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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驯爱金蟾

第 11 节 驯爱金蟾

我是只千年金蟾,背上红宝可以让人一本万利,口中金宝能让人东山再起。

爱上肖译心后,我一次次以身上镶着的宝物相助,本以为他会就此爱上我。

却没想,他却囚禁了我,一次次用刀,连血带肉地剜下我身上的宝物。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算计的……

1

被肖译心囚禁的第 79 天,他又带着黑狗血来给我擦身,边擦还边假惺惺地说:“阿禅,你还是会帮我的,对不对?等我东山再起,我给你镶更好、更大的。”

黑狗血擦过的地方,宛如被硫酸烧着,我背上刚长好的皮,又被烧破,露出熟铜真身。

背上弯曲着六个深坑,以及一枚耀眼的红宝石。

肖译心熟练地拿出尖刀,将镶着的最后一枚红宝石撬走。

我痛得闷吭一声,感觉被撬走红宝的地方,鲜血直涌。

“阿禅,这次你一定要保我一本万利,要不然我就要剜你嘴里衔着的招财金宝了。那效果最好,可我不想,你也不想对吧?”肖译心连伤口都顾不上,拿着那颗拇指大的红宝,兴奋急切地走了。

我躺在地上,感觉后背的皮被黑狗血的灼烧下,一点点地裂开。

看着肖译心那熟悉的背影,心头焦灼,比后背痛得更厉害。

我本是财神供桌上的金蟾,脚踩元宝金山,背背北斗七星,嘴衔招财金宝,头顶太极两仪。

世人抚我背、摸我顶,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十全富贵,蟾宫折桂。

所以肖译心剜走背上的红宝,想求个一本万利,确实是真的。

怪只怪我,让他知道了我的真身。

怪只怪我,受千万人抚顶,历红尘千年,依旧不知人心之恶。

肖译心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他十三岁的时候,他爸公司破财,小三带着私生子拿着商业抵押合同,收了他家的别墅。

他和他妈被赶出了家门,他妈气得晕倒住院,他舅舅们恨屋及乌,照样不待见他。

他冒着大雨,跑回别墅想找那小三理论,结果被打得头破血流。

在大雨滂沱的绿化带里,我找到了他。

为了迎合他的年纪,我还特意幻化成十二三岁的少女,给他撑伞,给他擦掉脸上的雨水,带他回家,给他处理伤口,给他拿哥哥的衣服换,给他亲手做饭。

送他走时,我还刻意吐了一枚招财金宝给他,让他好好拿着,给他爸,保证时来运转,日后一家和和美美。

吐宝发财,财源广进。

财气旺,则运势旺,翻身有望。

虽说肖译心当时不太信一枚铜钱,就能转危为安,但在最脆弱的时候,得同龄少女示好,加上年少,无助之下,还是将那枚铜钱给了他爸。

肖爸最后被查出是对家陷害,破产的公司突然收到了一笔巨额订单预订款,不只转危为安,生意还更上一层楼。

肖爸经此一事,深知外面的妖精不可靠,回来后,赶走了小三和私生子,拿回了别墅,肖译心再次搬了回来。

那会他虽不信什么“招财金宝”,但对我在危难时出手,还是很感激的,一有空就到我家来找我。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突然落魄的富家少年,在大雨倾盆中痛哭流涕,无人可依时,被青涩纯真的少女捡回家,轻声安慰,柔声打气。

等富家少年家里再一朝崛起,从此两人青梅竹马,两情依依。

当然,肖家后来也查到,从天而降的那笔巨额预订款,是我让扮成哥哥的龙龟打的,后面的订单也是他下的。

肖译心对我就更感激了,连肖爸、肖妈都对我感激不尽,如若不是年纪不到,恨不得立马让肖译心娶我进门。

可他们不知道,肖爸被举报破产,也是我和龙龟设计的。

更甚者,连肖译心去找小三对质而被打后出来的那场大雨,都是龙龟下的。

龙龟说雨下得越大,肖译心内心就越绝望,我出现的时候,对他内心冲击就越大,他就越可能爱上我。

我想到这里,感觉背后的痛意越发大了。

那些年里,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明明每一步都在设计和迎合当中,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强忍着剧烈的痛意,我自己转手扯着衣服捂住后背被剜出来的血洞,可怎么也捂不住,鲜红的血水透过衣服,从指缝哗哗地朝外涌。

就算是铜身镶着的红宝,可也融合千年了,一朝被剜出,也是剜肉般的痛。

“何必呢?痛死你得了!”

就在我痛得快要晕过去时,一只手将带暖细香灰的布捂在了那个剜出的血洞。

龙龟捏了颗药塞我嘴里:“这一次次的折腾,你还是不信吗?这次什么时候下手?”

我失血加剧痛,都有点迷糊,含着那粒药,感觉没这么痛了,这才放软了紧绷的身体,躺在地上。

朝龙龟道:“你回去吧,别让他发现。”

龙龟嗤笑了一声,将伤口包扎好,冷哼道:“他爱不爱你,当真就这么重要?别人爱不行吗?”

我朝龙龟笑着摆了摆手:“你不懂。”

这世间很多东西,一开始就不公平的。

比如我是只千年金蟾,脚下踩的是以金铸成的金山,背的是以拇指大的红宝石镶成的北斗七星,嘴里衔的是金灿灿的金宝。

连头顶的太极图,都是黑白玉所镶,通身富贵逼人。

当年往财神庙上香的,哪个不喜欢我?

而龙龟,只不过是财神供桌边上最少有人注意的一只青铜龙龟,无人着意。

连现在人们招财,也只供金蟾,又有谁知龙龟?

可一朝化成人形,龙龟身材颀长,五官俊秀,贵气逼人。

反倒是我,身量普通,五官平凡,活活一只土蛤蟆。

认识我和龙龟的人,都好奇,以龙总这样的长相,怎么会有一个长相这么平庸的妹妹?

