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孕猫
第 15 节 孕猫
我打了无数排卵针,在婚后第五年,终究试管成功,做了一对龙凤胎。
婆婆来照顾我,给我做各种汤水,家里却怪事频发。
我头发变得多且浓密,腹部和身上长出细细的茸毛。
床上刷出大把不知道是什么的毛,出去遛弯时,总会有无数不知道从哪来的猫跟着我。
直到我连打几个有胚胎的鸡蛋,婆婆完全崩溃了,说我肚子里千辛万苦来的孩子是来讨债的,让我打掉……
1
和周鹏举结婚三年,试过各种办法,一直没有怀孕,我们开始做试管。
大把大把的药,无数的排卵针,我身体臃肿变形,精神也极度崩溃。
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都是周鹏举抱着我,安慰我,说我们一定会有自己孩子的。
终于在今年四月,胚胎移植成功了。
前几次的失败,让我和周鹏举都不敢过早高兴。
一直到五月,检测到胎心,能从 B 超单上,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胚胎,我和周鹏举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当天,周鹏举把那张 B 超单直接裱了起来,放在床头。
手一直捂在我小腹,一声又一声地叫宝宝,说是胎教要从头抓起。
长期药物排卵,我身体和精神都有点受不住。
我们早就请了阿姨,可周鹏举还是不放心,劝了我许久,又特意把他妈从老家接了过来。
婆媳自来天敌,婆婆本来就不喜欢我,婚后一年没有怀孕,她就急得不行,硬是要过来帮我调理身体,天天给我熬汤。
每次端上来的汤,奶白的汤里浮着撕成条的肉丝,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碎姜丝。
气味清香,色泽鲜明,很难不食指大动。
喝到嘴里,那种鲜香甜美不说,肉丝在嘴里随着汤打着转,就好像活的一样,入口就直接往喉咙里钻,说不出的美味。
每次喝完汤,好像全身毛孔都打开了,浑身暖洋洋的,无比舒服,皮肤也变得通透,白皙红润。
加上旁边的邻居说她是个挺有爱心的人,经常喂旁边的流浪猫,那些猫不再总是乱叫扰民。
那段时间,我确实还是挺感激婆婆的,总感觉以前是我先入为主的偏见,对她还挺愧疚的。
直到有一次,我有文件落家里,急忙赶回来,看到她在厨房血淋淋地剥下一只猫皮,垃圾桶里还耷拉着刚剥下来的蛇皮,这才猛然惊醒自己这段时间喝的是什么汤。
在我叫回周鹏举后,这才知道,周家是做餐饮起家的,传统餐饮很难打响招牌。
周家就剑走偏锋,主做毛狗肉、蛇羹、龙凤汤、龙虎凤这些。
从周鹏举爷爷那代起,就做得火爆,当地颇有名气。
周鹏举大学后,在外面打拼,并没有回去子承父业,公婆和大伯就在家里经营老招牌。
而婆婆给我熬的汤,主要是龙虎凤这些滋补的。
周记龙虎凤的老配方用的应该是蛇、老母鸡和果子狸。
现在不让吃果子狸,这边也买不到,婆婆就抓流浪猫。
怕我发现,不能接受,她每次都赶在我下班回来前,把厨房清理干净。
端给我的汤,都是把肉撕成肉丝的。
我一想到自己喝下去的是什么,在厕所吐了个天翻地覆。
周鹏举说那是特色,婆婆瞒着我,也是为了我好,怕我不接受;而且我确实喝了半个月的汤后,身体确实好了很多。
我尊重特色饮食,可也确实不能接受,在和周鹏举大吵了一架后,婆婆用那不识好歹的眼神看着我,但最终还是回去了。
近几年,我一直没有怀上,婆婆冷嘲热讽不知道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几乎不和我联系。
幸好周鹏举时时维护我,连过年,能不回去就不回去,这才没让矛盾激化。
我原本是不同意让婆婆过来的,医生说了,刚受孕,要保证心情愉悦,见到婆婆,难免怄气。
可周鹏举劝我,医生也说了,要保证孕期营养。
我从有受孕以来,一直胃口不好,吃什么就吐什么。
他再三保证,婆婆这次来,绝对不做那些特色的,我可以看着她处理食材。
我这次成功怀上,整个过程中吃尽了苦头,如果孕期营养跟不上,对胎儿也不好。
抛去其他的不说,婆婆至少是肚子里孩子的亲奶奶,她对这孩子的期待,只在我们俩之下,肯定会尽量照顾好我的。
在我连吐了几天,打上营养针后,我同意了婆婆过来。
或许是我怀上了吧,这次婆婆来,脸带喜色,对我也特别温和,可以说把我捧在手心里。
每次买了食材,都让我先看了再处理。
吃什么,都是列好菜单,让我点菜,营养搭配得也特别好。
不得不承认,婆婆手艺确实很好,就算简单地烫个青菜兑点高汤,都比外面饭店的好吃。
为了防孕吐,换着花样给我做,连水果都是酸甜可口地搭配着。
来后没两天,我就不再吐了,晚上也不再做梦惊醒。
或许是压力大,从受孕以来,总感觉小腹不舒服,硬邦邦的,像是胀气,又像是有什么拱动。
时常半夜惊醒,总感觉窗帘后面、床下面有东西。
去看了医生,只说是孕期精神衰弱,加上服用黄体酮,多少有些副作用。
从婆婆来后半个月,这些不良反应全都没了,我整个人精神抖擞,一扫原先促卵类激素造成的萎靡和浮肿。
连头发,都新长出了不少。
从打排卵针以来,吃不好,睡不好,我头发掉得厉害。
婆婆来前,发际线后移了至少三四厘米,头发枯黄得稀稀拉拉的。
喝了婆婆半个月的营养汤后,洗完头,能清楚地看到枯黄的长发下面,弹拱着无数细黑茸发。
有次周鹏举帮我吹完头发,把我搂在怀里,笑眯眯地揉着我头上的茸毛:“摸上去跟只长毛猫一样,又软又舒服。”
当时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亲近了,这话一出,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亲昵的氛围一扫而光,两人都感觉一阵莫名的恶寒。
而房门口,“砰”的一声响,婆婆端着的汤碗,直接摔落在地。
吓得我忙从周鹏举怀里出来。
就见婆婆双眼大瞪,如同看什么一样的,盯着我脑袋,手抖得厉害,连烫到了都没有感觉。
还是周鹏举连叫了几句,带她去冲洗,才反应过来,说是开门没注意,洒了汤。
但从那之后,婆婆就有点不太对劲,总不时地瞥我,尤其是我梳头发时,总站在一边盯着我。
每天一早,我起床后,就拿着毛刷把床从头到尾刷上一遍。
也是怪事,明明我已经不掉头发了,可每次婆婆拿毛刷刷过,都能刷下很大一团的毛发。
很大一把,布满了梳子。
有几次我想看,婆婆都避开了。
但扫过的那一眼,那毛发有黑有黄,还有灰灰的,不太像是我的头发,更不用说周鹏举的了。
更怪的是,从那之后,每晚睡前,婆婆都很紧张,就算我和周鹏举躺到床上了,她硬要进来看一眼床下是不是有东西,窗户是不是关紧了,连空调孔,她都拿东西堵了。
问她,就说怕忘记关,我会着凉感冒。
我出门遛弯,就算大晴天,她也要拿把长柄雨伞寸步不离地跟着,说是怕下雨,怕我滑倒。
小区的人,都说我幸福,老公疼,婆婆也疼。
但每次出门,都会碰到很多猫。
有时是突然从绿化带里钻出来,有的不知道从哪蹿出来,有的就在围墙上……
这些猫一旦出现,不会叫,也不会走,就远远地跟着我们。
现在养宠物的多,很多养了段时间,不想养就放了,所以我们附近野猫也多。
以前我散步,也会见到野猫,但没太注意。
可婆婆来后,似乎就更多了,有时放眼看去,远远近近好几十只猫跟着。
从她拿着雨伞戒备的样子,我隐约感觉不对。
想着她以前抓过流浪猫煲汤,心里有鬼,怕报复,所以谨慎了点,也能理解。
回家和周鹏举说了这事,他当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就不对了。
当晚,周鹏举和婆婆大吵了一架。
但问及为什么吵,他也没说,只是说野猫危险,以后还是少出去遛弯的好,要出去,得他陪着我。
跟着为了安抚我,他又开始抚着肚子胎教了。
为了保证成功率,一次性放了两个胚胎,一男一女,龙凤胎。
所以我怀孕才两个多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原本浅到看不见的腹白线,也变得明显,还长了很多茸毛出来。
问过医生,说是体内激素变化,会长的。
到怀孕快三个月的时候,整个腹部都是茸茸的细毛不说,身上的汗毛也越长越多。
头发也越长越浓密,原先枯黄的都掉了,新长出来的又黑又密,贴着头发的地方,还是有着许多一指长的细绒头发。
婆婆越发紧张,每天给我们换床单不说,还每天拿着吸尘器,在家里各个角落吸啊吸。
也依旧换着各种汤水给我,让我多休息,可我跟别人孕期嗜睡完全不同,越发精神。
有好几晚,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总想出去溜达,更甚至听到有什么在叫我。
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无法形容。
好不容易熬着睡着吧,总感觉身边有无数的东西在动。
隐约睁开眼,就看到好像很多猫守在床上,不停地扒拉着我,更有直接踩在我小腹上。
我被吓醒后,却什么都没有,好像那只是梦。
和周鹏举说,他也只是搂着我安慰,可能是以前婆婆做龙虎凤的阴影,加上最近出去遛弯,也总有猫跟着,做噩梦。
婆婆听着后,神情很是古怪。
击垮她的,却是那天我打了个鸡蛋。
从怀孕后,我就请了孕假,本身我也不爱进厨房,婆婆来后,厨房门都没进过。
那天是刷到一个给幼儿吃的鸡蛋羹制作视频。
孕期的母性是最强的,我就想试一下,想着以后做给宝宝吃。
那时候婆婆正在收拾卧室,我就从冰箱拿了个鸡蛋,学着视频里制作方法,先把鸡蛋打在碗里。
可一打开,那鸡蛋里有着一个小拇指大小鲜红的胚胎,半蜷缩在蛋黄旁边,裹在清澈的蛋液里。
我感觉奇怪,毕竟现在的鸡蛋都是蛋鸡生的,一经生出来就落在管道里,不可能受精的。
不过也没在意,就又打了一个。
可这次,是个双黄蛋,里面也有着两个胚胎。
比刚才那个小,两个黄豆大小的血点,贴合在蛋黄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落在碗里时,那两个血点还抽了一下。
我感觉特别奇怪,就喊婆婆:“你这鸡蛋哪买的?不会是孵化场吧?怎么里面都有小鸡仔啊?”
