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心头朱砂
第 3 节 心头朱砂
裴渝洲是京圈的太子爷。
我和他相恋六年,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但在订婚这天,裴渝洲跟他的朱砂痣跑了,让我成为了一个笑话。
他为了朱砂痣一再辜负我,最后却在所有人的目睹下求我。
“别离开我,阿颐。”
我话语冷淡:“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好聚好散吧。”
1
我和裴渝洲订婚这天,几乎整个京圈的人都来了。
我们相恋六年,他是京圈风头无两的太子爷,而我是和他门当户对的沈家长女。
旁人都称我们是天作之合,因为裴渝洲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我也这样认为。
他会为我洗手做羹汤,一步一步地学做饭;也会打破不养宠物的原则,和我一起养小狗。
会在我生日的时候替我放最绚烂的烟花,还会在被困雪山的那一夜甘愿与我同生共死。
直到订婚礼结束前,我出门换礼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女人。
她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身上是一股浓浓的酒气。
“阿颐,等会儿结束了我们……”
裴渝洲从我身后跟上来,可在他开口那一刻,女人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陆蔷?”裴渝洲迟疑片刻,叫出了一个名字。
我也愣住了。
她是当红的歌手。
也是裴渝洲的……初恋。
女人扯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孔,眼眶通红:“裴渝洲,你真不要我了?”
“你喝酒了?”裴渝洲显然也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立刻蹙紧了眉:“给你经纪人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我拉住裴渝洲另一只手,尽量平静:“渝洲,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陆蔷眼神倔强地看着裴渝洲,忽地惨笑了一声,松开手:“是我错了,不用你管我。祝你订婚愉快。”
她扯了扯领口,指甲挠出一片绯红,转身就走,摇摇晃晃。
途中她还摔了一跤,然后扶着墙站起来继续走。
裴渝洲一直盯着她的背影,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直到她进了电梯,回头深深地看了裴渝州一眼。
“渝洲。”
“阿颐,你先回去。让司仪告诉大家结束了。”裴渝洲轻轻拿开我的手,垂眼解释:“她酒精过敏,我得先把她送走。”
我不肯:“你走了我怎么办?”
“听话。”裴渝洲毫不退让,他黑沉的眸看着我:“酒精过敏严重会有生命危险,别任性。”
说完,他抬脚就朝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快步走去。
在电梯差点关闭的那一瞬间,裴渝洲走进了电梯,陆蔷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我满心冰凉。
主角走了一个,订婚礼提前结束。
啪——
我送走所有宾客后,一个巴掌打在了我脸上。
力气很重,火辣辣地疼。
“一个男人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我的亲妈林女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这回会有多少人看我们家笑话?”
她旁边的沈瑶连忙拉住她,用同情的语气道:“不怪姐姐,听说是陆蔷来了。”
“姐夫当初多爱陆蔷啊。”
林女士双眼微沉:“拿不住裴渝洲就别嫁给他,我早说了你俩不合适。你却为了和瑶瑶争,却非攀这根高枝不可。”
“现在好了吧?”
“够了!”弟弟沈宁让沈瑶把妈妈带走。
他叹了口气,拿纸巾给我:“姐,不是你的错。毕竟那……”
我擦了擦越界的口红痕,说他没说完的话:“毕竟那是陆蔷。”
是裴渝洲十七岁的初恋,是他心口的朱砂痣。
我只不过是在他们的故事结束后,误闯进来的丑小鸭。
2
我和裴渝洲早在两年前同居。
是他两年前给我买下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那时他抚着我的脸道:“你不喜欢沈家,那我就在京市给你一个家。”
如果今天没有生变,我会和裴渝洲一块挽着手回家,然后我们养的小狗球球会摇着尾巴迎接。
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揉了会儿球球的头,我准备上楼洗漱,却发现裴渝洲书房的门没关好。
好奇心让我推开了门。
书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似乎有许多幅画。
裴渝洲从前学画,后头留学研读商科,就再没拿起画笔。
我打开文件夹,却一瞬间怔在原地。
第一张泛黄的素描纸上,是一个少女笑着的模样。
闷雷阵阵,天边划过闪电,窗户没关紧,夜里的风倏地吹进来,把画纸吹落一地。
每一张泛黄的纸上都是同一个人的面孔。
陆蔷。
暴雨如瀑,我盯着地上四散的纸,最后一张张捡了起来。
“汪汪——”
球球的叫声响起,然后就是撒娇的声音。
裴渝洲回来了。
我关好窗户拿着那叠画纸下楼,正好和裴渝洲打了个照面。
他疏冷的眉目略显疲倦,臂上搭着外套,在见到我的时候先问我:“脸还疼不疼?”