大概就是这平庸的长相吧,就算每到低谷时,肖译心总找我求助,可这么多年,在他父母各种劝说下,肖译心依旧不曾对我表露半点爱意。

更甚者,在碰到他同学或是朋友时,他立马跟我拉距离。

背后的血止住了,我慢慢睡了过去,在心底算着,还有多久,才可以下手。

这一次次的折磨,确实难熬。

肖译心,这一世又没有一心爱上我啊。

2

在被肖译心囚禁的第 86 天,他穿着我最喜欢的天青色长衫来找我了。

他抱着倒在地上,一身血污、通体发臭的我,亲吻我额头,一遍遍地说对不起,说自己的鬼迷心窍。

背后七斗尽失,我半昏半醒,双眼迷离地看着他,无语凝噎。

肖译心也怕我出事,将我抱出去,小心地放进满是温水的浴缸里,温柔地帮我清洗干净,又帮我清理伤口,给我熬着虾粥,说尽了以前的甜言蜜语,更是许诺等他东山再起,就会对我如何如何,更甚至要帮我重镀金身。

时隔 86 天,我再次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闻着空气中粥的清香,听着肖译心极尽温柔小意地照顾我。

上次他这样对我,是什么时候了?

我思绪涣散,从一团又一团记忆中抽了又抽,一直到肖译心将熬好的虾粥吹温,喂到我嘴边,这才想起来。

上次是他 17 岁的时候……

这一世我和肖译心,相识于十二三岁,也算青梅竹马了。

经历他家那次变故后,肖译心对我本身就怀有感激,加上他爸妈的撮合,以及龙龟刻意安排我跟他一个学校,所以我们每天同进同出。

最先几年还好,十二三岁的热血少年,满身正气,就算学校里有女生欺负我,说我长得丑,他都会尽力护着我,会告诉我别怕,他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看着我们甜甜蜜蜜,龙龟就让我加紧,生米煮成熟饭,再把婚事定下来,这一世算妥了。

可我求的是一心,光结婚是没有用的,得肖译心死心塌地地爱上我才行。

龙龟骂我死恋爱脑,活这么久了,还不了解男的。

有了温柔小意、人生可助的青梅,肯定还想要那天边皎皎明月,最好还有一个烈如酒、红如朱砂的红颜知己,这才是男的想要的情场!

我执意要求得一心,他气得转身去商场大开杀戒,让公司市值不停地涨,这样就算肖译心想对我始乱终弃,他爸妈也不准,至少最后还有个商业联姻的回路。

果然还是公的了解公的。

就在高一的迎新会上,肖译心认识了大我们一届的杨乐明。

其实也说不上认识吧,最多算是见到。

当时我和肖译心坐在台下,在杨乐明翩然出场时,台下尽是低呼声,在场的男性都半抬着下巴,惊艳地看着宛如天鹅般翩翩起舞的杨乐明。

洁白的裙、优美有力的双腿、灵活纤细的双臂、高耸的胸膛、优雅修长的脖颈,再配上精致的五官、泛波的双眼,她盈盈一笑,在舞台上轻盈地跳跃起舞。

她确实是一只优雅美丽的白天鹅。

万物确实生来就不公平的。

从那之后,肖译心就找各种理由,让我先走,让我自己去做什么,然后他想尽办法接近了解杨乐明。

龙龟几次开口,要不要帮我把杨乐明搞走,或是给肖家施压。

我都摇头。

他一只公的龙龟,根本不知道我一只母金蟾要求的是什么。

就算我表现平静,可肖家总归知道肖译心的异样,总会敲打他。

肖译心不得不每天跟我一起上下学,但从原先主动,变成了不耐烦的任务。

其间好几次,在校门口碰到杨乐明或是他们班的同学,他都立马离我老远,装着不认识我,在学校时,更不会跟我有任何交集,好像看我一眼,他就脏了。

但同进同出,总归有人见到的。

肖译心成绩好、长相好,肖家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学校总有那么些女生,喜欢搞那一套。

当我被几个女生拦住,问我和肖译心的关系时,我不想跟她们这些无关的人辩驳,只是打电话给肖译心。

第一次,他接了,没来。

第二次,他电话都不接了。

第三次,他烦了,接了后吼了一句:“龙禅,你烦不烦?我要上课呢,别烦我!”

这样的结果,就是我被那些女生警告,离他远点,被拉扯几下校服,或是剪掉几缕头发,再掐上几把。

对于这些我是不在意的,可龙龟很在意。

每次见我出事,都恨得牙痒,朝我低吼道:“这一世就算了,你再等下一世吧!”

可我不想放弃,不过就是年少叛逆,等几年就过去了。

等他步入社会,知道责任和现实,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几年时光,对我们而言,弹指一挥间。

一动不动地蹲在供桌上千年,任由别人乱摸乱抠,都熬过来了。

现在能走能动、能吃能说,还能借着有钱“为所欲为”,何乐而不为?

一世轮回,哪有这么好等?

撕破脸后,肖译心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肖家爸妈恨铁不成钢,来家里当着龙龟的面,骂了肖译心好几次。

就算这样,龙龟也不是吃素的,既然肖译心对我不好,生意场上,他对肖家就不好。

有我这只金蟾坐镇,他身为龙龟,想旺财运,比喝水都容易。

本以为等肖家生意撑不住了,肖译心就会来求我。

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这次我要矜持点、傲娇点、清冷点,就算是只蛤蟆,也要摆出天鹅的高傲来,要让肖译心想尽办法哄我,男人嘛,对来之不易的才会珍惜。

可没想到,没等他商业大战出结果。

在杨乐明高考的前一天,肖译心就找上了我。

那天学校布置考场,我们放假,龙龟要为他的商业帝国奔波,就我一个人在家。

肖译心也跟今天这样,殷勤地给我熬虾粥、给我削水果,温柔小心地跟我说话。

一直到喝粥时,他听我说好喝,这才小心地表明来意。

他想再要一枚金宝,给杨乐明。

她走的是艺考生的路子,平时都在练舞和参加比赛,文化课本身就不太行。

更难的是,在高考的前一天,杨乐明感冒了,是真是假暂且不说。

如若文化分太低,杨乐明以前镀的金再多,也不一定被心仪的学校录取。

肖译心那时虽不知道我真身,但我给他那枚金宝救父时,跟他说过,这是金蟾嘴衔的金宝,可求十全富贵,蟾宫折桂。

他一次次跟我强调,这对杨乐明有多重要,这是她展翅高飞的开始,这是她化身成天鹅的第一步,如何如何。

说他没心机吧,他从我这里拿金宝,给他的白月光。

说他有心机吧,他还告诉我是给杨乐明,不是自己用。

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肖译心这般意气风发,这么兴奋和诚恳,却又这么小心翼翼地伏低做小。

或许,天鹅确实也该高飞。

至少不用像我,只能蹲在财神供桌上,千万人抚顶求财,却不知道自己该求什么。

我吐了一枚金宝给肖译心。

就算他为别人所求,也愿他如意。

龙龟骂我,受了千年香火,却被鬼迷心窍。

我说他不懂,这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作为只金蟾,本身不如己意,让别人如意了愿,也算件好事。

龙龟再次骂我死恋爱脑,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人心不足!

