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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纹蛇

第 12 节 纹蛇

和男友文了情侣蛇后,我每晚都会梦到一条蛇,从脚到头一点点把我往蛇腹里吞。

一样的文身,男友却没有梦到,每次梦里被吓醒,男友都不在床上。

而被蛇吞过的地方,发白发腻,带着一股腥味,好像真的被什么含着。

一直到梦里那条蛇吞到我的腰……

1

三个月前,我左脚踝突然长了一圈疱疹,红肿溃烂,奇痒难忍,腥臭流脓。

看了很多医生,只说可能是被毒虫咬了,因为不确定是什么虫子,所以也找不到对症治疗的办法。

用了很多药,甚至还清过腐肉,还是越烂越深,整个脚踝都烂到要见骨了。

男友顾长昭是黎族,说我这可能是碰到脏东西了。

问了家里老人后,带我过海,到一个黎族侗寨找了一个道公。

那道公见我那烂得不成样的脚踝,先拿独头蒜擦过脚趾,见指甲全部变黑。

又拿了干草药熏了一下,就见溃烂流脓的血肉里面,有什么在拱动。

这才确定我是中了咒药,但放药的人功力不太深,可以帮我解。

咒药术,药有生熟之分,都是用有毒植物为底料来制成的咒药。

生药,中毒后立即发作身亡,相当于“见血封喉”。

熟药,就比较玄,开始身体并没有任何感觉。短则一个月,长则几年,才开始发作。

有的是脱发落发,身体机能下降;有的是头昏眼花,虚弱无力。

再一点点加重,痛苦而死。

到死,连是不是中了药,什么时候中的药,谁放的药,都无迹可寻。

我中的虽然是熟药,但道行浅,想解也算容易的。

道公给我喝了一碗味道古怪的药水后,用木盆打了盆水,让我将左脚悬于水面上。

跟着他一边念药解咒,一边拿根针在盆边轻轻刮着,不时从一个罐子里挑出一条条蚯蚓丢到水正中。

蚯蚓落水后,为了不被淹死,在水面上拱动游动,找东西附着。

但那木盆比较大,它们游不到边,就昂着头,朝我脚底攀附而来。

那湿黏的蚯蚓尖,挠过脚底板,又痒又怕。

为了让我不要乱动,顾长昭一手摁着我的腿,一手将我搂进怀里,轻声安慰着我:“阿若,别看,一会儿就好了,别怕。”

趴在他怀里,紧揪着他衣角,我努力让自己不去理会脚底的痒。

随着那挠脚底板的蚯蚓越来越多,本来就奇痒溃烂的脚踝也越痒越厉害,好像有无数虫子从肉里拱了出来。

随着道公时高时低地念着咒,那种痒意变成了抓心挠肺般的,我怎么也忍不住,伸手想去挠,顾长昭死死抱着我,不停地安慰我,让我再忍忍,还让我咬着他衣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公才说好了。

只见木盆里全是死得发白的蚯蚓,好像在水里泡了几天几夜一样。

可却并不像泡死得发瘪,反倒每条发胀得好像灌了什么一样。

道公端着盆,说这拿去烧了就行了。

但我这脚踝烂得太久太深,就算好了,也会留疤。

果然当天,脚踝就没有再发痒,也没有再流脓,我睡了从发病以来,最好的一个觉。

第二天,脚踝处就慢慢结痂了。

为了确保没事,顾长昭陪着我在这里住上了十来天,正好体验黎族不一样的风俗。

三苗九黎,同根同源。

苗族养虫施蛊术。

黎族以药施禁术,男的称为禁公,女的称禁母。

最有意思的是,黎女有文身绣面的风俗。

据说是黎女貌美,古时候经常被外族所觊觎,黎女有节,就开始绣面。

一来不让人觊觎。

二来各侗有各侗的遗制,从绣面上就看出身份信息。

现在年轻黎女只文身不绣面,但很多上了年纪的阿婆都有绣面。

虽然好奇,但这也算人家本族的秘密,我也不好多问。

可怪的是,在侗寨住的那几天里,除了黎族,并没有多少游客进来。

有好几次,游客路过侗寨外的便利店买东西,同行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买东西的人立马警惕起来,放下东西仓皇走了,好像要避开瘟神一样。

甚至,还有远远就避开侗寨的。

听顾长昭解释,好像“黎”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意思,加上禁术,让人对侗寨都带着忌讳。

解咒药的七八天后,我那脚踝完全好了,但和道公说的一样,因为烂得太深太久,环着脚踝长了一圈息肉。

看上去像缠着一条狰狞的蜈蚣,又像一条腥红带着黏液的蚯蚓。

更让我担心的是,一直不知道是谁给我放的药,万一再碰到,就算功力浅,不致命。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痒,也是生不如死。

顾长昭就问道公,有没有办法可以杜绝。

道公看着我脚踝上的疤,说我不怕痛的话,正好可以在那文个图。

黎族文身图案多,文的部位不同,含义也不同。

正好文在腿上的,是辟邪护身。

虽说息肉难看,但文身本身就痛,加上后续难免有不好的影响,我本来不想文的。

可顾长昭抱着我,说为了我的安全,还是文一个吧。

他陪我一起文,算是情侣文身,没人会说什么的。

可是我的事情,他跟着受痛,我立马摇头拒绝。

他却捧着我的脸,抵着我额头:“阿若,是不想和我文情侣文身吗?阿若,是不肯以后跟我长长久久吗?”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了,他温柔体贴,对我好到近乎宠溺。

这次脚踝溃烂流脓,我自己都嫌弃,都是他帮我清洗上药。

痒的时候,也是他抓着我的手,不让我抓,一下下地吻着我,分散我的注意力。

也是他帮我找的道公,治好了我的脚踝。

现在连文身,他都说陪我……

我紧抱着顾长昭,感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不好了。

给我们文身的,是请来的一个绣着面的阿婆。

因为我是外族,不能用黎族的图案,加上又是情侣文身。

阿婆选了很久,最后给我们选了一条黑蛇。

黎族崇蛇,加上蛇主欲主情,情侣文蛇也表生死纠缠。

最主要的是,我第一眼看到那条黑蛇图案时,耳中立马传来蛇嘶嘶作响的声音,总感觉那条蛇会活过来一样,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文身用加了草药的靛青颜料,用的是特定的文针。

为了让我不要怕,顾长昭先文。

阿婆下手又快又稳,没多久,顾长昭脚踝就有了一条黑蛇缠绕着,半昂着头,似乎要盘腿而上。

不过是简单的线条,却活灵活现,不恐怖,反倒带着几分古朴和神秘,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顾长昭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药水里有止痛的草药,不痛的。

文的时候,果然半点都不痛,就是有点轻微的痒,就好像头发扎到身上一样。

只是等我文好的时候,那蛇的眼睛两点黝黑,宛如有浓雾涌动,又好像药水没散开,聚在一起,一点点往里渗。

顾长昭伸腿贴了过来,两条黑蛇的头正好凑到一起,似乎要游缠过去,交缠相偎。

文好后,我和顾长昭就准备回去了。

就在我们离开侗寨时,我隐约听到有人叫我。

一回头,就见起落的椰树中间有个男人,好像在朝我摇头。

想再看的时候,却又没了。

坐渡船时,船公知道我们是从侗寨出来的,很是担心地看着我们,隐晦地提醒我们,如果回去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就要找个道公,如何如何的。

看样子顾长昭说得没错,禁术比蛊术,更让人害怕。

更怪的是,回来后,我每晚都会梦到一条巨大的黑蛇,盘缠在我脚边。

冰冷的蛇头,还顺着脚掌和小腿往我身上爬。

和顾长昭说,他却安慰我,是脚踝上文了条蛇,我心底害怕,过段时间就好了。

接连几晚都梦到,有几次半夜醒来,看着黑漆漆的脚头,似乎那条黑蛇就盘缠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顺着我双腿缠上来。

吓得我晚上特意在脚头处插了小夜灯。

顾长昭却一直安慰我没事,抱着我,将我双脚拢在怀里,抵着他暖热的胸口。

他揉着我的脚背道:“这样就不怕了吧?就算有蛇,也得先缠我。”

那睡着了,也会动啊,而且是在梦里。

我脚趾绷紧,抵着他胸口想拒绝。

可刚一动,十趾撑抵着他胸口。

顾长昭浑身一僵,双眼半弯地看着我:“阿若……”

握着脚尖的手,顺着小腿一点点往上,跟着就闹了起来。

从我脚踝长疱疹后,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

当晚我最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全身黏糊糊的汗,被他抱去洗澡。

洗着洗着,又不对劲。

等再被抱在床上时,我意识涣散,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顾长昭伸着腿,夹着我双脚,吻着我眼皮,餍足地道:“睡吧。”

隐约想着,他可能是怕我睡不好,特意折腾我好几次。

这次睡得沉,梦里那条黑蛇依旧出现了。

只是这次不再是顺着小腿往上爬,而是吞吐蛇信,舔舐着我脚板。

跟着张嘴,含着我双脚,一点点往里吞。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粗砾的蛇信如绳般缠住了双脚的脚踝,脚掌抵着的蛇喉肌肉收缩……

2

那黑蛇吞腿的感觉太明显,在脚掌䟗着蛇喉咙根时,我猛地惊醒。

本能地将被子踢开,缩回双脚,抱着膝盖,伸手开灯,转头去叫顾长昭。

可一扭头,原本睡在一旁的顾长昭不见了。

双脚黏糊糊地发着白,好像真的被什么吞进嘴里,含了好一会儿。

空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口水味,又像是腥味!