“我们谈谈。”我举起文件夹。
裴渝洲沉黑的眸闪过一丝情绪,他哑了声:“阿颐。”
“这是我从家里搬过来不小心带来的。前几天翻出来正打算扔了。”
裴渝洲向来寡言,能解释这么多也不容易。
我把文件夹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他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我,平日里呼风唤雨的裴公子,此刻倒和蹲坐在旁边的球球一样可怜兮兮。
我是相信裴渝洲的话。
在这个家里,没有哪个地方是我不能看的。
即便是他的书房。
可一想到画上的人,我就觉得有一根刺扎在心间。
“裴渝洲,你今天追上陆蔷,有没有想我把我置于何地?”
裴渝洲沉默了一瞬,他想上来牵住我:“我承认是我的错。以后绝不再犯,阿颐,原谅我一回。”
“毕竟陆蔷她救过我的命。”
我背过手。
我知道这件事,裴渝洲曾经出过车祸,是陆蔷一个人把他从变形的车体里拖出来。
“我想冷静冷静,这段时间我们先别见面。”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包拿起来。
裴渝洲拽住我的手,似乎意识到会弄疼我,又松了松。
“外面下着雨,你别出去。”他将外套穿起来:“你今天不想见我,我先走。别生气。”
我看着他打开门走出去,一言未发。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我和裴渝州刚见面的那天。
那天我刚回沈家不久,因为不小心弄坏了沈瑶的生日蛋糕被林女士说了一顿,我直接收拾东西出了家门。
天上的雪下得大,我出门时没带伞,才走出家没多久衣服上就积了一层雪。
也是在这时候,一把伞遮在我头上。
我仰起头,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裴渝洲,他低下眼睛与我对视,音质如霜雪:“你就是沈颐?”
我点头,他确认了我的身份,乌黑的瞳温和了些:“我是裴渝洲,来给你过生日。”
我的心突然动了。
裴家留学在外的太子爷裴渝洲,从裴老爷子那得知我初回沈家,于是乘飞机越过万里回国,只是为给我过一个生日。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他和陆蔷的牵扯。
如果我早知道,我宁可埋在雪里,也不会和他走。
3
我对裴渝州的单方面冷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三天,裴渝洲的妹妹裴兰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有点着急:“大嫂,你来老宅一趟吧。大哥他……他挨家法了!”
裴家往上数六代都是北城的大家族,枝繁叶茂得很,到裴渝洲这一代也依旧讲规矩。
知道这件事后,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前往裴家老宅。
我和裴渝洲的婚姻是从娘胎里定下的,虽然我十七年后才回到沈家,但裴老爷子对我很是喜欢,加上裴渝洲也爱我,连带着裴家小辈都和我关系不错。
裴兰早在老宅门口等我,一瞧见我赶紧就挽上我手臂,把我带去裴渝洲那。
“爷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知道了大哥是为了陆蔷才提前从订婚礼走,气得他直接拿棍子就往大哥背上打!”
“大哥背上都是血,虽然叫了家庭医生来,但……唉!大嫂,你快帮他求求情吧。”
我越听越心惊,一时顾不得其他,直接打开了裴渝洲房间的门。
第一眼就是在敷药的他。
他的背上缠了纱布,仍能看见几分血色。
瞧见我来,裴渝洲微讶,立刻把衬衣穿上:“怎么来了?”
裴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我走上前。
“疼吗?”
裴渝洲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低下眉道:“是我应该受的。”
他似乎天生能忍痛。
就像一年前我碰上地震,被埋在黑暗的废墟之下,裴渝洲和救援人员一块把我刨挖出来。
他的手鲜血淋漓,指甲翻了好几片,可在看见我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抱住我,重复着一句话:“还好你没事。”
裴渝洲爱我,毋庸置疑。
“下周外婆想见我们,你有空吗?”