3

因为有金宝,杨乐明考得很好,出成绩后还特意请肖译心看电影、约会什么的。

龙龟为了让我死心,早点对肖译心下手,刻意用隐身术,带着我全程近距离观看。

肖译心眼中那种痴迷,和毫不掩饰的爱意,是看我时从来没有过的。

两人虽没有亲密无间,可那种若有若无、缠绵缱绻的拉扯,对于亲密尺度一点点小心的试探,反倒更戳人。

杨乐明并不认为自己考得好,是那枚金宝的原因,虽然感谢了肖译心,但让他别封建迷信,要得到什么,得靠自己努力,说自己会等他,如何如何的。

美天鹅的教诲、激励,以及许诺,自是让肖译心铭记在心。

年少的爱意,总是这么决然的。

他为了和我一刀两断,不只是将杨乐明的那枚金宝送了回来,还将当年给他爸的那枚也送了回来。

我告诉他,这是金蟾金宝,求回后得诚心供着,不可以还回来的。

无论供什么,想请容易,想送难啊。

就算要送还,也得好好送还,不是这样随意拿回来就行的。

结果他勃然大怒,告诉我,丑人多作怪,别搞这些神神道道的。

他爸当年能翻身,本身就是被陷害,根本就和这所谓的金宝没有关系。

龙龟给肖家下订单,也挣了不少,根本就不是帮助,就是靠他们肖家挣钱。

似乎这样,当年他落魄时,我施以的援手就被返回了,他就再也不欠我的了。

见我不接,他直接就将那两枚金宝砸地上,转身离去。

我听着金宝落地,清脆的响声,有点无奈,以及心惊。

“这是最叛逆的一世了吧?以前那些,总归受于礼教,心存敬畏,现在这个……”赶回来的龙龟,挥手捡起金宝,引水洗净,递还给我,“这一个比一个难,这一世他自己找死,就算了吧,下一世再重新来。”

他虽和我一样是财神供桌上的摆件,可他原型终究是上古龙龟,有雷霆之怒。

可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求得这一心。

我还是想等等,毕竟金宝掷地,运势反逆。

肖译心马上就又要来求我了!

这世间光财神就有五位,财神庙更是数不胜数,座下各供有金蟾。

虽说能像我这般修得人形的不多,可金宝财气相通,被掷之于地,其他金蟾和财神的脸,也没地搁啊。

既然叛逆,那就一点点地驯服吧。

龙龟怕我被肖译心给气到了,暑假就带我出去旅游,说是让我这只困于尺长供桌的蛤蟆,也见识一下大海的广阔。

反正他想要公司挣钱,不要太容易。

我这个相伴千年的妹妹,却难哄。

再见到肖译心的时候,他比想象中的狼狈。

整个暑假,肖家公司出现各种问题,先是财务卷走公款、资金链断裂,接着厂里出现各种安全隐患,还被查出用料不合格。

肖爸、肖妈疲于应对,几次到我家和龙龟公司求助,都因为我们不在,吃了闭门羹。

等我和龙龟拖着一大堆行李回到家的时候,肖译心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我家门口。

龙龟看着他冷笑,拉着我理都没理他,直接就进了门,顺带将门重得关上。

那晚肖译心在门外坐了一整夜,没有说话,整个人都沉默了。

一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肖妈在供应商催债时被推倒,脑溢血,当场去世了。

肖爸想尽了办法,连肖译心的舅舅们都费尽了心思,还是没有挽回公司。

早在半个月前申请破产,肖家所有财产被查封,别说肖译心住的别墅,据说当年跳得狠的那个小三家,都有供应商追上去讨债要钱。

几十年辛苦经营,起起落落,不过短短数十日,分崩离析,片瓦不留。

肖爸受不了这般打击,跳河自杀了。

肖家舅舅因为前面帮忙,也都牵连很深,现在肖家无望,肖妈又死了,对肖译心只有恨意。

肖译心无家可归,想去同学、朋友家借住,大家也都避之不及,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毕竟一旦收留了,他没地方去,一直住下去,再赶出来,就更不近人情,干脆一开始,都没敢让他进门。

他找杨乐明,结果杨乐明也出事了,自身难保。

她本身考得不错,加上和肖译心那心知肚明的关系,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后,杨爸、杨妈大肆宣传,还请肖爸、肖妈参加,商量着等再过两年,就给两人订婚什么的。

结果太招摇,先是被举报当年参加的比赛造假,对其他竞争对手下黑手。

后面更被实锤,为了拿下冠军名次,杨爸、杨妈半夜开车,将杨乐明送到举办方和评委住的酒店。

有露骨的聊天截图,也有杨乐明和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出入酒店亲昵的照片,以及不堪入目的视频。

一朝之间,优雅洁白的美天鹅,成了只着羽衣华服、待价而沽的妓子。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录取学校不得已,还未入学就开除了她。

她现在身名狼藉就算了,网上还有很多关于她的视频,说是从那些有特殊爱好的评委那里弄出来的,连门都不敢出。

我听着这些事,在感慨命运之强大时,也感到害怕。

所以在龙龟问我,看着这样落魄的肖译心,实在是心烦,这一世他帮我解决掉算了时,我连忙阻止了他。

不过是掷了金宝,反噬就这么明显,那我如若不求得那一心,我和龙龟怕是……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所以看着门厅蜷缩着、双眼巴巴看着我的肖译心,还是想将他放了进来。

龙龟气炸了,告诉我,这样轻松容易地原谅他,以后就得骑我头上。

那还不如,变回个不能说不能动的摆件,蹲供桌上!

可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求一心!

一旦求不得,我和龙龟连蹲回供桌都不可能了!

我看着气急败坏而去的龙龟,心头恐慌酸痛,却还是打开门,将肖译心放了进来,一如当年,对他轻声安慰、柔声打气。

告诉他,他还有我!