梦里那种被蛇吞入的感觉,太真实,我实在不敢再待在床上。

双脚在床单上胡乱擦了两下,将那黏糊糊的感觉擦掉,翻身下床,光着脚朝外走。

本以为顾长昭就是上个厕所什么的,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

我站在阳台,吹着风,打电话给他。

他说公司有急事,怕吵醒我,连夜走了,让我别怕,马上就回来。

“那我去公司找你。”我实在不敢待在家里了,总感觉那条黑蛇,会从某个黑暗的角落爬出来。

顾长昭却忙朝我道:“大半夜的,你别乱跑,把所有灯打开,不要挂电话,我马上回来。”

他语气又急又关心,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让我心安了不少。

按他说的,我打开所有灯,坐在客厅,听着他不停地说话,这才慢慢安下心来。

只是总感觉脚踝冷飕飕的,眼睛瞥过脚踝,随着肌肉紧绷,那条文着的黑蛇,好像活了过来,随着肌肉拱动。

甚至原本吞吐着蛇信的嘴,好像还张了张!

吓得我连忙扯过毯子,将脚卷起来,生怕那条黑蛇爬出来。

顾长昭回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紧紧抱着我,问我是不是又梦到被蛇缠了。

听我说,蛇还吞食了我。

他眸光闪了闪,却还在安慰我没事。

“是不是文的这条蛇,有什么问题?”我从文身后,也查了很多资料。

文身讲究很多。

顾长昭拿着他脚踝处的文身给我看,安慰我说是一起文的,他都没事,肯定是我想太多了。

那晚他抱着我,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担心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他直接带我去了他公司。

我是自由工作者,顾长昭把我带到办公室后,就让我在沙发那里缩着,还给我准备了毯子枕头,让我想睡的时候就睡。

公司员工进进出出的,看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但接连几晚,都没睡好,我没一会儿就发困了。

“睡吧,我在这看着呢。”顾长昭贴心地帮我脱了鞋子,握了握我的脚。

找了块毛巾,将文了黑蛇的脚踝裹紧:“别怕!如果真是文的这条蛇有问题,就去洗掉。”

他温热的掌心,握着我微凉的脚踝,让我很安心。

他帮我盖好毯子,又调整了枕头,还贴心地挪了张椅子挡在沙发外面,拍着我肩膀,跟哄孩子一样:“快睡吧,睡醒了,带你吃好吃的。”

明明他一整晚都没睡,却笑得眉眼弯弯地哄我。

被他这么一哄,我也感觉是自己神经质,被文着的那条黑蛇给吓到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开始还能听到顾长昭敲键盘,轻声打电话,以及员工进出,低笑说着顾总对我真好的说话声。

身边有人,多少会安心点,我越睡越沉。

迷迷糊糊地,好像毯子没盖到脚,有点冷。

本能地将脚往回缩,想缩回毯子里,却感觉自己怎么也缩不动,跟着就感觉有粗砾的东西,卷着脚踝,双脚被湿冷地含住。

这种熟悉被吞的感觉传来,我吓得瞬间醒了过来。

只是这次却好像鬼压床一样,除了眼睛,哪里都动不了。

双眼顺着毯子往下看,就看见真发沙发的角落里,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好像从沙发里昂出个头,张着嘴,含着我双脚,努力收缩着嘴两边的肌肉,将我整个往里吞。

这次不只是吞到脚踝,而是一点点拉着我往下吞。

我能清楚地感觉后背擦过沙发,手还滑过刚才顾长昭刻意挡在一边的椅子,甚至椅子的轮子还滑动了一下,发出咯吱的声音。

但这都阻拦不住,那条蛇将我往里吞。

没一会儿,那肌肉收缩着的蛇嘴,就到了我膝盖,双脚似乎进入了蛇喉,被冰冷的肌肉含得紧紧的。

眼看着那条黑蛇,双眼宛如浓雾,还要往上吞,宛如我就是被缠死了的猎物一般。

就在我想尽办法,都醒不过来时,一张脸突然倒垂在我眼前。

那是一张带着几分妖媚的脸,尤其是双桃花眼,就算倒垂着直勾勾地看下来,也勾人。

他好像是站在我头顶,倒垂着看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似乎我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般。

就在我以为,就是他在害我时。

他轻叹了一声,慢慢凑了过来,往我脸上喷了口气。

那气息带着一股青草味,凛冽得宛如冬日的寒风,一被渡进来,我整个人都冻得一个激灵,从头到脚都发着寒。

也就这一下,那条吞食我的黑蛇,好像也被冻到了,连忙将我吐了出去,缩进了漆黑的沙发里。

我轻喘着气,不解地看着这个娇异的男子。

“这口气,今晚还能让你保持清醒,不被完全吞噬掉,更会让那黑蛇沾上气息,你别叫顾长昭,自己跟着那条黑蛇,就知道是谁要害你了。”他说完。

朝我沉声道:“千万不要让那条蛇吞到你腰那里,到那里时,你就……”

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就是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太对,跟着也和那往回缩的黑蛇一样,往回一缩,就不见了。

跟着我一个激灵地醒过来,连忙翻身下沙发。

虽说是梦,可我那被含得发白的双腿上,带着像涎水一样的东西。

沙发壁上还有我手指划过的痕迹,连那挡着的椅子,也确实被挪开了。

看着黑色的真皮沙发,我真怕里面藏着一条黑蛇,胡乱地将脚上的涎水在裤腿上擦了擦,我慌忙后退,本能地去找顾长昭,却发现他又不在办公室。

想到刚才妖异男子的话,似乎让我防着点顾长昭。

说会知道是谁在害我……

想到那放咒药的人!

心头闪过什么,看着办公室外的员工,我穿好鞋出去找顾长昭。

可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撞见湿着手回来的顾长昭,两人撞了个满怀。

顾长昭顺势搂住我,一手来抚我的额头:“怎么了?又作噩梦了?”

他掌心湿冷,激得我又是一怔。

“阿若?”他搂着我的腰往里带,见我没有反应,将脸凑过来贴了贴,“别怕,我就去洗了个手。我在呢,再睡会儿,嗯?”

肌肤相贴,他的脸,好像比手更冷一些。

更怪的是,在他说话的时候,我隐约闻到了一股土腥味。

这味道像极了,在侗寨解咒药时,那泡死了一盆蚯蚓的水里,发出的味道。

他公司稳定,不会有什么半夜需要处理的急事。

办公室虽然没有休息室,但有洗漱间,他根本就不用出去洗手。

两次梦到被蛇吞,他都不在,还有那股土腥味……

联想到脚踝处的文身,以及那妖异男的话,我心头疑惑慢慢升起。

顾长昭以为我被吓蒙了,抱着我往沙发上去,我不肯,他只得抱着我一起挤坐在他的老板椅上。

听我说那蛇吞到了膝盖,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但眨眼就不见了。

搂着我,依旧说是我心里太紧张了,才会做这种噩梦,他还说他联系了洗文身的,带我一起去洗。

跟着话题一转,在我脸上蹭了蹭:“阿若除了梦到那条黑蛇,还梦到什么了吗?怎么这么凉?”

凉?

现在他的脸和手,比我的更凉。

猛地想起那妖异男子往我唇里渡的那口寒气……

有了怀疑,我总感觉不太对。

借口在办公室也会做噩梦,我就自己打车回家了。

就在我上车的时候,司机用力嗅了嗅,几次扭头看我。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才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是从水货市场回来的吗?脚上溅到什么了吧,这腥味好重啊……”

他这么一说,我仔细一闻,这才发现,身上确实带着一股腥味,来自我下半身。

避开司机的目光,我靠着车门拎起裤脚看了一眼。

只见膝盖以下,梦里被蛇含过的地方,晶莹透亮!

没有腿毛,没有毛孔,更甚至连血管青筋都不见了。

就是两条光滑、蜡化的腿!

而白滑如蜡的脚踝上,那条文在腥红息肉上的黑蛇,在黑、红、白,强烈的色彩冲击下,就宛如啃食血肉的蛇妖!