裴渝洲抬眸,随即应下:“好。”
外婆身体不好,两个月前刚来北城最好的医院疗养。如果订婚礼那天没出事,那天我就该和裴渝洲去见她。
他又起身拥抱我:“对不起,阿颐。”
我的确无法狠心地和他说分离,来北城这八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都是裴渝州站在我的身边。
不过在下周到来之前,裴渝洲先带我回了趟沈家。
他带了足够丰厚的赔罪礼上门。
“春水湾那块项目正缺一个位置,如果小宁不嫌累,明天就可以去看看。”
“阿颐和我说过,年轻人就该多锻炼,以后才好承担起沈家的家业。”
裴渝洲身上药味淡淡,但脊背依旧笔直,他握住我的手,有礼地道歉:“订婚礼的事,是我糊涂做错。与阿颐无关,希望伯母不要怪她,她伤一点心我都是要心痛的。”
明刀明枪的维护,林女士的脸一僵,然后点头:“那是当然。”
她的脸色像极了当初裴渝洲陪着我过完生日后,亲自把我送回沈家时。
那时候裴渝洲讲的是:“如果是小兰十七岁才回家,即便是生分,那家里人都是要哄着的,绝没有让她一个人受委屈的道理。毕竟做错事的人不是她。”
无论何时,裴渝洲都在维护我。
临走前,我去以前住的房间收拾些东西。
没想到沈瑶在那等我。
“沈颐,我以为你会清醒点。没想到你还是一心想嫁给他。你就这么想压我一头吗?”
我淡淡地看她,她依旧穿着身十七岁时最爱的奢牌套裙,腕上的四叶草手链是一个普通人一年的工资,脸上的妆容也是精致无瑕,像我十七岁刚回沈家第一眼见到她一样,无论何时,沈瑶都是只骄傲的天鹅。
早些年我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和沈瑶互换身份十余年,像她一样骄傲的人会不会是我?
“我没想过压你一头,毕竟除了你身上的名牌套装和首饰,还有爸爸妈妈给你的爱,你有哪一点能和我比较?是学识还是智商?”
我把包拿起,和被戳中痛点导致脸色泛红的沈瑶对视:“无论是裴渝洲还是赵渝洲李渝洲,只要他能一直站在我身边,我就爱他。”
“那你也不能让他像今天一样羞辱妈妈!那个老太婆的医药费可都是家里提供的!”
我踏出房门,深吸了口气:“沈瑶,别逼我扇你。那也是你的外婆。”
4
回去路上,裴渝洲察觉到我心情不佳。
“怎么不开心?”
我坐在副驾驶上,有几分疲倦:“如果不是外婆希望我有个家,我绝不会待在沈家。”
我小时候被抱错,养父母外出务工不幸身亡,我和外婆在水乡相依为命。
直到沈家找到我,我不想离开外婆,她只揉着我的脑袋告诉我:“外婆老了,没办法让囡囡上好学校、给囡囡买好看的裙子,囡囡有了爸爸妈妈就有了依靠,外婆才会放心。”
因此我才回到沈家。
但我在沈家并不受待见,因为他们早有了一个沈瑶。
回沈家的第一天,我进错了房间门,刚踏进那间公主房一步,妈妈就告诉我:“这是瑶瑶的房间,你别进去。”
爸爸也说:“我们会尽力补偿你,但同时也要顾及瑶瑶的感受。小颐,人心不是一杆秤,你明白吗?”
就连对我最友善的沈宁也会说:“姐姐总在哭,我不想让她哭。”
如果不是外婆,我并不想和他们维持稀薄的亲情。
“等外婆病愈,就把外婆接到家里来。”裴渝洲看向我,眼眸带着温和的光,向我描述着未来。
我心情这才舒服了一点。
这时裴渝洲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就没多管,而是踩了油门道:“我们回家。”
而沈瑶在这时也发了一条消息来。
【只要陆蔷在你就不会得偿所愿。】
我把她拉黑。
却没想到几天后,她的话一语成谶。
见外婆这天我临时替班了一个主持的工作。
上班前新来的助理给我带了奶茶,进门时眼睛亮晶晶的:“哇,今天陆蔷来台里录节目诶!沈颐姐,我能去看看她吗?就几分钟,她休息室就在咱们隔壁!”