看着肖译心那迷茫的眼神中,慢慢露出的光芒。

我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放弃,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死心塌地。

只要他能在某一刻,死心塌地地爱上我,那我和龙龟,就还有希望。

4

那一年里,肖译心特别地温柔贴心,会主动辅导我功课,会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时常做我喜欢吃的,会主动介绍他同学和朋友给我。

但他依旧没有表明任何爱意,也没有特别亲近,就宛如一个借住在家的亲戚。

一直到我俩快高考,肖译心开始特别焦虑,对我的功课越管越严,却又对我恨铁成钢,颇有几分龙龟骂我死恋爱脑时的味道。

万物生来就是不公平的。

我一只金蟾,可让别人蟾宫折桂,却不能助己。

光是人情世故、人心底所求所愿,都让我脑袋不够用了,更不用说那些语数外、理化生了。

肖译心却不同,就算遭逢变故,成绩依旧很好。

他心仪的大学,自然不是我能考上的。

对于肖译心而言,肖家败落,他大学毕业后,如若想创业,没有龙龟的资金和人脉相助,就很艰难。

虽说我长相平庸,可终究有财气罩着,龙龟为了不让我因为是只蛤蟆而自卑,想尽办法给我增光添彩,怎么也有点可取之处。

男人比女人更现实,他们更了解同性要的是什么,所以肖译心清楚地明白,只要有龙龟这商业大佬的哥哥,想跟我联姻的多了去了。

在泼天的富贵面前,别说长相平庸,就算是丑陋,都是可以接受的。

光是高中前两年,我和他之间就隔了一个杨乐明,如若不是出事,他怕早就和杨乐明在一起了。

大学四年,异地而居,定会再生波澜。

一如我知道,他并没有爱得我死心塌地一样。

肖译心也清楚,我对他也没有爱到没了自己的地步。

只有龙龟,总认为我是个死恋爱脑!

所以肖译心难以抉择,不知道自己是该赌考个更好的大学,以图将来,还是守着我,考个差点的学校,再借着龙龟的势,稳扎稳打。

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般,难得双全法。

我和龙龟看着他心焦如焚,猜着他会选择什么。

可让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肖译心天人交战之下,出了意外,被车撞断了腿。

龙龟笑嘻嘻地看着我:“现在好了,他肯定难考好,到时跟你一个学校,他不用选了,老天给他选了。”

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笑,我难免怀疑,是龙龟特意让人撞断肖译心的腿,免得他三心二意。

龙龟坚决表示不是他,是意外,是天意。

当时我心底也安稳了些,大学啊,没有太重的学业压力,也正好是风花雪月的年纪。

如若能和肖译心在一起这四年,说不定就能让他死心塌地。

就在我以为几世辛苦煎熬,天见可怜,让我求得这一心时,坐着轮椅的肖译心却破天荒地捧着我的脸,吻着我的额头,轻柔地说着情话。

说现在交通和通信发达,可以天天视频,每个周末来看我。

他断了腿,考不出最好的水平,让他失了去心怡大学的可能,反倒让他坚定要去了!

果然,求之不得,才更珍贵!

他有这般志气,以往倒是我小看他了!

就在我以为他断了腿,还能逆风而行,笃定自己能考得上时,他突然亲了亲我的嘴角:“阿禅,你那两枚金宝还在吗?我想要一枚,可以吗?”

我当时就愣住了。

原来,人在无能为力、别无选择、求之无门时,还是会相信玄学的。

就算以前他将那金宝重重掷在地上,说不信这些。

现在却还想要回去!

他突然间的亲昵,并不是逆风而行,而是献身,想走玄学捷径?

“阿禅,我求求你了。给我一枚,好不好?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爱护那金宝的,好不好?”

“以前是我不懂这些,不识货,就像我不知道阿禅你的好一样。现在我知道那真的是和阿禅一样的宝贝,一定会好好爱护的。”

“阿禅最好了,肯定也希望我好好的,对不对?”他捧着我的脸,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角,缠绵悱恻。

恰到好处,却不轻易更进一步。

说尽好话,却坚决不提半个“爱”字。

我看着他满眼的希冀和算计,没有半点爱意,突然感觉自己这一世又一世的所求,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就像那些一次次摸着我求财的人一样,就是因为无财,他们才求财。

看着肖译心断了的腿,以及满脸的小心翼翼,我突然发现,自己和那些让我作呕反感的刻意求财的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们更可恶!

我一世世求而不得,又一世一世算计谋划,小心翼翼,受尽折磨!

何尝不是害人害己?!

我心头发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当补偿他吧,虽说这一世,肖爸因为立身不正,早在当年龙龟插手算计的时候,就气运已尽,该贫困潦倒而死。

但后面重重算计,确实也是我们对不起肖译心。

这一世,就这样,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至于那求而不得的一心,我也不求了,就算有反噬,我也和龙龟一起承受,也挺好的。

谁叫他一直骂我死恋爱脑!

这金宝,本身就是他给的,还给他也一样。

日后可保他十全富贵,得偿所愿。

对我再无所求,他自然也就不会再找我,不会再记得我了。

等我到洗漱间吐了枚金宝给他,他捧着我,依旧在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我看着他笑得满足而眯起来的眼睛,借口有事,出了病房。

龙龟靠着墙,瞥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你看,求而不得,才是最好的。你对他,怎么还这么不长记性呢?!还给了他一枚金宝,以后财运亨通,谁知道会花心成什么样,你那一心是求不到了。亏我还特意……”

果然,肖译心的腿,就是他找人撞断的。

他知道,我希望肖译心留下来,所以出了这一招,却没想适得其反。

说漏了嘴的龙龟,因为我的不长进,气急败坏而去。

我靠着门,看着里面捧着金宝欢喜得重重亲了几口的肖译心,突然感觉整个都轻松了。

原来,无欲无求,是这么舒服!