婆婆当时拖着吸尘器出来,整个人瞬间就不好。
急忙冲到厨房,捧起碗,看着里面的血点。
又瞥着我倒进垃圾桶里那个,整个人好像癫狂了一下。
一把扯着我,不停地嚷嚷道:“不能生,它们找上来了!你不能生,要打掉!”
然后朝我尖叫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来讨债的,不能生,一定要打掉!”
2
照顾我这段时间,婆婆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几乎崩溃了。
直接将打了鸡蛋的碗砸地上,扯着我不停地尖叫着要我打掉孩子。
整个人癫狂,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紧张,好像暗地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存在一样。
扯着我就往外走,嘴里不停地嚷嚷着:“要打掉!讨债的,不能留!”
她这样子太过恐怖,我连忙大声叫了几句:“妈!就两个鸡蛋,没事的!”
可她就好像魔怔了一样,根本听不到,嘴里一直念着那几句话,死掐着我手腕,强行把我往外拖。
她在老家常年在店里帮工,杀猫剥蛇都是好手,我力气本身就比不过她,加上拉扯间,又要护着肚子,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把我拉到了电梯口了。
见我不肯进电梯,她还强行抱着我的腰,把我用力往里推。
完全没在原先才来时,连拎个包,都让我别动,免得动了胎气。
我头重重地撞到电梯壁上,一阵头晕目眩,加上拉扯和推搡,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
等忍着痛,转身想出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婆婆站在按键面板前面,看着那跳动的楼层数,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时不时地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或是摇头,猛地说“不行,不会”。
似乎和那面板中的谁在对话,那样子,说不出的诡异。
眼看她自顾地说着什么,我强忍着惧意,小心地伸手想摁就近的楼层或是警铃,总得先出电梯再求救。
可一伸手,婆婆猛地掰住我的手指,用力一压。
十指连心,我痛得直接弯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手机还放在灶台上,连电话都打不成。
婆婆掰着我两根手指,不肯放。
我强忍着痛,只得等出了电梯,碰到人再求救,要不然手指都得被她掰断。
这个时间段,小区里没什么人出入,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
可等出了电梯,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我被婆婆掰着那两根手指往外走。
刚开口呼救,她掰着手指用力一压,我听到“咔”的一声响,手指好像被掰脱臼了,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直流,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等出了门厅,本能地往保安室看去,痛得迷糊的眼睛还没看到了巡逻的保安,就听到草丛中唆唆作响,跟着一只狸花猫从绿化带钻了出来,直接蹿到路上,半弓着身子,拉长着嗓子,对着婆婆发出一声长长的喵叫声。
那狸花猫不大,嗓子也并没有多尖,就像是奶猫撒娇般的叫声,却叫得婆婆几乎跳了起来。
死扯着我那两根手指,把我往前一扯,伸着拳头,对着我痛弯了的腰,朝那小狸花猫尖叫道:“你别过来!我不会让这讨债鬼生下来的,要打掉它们,不会让它们生下来的!”
婆婆更甚至还将拳头往我小腹用力拧了拧,大声呵斥着那只小狸花让开。
我手指断了,小腹被她用力一拧,感觉里面的胎儿都在拱动。
一时又痛,又紧张。
只得强忍着痛,大声呼救。
可刚一出声,身边就猫叫声此起彼伏。
绿化带里,一只又一只的野猫蹿了出来,围住了我和婆婆,呲牙低吼。
一扫原先慵懒的样子,宛如捕猎的狮群。
婆婆越发地紧张,嘴里不停地大喝着:“走开!走开。”
我也被这面露凶色的猫群给吓到了,这么多猫一哄而上,咬死个人,不在话下。
连大气都不敢出,正要趁着婆婆注意力被猫吸引,将那两根脱臼的手指抽出来时。
婆婆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跨坐在我胸口。
双眼尽是寒光,咬着牙根,朝我沉声道:“你肚子里的是讨债鬼,不能生下来。生下来会更麻烦,我帮你打掉!打掉,再怀就是了!”
紧接着,她跨坐在胸口的屁股猛地往下挪,半悬在空中,对着我小腹就要坐下去。
婆婆不算太胖,可一百来斤,这么一屁股坐下来……
我着急得没法,只能放声大叫“救命”。
话音刚一出口,就见眼前一道花影闪过,一只猫直接从我头顶一跃而起,扑到婆婆脸上,带着她身体往后一窜,旁边无数猫叫声响起,全往婆婆身上扑去。
也就在同时,一只手猛地拉住我胳膊,将我往前一拉,死死护在怀里。
周鹏举熟悉的声音大吼道:“快把这些猫赶开啊!”
被他叫来的保安,各拿着东西,去驱赶野猫。
也是怪事,平时见人就躲的野猫,全都凶性大发,扑在婆婆身上一通撕咬,拿棍棒都赶不开。
后来还是十来个保安,拿着网兜,强行兜住,才拉扯开。
等将猫全部赶开时,婆婆身上已经全是撕咬的痕迹,脸和脖子被咬得鲜血淋漓,人昏迷不醒,被救护车拉走。
我手指被拉着脱臼,又动了胎气,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婆婆情况很严重,脖子被咬到了大动脉,有只眼睛也被挠伤,鼻子被咬掉了一半……
相对而言,我情况就温和多了,所以周鹏举一直在忙她的事情。
回想当时的情况,我还心有余悸,隐隐感觉周鹏举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等婆婆被送进手术室,周鹏举才有时间来看我。
在我逼问下,才无奈地道:“我妈怀我的时候,也是龙凤胎。怀我哥的时候,也是。”
可我记得,周鹏举没有姐妹,只有一个哥哥。
怎么都是龙凤胎?