3

见双腿变成这样,我吓得整个人都发蒙。

用力掐了掐,入手柔软,留下的指坑,过了许久都没有回血,依旧是个坑。

五指并拢,摁了一把,也没有任何血色。

就好像,梦里被那条蛇吞过的地方,气血全部被吸走了,只剩下宛如蜡质的躯体!

想到那妖异男子说,不能让那黑蛇吞到我腰间,心头恐慌飞快放大,忙催司机开快点。

飞奔回家,我忙撸着裤脚跑进洗手间,用力搓洗着腿和脚,可那种被含吞过,带着涎水黏液的感觉怎么也洗不掉,越洗越滑。

甚至,随着越来越用力地搓揉,我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不管怎么用力,我双腿双脚都没了感觉,麻木!

强压着惧意,拿了根针,对着腿扎了一下。

针扎进去大半了,我依旧没有半点痛觉。

甚至针拔出来后,还有一个明显的针孔,别说血了,连血清都没有渗出来。

就好像真的是针扎进了蜡里!

我握着针,不信邪地又连扎了几针,甚至往膝盖上面也扎了两针。

果然,膝盖上面一扎就出血,还痛。

膝盖下面被黑蛇吞过的地方,就是跟蜡一样,没有血,没有痛觉。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扎出的针孔好像因为蜡流动,又消失了,双腿双脚依旧光滑无比。

我接连检查了几遍,目光不由得落在脚踝处文于腥红息肉上的黑蛇!

既然不痛,还会自己长好,那还要洗什么……

咬了咬牙,拿了修眉的刀片,捏着脚踝处隆起的息肉,不去看那条文得活灵活现的黑蛇,猛地一用力,压了下去。

刀片刚压下去,尖锐的痛意宛如从骨头里传出来一样,我连刀片都握不住。

而原本捏在手里的息肉,好像在拱动,那条文着的黑蛇好像活了,昂着蛇头,顺着捏着的地方,朝我手缠了过来。

所有的噩梦,都是从文这条黑蛇开始的。

眼看那条黑蛇顶着黑浓双眸朝我缠来,我汗如浆流,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捏紧刀片,顺着刚才割过的地方,低吼着刮了一圈!

息肉隆起,刀片锋利,加上我实在是气狠了,顺手一刀,就算剧烈的痛意传来,那文在息肉上的黑蛇,也被割掉了小半截蛇身。

淡红的血水从息肉处涌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我痛,剩下的大半圈息肉拱动着,还是那条黑蛇真的是活的,就好像有条被截断蛇身的黑蛇,在脚踝上痛苦地扭动。

剧烈的痛意过后,我通体发软。

将手里割下的肉丢在一边,盯着那渗血的伤口,吸着气,正打算再聚集勇气,将那一整圈都给割下来。

可就在我喘息那会儿,那渗出的血好像慢慢变红,伤口也开始结痂。

没一会儿,那被割掉血肉的地方,就好像那被扎的针孔一样,完全复原了。

依旧有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黑蛇,盘缠在我脚踝猩红的息肉上!

好像刚才那一刀,根本就没有割过!

我不信邪,忍着对那条黑蛇的害怕,用力搓了搓。

没有结痂的血块,也没有伤疤。

跟没割前一模一样!

可我手边,确确实实有一块二指宽,一指长,渗着淡薄血水的息肉。

那上面也确实文着黑色的小半截蛇身……

割都割不掉,怎么可能洗得掉?

顾长昭,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难道要让我砍了这条腿吗?

我捏着刀片,看着割肉都没有割掉的黑蛇,想到那蚀骨般的痛意,再也提不起半点勇气去割了。

怕顾长昭回来发现,我将割下来的那片肉扔进马桶里冲掉,又将带血的刀片处理了。

睡是不敢睡的,也不敢回房,就缩在阳台上晒太阳,想着这事的来龙去脉。

顾长昭回来得很早,知道我中午没吃东西,特意给我带了海鲜粥和几样小菜。

他似乎并没有看出我的异常,见我没胃口,还和我生病时一样,耐心地哄着我,喂我吃了大半碗粥,自己就着碗,把剩下的粥和小菜胡乱吃了。

我喝了热粥,身上那股子凉寒,好像散了不少,带着滋滋的薄汗。

看着他干净利落地收拾桌子,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抹布,擦过桌面。

见我盯着,朝我赫然一笑:“去那边坐,我擦好后,给你洗水果。”

见我没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丢了抹布,洗了手,直接过来抱起我,把我放在阳台的懒人椅上。

对着我额头亲了一下:“乖!”

他的唇温热,落在额头,有点炙人。

不再像上午在他办公室时,那样冰冷了!

一吻就止,他转身就去厨房洗水果了。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中间,看着顾长昭迈着长腿,扯着天蓝色小碎花围裙往窄腰上一系,扭头还朝我笑了笑。

他身材比例好,宽肩窄臀大长腿,五官是那种传统浓眉大眼,剑眉星目,硬朗帅气。

这身高长相,外人一看,似乎就是个说一不二的冷面硬汉。

其实黏人顾家得紧,我做饭只炒菜,切菜洗菜、洗碗、收拾厨房都是他来。

每次他收尾都要闹我,硬让我给他系围裙、解围裙。

系的时候还好,每次解的时候,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他都要问我,是不是很干净,要不要检验一下。

最后检验的方法,就是我被压在灶台上……

不只是解了他的围裙,我好几条睡裙都在灶台上擦得皱巴巴的。

我不由得回想,是怎么认识顾长昭的了。

是校招那天,人山人海,我被挤得左摇右晃的。

在我差点被一个人撞倒的时候,顾长昭一把扶住了我的腰,因为被撞得退了一步,我身体往下一滑,他那扶着腰的手,就滑到了上面不可描述的部位,两人闹了个大红脸。

放开我的时候,为了避免尴尬,他连忙塞了张他公司的宣传单给我,正色地问我:“同学,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公司?”

可那脸,却比我的还红,抱过我的手,不停地蜷缩握紧,握紧蜷缩……

高我一个头,一身正气,浓眉大眼,帅气逼人的男子,红着脸,明明拘谨害羞,却还要硬假装正色地说话。

那种反差,怎么不让人心动?

我当时都不敢直视他,只得低头瞥了一眼宣传册,专业对口,待遇优,再加上顾长昭时不时流转的眼波,我就这么进了他公司。

进了之后,才知道,他就是公司老板。

或许是怕我误会,他先是请我吃饭,解释那一下是不小心,工作上也很照顾我。

接触多了才发现,无论是饮食习惯,还是各种爱好,他跟我都很合拍,好像两人认识了很久很久。

一来二去,那种暗戳戳的情愫,两人都能感觉到,可因为身份差距,谁都不敢太露骨,就这样压着。

一直到我入职三个月的时候,碰到七夕,有男同事送我花,约我看电影。

办公室的同事起哄得太厉害,我一时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就接了花,本想着等下班后,两人私下再说清楚,不损那男同事的面子,毕竟都是一个公司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结果刚放好花,顾长昭就让我去他办公室,说我发给他的邮件有问题。

就在我站到他椅子边,盯着电脑看的时候,他一把就将我扯进怀里,摁着腰坐在他腿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我。

花就这么好看吗?

不就看个电影吗?

不就吃个饭吗?

那是我第一次,这样被抱着,身体贴着炙热的躯体,好像整个人都被笼罩,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脑袋整个都糊住了,根本就不知道他问的什么,只是感觉坐着他的双腿太烫了,本能地想推开他。

可他根本就不容我拒绝,直接就吻了上来。

初吻是什么感觉,我快记不起来了,只感觉整个人都炸开了,震惊、不解、疑惑……

只记得顾长昭放开我的时候,死死掐着我的腰,将我往怀里揉,似乎要将我揉进去。

喘息着哄我:“以后我每天给你买花,好不好?每天陪你看电影,给你做饭,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不要和别人去,阿若,就只和我。”

那会儿沙哑而低迷的嗓音,压抑着什么,搂着腰的胳膊带着炙热,更何况腿下还有……

几个月来,若有若无,压抑的情愫,完全呈井喷般似的爆发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被他不停地亲吻,哄着点了头。

只记得他最后,直接拉着我离开公司。

路过的同事都盯着我的唇看,脸上尽是惊色。

当天顾长昭就带我去了他家,一进门,就又是压制不住地亲吻。

然后,什么都顺理成章了。

他甚至,在我累得手脚发软的时候,还抱我去出租房,将我所有东西,都清了过来,不给我半点后悔的机会。

后面怕在公司上班,影响不好,我就辞职了,自己接些私活,开间小工作室,也算不错。

整整三年,顾长昭事事以为我主,宠着我,那种细致入微的情感,不是能作假的。

我有时也会不安,问他喜欢我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每次他都只是抱紧我,跟我闹,一下又一下地亲我,最后亲到床上去了,抵着我笑道:“阿若说我喜欢你什么,嗯?”