有金蟾金宝,肖译心自信心爆棚,果然超常发挥,得偿所愿,考上了帝都心仪的学校。

我和龙龟,相伴千年,同时化成人形,气息相通,不能离得太远太久。

他公司总部在这里,所以我只考了本市的大学。

高考后,肖译心忙着申请各种助学贷款,和舅舅们打好关系,以便以后东山再起,所以搬去舅舅家住了。

我主动提出和龙龟环游世界,不要一只金蟾坐井观天。

其间一个多月我都没有提及肖译心,他也没有联系我。

龙龟几次笑嘻嘻地看着我,问我就不担心肖译心的学费、生活费的问题吗。

我只是朝他摇了摇头,有那枚金宝在,至少财运上不会差。

我转身就跳入海水中,也要学着遨游天地了。

只是我以为,那枚金宝是补偿,两人都海阔天空。

却没想,在肖译心那里,却是算计的开始。

5

上大学后,我不再关心肖译心的动向,听由龙龟安排,多出去交际走动。

当心思不放在肖译心一人身上后,发现其他人也挺有意思的。

我一只蹲供桌千年、任人乱摸乱碰的金蟾,没什么脾气,很随和。

加上我实在是旺财,谁离我近一点,财运绝对旺,谁不喜欢?!

但世事就是这么玄妙!

在我不大理会肖译心后,他不知道是信守承诺,还是不甘寂寞,开始隔三差五地联系我。

有次打视频给我时,我正和龙龟以及他几个青年才俊的朋友露营。

秋高气爽,临河烧烤,有的帅哥露着八块腹肌游泳,有的贴心给我送烤串,有的给我递鲜榨果汁。

我躺在凉椅上,龙龟露着八块腹肌,不耐烦地给我擦防晒。

肖译心脸色当时就有点不对,可我正吃着烤好的蚕蛹,没说两句,直接就挂了。

当晚他又打视频给我,正好我们围着篝火唱歌,没听到。

等玩尽兴,再看到五六个未接视频,以及三个未接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了。

我没有回过去,也没心思回。

既然放下,就得狠心斩断。

当时龙龟看着我,目光闪烁,假惺惺地道:“不回一个?”

他见我摇头,笑得眼眯牙亮!

可从那之后,肖译心每天给我发微信,先是一日三餐各种问,我都当没看到。

他给我打视频,我也没接。

实在没办法,接连打电话来时,我依旧用平常的语气,说自己才入学,忙着和同学们交际,让他自己不会记挂我,自己忙就行了。

说绝情狠话,实在不是我这只富贵金蟾的作风。

肖译心自然是聪明的,毕竟从他十三岁认识我,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他。

无论他要什么,只要对着我说几句好话,我都会给他。

虽然我现在态度太过冷淡,但他似乎并不怕我不理他,直接冷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也没怎么理会。

却没想,从那之后,居然有两个以前的高中女校友找到了我,热情地要跟我当朋友。

以前读书那会,我所有心思都在肖译心身上,想着多研究他,就算这一世不能求得他那一心,下一世、下下世总会可以的。

我对功课都不上心,更不用说对其他的同学了。

这会突然有两个校友主动接近,没有其他目的才怪。

虽说我对这些并不在意,龙龟却是不允许的。

没多久就查了出来,她们是受肖译心的交代,帮他看着我这个“邻家妹妹”,免得被“不负责任”的渣男给骗了。

“他自己当上哥哥了,真有脸啊!”龙龟将聊天记录,给我时,笑得牙闪亮闪亮的,好像随时都要咬死肖译心!

对于当我哥哥,龙龟当仁不让。

肖译心给那俩女生都发了红包,说家里不让我大学时谈恋爱,让那俩女生帮他看紧点,一旦别有用心的男生靠近我,先撇开,再告诉他。

可当那俩女生,问他是不是喜欢我时,他又全力否认,说只当我是妹妹。

既然他不死心,那我就将计就计,让他死心。

从那之后,但凡有龙龟要我去的什么酒会、饭局,我都带着这俩“闺密”去。

本以为他会死心,却没想他并没有动静。

龙龟告诉我,肖译心以为我这是故意气他,欲擒故纵。

我当时听着,突然就笑了。

哪有这么多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所以也懒得再费心思,该吃吃,该喝喝,凡事不往心里搁,反正一切都有龙龟呢。

只是我隐约感觉到龙龟的不对劲了。

刚上大学那会,都是他接送我,一有空就组各种局带我去玩,将我介绍给他认识的每一个人。

我以为是怕我伤心,所以搞这些。

有几次早上,我没起得来,他直接进我房间,把我抱起来,给我换衣服,只差没抱着我去洗漱了。

我原先是抗拒的,结果他来了一句:“你趴供桌上那会,还不是没穿衣服,我都看了上千年,现在这副人形皮相,还没你那金光宝气的金蟾原身好看呢。”

这么说的话,确实也在理,所以我懒得抗拒!

可龙龟越发不对,他会帮我开车门,帮我理好头发,帮我整理好书包,会很自然地牵我的手,甚至会在天冷起风时,很随意地把我拉入他怀里,裹进他风衣里取暖。

在外面吃饭,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会帮我剥好虾,喂到我嘴边,会很随意地喝掉我剩下的饮料。

可我和他相伴千年,无论他做什么,都自然而然,没有半点违和。

他做的时候,我根本都感觉不到异样,可回想起来,却处处不对。

周围人看我们的目光越来越不对,连那两个“闺密”也开始问我,龙龟与我是不是亲兄妹,毕竟长相差距这么大,而且……

毕竟求爱千年,我和龙龟一起谋划了被肖译心几十种爱上的方式,所以我清楚地知道,龙龟对我确实是动心了!

6

我和龙龟没能化成人形那会,我沾染人气,香火也旺,先有了灵智,醒了过来。

那会财神供桌上,除了我和龙龟,就只有财神了。

财神我自是不敢冒犯,所以就时常逗龙龟玩。

被我逗弄多了,龙龟冒火,自然就开了灵智。

只不过他开灵智比我晚,清醒的时间比我少。

几百年的斗嘴,你来我往,相依相伴,没有感情,怎么可能?

只可惜,我化成人形,却并不是功德圆满,而是心有不甘。

我不甘,人人向我求财,自己却懵懂无知,不知所求。

不能下这供桌半步,受人间香火,却不知这人间滋味。

供于桌上的瓜果,只能闻其香,不能食其味。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更不知道自己醒过来是为什么!

随着开灵智越久,我清醒的时候越多,那种不甘就越大。

我时常在财神座下祈求,不想做一只金蟾,而想做个人。

想知道那些人来求财时,是什么样的心境,到底有多穷,让他们甘愿把希望放在我这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死物上。

想知道,那些来还愿的,明明得偿所愿,得了财,为什么却还要摸着我的背,再求财。

到底要多少,他们才不会再求?!