周鹏举朝我苦笑了一下:“这事我以前在老家,隐约听了一点,不知道全貌。还是上次你说被很多猫跟着,我问了妈,她才告诉我的。”
周家从上两代开始,就靠龙凤汤、龙虎凤这种特色菜起家。
周鹏举也没有姑姑,就他爸和一个叔叔,而且那个叔叔还和家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连周鹏举都没有见过。
公婆才结婚那几年,也一直没有怀上。
那会没有试管,就只有不停地寻医问药,或是求神拜佛。
当地传闻,周家杀孽太重,损了阴德,要绝后。
毕竟蛇这东西本身就有灵性,猫就更不用说了,灵性更在蛇之上。
而周家每年龙虎凤不知道要炖多少锅,一年不知道杀了多少蛇和猫。
还有一年到头杀的毛狗,不计其数。
那边传说,猫狗不入土,狗毛随水流,猫皮树上挂。
周记后面的林子上,都挂满了剥下来的猫皮,入夜后,都能听到猫叫声从那林子里传来。
公婆结婚七八年,还没怀上,两口子急得不行,以为就是这周家的报应时,碰到了一个爱吃狗肉的卖药郎。
就是那种在路边,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或是折断鸡腿骨,一帖药下去,鸡就能跑了。
或是被毒蛇咬了,抹点药,立马就解蛇毒的那种。
这种卖药郎,说是卖狗皮膏药吧,也没错。
可见多识广,也有一些真本事。
他在周记吃了几顿毛狗肉,一直赊账没钱给,差点被打的时候,说有个办法,让婆婆怀孕。
但有得,就要有舍,就看公婆舍不舍得。
那会公婆都急得恨不得折寿换个孩子,哪有不肯的,连舍得什么都没问清楚。
那卖药郎就告诉公婆,将树上挂的那些风干猫皮收起来,和吃净的蛇骨、狗毛狗骨、鸡毛裹在一起,烧成灰,然后均匀地铺在床底就行了。
那林子里挂着的猫皮也没什么用,一直挂着还瘆人。
吃完的蛇骨和狗毛鸡毛这些,都堆在后面的坑里。
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念头,公婆就照办了。
果然没两个月,婆婆就怀上了,生下来还是对龙凤胎,不知道打了多少眼红周记生意人的脸。
只是生下来后,龙凤胎就不太对,先是不肯喝婆婆的奶,公婆一抱,就哇哇地哭,只能让别人抱着喂点牛奶啊,米糊糊什么的。
一到了夜里,就跟猫扯着嗓子叫一下,一声高过一声地哭,没两天嗓子就哭哑了。
周家附近,开始出现各种野猫,不怕人,就趴在周家门口啊,窗台啊,围墙上,旁边的树上啊。
多的时候,屋顶上全是。
家里也开始出事,先是周爷爷在杀蛇的时候,被蛇咬。
就算周家对蛇毒自有一套,可送到医院的时候,也晚了点,半只手都废了,不得不截肢。
跟着就是周家奶奶半夜起来哄哭闹不止的龙凤胎,被猫扑了一下,栽倒在地,中风了。
周爸因为整夜没得睡,杀狗时,一恍神没绑住被狗咬了一口,扯下了一大块肉。
连家里的档口,因为被猫围着,邪门且瘆人,生意也不好。
婆婆生产后,本就虚弱,龙凤胎哭闹不止,夜不得寐,就又血崩了。
连寄养的人家,也怪事频发,人家不肯再帮着养了。
眼看闹得家宅不宁,龙凤胎还不能自己养,只能寄养在别人家,还有要活生生哭死的风险,公婆这才想起那卖药郎的话。
幸好他们这种,都是一个个乡镇赶集卖货的。
公公找到那卖药郎,请他好好地吃了一顿毛狗肉,那卖药郎这才说了。
周家杀孽重,确实该绝后,他那法子,就等于借那些惨死猫狗蛇之类的怨气,让它们托生来周家讨债。
有讨债的,总比绝后好。
这好不容易得的龙凤胎是来讨债的,换谁都接受不了,也不相信啊。
那卖药郎就告诉公公一个试的办法,现在不是请了人给龙凤胎喂奶吗?让那个喂奶的在衣服兜里装张猫皮,保证一靠近那龙凤胎就哭。
公公回家一试,果然只要揣了猫皮,无论是谁,龙凤胎宁愿饿得双眼放光,也不肯喝奶吃东西。
更甚至,依旧整夜整夜地哭,连带着那些守在周家附近的野猫也跟着嚎,跟号丧一样的。
公公没办法,只得又硬着头皮又去求那卖药郎,要个破解的法子。
那卖药郎告诉公公,杀孽重,只得献祭,以平怨气。
要不然,以后家宅不宁,讨的又是命,肯定要耗死全家。
周家这几条命,哪够还那些猫啊蛇啊的。
这不是有一对龙凤胎吗?到了晚上,野猫围宅时,就一个放到屋外,任由野猫泄愤,解了它们的怨气,另一个就能平安长大。
这就等于,要看着一个孩子去死,还是死得很惨的那种。
公公垂头丧气地回家,原本是不打算告诉婆婆的,可她因为有只野猫不知道从哪蹿进来,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下面的伤口又裂了,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崩了。
公公急着送她去医院,路上又出了车祸,撞得头破血流不说,一条腿还骨折了。
那时候,公公就信了讨债的说法。
等婆婆好点后,和她商量了一下,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全家都跟着陪葬吧。
龙凤胎,放弃哪一个,很好选的。
因为龙凤胎都不亲近周家人,就放别人家寄养,当晚公婆就把那个女婴抱了回来,放自家院子里。
据说那一晚,婴儿的哭声和猫叫声,叫了整整一晚。
公婆坐在一起,没有睡,也没敢开灯,就看着院子里无数野猫绿油油的眼睛围着那女婴,随着她啼哭的节奏,放开嗓子哀号。
等天亮的时候,那女婴就死了,无伤无痕。
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活活哭死的。
也是怪事,从那之后,野猫就都走了。
剩下的那个男婴接回来,肯喝婆婆的奶了,也肯让公公抱,一切就又恢复到了从前,连生意也依旧火爆。
怕再有什么不对,公公让那卖药郎给男婴取了个名字。
说是猫灵讨债,就给大伯取名叫周鹏飞。
意思是借大鹏凌厉之势,驱猫灵之怨。
那个时候,夭折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婴,换一家子平安,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
外人也知道周家龙凤胎不太对,死了一个,也最多唏嘘一下,没有多问。
生大伯时,婆婆两个伤口绷开,又血崩,以为不会再怀上的。
却没想,大伯七岁时,婆婆又怀上了,依旧是对龙凤胎。
我不知道婆婆当时经受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反正等她生下龙凤胎后,依旧有野猫围宅,孩子不肯喝奶,不近周家人,夜夜啼哭。
家里人,又开始各种不顺,周家爷爷奶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去世的。
再看着大伯长大后的样子,公婆狠心做了决断。
就当只怀了一个,舍弃另一个,比第一次就更容易了。
这次生的,就是我老公周鹏举。
有了两个儿子,公婆心满意足,婆婆就结扎了。
我听周鹏举说完,想到婆婆恨不得直接一屁股,把我腹中胎儿坐掉的狠劲,无比后怕,朝周鹏举道:“既然知道是杀孽太重,就不能换个生意吗?”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婆婆知道是来讨债的,还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按理她该等我生下来,再找个借口带走女婴就行了啊。
为什么一定要打掉两个孩子?
更怪的是,她还拿我腹中的孩子,来挟那些野猫?
3
周鹏举跟我说的故事,听上去诡异且合理,却与婆婆的行为相悖。
我不知道是婆婆骗了周鹏举,还是周鹏举对我有所隐瞒。
问周鹏举怎么这么及时地赶回来,他说怕我出事,在家里装了监控,没来得及跟我说。
再多问什么,看他一脸疲惫和惊恐,也不忍心再追问。
婆婆的手术要好几个小时,周鹏举就陪着我,照顾我,再也没有提及那猫灵报复的事情,怕照顾不了我和婆婆,他打了电话让公公从老家过来。
我和周鹏举结婚五年,只有认亲的时候去过他老家,那会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周家人没有一个告诉我,是做什么生意的。
结婚不到半年,婆婆就来搞那些龙虎凤汤给我调养身体,婆媳关系冷到了极点,过年都没有再回去过。
所以,我上次见到公公还是五年前,认亲的时候。
婆婆做完手术后,又转 ICU,我去瞥了一眼,整个脑袋到脖子下面都包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说,差点被咬断了气管,幸好送得及时。
至于猫为什么扑人,谁也说不清。
我和周鹏举都在心底里暗暗猜测,可能是婆婆上次抓野猫做龙虎凤,这些猫在报复。
因为动了胎气,当晚我也留院观察,周鹏举就睡一边的陪护床。
闹了一天,加上又用了安神的药,不到九点,我就躺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前,周鹏举还在走廊打电话,估计是老家沟通婆婆的情况。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好像一直在打电话,而且就在我旁边打。
虽然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一直说个不停,有点烦人啊。
我几次嘟囔着让他出去打,他都没有回应。
我有点烦躁地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他躺在床上,似乎打电话无聊,他右手往前一下一下地抓着,几根手指挠过床帘,嘶嘶咯咯地作响,听得人心头发惊。
那蓝色的床帘,都被出一道道的线条了。
心头发烦,我坐起来,叫了一声:“周鹏举!”
两张病床隔得挺近的,可我叫了后,周鹏举似乎完全没听到,右手还往前一伸一伸地挠床帘。
我心头烦躁,直接下床,走了过去,伸手就抓住他那伸挠的手:“你这是爪子痒了吧?”