听到这个名字,我眼皮跳了一下,却答应了助理陪她去化妆间见陆蔷的要求。
因为我从没正式地和陆蔷见过面。
我第一次听到陆蔷这个名字,是在跟裴渝洲恋爱的第一年。
沈瑶和我吵架时说漏了嘴。
然后我拼凑出裴渝洲和陆蔷的过去。
裴渝洲和陆蔷是高中同学,一个天之骄子,另一个也明艳张扬,像朵带刺的玫瑰花。
他们在十七岁相恋,现在温和少语的裴渝洲在那年爱陆蔷爱得轰轰烈烈,他陪陆蔷一块组乐队,因为陆蔷有一把绝顶的好嗓子,也陪她逃课一路坐火车去拉萨,还为她参加赛车,只为赢得一条项链给她……
但家规森严的裴家不会容许这段感情,于是裴渝洲带着陆蔷私奔又失败。
后来裴渝洲被送往美国,陆蔷不知下落,直到五年前陆蔷从选秀节目中脱颖而出,成为当红歌手。
但那时的裴渝洲已经陪在我身边,是满眼都是我的爱人。
得知我知道陆蔷这个人的时候,裴渝洲本在国外,不远万途飞回国向我解释早已过去的感情。
最后在一场雪里,等了我一个小时的他抱紧我,生怕会失去我一样,低着声说:“阿颐,昨日之日不可留。”
“过去的人我不会再有牵连。”
但裴渝洲撒谎了。
“只要裴渝洲没结婚,我就有机会。”
“他否认不了对我的爱。”
“这五年从新人到大红,都是他陪在我身边。”
5
我告诉裴渝洲,我有个节目要录,让他来录制棚等我。
但我是把陆蔷的录制棚地点告诉了他。
所以当陆蔷录节目录到一半时,瞥到身穿剪裁得当的黑色西服的裴渝洲时,立刻露出了笑。
裴渝洲神色微变,他环顾四周,但没看到我。
我在暗处看着裴渝洲给我打电话。
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第十次,我准备接通的时候,台上突然生变。
陆蔷站在中心唱歌,头上一盏精美的水晶吊灯摇晃了两下就断裂开——
裴渝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跳上台,一把把陆蔷拉到了一边。
水晶吊灯在舞台中央砸碎。
“裴渝洲,我就知道……”陆蔷显然惊魂未定,她下意识地扑进裴渝洲怀里,像个撒娇的宠物。
裴渝洲冷肃着一张脸,质问台下的导演:“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舞台事故?”
导演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一时也结结巴巴,哑口无言。
毕竟节目最大的赞助商,就是裴渝洲手下的产业。
“谁也不想发生事故。”我深吸了一口气,从暗处走出来,看着裴渝洲安抚着陆蔷的这一幕,心里刺痛又可笑。
裴渝洲推开了陆蔷。
他头一回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慌张:“阿颐。”
他匆忙下台,阔步向我走来,俊眉修目的面孔肤色苍白。
“无论是谁在舞台上,我都会救他。”他还在解释这件事。
我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对他道:“渝洲,我没有必要带你去见外婆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而裴渝洲赶紧拉住了我的手。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工作人员尖叫了起来:“蔷蔷!”