龙龟清醒时,我也会问他,愿不愿意当个人。

他是龙子,自然比我更不愿受制。

于是我大方许诺他,只要我能变成人离开,一定带上他。

我日思夜想,没等来财神,却等来了菩萨。

她告诉我,造我的人,一心求财,所以我只能为人求财,这是造我的初心。

我为他而存,要想改变,也只能求他改初心。

求他一心相待,将我视而为人,这样我自然就成了人。

菩萨许我以千年功德,换五百年入红尘,求得那人的一心。

当时我完全沉浸在可以五百年入红尘的喜悦中,但不忘对龙龟的承诺,让菩萨也将他化成人形,跟我一起入红尘,作个伴。

菩萨当时看我的目光,禅意太浓,不是我这只懵懂金蟾能看懂的。

菩萨只是轻叹了一声:“你因他而存,入红尘五百年,经几世轮回,如若依旧得不到他一心,则身死道消,烟消云散,世间再无你这只金蟾。”

“这龙龟,因你而醒,随你入红尘,与你相牵相伴,如若无你,必然也无他。”菩萨说完,就不见了。

我还没听懂,追着菩萨而去,纵身就跃成了人形。

千年所想,一朝所成,我太过高兴,完全也没记着菩萨说的什么,只是忙转身去叫龙龟。

他一化成人形,就是龙章凤姿,智慧远超于我。

就连后来,我说要找那造我的人,求得一心,也是他帮我一步步地查,查到是肖译心的千年造了我,求财得财后,认为我招财极旺,就建了个财神庙,将我供于桌上,他子孙后代靠这财神庙收香火钱,子子孙孙财源不绝。

而龙龟,却是建庙后,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青铜摆件,被人随手摆在了财神脚下。

我听龙龟查到后,我才隐约想起,造我的人,是什么模样。

可一个千年前,就能以熟铜铸蟾,辅以红宝,黑白暖玉,纯金之宝的人,为什么还要求财?

但那会我们都没有想这么多,认为凭我们有点小法术,还能招财,对于一个普通人,什么样的一心求不到。

入红尘后,我和龙龟的差距就出来了,他样样强于我。

他强硬地要当我哥,让我听他安排,这样早求得一心,我们就能安心地在红尘中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

我千年供桌都蹲了,也任由人摸了,龙龟长相好、脑子灵活,遇到的人都本能地敬着他,听他的,我也听他的。

找到肖译心的第一世,我和龙龟本着不能让他向我求财而要一心爱我的原则,他把我变成独居山野的二八娇人。

那一世,肖译心的出身也只是个普通人家,在大雨滂沱的夜间走路,滚下山坡摔断腿时,我救了他。

在草庐养伤,龙龟教我怎么温情暖意,怎么让他怦然心动,怎么让他一心一意爱上我。

他确实挺会,肖译心那一世确实与我两情依依,许下山盟海誓,非我不娶。

所以我和龙龟,都以为成了。

我们都想好,等这一世肖译心死后,我们俩要入东海寻龙宫,要去不周山寻通天路,要吃遍所有好吃的,摸遍所有财神庙的金蟾和龙龟,羡慕死那些不能化成人形的同类!

可等肖译心病好后,他接我回家,龙龟还教我,怎么讨好公婆,怎么于人前装模作样,怎么当一个好媳妇……

更甚者,他都帮我想好了,怎么假孕生子,怎么随着时间变化,慢慢变老,不让肖译心察觉。

但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些都没有用上。

肖译心的父母不同意他娶一山野孤女,给他聘了一富家小妾所生的庶女为妻,但因那小妾受宠,所以嫁妆丰厚。

而肖译心在一日拖延一日,见到那庶女嫁妆单子后,改了初衷。

他说先娶妻,再纳我为妾。

说那富家庶女,本就是小妾所生,肯定会对我很好的。

他说不是不爱我,只是贫贱夫妻百事哀,百善孝为先,他不得不听从父母安排。

毕竟那么丰厚的嫁妆,是他几辈子都挣不来的。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一心也好,爱也罢,都是有前提条件的。

我还特意和龙龟去看了那“丰厚”的嫁妆,不过是白银百两、锦被几床,外加些枣木家具。

回去后,我和他保证,只要我嫁给他,他就能大富大贵,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所谓泼天富贵也不为过。

可他不信,甚至一把推开我,说我一介孤女,他纳我为妾还不知足。

龙龟见不得我受委屈,一怒之下,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那时我很害怕,龙龟抱着颤抖的我,说下一世还会帮我的,他会一直陪着我,就像那千年蹲在供桌上一样,他会永远陪着我的。

第二世,肖译心终于不再穷了,成了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才刚出生不久。

有了上一世的教训,我成了貌美的富家千金,龙龟成了我的爹爹,毕竟金蟾怎么能为财所困。

与肖家比邻而居,生意相通,自然而然地联姻。

本着打小养起的原则,我与肖译心青梅竹马,龙龟帮我挡着其他女子接近,力求这一世,他一定会一心爱上我。

为了不让他再被富贵迷了眼,我时常出入他家,保他家财源广进。

只可惜青梅不敌天降,他一次走商途中落水,受渔家女相救,从而爱得死去活来,一心要娶那女子进门。

肖父、肖母气得死去活来,他甚至连家业都不要了,只求与那渔家女白头偕老。

我和龙龟面面相觑,为什么前世我救他,他就为财娶了富家女,而放弃了我。

这一世,我们让他不为财而弯腰,他却又为真情抛弃了我。

我不懂,龙龟带着我去问他。

他骂我,通身铜臭味,只知钱财,不知道什么叫真情。

我大为震撼,但那会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肖家生意和龙家相连,只要不退婚,我和他还可以先婚后爱。