然后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顾长昭这么费尽心思的。

就算这黑蛇的事情,他确实可疑,但我也不想因为那妖异男一句话,就完全怀疑顾长昭。

三年的感情,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呢……

总得挽回一下吧!

“这么好看?”顾长昭端着切好的水果,迎上我直勾勾的目光,插了块奇异果喂进我嘴里,“看得眼都直了。那我就近点,让你好好看。”

我将果肉吞进去,顾长昭习惯性地在我身边坐下,伸手就将我搂在怀里,抱到他腿上,插着水果来喂我。

“顾长昭。”我一把压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喂了。

在他挑眉,愣神的时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我怕再做噩梦,今晚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4

只要顾长昭今晚不离开,那妖异男说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噩梦,害怕这一切真的是顾长昭在背后算计……

害怕他离开我!

越是恐慌,我吻得就越激烈。

或许是我难得这么主动,顾长昭连抱我回房都没时间,只来得及胡乱地拉上窗帘。

这一晚,一次又一次,我都缠着他。

我累点,就不会再做噩梦。

他累点,就不会半夜离开。

到最后,我整个意识都是涣散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只有顾长昭在耳边喘息地唤着:“阿若,别怕,不要怕。”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等到脚底再次传来冰冷的触感时,才醒过来。

这次连双眼都不能动,我只能感觉到蛇信缠着小腿,然后脚一点点地往里探去,脚掌撑过湿冷的肌肉,跟着膝盖就被吞了进去。

那蛇嘴还在往上,寒意也在一点点地往上。

麻木的小腿没了感觉,可跟着大腿就传来挤压感。

跟着腰上一紧,似乎真的被吞到了腰间。

我吓得一个激灵,也就在此时,胸膛一股冷意闪过,整个人瞬间发凉,然后就是一松。

估计是白天那妖异男子留的那口寒气,起了作用,通体发冷,那条黑蛇松开了我,僵硬得宛如梦中的身体,瞬间就能动了。

我本能地伸手去摸旁边,入手微凉……

顾长昭不在!

跟着想起那妖异男子的话,我连忙翻身而起。

却听到脚边,有着什么唆唆游动的声音。

小夜灯微茫的灯光下,一道好像聚拢着水汽般的蛇影,在夜色中慢慢褪去。

跟着缓慢地朝门口游,慢慢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这条黑蛇。

它就像沾染着寒气的影子,直接穿墙而过出了房间。

我顾不上多想,连忙下床,追了上去。

就在我缩回双脚时,这才发现,原本文在脚踝上的那条黑蛇,不见了!

黑蛇粗长,等我转到客厅的时候,整道蛇影都拉长在客厅里,往外游。

这会儿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黑蛇如影般往外游,安全指示灯绿油油的光闪烁间,映闪着寒气森森中拱动游走的鳞片。

只是这黑蛇,却并不往下走,反倒顺着楼道往上游。

顾长昭不缺钱,买的是离公司挺近的大平层,楼顶是开发商改造的空中花园。

因为顾长昭出身黎族,亲近自然,对打理绿植很有一手,自贴费用,接手了空中花园。

住这里的住户,都忙于工作,没几户上楼欣赏的,楼顶几乎是顾长昭自己的天地。

顾长昭对这些植物很是用心,周末在顶楼一待就是一上午。

怕我无聊,又搭了个凉棚,牵着了花藤,再装点其他花植,安张吊床,摆张小几,几张凳子。

我就躺在吊床上刷手机,或是看书,吃着他准备的水果零食。

他收拾着植物,时不时扭头看我一眼,两人相顾一笑,并无言语,可那种岁月静好,情意绵绵的感觉,就宛如那牵引着的花藤,柔而密,将我整个笼罩着。

顾长昭,到底是碰到了什么事,要这么算计我?

或者说,这三年来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心头闷闷地发酸,我看着那黑蛇影唆唆而上,吸了口气,跟了上去。

黎族咒药,无论生熟,都是以有毒植入为底料的。

如果真是顾长昭……

那顶楼,是不是他就种了那些东西?

找道公解咒药后,我在网上也查过,用水盆解咒药,在解咒的那一瞬间,水盆里会映出放药人的脸。

只是那会儿,我被顾长昭抱在怀里,根本没时间去看水盆。

后来问顾长昭,他也满脸诧异,说只顾着安慰我,没注意。

现在想来,如果放药的人就是他呢?

所以他不让我看!

既然知道黑蛇去的是顶楼,我也没再跟着一直往上爬楼梯了。

直接坐电梯上去,比那黑蛇爬还快点。

我到顶楼的时候,那黑蛇也正好从楼梯口穿门而出,往天台而去。

我站在天台的门后面,看着黑蛇直接穿过安全门,蜿蜒地爬过顾长昭精心打理的绿植,往天台边缘放着的花箱而去。

顾长昭顺着天台边缘砌了花箱,种着各种花卉,四季常开,远远看着,就是一片繁花似锦,也算是一景,让物业对顾长昭佩服得不得了。

只是这会儿,东南角的花箱打开了一个米长的缺口。

顺着那缺口往一侧,沿着花箱插满了白烛。

顾长昭一身黎族的长袍,披头散发,手捏着一个石钵一样的东西,不时捏点什么往缺口撒,嘴里轻声念着什么。

那条黑蛇,宛如归家一般,柔顺乖巧地从缺口处钻了进去。

白烛跳跃的火光之中,能看到花箱里面,森森寒气涌动,蛇身在花箱底部游走,最后安稳了下来。

随着黑蛇往里游,顾长昭依旧朝蛇身上洒着药水,还不时用手摸着蛇身,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他手摸着那虚如淡影的蛇身没两下,脸上就闪过凝重,看了看掌心,又往门这边看了一眼。

就在我以为他发现了我的时候,他跟着又若无其事地,再次往蛇身上洒药水。

一直到那条黑蛇,完全游进花箱后,顾长昭将药水洒完,又将花箱的缺口关上。

就在我以为他弄好要转身离开时,他突然开口道:“你跟了这么久,不出来看一眼吗?”

我吓得一僵,以为他说的是我。

我正想着,反正看到了,就当面问他一句,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吗!

他想在我身上谋划什么,他跟我说,我也会给他……

可就在我伸手握住门把手时,掌心一痛,似乎被什么扎到了,又好像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痛意瞬间贯穿全身。

我痛得眼前发昏,本能地叫出声,连忙缩手,可手腕却被扣住了。

身体被搂进熟悉的怀里,耳边传来顾长昭微哑关切的声音:“阿若?怎么了?醒醒,又做噩梦了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床上!

顾长昭就在身边,温柔地搂着我,抚着我的背安慰我。

两人都还汗滋滋的,甚至贴着顾长昭的腰间,还能感觉到他并未太过疲软的……

贴在他怀里,呼吸间还有着没有散开的石楠花味。

“阿若?”顾长昭修长手指,把我脸侧湿黏的发给拨开,“又梦到什么了?说出来,就不怕了。”

他亲了亲我的脸:“别怕,只是梦,醒了就没事了?”

我整个人还是蒙的,难道刚才那被蛇吞,是梦中梦?

那一次清醒,去天台找顾长昭,也只是个梦?

其实我只是和顾长昭做累了,一直躺在床上?

想到梦里那条黑蛇吞到了腰间,而且那黑蛇游走后,脚踝文着的黑蛇也不见了。

身体软软地趴在顾长昭怀里,手慢慢往下摸。

出了汗,身体黏滑,可入手也是肌肤的触触,搓动时,能感觉到汗毛勾动带来的微痛。

确认不是下午回来时,小腿那种宛如摸蜡般的光滑,心头微松了口气。

我又试着往膝盖下面摸了摸,原本打算区别一下手感,可一摸到小腿,居然也没了下午那种滑腻。

甚至,原本麻木的小腿,还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可下午,我明明用针扎着试过,小腿都没了知觉的!

我忙将双腿蜷缩上来,低头去看。

却见一双小腿,虽然白皙,却也有着细细的绒毛,染着薄汗,还能看到毛孔和皮下淡青色血管……

左脚踝,那条黑蛇依旧半缠半露着。

试着用指甲掐了一下小腿肚子,我痛得低呲了一声。

如果刚才是梦中梦?

那下午,难道也是梦?

“阿若。”顾长昭见我掐自己,连忙握着我的手。

在我掐的地方揉了两把,“这不是梦,已经醒了。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目光从脚踝处收起来,对上顾长昭满眼的温柔,脑中闪过他在天台花箱前,那充满神秘禁忌时的样子。

我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才是梦了。

顾长昭见我发蒙,亲了亲我额头:“我先抱你去洗个澡,好不好?”