蔷蔷是圈中人对陆蔷的爱称,我回过头,发现陆蔷居然跌倒在了舞台下,她的手似乎折了。
“右手腕折了!快打救护车!蔷蔷你别动!”陆蔷的经纪人大叫起来。
而陆蔷只是含着泪看着裴渝洲:“裴渝洲,我好疼……”
我可以感受到裴渝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直了。
我轻声道:“没听见吗?陆蔷说她很疼。裴渝洲,放开我。”
我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再不回头。
当夜我就从别墅里搬出,先租了一间公寓做落脚处。
而关于裴渝洲的一切联系方式,我都选择了拉黑。
直到裴兰在晚上打来电话,她语气着急:“大嫂,你别跟我哥生气。陆蔷的手之前就是为了救他,手筋断了,所以再也没法弹琴……”
我这才知道,当初裴渝洲带着陆蔷私奔,中途出了车祸,为了救出裴渝洲,陆蔷因此两只手都毁了。
而裴渝洲直接被送出国,因为裴家的势力,陆蔷一家消失在北城,他也再没和陆蔷联系,所以他一直感到愧疚。
“他喝了好多酒,又被爷爷打了一顿,伤口又裂开了……你能不能……”
我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见北城繁华无比的夜景,轻声道:“不能。”
“我没必要为了裴渝洲年少时闯得祸忍气吞声。”
那是他的事,和我无关。
6
不过我没想到第二天我到外婆的病房里时,居然见到了裴渝洲。
他脸上没多少血色,坐在外婆床前,一只手被外婆抚着,完全是乖巧的模样。
“呀,囡囡来了。”外婆见到我,忙向我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精神头不错,眼神明亮,笑着道:“小裴一早就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呢。”
我一看,一旁的茶几上堆了不少江南的特产糕点,都是外婆爱吃的。
我走到裴渝洲旁边,与脸上含着浅淡笑意的他对视了一眼。
外婆现在身体不好,她受不了刺激。
这是他早知道的事。
“小裴说下半年你俩就结婚,到时候在北城办一场,再回浔水办一场。”
“哎,一晃二十几年,囡囡也要嫁人啦……外婆这就放心咯。”
在外婆的期待中,我只好挂起笑容一一回应。
裴渝洲更是当着她面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您和阿颐,会疼她、爱她一辈子。”
外婆笑得放心,我却强颜欢笑。
和外婆聊了会儿后,她要准备休息,我和裴渝洲先离开。
临走前,外婆叫住了我。
她塞给我一块裴渝洲带来的桂花糕,笑语吟吟:“囡囡,我看得出来小裴是个良配。无论是家世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在北城这么多年,他或多或少都庇护着你,你们能走在一起,非常好。”
我正想说什么,外婆又开口:“但囡囡,万事只有你喜欢最重要。你不喜欢,大可不用去做。”
有一瞬间,我都觉得外婆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外婆。”我朝她告别,和裴渝洲一块进了电梯。
一进电梯,我就甩开了裴渝洲握着我的手:“裴渝洲,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和你打招呼来见外婆是我的错。”裴渝洲讲道,他双手抬起,眼睛一直盯着我:“可阿颐,我对外婆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背过身去,手机震动,是一则陌生信息。
【下午六点半,景江苑。陆蔷。】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到的我的手机号,我沉默了一下,回头看裴渝洲:“我不想让外婆担心。”
我相信他的话是真的。
我也不想让外婆再为我担心。
我和裴渝洲短暂地和好了。
但下午我就去见陆蔷。
我想知道,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陆蔷定的位置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我到了十分钟后,她才姗姗来迟,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你好,沈颐。”她慢悠悠地坐在我对面,拿下帽子,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我朝她颔首,语气浅淡:“陆小姐有什么事?”
“你也看到了,我和裴渝洲是斩不断的关系。沈颐,我希望你能识趣。”陆蔷脸上带着几分傲慢。
“斩不断?”
陆蔷自然点头,说:“当初我被迫离开北城,心里就一直记挂着他。参加选秀也是为了能站在更高的地方,让他能注视到我。”
“但我没想到选秀刚结束,裴渝洲就让人签了我。我之所以在娱乐圈走得这么顺,也多亏他。”
我听说过陆蔷的经纪公司,一直以来都只有她一个红火的艺人,资源全都倾注在她身上,像是专门为她设立一样。
“我和裴渝洲这五年来一直在联系。有时候我去外地录节目,他也会跟着。”
我的手攥紧了包,控制着语气:“但我是他的未婚妻。”
陆蔷摇了摇头,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我:“裴渝洲告诉过我,他这样的人是不能违抗家里的,他必须给家里一个交待。沈小姐,你只是恰好姓沈而已。”
“就算你是他的未婚妻又如何呢?我才是和他灵魂同频的人。”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又怎么样呢?裴家认我,和裴渝洲结婚的人也只会是我。”回过神,我看向陆蔷,平静道:“谁让你不姓沈呢?”
我起身一笑:“陆小姐,我下个月就会去试纱。在那之前,我会让裴渝洲把你处理掉。毕竟他不会放弃的人是我。”
“下半年我们就会结婚,如果你需要,到时候我会多印一张请柬给你。”
不顾她瞬间变色的脸,我转身离开。
刚走出座位没几步,我就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抬起头,裴渝洲的脸映入眼底。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所说的话。
“你怎么来了?”