结果他连夜带着那渔女驾船逃跑,风浪太大,淹死了。

经历这两世,我和龙龟不由感慨,人心难测,不是我与他这等实心的东西能摸透的。

无财时,情义如狗屎,为财皆可抛。

有财时,易得无价宝,难得有心人。

所以我们又历了几世,但我化出美貌时,他嫌弃我没有才情,从而选择了更有才情的花魁。

我有才情时,他骂我自命清高、不通庶务,只会风花雪月,选择了擅长庶务、对家族有助力的。

从小青梅竹马吧,后来总是太熟,反倒感情淡了,被天降所惊艳。

费尽心思,从天而降吧,他不是被心头青梅所羁绊,就是放不下白月光。

每经一世,我和龙龟就感觉无比疲惫。

龙龟从原先帮我出谋划策、打气安排,到最后,一世又一世地打退堂鼓。

他不肯给我当爹,只肯当我哥。

他劝我放弃,骂我为什么对肖译心这么个渣渣死心塌地,换个人不行吗。

后来我们实在是累了,有两世,我和龙龟并不参与,就这么看着肖译心。

结果没有我参与,依旧是这样。

年少相恋的,或是因为财钱,或是恩情,或是名义,或是误会,种种缘由,最终娶了他人,娶了之后,却又放不下年少相恋的,藕断丝连。

不只是肖译心这样,红尘滚滚,千万人都这样。

求而不得,得而不惜。

我和龙龟,这才懂得,一心难求,人心难测。

五百年光阴,也不过几世轮回。

干耗两世后,我感觉到,时间真的不多了。

龙龟体魄比我强,所以无感。

可我不同了,会被轻轻碰到时感觉到痛,会在划伤表皮时流血。

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所以这一世,我和龙龟料定了各种可能,在青梅竹马和天降间,取了中间数。

又让肖译心在富贵和贫困间来回一趟,经世事坎坷,再让我出手相救,慢慢相伴,又讨得肖家父母欢心……

本以为这次是十拿九稳,背水一战的。

却没想,又是那般收场。

我实在是累了,所以放弃了。

就算要烟消云散,这一世我和龙龟好好地过下去,也不错。

所以在龙龟再一次试探着抱住我时,我勾着他的脖子,慢慢贴了上去,在他颈下蹭了蹭:“哥哥,你是不是……嗯?”

龙龟长颈,那颈处是他最薄弱敏感的地方,未醒之时,只要我摸这里,他就忍不住跳出来。

我微微一蹭,他就通体发僵发硬,好像又变回了青铜真身。

只是那时冰凉,这会却火热。

他喉结涌动,一把将我摁住,拉着我的手放在他心口:“龙禅,我这颗心,不是你想要就要,想放就放的。你可想清楚了!”

原来,一心,不只是一人的一心!

千万人中,求得一心,也是一心!

我踮着脚尖,看着龙龟眼中沉压着的情绪,吻上了他紧抿着的唇。

只是我不知道,千年修行,百年红尘,却只得一世存,龙龟会不会恨我!

但我没有勇气告诉他,因为我真的很累了!

7

我和龙龟的长相,本就没人相信我们是兄妹。

一旦挑开那层关系,龙龟自然不会让我受任何委屈,各种相关证明,都表明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龙龟办事,一向就这么顺理成章。

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我肆意享受着龙龟的宠爱。

就在我满心欢喜地想着,人活一世,我和龙龟也就活这一世时,肖译心再次找到了我。

我放下了,可他未曾放下。

我给过他三次金宝,他还了我一次,每次都有事情发生。

他自来是精明的,特意拿着金宝试了,确实招财,所以又找了好几个大师问过,确定了我的身份,也知道怎么制伏我、怎么掩盖我的气息,让龙龟找不到。

那两个我刻意留着的“闺密”帮他,将黑狗血泼我身上,再用黑狗血浸泡过的布袋将我兜起来,让肖译心直接把我带走。

他将我关在涂满黑狗血的屋子里,隔绝了我的气息,也让我跑不出去。

他问我为什么突然就不爱他了,问我为什么不等他,问我为什么不帮他了!

我这才知道,他拿了那金宝后,不只是蟾宫折桂,还试了财运。

作为一个没有根基的大学生,试财运最快最好的办法,一是买彩票,二就是赌。

但彩票买多了,终究太招人眼,不好解释。

赌就不一样了,来钱快,不招眼。

肖译心就靠着那枚金宝出入各大赌场,无往不利。

但赌场的人,也不是傻子。

更巧合的是,杨乐明因为当年事情被扒后,几经辗转,居然在赌场当荷官。

旧时白月光优雅从容地发牌,自己纵横赌场,挥金如土,肖译心自然是意气风发的。

所以赌完后,杨乐明约他,他自然是同意的。

两人一番云雨,餍足之后,再小酌几杯,什么都说了。

那枚金宝自然也被杨乐明带走了!

肖译心找了她很久,都没有找到,想着我还有一枚,再找我要就是了,却又得到我和龙龟在一起的消息,顿时就炸了。

人就是这样的,不要的时候,不在意。

可归了别人,却又不行。

他绑了我,问我还有什么旺财气的东西,让我都给他。

我被泼了一身的黑狗血,痛得全身如同火烧,根本没心思理这神经病。

大概是被我惯坏了吧,肖译心拿着剩下的黑狗血擦遍我全身,看着我一身皮肉,被灼烧得没有,露出真身。

他先是挖了我头顶的黑白暖玉太极图。

可他不知道的是,金蟾身上一切招财的东西,都是需要意愿加持的。

强挖没用!

如果有用,摆在供桌上千年,我早就被挖空了!

但就在肖译心将我头顶太极图挖走时,我猛地想起了菩萨的话。

她让我求的一心,不是一人的一心。

让我求存,那自然也不是只有一个办法!

肖译心造了我,我因他而存,现在他把造我的东西,就像当初镶我身上一样,一件件地剜走……就等于还给他了!

所以在龙龟找到我,要带我走,把肖译心给解决了时,我阻止了他。

剜掉身上镶的这些,我不会死。

但如果我所想是对的,那我和龙龟,就能真正长存于世,不会烟消云散!