身体确实被汗滋着,黏糊糊得难受。

我嗯了一声:“现在几点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顾长昭闷闷地笑了一声,双手掐着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拉了拉:“是我的错,完了后,本来只想抱着你歇会儿的,哪知道也睡着了。”

“但也怪你。”他好像很愉悦,吻不停地落在我脸侧,半瞥着我,“昨晚你跟个妖精一样,缠着我,一次又一次,我都快被你吸干了……嗯。”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怕我生气。

以往情动时,顾长昭也难免会有些浑话,每次事后我生气,不准他再碰我,慢慢地他也不说了。

或许是这次,我太过主动,他太高兴,嘴上也没了遮掩。

可既然昨晚我确实缠着他,那小腿应该也确实蜡化了的啊?

我脑袋完全成了糨糊,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等顾长昭抱着我到浴室,温热的水淋在身上,湿滑的沐浴露擦过身体时,我又想起了下午小腿那种蜡化的滑腻感。

可又摸搓了几次,却再也没了原先那种感觉。

最后实在是太累了,洗完后,身体软软的,顾长昭抱着我在床上,帮我揉着酸软的腰腿,没一会儿我就又睡了过去。

依旧睡得昏昏沉沉的,脑中不时闪过那条如影般的粗壮黑蛇。

只是这次,好像又回到了侗寨。

炙热的太阳下,草顶的般形屋前,穿着绣纹长裤,光着上半身的男子,抱着个石杵,低头认真地杵着什么。

粒粒滚动的汗水如露珠一般,在古铜色的肌肉上滚动着。

旁边有个女声娇柔地道:“阿昭,我可以摸摸你吗?”

跟着男子抱着的石杵重重地捣了下去,整个人都僵了,双臂上的肌肉都保持着半隆起的状态。

却一直低着头,没有开头,也没拒绝。

“我来了哟。”咯咯的笑声传来。

跟着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先抚上抱着石杵的手,跟着如蛇般缠上了古铜色的臂膀。

女子咯咯地轻笑:“和我的不一样呢。阿昭,你怎么这么硬,我这么软?阿嬷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我虽然不是人,可你和我也是不一样的。还有哪里不一样,都给我看看,摸摸好不好?”

明明说着几近撩拨的话,可那声音却娇软天真,带着几分懵懂好奇,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

我只能看到那娇柔的手攀缠到肩膀处,摁摁捏捏后,又顺着锁骨往下,在心口蓬勃的肌肉摁了摁。

又带着疑惑地道:“阿昭这里和我一样,高高的。可我的好软,跟捏熟透的芒果一样。为什么阿昭这里也硬硬的,还有这个,我的是和椰奶一样,为什么阿昭的颜色……”

粉白圆润的手指,还要往正中颜色更深的地方去。

可跟着一只手猛地抓住纤细的手腕,一直低垂着的男子,猛地凑了过来,低吼道:“阿若,别闹!”

入眼,就是顾长昭那浓眉帅气的脸,咬着牙,眼中强忍着的炙热,好像跟着那一声低吼,扑面而来!

我猛地惊醒过来。

阿若……

阿昭……

我全名叫安素柳。

第一天去顾长昭公司上班时,他看着我的简历,笑得眉眼弯弯:“安之若素,以后你花名叫阿若吧。阿若,好不好?”

公司都用花名,他是老板,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叫我阿若,阿若……

他和别人唤时还不一样,每次发音,双唇微抿隆起,好像在索吻。

就算看不见,也能知道舌头在嘴里半卷着。

以致后来接吻前,他都喜欢一声声地叫我“阿若”“阿若”,再慢慢靠近。

本以为,这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可刚才梦里,那个那么真实的、撩拨着他的阿若,又是谁?

5

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

一夜癫狂,又是梦中梦,又是那古怪的阿若阿昭,我意识混乱。

被子下的手,顺着腰侧往下摸了摸,依旧是肌肤的触感,没有那种蜡化的滑腻感。

刚松了口气,门就被悄然推开,顾长昭凑到枕头边:“醒了?我煲了椰子鸡,起来喝点。”

跟着从衣柜里帮我拿出睡裙,再伸手将我从被子里捞起来,熟练地帮我套上裙子。

我从头到尾,看着他。

那张脸比梦里滋着汗,古铜色的柔和了一些。

白了很多,没了那种青涩张扬,多了几分深沉,可依旧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手不由得像梦里一样,顺着他胳膊慢慢往上,手腕半搭着肩膀,五指爬行着往心口而去……

“阿若?”顾长昭含笑凑到我面前,半隆起地吻贴着脸,好像亲了一口,又好像只是无意间擦过。

沙哑地低笑:“昨晚没要够?还想要?”

理着裙摆的手,在我腰间揉了两把:“别再看了,再看我就忍不住了。我倒是无所谓,你身体受不了。我们先休息两天,阿若再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每次他都跟哄孩子一样……

以前,我总以为这是情趣,现在脑中全是梦里那个“阿若”半是天真、半是懵懂的声音。

低头看向顾长昭腰间,不过是勾了一个肩膀,那里已经……

“先吃饭!”他顺着我目光瞥了一眼,无奈地搂着我去了餐厅。

洗漱时,我再次看了一眼脚踝处,那条黑蛇依旧在。

但无论我怎么搓,怎么拉,都没有像昨天下午那样动过了。

吃饭时,顾长昭一直在照顾我。

我喝了几口椰子鸡汤,看着顾长昭道:“我想去把文身洗了,免得老是做噩梦。你的也洗了吧,一起文的。”

顾长昭手顿了一下,把剥着的虾壳捏断了。

看着我不好意思地道:“上午我没去公司,吃过饭就得去了。还约了两个客户,和一个重要的会,要不等晚上,或者明天?”

他语气太过诚恳,让我都感觉不好再拒绝。

可昨天,是他说要带我去洗的。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顾长昭的生意其实并不忙,只是这次,吃完饭,碗都没洗,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只是他一离开,我就感觉脑袋开始昏沉想睡。

明明睡到中午才起来的……

我不由得瞥了一眼桌上的鸡汤,脑袋里面闪过什么。

忙从柜子里找了瓶风油精,涂鼻子下面,又辣又冲的味道,让精神一振。

跟着出门进电梯,直上天台。

无论昨晚那是不是梦,我都要去确认一下,天台的花箱下面,是不是真的藏了一条蛇的。

到天台门后,我正要推门,但想起昨晚推门时被刺醒,忙停了手。

卷着裙角,想去推把手,却发现那不锈钢的门上,好像有着水流留下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条细细的蛇。

就在我伸手要推的时候,那些水纹似乎开始汇聚出水,跟着蛇头慢慢昂起,朝我发出嘶嘶的吐信声,似乎只要我一用力扭动门把手,立马给我来上一口。

所以昨晚,我握着门把手痛醒,也可能是这些蛇。

怕蛇的本能,让我想缩回手,可看着门又不甘心,我干脆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幻觉,伸手用力推着门。

果然一推,手上就传来尖锐的痛意,好像一条又一条的小蛇咬着我的手。

可无论我怎么推,那门就是纹丝不动,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而手腕上,除了被咬着痛,还传来了冰冷细小的东西,游动的触感。

明显那些蛇,爬到我手上了!

就在我想甩开手,放弃推门的时候,却感觉身后一冷。

那妖异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顾长昭去买药了,你时间不多,要把握好。”

跟着有只冰冷的手,覆在我手背上,用力一推。

原本纹丝不动的门,直接就被推开了。

我一脚跨进天台,扭头看着站在暗处的妖异男子,以为他要跟着出来看。

“在花箱下面,看过后,就放弃吧。”他脸上尽是无奈,轻声道,“告诉顾长昭,做这些没用的。”

他似乎不敢出来,就那样站在门里面。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痛意很明显。

头顶太阳很大,我又本能地掐了一把大腿。

却发现刚才在家里,还有着痛觉,还没有蜡化的大腿,这会儿在阳光下又蜡化了。

看了一眼那妖异男子,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朝我指了指昨晚“梦里”,顾长昭打开的花箱缺口处。

心头疑惑越来越浓,我分不清梦和现实,也不再去细分,飞快地跑到昨晚打开的缺口处。

花箱是防腐木,有螺丝固定的。

这会儿靠得近,还能清晰地看到螺丝多次扭动的痕迹。

就算隔着防腐木,光是从栅栏里,也能感觉到里面传来微凉的寒气。

以前我也试着要帮顾长昭,靠近这花箱里,也曾发现了不一样的寒气。

他告诉我,靠近天台边缘,空调啊、排气扇啊都在这里,上面又有花植挡着,下面阴凉点正常。

可这也太凉了!

我半趴在地上,凑到栅栏空隙,往里看了看。

里面光线昏暗,看不出什么。

我和顾长昭来过,知道工具箱在哪里,忙拿过来,顺着扭动过的螺丝,将木板一块块拆下来。

还没等我拆出昨晚那么大的缺口时,就见正午太阳洒下,那缺口里面,一截比我腿还粗的蛇身,从拆了木板的地方,露了出来。

黑鳞有点干,并不如梦里那般光润,好像死气沉沉的,还染着淡淡的寒气。

从蛇身上,淡腐的味道夹着浓郁的药味传来。

想到昨晚顾长昭往黑蛇影上洒药水,可能就是为了防腐的!