可掌心传来的并不是人手的触感,而是冰冷干燥皮毛的感觉。
床上那人,依旧在鼓囊着什么,半隐在被子中间,看不清脸,但昏暗的光线里面,一双绿油油的猫眼,却清晰无比。
我抓着的那只爪子,也顺势紧紧地握住了我,我想松开,床上那人就借着力,慢慢地坐了起来:“招财进宝,招财进宝。你的宝宝,进我肚子里来。你的宝宝进我肚子里来……”
那声音说不清是男是女,像猫一样地嗲着嗓子。
那张脸,像是猫脸一般,长满了毛,还咧嘴朝我笑:“你肚子里的宝宝,到我肚子里来,招财进宝,进宝。”
我顾不上害怕,用力地甩着手,朝外面大叫:“周鹏举!”
可我一用力,就听到“咔”的一声响,那只握着的爪子脱落了,却依旧死死抓着我的手。
床上那个东西,还借势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嘴里低嚷着:“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病房窄小,眼看那东西就要扑到我身上了,门突然被撞开,周鹏举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大吼道:“给我滚!”
那东西好像有点怕周鹏举,传来几声猫发怒的咕咕声,又喵喵地叫了几声。
就在我紧张地推着周鹏举,让他先出去时,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悠长的猫叫声。
那东西似乎还怕猫,喉咙咕咕几声响,跟着就从阳台跃了出去。
等它走后,周鹏举这才松开我,先检查了一下,我有没有受伤,又问我有没有事。
我看着他,豁然明白,不是婆婆骗了他,而是他骗了我。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周鹏举好像更关心阳台外的情况。
扶着我在床上坐好,转身去阳台看那东西跑哪去了。
他走得急,就让我坐在刚才那东西躺着的那张床上。
我一坐下来,就摸到了那只扯下来的怪胳膊。
这会灯已经亮了,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本就不是胳膊,而是层层猫皮缠卷在什么东西上做成的。
连最前面的爪子,都是用猫皮裹成的。
这又让我感觉像是恶作剧。
周家那特色餐饮生意有多火爆我不知道,但周家有钱我是知道的。
结婚那会,婆婆虽然不喜欢我,婚房是周家出的全款,却也写上了我的名字,还给我配了辆三十多万的车。
彩礼也给得足足的不说,还给了我金玉镯子各两对,其他金饰四套,另外还有几尊金摆件。
更不用说,周鹏举最先创业的资金,全是由家里提供的。
生意好,利润高,难免会惹同行眼红。
万一是有人暗地里搞周家,特意借周家这些怪事,好让他们放弃那些特色的餐饮,好取而代之呢?
壮着胆子,把那只猫皮缠成的胳膊捡起来,试着将上面裹缠着的猫皮扯下来,看里面是什么。
那缠裹猫皮的绳子也有点奇怪,我原先没太注意,就手指一卷的时候,有点干,像是蛇皮袋的那种干且带毛鳞的触感。
等松了一截出来,看着蜷缩着,弹着毛躁鳞片的绳子,才猛然醒悟!
这是蛇皮!
而刚解开的地方,露出一截灰白的骨头……
我正捏着最前端的“手”,看着那截骨头,猛地想到了什么,用力甩了几下,将上面缠绑的蛇皮和覆盖的猫皮甩掉!
这些东西有些年头了,干燥、腐败,一甩就松了。
等全部落在床上时,里面赫然就是一条完整的人类臂骨,连手指的指骨那样小的东西,都完完整整地裹在里面。
要知道,指骨细小,一旦没了肌肉和筋膜包着,一节节的指骨就会碎落,很难捡全。
也就是说,这只手,可能是活着的时候,被裹在猫皮里的。
看着这碎落一床的东西,我连忙站了起来。
本能地想退出去,一扭头,就见周鹏举站在阳台门边上,一脸伤感地看着我。
我这会只感觉害怕,几乎退到走廊,见护士站的护士瞥了过来。
这才敢问周鹏举:“那是什么?”
周鹏举眼神晦暗,张了几次嘴,才轻声道:“招财猫。”
“哈?”我一时没听清。
还是周鹏举走过来,右手举着和招财猫一样一晃一招,这才醒悟。
招财猫?
所以刚才它躺在床上,并不是在挠床帘,而是在做招财的动作?
招财进宝?
它说让我的宝宝,到它肚子里去。
我猛地捂住了小腹!
有活的招财猫吗?
它要进的宝,是我肚子里的宝宝!
“它找过来了,收拾一下,回家再说。”周鹏举神色很沉重,将床上的猫皮、蛇皮和骨头捡进垃圾袋里。
那“招财猫”找的是我腹中的宝宝,医院它都这样出现了,并不安全。
跟周鹏举回家,问清楚事情缘由,才有办法解决。
周鹏举把那只“招财猫”的爪子,带回了家锁在一个柜子里。
这才给我热了杯牛奶,这才朝我道:“前面的事情,我只说了一半。”
我捧着热牛奶,瞥眼看着他。
周鹏举吞了吞口水,这才道:“周家每个哭死夭折的女婴,原本是要找个地方埋了的。可那卖药郎说那女婴本身就是来讨债的,结果还惨死,怨气很重,不要浪费。”
“怨气越重的东西,在阴邪术上面,法力就越强,就建议我爸妈做个招财猫。”周鹏举说到这里,脸色也很难看。
所谓的招财猫,就是将女婴尸体特殊处理过后,再用猫皮和蛇皮层层裹起来,做成招财猫那样坐着招财的模样。
至于那只招财的右手,就得用周家祖先的手骨。
等做好后,再在外面做一层金属罩,上一层漆,再做好封印,将猫灵困在里面。
做好的招财猫摆在周记老店,就可保周家财源广进。
我光是听着,就心头发冷。
也就是说,那招财猫的肚腹中间,真的有一个“宝宝”。
也就是说,在医院躺我旁边病床上的,是一只活过来的“招财猫”?
它是怎么从老家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里来的?
又是怎么准确地找到我的?
我捧着热牛奶的手紧了紧,本能地抿了一口:“那它找我讨债是怎么回事?”
那女婴是被公婆害死的,要讨债也该找公婆啊,找我算怎么回事?
周鹏举目光落在我嘴角,苦笑道:“所有阴邪术制成的东西,效果霸道,都有反噬。这招财猫的法力,来自于腹内女婴的怨气,所以每隔七年,就得换,要不然她在里面怨气太重,容易出事。”
“我妈怀我的那年,就有招财猫突然掉下来,砸伤人,出了人命。”周鹏举说到这里,脸色古怪。
婆婆在大伯七岁后,才生的他和……
也就是说,生周鹏举只是顺带,生下那个女婴,继续做招财猫,才是重点。
我突然有点同情周鹏举了。
但跟着一想,又不对。
大伯只比周鹏举大七岁,第一个七年,是周鹏举那个同胞妹妹。
那第二个七年时,大伯也才十四岁,又哪来的女婴?
现在周鹏举都三十一了,中间也没听说大伯添丁,哪来七年一换的女婴?
周鹏举明显看出了我的想法,苦笑道:“我妈两次生产都大出血,是怀不上了的,可我爸还行,在外面找个女人帮着生就行了。”
“实在没有合适的,在出事前,找个女婴暂时换掉里面的婴尸就行了。”周鹏举说到这里。
自己都冷笑了一声,“女婴还不好找吗?只不过带着周家自身血脉的女婴,招财效果更好。”
我一阵阵恶寒,在周家眼中,婴儿的命和猫狗的命,都不是命,只是他们谋财的工具!
将手中的热牛奶喝完,依旧感觉到冷。
我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心底算了一下。
我们是在周鹏举二十七岁结的婚,那时候婆婆来催生,如果生下来的龙凤胎,正好是他们七年一换的时间点。
所以那时候,婆婆很希望我生下孩子,可为什么现在又说我肚子里的是讨债鬼了?
因为我身上长出的毛发?
还是那些跟着我们的猫?
或是那两个有着胚胎的鸡蛋?
那婆婆要打掉我腹中的孩子,是不想再做招财猫吗?
以前婆婆怎么保证公公在外面找人生的,就一定是女婴?
万一是男婴呢?
或者是龙凤胎呢?
难道公公在外面还有私生子?
那只“招财猫”躺在我旁边病床上时,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就连我握着它的爪子,也没有太大的拨动,就是朝我扑过来?
它似乎并没有害我的意思,至少没有像婆婆一样,癫狂地要一屁股坐掉我腹中的孩子。
可怀了孩子后,我身体上的变化确实很明显,难道真的是来讨债的?
