了一次又一次,居然还带着希冀,还想着救她!

在她给我那两棍子的时候,我就该死心的。

目光扫过这些抬着阴龙,慌乱地驱开守宫往老井去的村民,落在暗处的辰苍身上。

我突然感觉有点好笑,他一条蛇,居然更懂人心险恶。

也就在这时,我妈猛地大声嚷嚷:“申月跑出来了,还活着!一条阴龙镇不住,就制两条!快啊!”

抬着“阴龙”入井的村民,瞬间全部扭头看了过来。

跟着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声,立马分成两拨。

一波继续抬着“阴龙”往井边去,一拨朝我冲了过来。

明明守宫在他们身上趴爬,他们却好像顾不上了!

看着依旧死死抱着我胳膊的人,我苦笑一声,朝暗处的辰苍笑了笑。

眼看那些村民就要扑向我了,突然一声宛如龙吟的嘶鸣声传来。

辰苍直接化成一条青色巨龙,对着我游飞而来。

龙尾一甩,直接抽开了我妈,跟着一卷,就将我卷在身上,冲天而起。

我趴在他背上,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村民吓得愣住了。

正跪下膜拜时,那口老井突然朝外哗哗地喷涌着井水。

井底腐朽的碎木,破败的红布, 黯淡细碎的骨头,以及无数的守宫,顺着井水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祠堂!

我一时之间,居然无悲无喜。

等辰苍将我放下时,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才朝辰苍道:“都死了吗?”

辰苍轻嗯了一声:“都化成脓水, 被井水冲散了。沙场和矿山那些人, 也一样。散落在外面的人,也会被守宫找到。”

“毕竟,守宫也好,壁虎也罢,最善从阴暗角落爬出来。这些守宫是申氏女怨气所化, 自然能感知申氏血脉。”辰苍沉眼看着我。

我想问我妈,我爸, 我哥……

可想到那井喷而出的守宫, 眼前闪过申兰兰宛如冰棍一样融化的身体……

知道不会幸免。

只是看着辰苍道:“那我呢?”

“有我在, 它们不敢靠近你。”辰苍拉过我的手, 指尖在我掌心那条蛇鳞处点了点。

“你不可能一直跟着我的。”我苦笑了一下。

所以, 最终就是个同归于尽。

“所以, 你永远都要和我在一起啊。”辰苍轻轻一点, 掌心那片蛇鳞直接消失。

他笑得眼若星辰:“申月, 离开我, 你会没命的。”

我心头一悸, 一时说不出的滋味。

为了保命, 我就不

得不跟他绑在一起。

这条蛇, 果然又毒又狠,老谋深算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