要不然这么大一条蛇,就算有冷气,没几天也腐烂了!

我心头猛跳,顾不上害怕,拿着螺丝刀,将花箱一侧的木板全部拆开。

没过多久,顺着东南角这一块的花箱全部展开。

只见齐膝盖高的花箱,悬空的下方,拉直躺着一条巨大的黑蛇。

黑鳞斑驳干燥,有的地方已经掀起,靠蛇头的地方,虽然敷了药,却还能看到焦黑的伤口。

腐烂味和草药味,从那伤口处传来。

蛇眸紧闭,一动不动。

死了不知道多久了!

在花箱下面两侧,还有着制冷机在制冷!

烈日当空,我忙得一身热汗,却又瞬间全身发冷。

和顾长昭在一起三年,这天台我也来了三年。

我时常看着顾长昭在上面的土里种花、施肥、修枝,将开好的花剪下来,到家里插瓶。

可他什么时候,在这花箱下面,藏了这么大一条黑蛇的?

这条蛇是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和我们文的黑蛇有什么关系?

梦里被蛇吞,又是搞什么!

我整个人都发着昏,怕自己又是在做梦,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腥甜味在嘴里散开,尖锐的痛意,和汗水流到眼睛里,滋得我双眼直跳,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

昨晚我跟着黑蛇上天台,也不是梦。

只不过后来我推门时,昏了过来,顾长昭抱我回房,骗我只是一个梦。

心底却依旧不信,顾长昭为什么要骗我!

身体发软,我坐在花箱边,掏出手机,给顾长昭打了个电话。

刚通,他就接了:“阿若,怎么了?”

“我又做噩梦了,顾长昭!”我目光在那条至少十米长的黑蛇上游走。

那边顾长昭似乎愣了一下,才疑惑地道:“又梦到什么了啊?这是白天,不怕的。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马上就回来,别怕啊。”

“我去公司找你吧。”我心头发哽,恨不得自己现在是在梦中。

可顾长昭低笑的声音,让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

“这么怕?急不可耐地要我抱抱?”他好像压着嗓子,却还是朝我道,“我马上回来,你在家乖乖等我。怕的话,去楼下咖啡厅坐坐,等我!”

跟着依旧没有挂电话,不停地说着话安慰我。

我紧握着手机,看着那条不知道死了多久,靠着制冷机和防腐药材保存着的黑蛇。

听着顾长昭在另一头絮叨地说着,进电梯了,到地下车库了,马上就上车了……

可除了他的声音,根本就没有电梯开关门的声音。

说话时,也没有地下车库那种回音。

“挂了吧,我在家等你。”我实在不想再听顾长昭骗我,主动挂了电话。

坐了一会儿,我又将拆开的花箱,装了回去。

甚至,连工具箱都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等我整个人被汗湿得,好像从水里捞出来,再走到楼梯间时,那妖异男子还在。

他目带同情地看着我,轻声道:“你让他别再折腾了,放弃吧。”

“他想做什么?”我全身发软,脑袋一片糨糊,完全抓不住重点。

他有钱有能力,还会放咒药,想要什么没有?

就算要我的命,他放咒药让我脚踝烂痒的时候,放生药就是了,用得着搞这么麻烦吗!

难道这三年,细致入微的相处,浓到化不开的深情,都是假的吗!

那男子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你回去,用艾条熏一下自己梦里被蛇吞过的地方,就知道了。”

跟着又朝我郑重地道:“他执念太深,别怪他。可你已经死了,不值得他这样,劝他放手吧。”

我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看着那妖异男子道:“你倒是说清楚啊?我好好的,怎么就死了?他到底要做什么?你去阻止他啊,让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劝有什么用!”

“阿若……只有你能劝他。”那妖异男子脸带痛色,跟着似乎担心什么,往外面看了一眼。

朝我急急地道,“你回去用艾条一熏就知道了。”

然后又和在办公室里一样,消失不见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一身汗都没管,就从柜子里找了艾条出来,往腿上熏了熏。

随着艾条发热的烟雾熏过带着汗水的腿,原本还有着汗毛,有着毛孔,有着青色血管的腿,再次变成了昨天下午那蜡化的样子。

我捏着艾条,将裙子撸起来,顺着双腿往上熏。

一直到腰间,那梦里被黑蛇吞过的地方,都蜡化了。

可腰往上,一熏就是炙热感,熏得皮肤微黄。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甘心,捏着燃得青烟直冒的艾条,直接就往大腿上摁。

本以为,就算是蜡化,也会滋得作响吧。

却没想,艾条闪着火光的地方,就宛如穿透虚影一样,直接穿过了我的大腿。

我还能透过那白皙光滑的皮,看到艾条前端的火光,一滋一滋地闪冒着。

青烟从腿正中间,袅袅而出……

这被吞过的地方,不只是蜡化,而是……虚化!

我脑袋轰隆作响,拿回艾条,看着撩起裙摆的腰间,闭上眼猛地摁了下去。

倒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可听到“滋”的一声响,并没有感觉到痛意,却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睁眼看了看,却见一只手,正好挡在我腰间。

被艾条滋着,浓黄的烟夹着焦臭味往上冒。

顺着那被灼出黄色伤口的手往上看,就是顾长昭带着痛色的脸。

可眼中却含着苦笑:“阿若。”

“顾长昭,你到底要做什么?那条蛇……”我丢掉艾条。

拉着他的手,正要问他。

可他却苦笑了一声:“阿若,醒过来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猛地对着我后脑一掐。

先是一痛,跟着眼前就是一黑,昏睡了过去。

确切地说,我不是昏睡了过去,而是游魂。

又到了那侗寨,那个真正叫阿若的女孩子,围着顾长昭,呵呵地笑。

这次她不只是摸着胳膊和胸膛,而是整个搂住了顾长昭,双手如蛇般在他身上游走,将他压在身下……

顾长昭古铜色的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眼中却尽是浓情。

跟着就是系着的腰带被扯开,阿若的脸贴了上去:“阿昭,你说今天告诉我,我们哪里不一样的?阿昭,你说不准别人教我,你会亲自教我的。”

这话一出,被压着的顾长昭突然低吼一声,翻身而起,换成将阿若压到了身下。

连我的视角都变了,我得抬头,才能看到顾长昭……

就好像我就是被压着的阿若!

就在这认知,跳出来,我心头一惊时,熟悉的情动传来。

跟着满室春情,宛如我第一次和顾长昭在一起。

他抱着我,一声声地喊着“阿若”“阿若”。

我不想看,想逃,想避开……

可却怎么也避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极度的欢愉传来。

就在我以为还要看他们浓情蜜意时,突然身体好像半夜梦里坠床一样,猛地往下一沉。

本以为又会是阿若和顾长昭男欢女爱,或是互相撩拨的场景。

可这次一睁开眼,就听到阿若强压着哭声,低吼道:“顾长昭!我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依旧看不到她,可光是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有多伤心气愤。

随着一句句“不是我”,哭声越发得浓,就算努力压在喉咙,可那呜咽依旧涌出。

她对面的顾长昭,却没了前两次的暖意,只是冷冷地垂头看着她。

他头低得好像在看向脚面,搞得我也有点奇怪,忙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才发现,不再是前两次的船形草屋,而是一个荒野的山洞里,光线昏暗,似乎还挺潮湿的。

山洞外面,有着火光闪动,夹着人吆喝的声音。

发音不太像汉语,我却能听懂。

他们在喊着:“烧死禁母禁鬼!烧死禁母禁鬼!”

甚至有着不知道用什么制成的火把,朝山洞里砸来。

碰撞声,将一直垂头无语的顾长昭惊醒。

他脸色发沉:“可很多人看到你在附近侗寨的水源游水了,那些发病的人,也曾经说过要想办法杀了你。”

“阿若,你不该害人的,更不该为了害人而传播瘟疫。阿嬷将你养这么大,教你禁术咒药,是让你救人,不是让你害人的。”顾长昭语气发冷。

“呵呵!害人?就因为我不是人吗!”阿若声音凄厉,冷笑道,“那顾道公你,带着这么多人,用咒术找到我,用禁术将我困在这山洞里,是要烧死我这禁鬼吗?”

不是人!

禁鬼!

还有那条黑蛇身上焦黑的伤口……

我猛地想到,当初在侗寨解咒药时,道公他们说过。

禁术,比蛊术,更让人害怕。

会禁术的,男的叫禁公,女的叫禁母。

禁公还好,可以控制禁鬼。

可禁母好像会被禁鬼附身控制,完全为禁鬼服务,必须定期害人。

害得人越多,禁鬼越凶,禁母也越厉害。

传闻能解禁术的只有道公,也只有道公能找到害人的禁鬼。

一般找到后,都是直接将禁母禁鬼烧死!