“那现在怎么解决?它为什么找上我肚子里的宝宝?”我不想再去问周家那些让人恶寒的事,最重要的是怎么保护我肚子里的宝宝。
周鹏举伸手抱住我,小心地将我放在沙发上:“当年我妈并不希望我爸在外面找女人,可男人嘛,有了钱,自然就三心二意。他借着要做招财猫的由头,找了很多女人。”
“我妈气不过,每次那些女人生产,她就逼我爸带她去,说是要守在产房外面确定孩子是女是男,如果是女婴就带回去『进宝』。可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会抱走,做成了招财猫。”
“周记现在有很多分店,每家分店都有只招财猫,总店都有好几只了。”周鹏举紧抱着我,伸手抚着我小腹,“我知道你想要孩子,可你怀的真的是讨债鬼。”
我眼前就开始发昏,睡意沉沉地涌了上来。
忙用力摇了摇头,猛地感觉不对。
刚睡了一会,按理这么多疑惑,我不应该有睡意才是。
抬头看向周鹏举,他脸上尽是哀切,眼角含着泪水,几乎凑到我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猛地感觉到他要做什么,伸手揪着周鹏举:“别动孩子!周鹏举,为了孩子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的。没了孩子,你和我……”
4
第一次见周鹏举,是在一家宠物店。
闺蜜去度蜜月,我带着替她养的萨摩耶去洗澡。
在等的时候,周鹏举背着个电脑包,脸色紧张地走了进来。
跟着从电脑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用围巾包着的四只湿漉漉的小奶猫。
那些小奶猫都脏兮兮的,饿得皮包骨不说,有的受了伤引来了蚊虫,其中有一只眼睛都睁不开。
周鹏举不嫌脏,将围巾小心地拿出来,交代了一下,就全程帮着宠物店的工作人员,清理伤口,又喂奶。
明明是偏刚硬的长相,却又柔和得不行,在忙不过来时,也会淡定地请我帮下忙。
一直到处理好后,交了费,托宠物店的人照顾,费用他全出,就直接离开了。
那时我站在一边看着,就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后来再去给狗洗澡时,因为都是上班族,时间段差不多,又碰到了两次。
他去看那些小猫,却并没有养的意思,说自己承担不了养小猫的责任,让宠物店碰到有喜欢的就送人。
是我主动要的联系方式,那会说不上特别喜欢,就是莫名地心动,就加了。
后来发现,他公司有业务和我们公司来往,我带着说不清是拉业务,还是接近的目的,接洽了一下。
一来二去熟了,他公司这方面的业务都交给了我。
但人性险恶,稍大点的利益,就能让人迷失,更何况是周鹏举这种大客户。
就有同事造我的黄谣,说我为了拿下周鹏举这个客户,处心积虑,刻意去宠物店和他偶遇,假装有爱心,再爬上他的床。
说得有鼻子有眼,居然还有我和周鹏举共同进出宠物店的照片。
公司为了避嫌,就让我把周鹏举这边的业务交给了一个男同事,补了另一个更大的项目给我。
老板为了让我洗脱和周鹏举暧昧的嫌疑,抑或一直想给我拉绳,那段时间刻意给我介绍了不少优质的相亲对象。
说我会被造谣就是因为没有男朋友,只要我最近相亲的对象都比周鹏举优秀,那谣言不攻自破。
那段时间闺蜜刚结婚,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我确实也有找一个的想法,就试着相亲。
结果,先是周鹏举那边,就算同事接手了,有对接的业务,还是时不时找我。
成年男女之间,有没有意思,其实几句话,几个眼神就能感觉得出来。
那会我已经隐约感觉周鹏举在意我,可同事造我黄谣,他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主动。
心里隐隐地有点失落,不太能确定,那种感觉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在某次从对接同事那里知道我在相亲后,他找我就更频繁了,还投诉接手的同事处理不好他那边的业务,搞得那男同事哭丧着脸跟我抱怨,又主动找老板把业务又退回了给我。
然后就是,我每次相亲约会,周鹏举都会找工作上的理由,把我叫走。
去了后,工作上都是小事,要么一起吃饭,要么就是一起看电影,要么就是做相亲对象和我做的事。
接连两三次后,加上老板那笑眯眯的眼神,让我已经确定了。
在一次周鹏举又借工作把我叫去时,又只是交代了工作,没有其他任何表示时。
那种若即若离的恐慌,让我抓狂,干脆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说到底,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他的地方。
相对而言,他或许更吸引我。
但他最近的行为,就不得不让我怀疑。
本以为,我主动开口问了,他直接承认就好了。
周鹏举当时脸色一变,整个人似乎发着僵,很冷淡地说了一句:“你想多了。”
当时那种瞬间从胸口涌出来的苦涩,让我整个人都是蒙的,接连几天,无论是工作,还是做其他的,总感觉胸口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后来一个多月,他连工作上的事,都不找我对接,都是直接找老板。
我主动找他,都很冷淡。
搞得老板都问我,是不是和他闹矛盾了,听我主动问了那句话,老板露出沉思后,就又给我打气,又安排了个相亲。
那次的相亲对象,是圈子里有名的花心大少,家境和自身条件相当不错,以前追求过我,但我受不了这种流连花丛的大少,总避着。
这次老板牵线,加上近期业务往来,就不好再生硬地拒绝,只得委婉地表示不合适。
可他来势很猛,又是送花到公司,又是各种巧合接送我上班。
还有好几次到周鹏举公司楼下捧着花接我。
更甚至顶着每次都被周鹏举拉去谈项目的风险,带着外卖和奶茶这些到他公司。
那来势太凶猛了,让我吃不消,让老板找办法解决一下,老板就总是一副你不懂的模样看着我。
就在一次,我被周鹏举留在他公司加班时,那人先约我吃饭,我借口忙拒绝了,可到了晚上九点,他就拎了个保温盒,给我送了汤,说是私厨炖的,美容养颜祛疲劳。
我好不容易将他劝走,那汤却被他硬留了下来。
那家私厨的汤确实好喝,当时也晚了,我怕浪费,就只得拎到茶水间打算喝掉。
正喝着,周鹏举就悄无声息地到了我身后,跟只猫一样,幽幽地看着我:“汤好喝吗?”
我当时正喝着一大口,只得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再问他要不要喝。
“喝点吧,尝个味,看什么样的汤,能让你明明拒绝了他,却还喝了他送的汤。”周鹏举直接跨了过来。
我当时加班加得头昏脑涨,还想着找个碗,分他一点,他直接就低头吻上了我。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直接唇舌交缠、攻城略地的那种!
当时我整个人都蒙了,等他放开我时,已经完全不记得那汤是什么滋味,全是周鹏举的气息。
他却还若无其事地抿了抿嘴:“汤凉了,不好喝,不如你味道好。”
那汤,自然没有再喝,周鹏举直接带我去那家私厨了。
也就是那晚,他告诉我,他确实喜欢我,更甚至不只是喜欢……
可以说是爱。
可他怕……
就像他捡了那些小奶猫,把它们送到宠物店治疗,却不敢养它们一样。
他怕自己不能一直很好地照顾它们,怕自己哪天改变了初心,不能长长久久……
所以我问出那句话时,他退缩了。
可眼看着别人送我花,接送我,喝别人送的汤,他又受不了。
那时的周鹏举看着我,就像那天在宠物店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小奶猫一样。
想要,不敢要。
那种眼神,勾人得很。
可在我看着他时,他又慢慢变得坚定。
从那之后,他开始接送我上班,给我送花,会直接怼那些以前造我谣的人,说是他主动追求的我。
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说一旦接受了,会尽他可能地对我好。
婚后几年,他也做到了。
面对要孩子的问题,他依旧是那种小心翼翼,怕自己不能当好一个爸爸,不能教育好孩子,不能给孩子一个想要的家庭环境。
其实,婆婆来给我调理身体的那段时间,我们一直有避孕,送走她,周鹏举自己也松了口气。
婚后一年多,我想要孩子,他犹豫了很久,先是看着心理医生,做了心理建设。
又和我做了检查,确定我们身体都很好,适合怀孕。
按照医生的交代,注意饮食和锻炼。
更甚至还没怀上,他就自己报了奶爸培训班,努力要做一个合格的爸爸。
可惜努力了一年多,我一直没怀上,也找不到原因。
或许是做的准备太多了,我和周鹏举就特别想要一个孩子,这才选择做试管。
最先的时候,见我太痛苦,他也劝过我放弃,没有孩子也挺好的。
但每次在路边看着孩子,尤其是漂亮可爱、奶乎乎的小女孩,他都会笑,有时也还逗上一逗。
但怕我知道,又要装着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我知道,他喜欢孩子,就像他喜欢猫一样。
他说不想要,是怕我再痛苦。
后来我再三坚定地告诉他,我想要一个孩子,他就没有再拒绝,而是陪我一起面对。
每次我吃了药,打了排卵针,难受的时候,都是他陪着我,细心地照顾我。
身体水肿的时候,是他打水给我泡脚,帮我推揉着身体。
一次次取卵失败,或是胚胎植入失败,也是他抱着我,安慰我,总会成功的。
可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他都坐在床头,看着我,眼神中说不出的担忧。
为了肚子里的宝宝,我是身体受尽了苦楚,可周鹏举内心煎熬,不比我少。
尤其是在知道周家做的那些事后,我都不敢想象,他在同意我试管做对龙凤胎时,内心是多么的恐慌和纠结。
所以他特意叫了婆婆过来,在家里装了监控,却不敢告诉我。
现在,就因为婆婆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讨债鬼,那只“招财猫”找上了我,他就要亲手打掉肚子里的宝宝吗?