龙龟大为不解,我想跟他解释,但他自来见不得我受苦。

如果知道我为了与他长存,承受这些苦,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

他以为我又想求得那一心,气急而走,可转眼,就刻意找了古泉的泉水,骂骂咧咧地给我洗掉身上的黑狗血。

他骂我明明已经答应得他那一心了,为什么还要和肖译心纠缠。

越骂他自己越委屈,磨着牙要去咬死肖译心。

在一起一千多年了,他了解我,如我了解他。

骂完后,他也知道我必然有安排,所以他终究没有破坏我的计划,只是认命地给我备泉水、备药,一次次给我疗伤。

肖译心把我囚禁在本市的房子里,他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得回学校当个好学生的,只是每个周末过来。

太极图没用,他就又开始剜我背上的红宝。

一颗颗地剜掉,露出的窟窿鲜血直流。

每次他一走,龙龟都会立马出现,帮我止血,给我喂药。

他意图带我离开,等肖译心回来再送我过来,但我怕肖译心看出端倪。

几百年都熬过来了,这几十百来天,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等那些红宝一个个无用时,肖译心终究会醒悟,会知道能求财的并不是那些死物,而是我这只金蟾。

或许是纠缠十来年,肖译心不肯服输,硬是等这镶成北斗七星的红宝挖完,他才将我带出来,给我洗澡,帮我熬粥,讨好我,求我为他招财。

我从一团团混沌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看着肖译心喂到嘴边的虾粥,朝他冷笑了一声:“求而不得,很痛苦吧?可我不会再为你招财了!”

“阿禅。”肖译心放下粥碗,脸上还带着笑,想哄我。

可与我四目相对时,看到我眼中的冷意,也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瞬间就怒了,将碗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他猛地将我摁倒在床上,身体压了上来,掐着我的脸,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衔两枚金宝,都与你的舌头一体。”

“你给我老老实实,自己吐出来,要不然我剪了你的舌头!”肖译心刚才还温和的眼睛里面,全是腥红的血色。

我朝他呵呵地笑。

果然啊,人心不足。

明明有那一枚金宝,他就可得十全富贵。

他却还不知足,他求的到底是什么?

“你还笑!你笑我什么?”肖译心整个都疯了一下,死死压着我。

他猛地从旁边抽出剪刀,对着我嘴就插了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只感觉嘴里一痛,跟着大股浓稠腥甜的血水呛进了喉咙,然后就见肖译心一把抽出剪刀,捏着一条鲜红的舌头,眼带狠厉地翻出藏于舌下的金宝。

他将我那绞断的舌头,随意丢弃在地上。

那枚金宝染着血,血水从孔眼中汩汩流出,肖译心满眼都是兴奋:“肯定是有用的只有金宝!有了金宝,我就能一本万利了!”

我被血呛得眼泪直流,还没缓过神来,就看着他癫狂地拿着那枚被血污染得连原本颜色都看不清的金宝,握着那把剪刀朝我走了过来。

那眼里,杀意迸现。

那是我身上唯一的一枚宝物了,再留着我也没用。

可如果不杀我,我出去后,龙龟肯定会报复他的。

我眯眼看着他,努力吞着嘴里的腥甜浓稠的血水,想劝他。

这一世,我是真的想放过他。

现在我一身镶宝,也算还他了,他没必要再赔上命。

“阿禅,你反正是个死物,别怪我。”他握着剪刀,对着我心口就要扎来。

我闭着眼睛,轻叹了口气:“暂时别杀他,带他去那里看看吧。”

随着我话音落下,握着剪刀朝我扎来的肖译心,宛如雕像般倾向站立着。

龙龟对着他冷哼一声,忙将我扶起来,端着早就准备好的泉水,给我漱口。

“准备的是假舌头,怎么还流血了?是不是剪到你了?”他紧张地托着我下巴,让我吐出舌头给他看。

每次情到浓时,他也总喜欢让我张嘴、吐舌,方便他……

我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肖译心,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也让他团团圆圆吧。”

龙龟冷笑了一声,将我抱起,伸手一挥,卷起肖译心就到了我们住的别墅地下。

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冷库,里面冻着一具具的尸体。

是每一世的肖译心!

第一世,肖译心推我、骂我,龙龟失手杀了他后,因为愧疚,将他的尸身镇了起来。

第二世,肖译心和那渔女私奔,龙龟气不过两世反转,引浪将他们淹死,我只得又帮肖译心收了尸。

第三世,他爱一个声名远扬的花魁,还处处拿她跟我比较,甚至要带我去见识那花魁的才情,强拉着我去青楼,龙龟一气之下,终结了那一世,又收了一具尸体!

第四世,他娶了心机勃勃、擅长经营的女子,却从那女子处得知,我天生招财,又意图强行占有我,好纳我为妾,我一怒之下,终结了他,只得将尸体又带了回来。

每一世,我和龙龟想尽各种办法,求他那一心,可他总是始乱终弃。

开始是误杀,但杀多了,我和龙龟也就麻木了。

每不如意,就想着终究这一世,让他早点投胎转世,下一世再想办法,让他一心爱我。

一世世地来, 总有一世会成功的。

这事做顺手了,也就这样了。

连我和龙龟旁观的那两世, 见肖译心对着普通人也这般始乱终弃,龙龟气不过, 反正我们不参与,不要浪费时间, 找了个由头, 让他意外惨死, 投胎再来……

一具具尸体, 都冻了起来, 就放在这地下室里,提醒我和龙龟这一世又一世的努力。

这一世, 我已然放下, 一心想着和龙龟过,甚至愿意让那枚金宝, 保他一世富贵。

在他剪下我舌头,夺走最后那枚金宝时, 我还想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可他, 却还是想杀了我。

既然这样,就有始有终吧。

肖译心看着这一世世自己的尸体,眼中露出惧意, 但他再也没有了机会。

我和龙龟从地下室出来后,龙龟紧抱着我:“阿禅,我求了菩萨。”

心头猛地一梗!

可我却不敢再问龙龟, 他求的是什么。

原来, 世人皆不得满,永远有所求!

在我休养的那段时间里,龙龟慢慢帮我找回那些被剜掉的东西。

在找回杨乐明偷走的金宝时,告诉我, 杨乐明死了。

她从肖译心那里偷金宝,是得赌场老板示意。

可从肖译心那里知道金宝作用后, 她也受过金宝的好处, 一时动了贪心,拿着金宝想偷渡出国, 被赌场老板半路拦截, 死相极惨。

这枚金宝几经转手,却因为我受伤太重, 已经没有招财的作用了, 就被龙龟寻回。

我和龙龟并没有再想将那些东西镶回去, 毕竟我们不求财。

龙龟挣得大笔的钱,靠的是几世红尘的本事, 根本就不是招财的运势。

他一直没有告诉我,求了菩萨什么。

我也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一定要让肖译心剜掉我身上那些东西。

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办法是不是真的, 这一世之后,我和龙龟是长长久久,还是烟消云散。

但这些, 都不重要了。

一世很短,也很长。

一心易得,也难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