阿若,就是那条黑蛇?

她被烧死了?

因为报复村民,传播瘟疫吗?

就在我疑惑着,想去看清阿若时。

突然面前一道黑影一闪,一个巨大的蛇头,张着嘴,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顾长昭,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再也不找你了!”

明明那蛇头是冲头而来,可我却感觉腰间一凉,跟着好像自己半截身体被含在了蛇嘴里。

只是这次,不再是一点点地往蛇嘴里含,而是直接蛇信一卷,跟着我只感觉肩膀一紧,然后身体似乎被什么挤压着骨头生疼,眼前就是一黑。

6

被吞入蛇腹,全身骨头挤压断裂的痛意,夹着皮肤好像被无数砂纸磨着的灼痛,让我醒了过来。

只是一睁开眼,就见无数白烛闪动,旁边烟雾缭绕。

烧的是草药,味道刺鼻且浓郁。

我呛得厉害,想咳,却发现这次不只是身体动不了,连想咳都咳不出来。

随着烟越来越近,呛得更厉害,我恨不得坐起来咳。

跟着炙热的烟喷到眼前,连眼睛都熏到了。

烟雾之间,顾长昭的脸凑了过来,轻唤道:“阿若?你醒了吗?”

我想发声,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只是不解地看着顾长昭,不知道他到底想搞什么。

“阿若不怕,马上就好了。”顾长昭却将草药把插在一边,伸手来摸我的脸,“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我们已经精血相融、神魂相交了,我会让阿若醒过来的,阿若不要再怕了。”

一边草药把的烟不停地往我脸上冒,熏得眼睛痛,呛得喉咙痒,让我越来越想坐起来,可身体发僵,依旧怎么也动不了。

但烟太浓了,眼睛又干又痒又涩,实在是太难受了,本能地转动眼睛。

可这一转,我整个魂飞魄散!

我根本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那藏着黑蛇的花箱下面!

努力去看顾长昭,不知道他这是搞什么!

却见他拿着把刀,将掌心割破,朝我嘴里塞来。

温热的血水,流进嘴里,又甜又腥,可我却感觉很舒服。

毕竟喉咙被烟熏久了,有口水喝,也不那么难受。

“阿若真乖!”顾长昭用力挤着手腕,将血水挤出得更多,“马上就好了,不难受了。”

随着血水入喉,我身体慢慢能动了。

第一时间,我本能地想推开顾长昭喂血的手,可一动……

就见眼前一条粗壮的蛇尾一甩,缠住了顾长昭的手腕,往一边拉!

我整个都惊住了!

吓得一慌,连忙“松手”。

可一松,那缠着顾长昭手腕的蛇尾,也跟着松开了。

“阿若能动了。”顾长昭满眼欢喜,挤着伤口的手更用力了。

大股大股的血水涌入嘴里,呛得我不由得往下吞,夹着草药的烟味,我本能地抗拒,扭动着身体。

可这一扭,四处传来碰撞感。

我猛地一惊,忙坐了起来!

可入眼,却是身下扭动着的、干燥起皮的蛇鳞……

粗壮的蛇尾在无意识地摆动,抽得花箱怦怦作响。

这是梦?

我立马想掐自己一把,可念头一动,就只有蛇尾甩动,根本就没有手!

“阿若,马上就好了!”顾长昭站在一边,将带血的伤口往我身上抹。

我想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一张嘴,就呛着浓烟,一条猩红的蛇信,哆嗦着探了出来……

我,真的变成了一条蛇!

还是一条死去了不知道多久,靠着制冷和防腐保存下来的死蛇!

这剧烈的反差,让我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身体,又倒了下去。

顾长昭却并不着急,依旧拿血涂遍我全身。

又拿着草药把熏着,同时絮絮叨叨地道:“阿若,对不起。你再也不找我了,所以我来找你。”

“你说不想见我了,等你真正醒过来时,不会见到我的。”

他好像开心,又似乎伤感。

等血涂遍蛇身后,他又走到了头边,低头看着我,朝我笑了笑。

只是这次并没有再割手掌放血,而是将文着黑蛇的脚踝露了出来,然后念着什么。

那条黑蛇就像醒了过来,在他脚踝处游动,张嘴吐信间,一条条青红的血管,好像都涌入了蛇嘴里面……

这条黑蛇,好像在吸顾长昭的精血?

随着精血涌入黑蛇嘴里,那条文着的黑蛇,不再是平面的,一点点变得饱满,蛇身圆润,从皮上拱动着出来。

还能看到细小的蛇鳞上,涌动着的寒光。

随着黑蛇吸食的精血越来越多,顾长昭脸色却越发难看,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一样。

可他并不在意,而是坐在了旁边,低垂着头看着我:“阿若,魂化梦蛇,引你回魂时,你看到了什么?”

“阿嬷说,你会有三次魂梦,代表三魂归位,都是你记得最深的场景。呵呵……”顾长昭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抿了抿嘴,低声道:“三次魂梦里,有我一次吗?”

我猛地想起,三次梦到的阿若。

一次懵懂无知地撩拨顾长昭。

一次和他欢好。

一次被他围剿……

次次都有他。

“阿若,我不该怀疑你的。你这么好,就算最后恨死了我,也只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再也不来找我了。”

“我怎么会怀疑,你以禁术造瘟疫害人!阿若,我错了。所以我弥补这个错误,让你醒过来。”

“可时间太久了,你记忆总会缺失一些,只能记得这三次魂梦。”

“我以一身精血饲蛇魂,等它进入你身体后,你除了记忆,禁术修为都会恢复到以前。”

“你不会再是一条蛇,会是真正的一个人,不会再有像我一样的人,因为你是条蛇,而对你存有不该有的怀疑。”顾长昭说着居然笑了。

呵呵地道:“这禁术,是第一次用。如果成功,我不知道你是阿若,还是……阿若……”

我听着心头一酸,前一个阿若,指的是梦里那条黑蛇阿若。

后一个阿若,指的就是我吧。

亏他,还记得我!

“不过你们本就是一体的,融合成一体,你就能拿回禁术,恢复如初。”

“你醒来,如果是以前的阿若,有这一世的记忆,也能好好做人。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懊悔,不知道怎么做人,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都怕你。”

“如果你是现在的阿若……那就当是一场梦吧。你能得到强大的禁术修为,也挺好的。”

他呵呵地笑:“上午的时候,我用禁术拘了个草人,扮成你的样子,和你领了证。这样我就能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了。”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工作就不要工作,想到处旅游就旅游。你有千年禁术修为,放眼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伤你,想去哪就去哪。”

“但不要吃太甜,你左边第二颗牙不行,记得去补。椰子炖鸡,一定要先焯水。睡前要喝水,也就抿一口,免得晚上睡不好。”

“还有洗衣服啊……”顾长昭絮絮地,越说越多。

我却越听越心酸,他这好像在交代遗言。

心头也隐约知道他要做的是什么!

他不是要害我的命,而是要拿他的命和我的命,来唤醒这死去的黑蛇阿若。

以二换一,值得吗?

拼尽全力地想起来,可我现在就是条死蛇,浑身僵直。

“阿若,对不起。”顾长昭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慢慢凑了过来。

可他脸色已经变得很差了,淡得好像烟一样。

脚踝上那条黑蛇却粗如小腿,游动间还有着唆唆的响。

“我来找你了,可你说不想见我,那等你再醒来,这世间就没有顾长昭了。”

“阿若,我向来私心重的,就算没了我,你要顶着现在的身份,那我就是你的亡夫。呵呵……”他又开心地笑了。

跟着眼睛一跳,浑身一颤,我能清晰地看到有什么往脚踝处汇聚而去。

也就在同时,盘在他脚踝的那条黑蛇,猛地昂首,朝着我扑了过来。

不同于梦里,被蛇吞食,这次这黑蛇直接撞入了我心口。

我痛得全身一抽,直接坐了起来。

连忙扭头去看一边的顾长昭,他脸白如纸,身淡如烟,朝我笑:“阿若,别看。”

心头被那条钻进去的黑蛇,缠钻,痛得厉害!