周鹏举在牛奶里加了药,我怀孕初期时常失眠,医生开了些促进睡眠的药,效果很好。
我意识慢慢变得混沌,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掐着掌心,咬着舌尖,却还是慢慢睡了过去。
只得努力扯着周鹏举的手:“别动孩子,别动它们……”
就算是讨债,总会有办法还的。
讨命,肚子里的宝宝还没出生,欠命不是他们啊!
可周鹏举只是紧抱着我,慢慢低头贴着我的脸,跟只猫一样地蹭着,微凉的泪水蹭到我脸上,在我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最终睡了过去。
5
我是在一声高过一声的猫叫,以及莫名的痒意中醒来的,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行军床上。
本能地往小腹看去,却是昏暗的灯光下,整个腹部一片鲜红,十数只猫趴在我身上不停舔舐。
肚子上的鲜红,让我瞬间紧张了起来。
张嘴想叫,可喉咙一片发干,跟着一瓶水就递到了我嘴边:“是涂的血,别怕,喝点水,马上就好了。”
循声看去,周鹏举两只手腕都缠着纱布,正给我喂水。
我本能地喝了两口,正要问他怎么回事,他就拿了块长白毛巾,堵住了我的嘴。
跟着就坐在一边,从一个罐子里,倒了些灰在碗里,还拿了一些用报纸包着像泥一样的东西,似乎怕我看到,连同报纸一起放了进去。
又解开手腕上的纱布,对着手腕又是一刀,将血放进碗里,和那些灰啊、泥啊混在了一起。
我看得心头一阵阵地发慌,却因为嘴被塞着,说不出话,只得含糊不清地问周鹏举这是怎么回事。
“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周鹏举朝我苦笑。
他把胳膊跟毛巾一样地撸着,把血挤进灰碗里:“命,我来还。债,周家还。”
“华珞,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会尽我可能地对你好的。有宝宝的时候,我也说过,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宝宝的。”周鹏举挤了血,咬着纱布将伤口止血。
还朝我笑:“会有点久,有点难受,你先忍一忍。过了今晚,你和宝宝就不会有事了,那些猫和招财猫都不会再找你了。”
周鹏举还朝我笑,一如当初他坚定地告诉我,他不再退缩和害怕一样。
我呜呜地叫着,他却只是帮我将堵嘴的毛巾调了调:“这样舒服点吗?别乱挣扎,毛巾粗,划伤嘴,到时痛可不能再找我哭。”
随后将血混在那灰碗里,等和成血糊糊的稀泥时,他将那些野猫驱赶开,再次涂在我小腹上。
那东西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又黏又腥又滑,混着血和其他东西的味道,很冲。
他一边将这些血泥在我小腹上抹匀,一边解释道:“我妈骗了我,周家的事,我托人到老家打听过了。周记毛狗店,原先的生意并不好。”
“那年头,生产力低,经济只有这样。出来吃顿饭的都少,狗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都在自己家吃就行了,龙虎凤和龙虎斗这些食材多,贵的,吃的人就更少了。”
“可那时别人下海经商,有的挣了大钱啊,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啊,爷爷和我爸他们这种做狗肉的,又是靠着自家几个人做家庭店的,就被人看不起。”
“我妈上个菜,还得被他们吆五喝六的。那会吃狗肉的,都是些粗人吧,喝酒到半夜,还时常会闹事。我爸妈上前劝架,就会被骂,一个臭卖狗肉的,也不看看是什么货色。有时还会被打……”
“经历多了,他们就想发大财,想让人看得起,正好那时我爸认识一个经常来吃狗肉的卖药郎。”
“有次他吃狗肉,我爸陪着喝了几杯,喝醉了,跟他抱怨挣得少,有了孩子后就更难了。那卖药郎就告诉他一个做招财猫的办法,最先的时候,并不是用婴尸,而是一只孕猫。”
母猫招左手,象征广结善缘、千客万来。
公猫招右手,则是招财进宝、开运致福。
孕猫,外面的母猫,招千客万来。
猫一胎多子,内里有公有母,则代表招财进宝。
当时周记已经开始做龙虎凤这些了,杀只孕猫,对于公婆来说,得心应手。
就借着酒劲,问了那卖药郎具体做法后,就抓了只通体金黄的孕猫,捂死,按招财猫那样的盘坐举左爪做招客状,再在外面套瓷器上漆,放在店里。
果然那两个月,周记生意好了很多。
做餐饮,挣的是辛苦钱,生意好,就很忙很累,婆婆大着个肚子,也得洗菜切菜,端盘子,收桌子,有时还熬到凌晨。
上门的生意,也没有不做的道理。
每天忙得腰酸背痛,就抱怨能不能生意再好点,到时多请几个服务员,她就当老板娘,坐在柜台收钱就行了。
要不然照生意这么好下去,她坐月子了,连个洗菜端盘子的都没有。
周家爷爷和公公天天杀狗杀猫,剥蛇剁鸡,还得炒菜,更累。
在一次凌晨收摊后,也就难免心动。
就又找到那卖药郎,刻意将他灌醉,问那招财猫有没有更厉害的。
那卖药郎本身就是走南闯北的,喝了点酒,吃着毛狗肉,被吹捧了几句后,就找不着北。
那会婆婆正怀着孕,他看肚子就知道是双胞胎。
说这双胞胎有灵性,两个天生就是相连的。
听公婆说还想做个更招财的,估计也是被他们的贪心给气着了,直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家孩子更招财的了。
别说阴邪之术,就算在周易卦象中的六亲,也是子孙生妻财。
以血脉亲子招财,就是财源广进啊。
最先公婆是不同意用自己孩子做招财猫的。
可那卖药郎醉迷了,阴阳怪气地又来了一句:“你怀的是双胞胎啊,命理相连,效果更好。拿一个做招财猫,另一个肯定旺家招财,你就当只怀了一个不就成了。”
后来,或许是挺着大肚子洗菜端盘子太累了,抑或是生下来的是龙凤胎,认为女孩可以放弃。
公婆就狠下心,要做那招财猫。
他们那会已经知道利用舆论的力量了,什么野猫围宅啊,周记杀戮太重啊,被报复,不得不祭了个孩子消猫怨啊。
其实都是他们自己搞的,公婆在家附近涂了猫薄荷,引来了那些野猫围宅。
只是周家人的各种不顺,或是巧合,或是他们夸大传的。
那个女婴,就被制成了招财猫。
而那一截周家祖先的招财胳膊,就是周家爷爷那被咬蛇截肢的那一条。
但为了不破招财猫的风水,那里面的孕猫就并没有取出来,而是将女婴放在了孕猫的怀里。
怕被人发现,这才刻意用猫皮层层包裹。
这样双重叠加,效果更好。
周记出了各种诡异事件,就开始声名远扬,至少杀猫做龙虎凤和龙虎斗的名声传出去了。
先是有好奇的,来看周记到底是怎么个杀戮重的店。
来看,总得尝尝吧。
生意自然而然地就起来了。
放现在,就是炒作流量。
可或许是冥冥中的报应吧,那只招财猫摆到第六年时,就常出怪事,从柜台砸下来,砸死了一个孩子。
就又从卖药郎那里问解决的办法,那卖药郎得知周记真的以孩子做招财猫后,怕后续再出事,就提到只能用七年。
要不然孕猫怨气加重,会为腹中猫子找生机,要么就是杀人找替身,要么就是托生到周家讨债。
周家挣的钱已经够了,让他们将制成的招财猫送到寺中供起来,消除孕猫和里面婴灵的怨气。
那招财猫摆了六年,周家生意火爆到连开了两家分店,别说婆婆只要坐着收钱,连公公和截掉一只胳膊的周家爷爷,都只要当老板,吆喝着指使下面员工就行了。
到哪不是横着走,谁见了不恭敬地说周家人有本事,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做得这么红火。
那种暴富后的迷失,让人沉迷,又怎么甘心回到以前又脏又累又没钱的时候。
所以公婆毫不犹豫,就又想尽办法怀上了周鹏举和他那个胞妹。
第一胎是自然怀的,这第二胎,才是以猫皮混着蛇骨烧成灰铺床。
怀周鹏举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撒猫薄荷,却依旧有野猫围宅,周家当时又炒作了一波。
那会婆婆只要一打鸡蛋,就会和我打鸡蛋一样,里面有胚胎。
那卖药郎提醒过,说是孕猫一尸多命,又有周家血脉的婴尸入怀,困于招财猫中七年,怨气重,但生机旺,这才会让婆婆接触稍有孕育可能的东西,就会有孵化生产的可能。
鸡蛋平白孵化有崽,就是警示。
公婆那会完全沉迷于再发大财的美梦中,并不在意什么猫子投胎讨债这种话。
周鹏举和那胞妹,生下来时,全身长满茸毛,宛如两只小猫。
周家差点直接将周鹏举这讨债的也做成了招财猫,是那卖药郎怕杀戮太重,劝公婆说这是那孕猫的猫子转世,得留一线生机,才保住了周鹏举的命。
也是他将周鹏举养到十几岁,读初中后,才送回周家。
其间,公公和外面的女人生了一个又一个,婆婆疯狂地用孕猫和那些孩子做招财猫。
周家的生意越来越火爆,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
那卖药郎见公婆做事越发疯狂,一直和周鹏举说,自己会遭报应的。
果然在周鹏举读高中时,那卖药郎的尸体被发现挂在树上,身上没一块好皮,全是被挠开的抓痕。
他死前几天,或许知道自己要死,特意给周鹏举打了电话,让他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回老家,在外面挺好的。
还去过周记,和公婆大吵了一架,摔了周记的招财猫。
但那会,公婆已经被近二十年的暴富迷了眼,哪还会在意什么反噬。
他们怕的,是再回到原先自己杀狗剥猫,切菜端盘子的苦日子。
也就是因为卖药郎的死,周鹏举在老家问过这件事,但周家自然拣对自己好的说,说是杀猫做龙虎凤遭了报应,就是他告诉我的第一个版本。
再后来周鹏举上大学,外面创业,遇到我,再也没有回去。
这些年里,大伯知道周家的事情,无论公婆怎么打骂,就是不肯结婚生子,不肯让自己的孩子成为“招财猫”里的进宝。
后来公婆逼急了,直接做了结扎。
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周鹏举一结婚,婆婆就来帮我调养身体,那时公公已经生不出来了,代孕这些查得又严,周家急需要一个孩子来做招财猫。
周鹏举不会回老家继承产业,大伯虽然不得已留在老家管周记,光是从结扎就知道有多抗拒。
在公婆眼里,两个儿子一点都不顾及他们,完全就是来讨债的讨债鬼!
近几年,餐饮行业本身就不太好,周记生意自然下降。
公婆却并不认为是大环境的问题,总认为是那招财猫没有七年换宝。
没有自家孩子,就不停地换孕猫。
一只不行,就换两只。
更甚至疯一般地将以往那些婴尸,全部聚在一起,抱在那些孕猫怀里进宝,做一只大招财猫。
万物有灵,这样乱搞总会滋生出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比如那只活过来的,找到我的招财猫。
在我怀孕前,婆婆已经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只是瞒着周鹏举。
在我怀孕后,周鹏举总感觉附近出没的猫多了,也开始担心周家那个所谓的报应,是真是假,这才不得已叫来了婆婆。
却没想,婆婆在见到我打出两个鸡蛋胚胎后,想到了她当初生下周鹏举满身是毛的情况。
再结合这些年,周鹏举并不听他们的安排回老家,一年到头见不到面,也不孝顺,更甚至为了我和孩子,不停地和他们吵架,就断定是孕猫腹中的猫子投胎来讨债的。
有周鹏举和大伯这两个,已经让她受不了,她不允许我再生一对龙凤胎来讨债,她只想打掉我腹中的胎儿。
周鹏举在婆婆出现怪异后,就托人回老家查了,其他的还没查出来,却查出婆婆在老家时精神状况不对,加上监控异常,他就急忙赶回家,救下了我。
而那卖药郎,死前跟他一个好友留了笔记,如果日后周鹏举问及破解的办法,就将那笔记交给他。
周鹏举说到这里,笑得柔和看着我:“干爹说了,无论是孕猫腹中的猫子,还是那些被婴灵,想要的无非就是投胎转世。”
“托生最易的就是血脉相连之人,那些孕猫一直怀抱周家血脉,所以就认为自己腹中的猫子也是周家血脉。”
“一旦怀有周家血脉,野猫相围,其实并不是想害你,而是保护你,让你安然生产,免得……”周鹏举说到这里,眼睛发红,朝我幽幽地道:“可终究是像我一样,是讨债的,一旦生产,就很凶险。所以只要以命还命,就没事了。”
我听着呜呜地摇了摇头,还命哪有这么容易啊。
随着周鹏举往我小腹上抹的那血泥越来越厚,旁边被驱赶开的野猫,都忍不住,不时地跳过来,想舔上两口。
“用我的血,混着……就算还了这条命了。”周鹏举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将所有的血泥涂在我小腹。
就在我以为就这样时,他解开了手腕上绑着的纱布就算了,还拿刀重重地划了一刀。
然后躺在我旁边,朝我笑了笑,拿了眼罩捂着我眼睛:“本来让你再睡过去是最好的,可药用多了对宝宝不好。我定好了闹钟,两个小时后,手机就会自动报警,到时就有人来救你了。”
“你记得别回头看,那场面肯定不好看的。公司和家里的现金,就够你和宝宝们生活了。你给宝宝们找个……找个……”周鹏举说到这里,哽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我还是没有做到一个好爸爸啊。”
眼罩戴上,我眼前猛地一黑,呜呜地摇头,想让周鹏举放开。
但也就在这时,远处野猫啼叫,一声高过一声,好像有无数的野猫朝这边来了。
就在这些猫叫声中,有着一个哑哑的声音:“招财进宝,以命还命。”
跟着那冰冷干毛的触感,就在小腹中传来。
就算周鹏举说过,这“招财猫”只是让它的孩子托生在我肚子里,可我还是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拼命地想挣扎,但也就在这时,那东西喉咙咯咯地响了一下,跟着就传来咕咕的吞咽声,夹着周鹏举痛苦的呻吟声。
我看不见,却猛然知道,周鹏举是用自己的血引出了这只孕猫!
他真的是要用自己的命还啊!
6
我不知道那卖药郎留的办法是什么,可明显周鹏举打算用自己的命来还了。
手脚被绑住,身上还有野猫舔舐着那血泥,又痒又说不出的怪异,原先还能听到旁边周鹏举低低的呻吟声,后面连呻吟声都没了。
怕是晕了过去!
我不停地拱着头,扭动着身体。
幸好眼罩这东西靠耳朵挂着,用力多蹭几下就掉了。
可一入眼就是那只“招财猫”以猫皮裹缠而成,干粗着的毛脸。
它趴在周鹏举割开的手腕边,咕咕地吸着血水。
这不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它,但这会却能清晰地看到,它腹部确实高高隆起。
其实整体不高,全身都用猫皮和蛇皮缠裹着,猫纹和蛇纹交缠,宛如一个怪物。
随着周鹏举的血水被吸入,那些干枯的猫皮好像被泡了水一样,慢慢发胀,让缠裹着的蛇皮松开。
我都能看到在它那猫脖子下面松开的地方,有个干瘪得像风干腊肉的小脑袋露了出来,正顶着空洞的双眼对着我!
吓得我连忙用力咬着绑嘴的毛巾,左右摇扯。
周鹏举怕勒伤我,加上毛巾厚实,并不好打结,我用力拉扯了几下后,就有了松动。
头再上下扭了扭,就将毛巾扯掉了。
有这“招财猫”在,我不敢出声,怕惊着它,正想着怎么解开手脚求救时,却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嘟囔声。
就见本来应该躺在医院的婆婆,带着一身松垮的纱布,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脖子上被咬掉的地方,已经渗着血,因为气管受了伤,说不出话,只是和破了的鼓风机一样咕咕地嘟囔着。
我正要小声提醒婆婆,先把周鹏举救出去。
她却瞥眼,从旁边拎了根棍子,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朝我走了过来。
这会离得近,她嘟囔的声音虽然不清楚,却还是能听到:“讨债的,打掉,打掉……”
她这完全疯魔了!
眼看着她要拎着棍子朝我小腹,以及那些舔舐的野猫砸来。
那趴在我旁边吸着周鹏举血的“招财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对着婆婆低吼了一声。
婆婆嘟囔着什么,拎着那根棍子对着“招财猫”就砸去。
一棍子砸到那“招财猫”身上,被血泡胀的蛇皮和猫皮松散掉落,里面无数像小猫般大小风干的婴尸掉落了下来,夹着好几只干枯的孕猫尸体……
血水沾染在这风干得太久的干尸上面,看上去诡异而又恶寒。
我被绑着,瞥不到全貌,一眼扫过去,光是婴尸就有五六具了。
怎么也没想到,这“招财猫”不经打,还是说万物相生相克,是婆婆亲手制的这“招财猫”,所以她专克这东西。
婆婆见“招财猫”被打散,拎着棍子咯咯怪笑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只得朝她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讨债的说法,周鹏举和他哥就是叛逆,很多孩子比他们更叛逆,不是讨债啊!”