眼看着顾长昭朝一边倒去,本能地伸手要去扶他,可……

我还是没有手!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低喝,一碗药水直接泼了过来,落在顾长昭脸上。

跟着那妖异男子一个纵身过来,往顾长昭额头一点,扭头瞥了我一眼,眼中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恨。

在他身后,那个帮我解咒药的道公,和那个给我和顾长昭文身的阿奶,都急急地从天台蹿了出来。

那妖异男子依旧往顾长昭体内渡着什么,瞪了我一眼,冷冷地道:“我本意让她劝住阿昭的,可没想到,让阿昭警觉,直接以身饲蛇了。”

那道公忙掏出很多药,往顾长昭嘴里喂。

阿奶却看了我一眼,轻叹了口气,伸手捂住我眼睛:“我们还是得救一下阿昭的,既然你已经醒了,先睡会儿吧,醒来就没事了。”

她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草药味,连旁边那呛着浓烟的药味都给压下去了。

随着她掌心轻抚,还凑到我耳边念着什么,就算我心里记着顾长昭是不是要死了,可那咒语听到耳里,眼前却宛如有着旋涡一般,沉黑打转,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7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

顾长昭依旧淡得和纸片人一样躺在旁边,我一动,好像都要碎了一样。

床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器,还有扎成堆的草药把子、石钵……

居然还有几盆花。

那黎族阿奶盘腿坐在地上,正捣着药,见我醒了,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在床上先动了动,确定自己有手有脚,没有裹着干燥起皮的蛇皮,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阿奶摸了摸我额头,又凑到我眼前看了看,朝我点了点头:“你没事了,去吃点东西吧。”

这就没事了?

我一团雾水,但看着阿奶又拿着捣好的药,喂进好像要破碎的顾长昭嘴里,也不好打扰她,只得先出了房间。

一出门,就见客厅墙上、地上,不是摆满法器,就是挂着草药。

那个妖异男子正在叠一张又黑又粗的蛇皮,见到我,没什么好脸色。

反倒是那个道公,正在阳台杵着草药,见我醒了,朝我笑了笑。

我走过去后,他瞥了一眼我左脚踝:“阿昭打定主意,用自己一身精血养蛇魂。你脚踝上的咒药,是隔绝蛇魂吸食精血的。”

虽说早就想到,脚踝的溃烂,是顾长昭搞的,就是为了引我来侗寨文那条黑蛇。

本以为是害我的,可听道公这么一说,他似乎还是为了保护我。

不过那脚踝处,已经没了文着的黑蛇,也没有息肉。

好像就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坐下吧,我和你说说,阿昭和阿若的过往吧。”道公拍了拍旁边草编的蒲团。

有那三场魂梦,前面的我大概知道。

阿若是条千年黑蛇,这所谓的千年,其实还是被人发现,统计下来的千年,保不准一千几百年,或是两千年了。

阿若是条蛇,化成人形,开智后还是懵懂的。

更不用说,当蛇时了,她自己也不会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

黎族禁术,和苗族蛊术一样,最先都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这世间所有的术法,最先的目的,其实都是好的,为了生存。

可黎族几经迁徙,时常被外人排斥,黎女貌美,也时常被掠走。

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得以用禁术和咒药术自保,与黎女绣面文身一样。

甚至后来,将禁术传得让人闻风丧胆,也是黎族,自己有意为之。

“先祖不求,迁徙之处,能被接纳。只求建一侗寨,不被侵扰。我族女子,不会被当成猎物捕走,孩童能安然长大,一点恶名算什么。”道公择着药。

看了我一眼,苦笑道:“可这恶名,能护人,也害人。如果不是这恶名,阿若就不会死。”

在阿若被顾长昭带人剿杀的魂梦里,好像就是他误会阿若以禁术搞出瘟疫,害死了人。

“那瘟疫,其实和阿若没有关系,是外面那些人烧山炸山,死了很多动物,腐烂的尸体滋生了瘟疫。她是被阿嬷点化开智的,对瘟疫疾病有着敏锐的感应。”

“她去水源游水,就是以自身精血,散于水中,想靠这个来抑制瘟疫。”

“可她的真身,你也见到了,是条黑蛇。在外人眼里,狰狞恐怖,自然害怕。加上她出入侗寨,外面那些人,就怀疑是我们黎族禁母以咒药造了瘟疫。”

“阿昭是道公,知道不是我族中人。可阿若是条蛇,外面那些人有好几次想猎杀她,阿昭就以为她造瘟疫报复。同时也是要借害人来增进修为,好能……”道公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

“好能什么?”我听到半,忙追问了一句。

道公瞥了我一眼:“你三场魂梦里有阿昭吧?那你应该知道,阿若一直想做个人,和阿昭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如若修为大增,一来可以脱胎换骨,真正为人。二来,就算不成,也可以和阿昭生个孩子。阿昭知道她这个想法,这才怀疑她借害人来涨修为。”道公叹了口气。

苦笑道:“那时外面的人,围攻侗寨,扬言不烧死造瘟疫的禁母,就要将整个侗寨烧了,日后见到我族就打杀。阿昭又急又怒,又找不到阿若,这才动了禁术,寻到她,将她困在山洞里。”

“可他忘了,阿若千年修为,如果不是散了精血于水中救人,怎么这么容易被他所困?”道公语气尽是唏嘘。

幽幽地道:“后来的就是那样了,阿若在混乱中冲出山洞,她修为折损,外面围剿她的还特意请了很多高道行的人。”

“阿昭有意救她,但众怒之下,无力回天。”道公垂下头,重重地捣着药。

嗤笑道:“阿若死后,阿昭盛怒,保全了她的蛇身。但为了治瘟疫,外面那些人原本想先从水源下手的,却发现水源里的是解药……呵呵!”

“阿昭这才知道,阿若不是在害人,而是救人。可她想救的那些人,就因为她居于侗寨,是条蛇,就要打死她,烧死她。”道公一杵比一杵重。

低吸了口气,沉声道:“阿昭知道真相后,消极了很长时间,几次意图杀掉围剿阿若的外族人,再自尽去陪阿若。阿嬷没办法,就告诉了他这个复活阿若的法子。”

这法子我听不太懂,大概就是我是顾长昭刻意招来的蛇魂转世。

他找到我,与我夜夜和欢,用他的精气养着我。

等我们精气相通后,再文黑蛇吸精血,以精血相渡,让那保存着的黑蛇活过来。

有了顾长昭毕生的修为和精血,加上这世是人胎,也够黑蛇重生后,脱胎换骨了。

那妖异男子是个禁公,他几次出现,就是想提醒我,让我阻止顾长昭。

又怕说得太透,我知道得太多,对侗寨影响不好。

可光是往我身上渡的那口寒气,就让顾长昭有所警觉,加快了速度。

最后他不得已,现身让我看到了那条黑蛇,本想借我拖住顾长昭,他回侗寨摇人的,结果还是晚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文蛇的时候,就阻止他?”那会儿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回魂换体,哪有这么容易?要很多草药,要特定的环境。光是以身养蛇,就要好几年,哪想到阿昭,早就在天台种了这么多草药,还一心赴死!”道公轻呼了口气,脸上尽是后怕。

“那他现在……”我突然不知道怎么问了。

他这样子,不一定能活过来。

“一身精血尽失。”道公将捣好的药,递给那妖异男子,让他拿进去喂顾长昭。

这才正色看着我道:“阿昭这样,肯定是要回侗寨养着的。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知道前因后果,看你怎么打算。”

打算什么?

和他们回侗寨?

承认自己是阿若?

我心头阵阵发酸,本以为顾长昭和我,是水到渠成的爱人,却没想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

就算如他所说,我醒来只有三场阿若的魂梦,依旧是安素柳。

可光是近三个月来, 他重重算计,我都放不下。

更何况, 就算我是阿若,他前世的不信任, 也够放下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想了一会儿, 还是朝道公摇了摇头道:“我帮不上忙, 就不去了。”

道公脸上尽是了然, 似乎早有预料, 所以没有再纠缠。

他们三个还留在这里, 就是等我醒来。

所以没多久,就带走了顾长昭。

就在送他们离开时, 我看着房车里躺着的顾长昭。

想了想, 还是朝那妖异男子道:“你告诉他,如果他醒了, 可以来找我。”

我不会原谅,顾长昭对我做的事。

也没有权利, 替阿若原谅他的不信任。

可他终究,为了复活阿若, 做了这么多……

罪不至死,这句话,就当给他点希望吧。

顾长昭走后,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结婚证,领证当天就差点丧偶,我是第一人了。

凭着这结婚证, 以及他早就和律师签好的协议, 我接手了他所有财产。

公司事并不多,同事也都是熟悉的,倒没什么事。

为了方便处理公司的事情,我还是住在他的大平层里。

就算没了他, 我依旧有空会想去天台看一下那些植物。

没了顾长昭打理,很多都死了, 就算物业请了花匠, 也养不活这些东西。

最后物业干脆放弃了,毕竟这么大的空中花园, 花费太大了。

我有时心血来潮, 也会学着顾长昭打量一下,可依旧什么都养不活。

就在最后一棵花树, 枯萎发干的时候, 我看着原本生机勃勃的天台, 变得一片萧索,感觉心里也有点萧索。

正要打电话, 让物业找几个人,把这拆了算了。

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还可以活的, 只要有一线生机, 都能活。”

一扭头, 就见顾长昭一手推着门,站在门边,朝我笑:“我如约来找你了。”

“找我, 还是找阿若?”我伸手折下枯萎的花枝。

看着顾长昭,“你想清楚,再回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