可婆婆根本不听,拎着棍子,对着我小腹一扫,将上面那些舔舐着血泥的野猫扫开了好几只。
原本只顾舔食血泥的野猫,瞬间炸了毛,对着婆婆呲牙低吼。
婆婆举着棍子,又要抡下去,也就在这时,那些野猫都开始喵喵地尖叫。
地上那些风干了的婴尸和孕猫尸体,似乎被周鹏举的血水给泡开了,慢慢地变得充盈,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猛地朝婆婆扑了过去。
而随着那些孕猫一声接一声的尖叫声,那些舔舐我腹部血泥的野猫,喉咙也发出几声凶狠的咕叫,全部扑了上去。
婆婆瞬间被淹没,周围全是野猫尖锐的叫声。
我吓得连声都不敢吭,只得扭头看向周鹏举。
他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手脚绑得太紧,无论我怎么弄都挣脱不开。
旁边猫叫声,慢慢地低了下去。
我小腹又传来了舔舐的痒意,那些野猫又来舔舐我身上的血泥,更甚至将旁边周鹏举装东西的罐子都舔食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婆婆肯定是被咬死了,就算周鹏举告诉我,这些野猫和招财猫都是为了保护我生下腹中孩子,好让婴灵和猫子托生,不会伤害我,可还是怕。
就在我强忍着惧意时,旁边突然一阵冷意传来,那些被制成招财猫的孕猫和婴尸靠了过来。
它们围在我和周鹏举躺着的行军床边,用空洞的眼睛看了看。
其中一个风干得宛如骨干般的婴尸,爬到周鹏举手腕处,蹭了蹭,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跟着就退开了。
我脑中闪过什么,本能地瞥了一眼那婴尸的腹下,果然是个女婴。
双胞胎,生而相连。
她就是周鹏举那个同胞的妹妹……
“救他!”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着她,轻声道,“他撑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周鹏举本身就失血过多,又不知道被“招财猫”吸了多少血,哪还能撑得到那定时的求救?
他在来前,就做好以命还命的准备了。
可这会,除了这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我没有什么可以求救的了!
那女婴看了看我,又扭头偏向一只皮毛干枯得脱落、小腹干瘪却依旧隆拱的孕猫。
孕猫瞥眼看了看我,靠近我微隆起的小腹,蹭了蹭。
我瞥着它那隆起的小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世间,为母者,无论是人,是猫,又有什么不同?
不过就是希望孩子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周家做了这么多错事,婆婆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我用了周家的钱,还有什么脸面来求它们!
我扭头看向一边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周鹏举。
欠债还钱,欠命还命。
周家欠了这么多命,不是他们一家四口能还的,我既然嫁给了周鹏举,也就该帮着他还。
心头的惧意和恐慌,突然就没有了。
但也就在这时,那只孕猫带着那些婴尸和其他孕猫,以及那些野猫离开了。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猫叫,以及车子急刹和谁叫骂的声音。
我心头突然有什么闪过,没过多久,果然就见那群野猫又一涌冲了进来,跟在它们后面的,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见到我和周鹏举的惨状,吓得大叫了一声,跟着就急忙报警。
那女孩子小心地帮我解开绑手脚的绳子,扶我起来。
我这才发现,旁边有一具鲜血淋漓的骨架。
婆婆浑身的肉,都被啃食掉了。
救护车和警车都来得很快,周鹏举失血过多,情况不容乐观,我的情况也不太好。
医生问我有没有紧急联系人,我这才想起来,说好来照顾婆婆的公公,一直没出现,只得说了闺蜜的联系方式。
救护车上,医生和护士都好奇地看向我们,说是那对报警的小情侣,是被野猫引到那烂尾楼的,我们也算是被野猫救了。
我抱着小腹,明白是那孕猫,让这些野猫救我的。
或许是为了让我腹中的孩子平安出世。
抑或它不想我和它一样,让孩子胎死腹中。
无论是哪种,这些孕猫,都比人更有善意。
面对他们的询问,只说自己被药晕了,醒来时,那对小情侣已经来了。
要不然,婆婆那被啃成骨架的尸体怎么解释?
周鹏举失血过多,输了血,又做了一通检查,倒也算捡回了一条命,就是暂时还没有醒来。
天亮时,负责这案子的警察找到了我,说在那附近除了发现婆婆那被啃成骨架的尸体外,还在外围发现了一具同样被啃成骨架的尸体。
警方捡到了啃成碎片的身份证,证明是公公的。
我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一直没有露面的公公,再出现时,就和婆婆一起成了骨架?
可婆婆被啃食掉了,我亲眼看的,公公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猛地想到周鹏举混在灰和血水中的那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像是肉泥?
可面对警察询问,我依旧只得装不知道。
至于野猫求救的事情,周鹏举一直有救助野猫和喂流浪猫的习惯。
加上前面,婆婆强行将我拉出电梯,嚷着要打掉我腹中孩子的事情,也是野猫扑的她,救了我。
老家那边大伯传来婆婆的精神鉴定报告,一切就都归于婆婆精神病发。
至于动机,精神病的动机谁又说得清呢?
闺蜜抱着我骂婆婆,说别人婆媳天敌,最多就是吵架怄气,我这是真的天敌,两次都差点死婆婆手上。
周鹏举醒来后,我见到了那位年近四十的大伯。
公婆的死,他并没有多少伤感,更多的反倒是解脱。
他带了律师过来,去警察局走了一趟,就带走了公婆的骨架。
走前,他特意到医院看我。
不是看周鹏举,而是专门看我。
他目光落在我小腹上,朝我笑了笑:“这不会是讨债的,阿举会是一个好爸爸的,他已经将命还了。”
说到这里,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我可以摸摸吗?”
想到他为了避免自己的孩子被制成婴尸,居然结扎了,我心头也说不出的钦佩。
不是所有人,都有大义灭亲的勇气的,他能做到这一步,很不错了。
我点了点头:“可以的。”
大伯的手很干燥很暖,却很软,有种像猫爪的感觉。
他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小腹,整个人好像都暖了起来,笑得跟周鹏举一样小心翼翼,抬头朝我道:“你和阿举是好爸妈,他们不会走我们的老路。”
就在他笑的时候,瞳孔收缩了一下,宛如猫瞳一样。
我心头微微一跳,小腹上那种如同猫爪软垫的触感,越发地明显。
大伯眯了眯眼,又交代了两句好好养胎,其他不用我担心,就走了。
我这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婆婆被猫咬伤住院,不可能再有办法打掉我腹中的孩子。
伤成那样,更不可能逃出医院。
而招财猫和那些野猫,既然是为了保护我腹中的宝宝, 为什么周鹏举还要药倒我, 搞以命还命那件事?
他还的是谁的命?
要用他的血涂在我小腹上, 让那些野猫舔食?
趁着周鹏举住院沉睡,我偷拿了他手机,找到了家里监控的软件, 看了以前的监控。
看完后, 我这才明白, 婆婆为什么说我肚子里的是讨债的, 为什么和周鹏举大吵了一架, 母子情况不对了。
每晚我睡着后, 周鹏举都会打开卧室的窗户, 放野猫进来。
他就坐在床边, 静静地看着我, 脸上尽是担忧。
可监控画面里,他的眼睛和那些野猫的眼睛一样,圆溜溜地闪着绿光。
我腹白线长出细茸毛后,找过医生, 说是体内激素变化,会长出这种的。
孕期母体和子体进行物质交换, 如若怀有男胎,母体中间都能检测出 Y 染色体。
看着监控里, 周鹏举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我突然明白, 为什么我身上会长出猫一般的茸毛了。
也明白,为什么公公过来, 连面都没露,就变成了骨架。
而所谓在老家打探消息的,就是大伯吧。
也是他打破了招财猫外面的漆罩和封印,将它们放了出来。
趁着周鹏举没醒, 我将手机放了回去,装作不知道。
这世间所有故事,并没有真相。
有的, 只是存活下来的人嘴里的说法。
比如周家的招财猫, 一层套一层的说法, 全是周家人说了算。
比如我第一次见周鹏举并不是在宠物店, 而是在一次行业交流大会上。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 自信得好像放光。
那所谓的偶遇,其实是精心算计。
我打听到他经常救助流浪小动物, 刻意带着狗, 去他上下班附近的宠物店。
连后来的同事造谣的照片, 也是我暗中给的。
那些相亲对象,那紧追到周鹏举公司的追求者, 都是我老板刻意安排的,就为了撮合我和周鹏举。
可这些周鹏举都不知道,一如我不知道, 孕猫的报复比周鹏举说得更早, 早到大伯或许就是猫子托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无论他是人是猫,他该还的债还了, 该讨的债也讨了。
以后,他就是周鹏举,就是我腹中宝宝的爸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