裴渝洲神情平静,他揽过我的腰,手臂收紧,柔声说:“我来带你回家。”
7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来月,步入秋天。
陆蔷也再没在我眼前出现过,助理告诉我,陆蔷因为身体原因暂别娱乐圈,她的公司也和她解约了。
我心知肚明这一切是谁导致的。
但我还是和裴渝洲开始备婚了。
这一个来月里,裴渝洲对我一如从前,甚至还要更加细心,即便每天再忙碌都会回家陪我。
试纱这天,他也是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和我一块去婚纱店。
婚纱是一年前就定制的,从法国空运而来,由服装大师亲手剪裁,上头的每一颗珍珠和水晶都夺目。
换婚纱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瞧了一眼来电号码,我顺手接通。
“是不是你让裴渝洲那样做的?啊?是不是你?”
陆蔷的话细细碎碎,颠三倒四。
“你什么都有!你是大小姐!你为什么还要一个裴渝洲?为什么要跟我抢裴渝洲?”
“你知不知道我为他付出了什么!”
后面的店员为我拉起拉链,开始整理腰带,我轻轻地说:“裴渝洲在陪我试婚纱,你要和他说话吗?”
那头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陆蔷尖叫了一声:“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爱你就不会一直和我联系!你只不过是他的妥协而已!”
“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他还是要和我结婚。陆小姐,不如你想一个办法来证明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比如……死,毕竟你也只会靠伤害自己来让他愧疚,不是吗?”
嘟——
通话挂断。
我身上的婚纱也被整理好了。
“好了,沈小姐。”
两个店员拉开帘,我缓缓转过身,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的裴渝洲。
他倏地站起身,失了神一样地看着我。
然后瞥到什么一样,上前亲自为我整理一边的裙摆。
“很漂亮,阿颐。”他站在我对面,和我对视着,刚想说什么,手机开始震动。
他扫了一眼来电人,果断地按掉。
但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他蹙眉对我说了个抱歉,走到一边接通。
不过短短一分钟,裴渝洲就变了脸色。
“集团有事,阿颐,我得回去一趟。”他回来的时候眉宇间仍旧是温柔的,他拿过店员手里的王冠,替我戴上,然后说:“今晚回家给你带明月斋的点心,好吗?”
明月斋是北城的老字号,每天都在排长队,但裴渝洲总会给我带点心哄我开心。
“真的吗?”我注视着他。
“阿颐,我骗你做什么?”他低眼,摸了摸我的脸。
于是我同意,对他道:“那好,我在家等你。”
他神色不变,交待了店员几句后就匆匆离去。
而在他离开后,我脸上的笑容消失,向店员道:“能给我一把剪刀吗?”
在他们的面面相觑中,我一下又一下地剪烂了身上这件华丽的婚纱。
“不用告诉裴渝洲,婚纱的尾款我现在就付。”
我换好衣服刷了卡后就离开了婚纱店,在沈家这些年,我卡里还是有些积蓄的。
但刚踏出婚纱店,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医院的号码。
“请问是袁女士的家属吗?袁女士的情况不太好,请尽快来医院一趟。”
8
外婆走在我刚跑到手术室门口的那一瞬。
医生扶起跪在地上的我,语气沉重:“患者突发心衰,我们已经尽力了。节哀。”
而一直照顾外婆的护工阿姨也眼圈红红地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封信:“袁阿婆上午还出去散了步,中午的时候写了这封信给你,谁想到……”
我手指发麻地接过那封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囡囡,去活你向往的人生。外婆会保佑你的。】
我还得处理外婆的后事,不能倒。
我摒下心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奇异般地冷静了下来。
在医院处理完手续后,我先离开了医院。
却没想到刚下电梯,走出医院大厅时,就见到了一群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
他们围住了几个人。
“裴先生,根据知情者提供,你和陆蔷曾是男女朋友关系。此次陆蔷割腕自杀,你及时出现在陆蔷公寓,请问是不是旧情复燃?”
我回头一看。
比寻常人都要高点儿的裴渝洲就站那,他敛着眉一副冷淡的模样,而陆蔷的经纪人和助理也在旁边。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裴渝洲的眼神突然看向了我这个方向。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出现了慌乱。
而我只是向前走去。
昨日之日不可留。
在医院一面后,我回到家里,迅速地收拾完了行李和球球。
我把球球先寄养在了宠物店。
期间裴渝洲给我打了无数通电话,我直接拉黑。
直到我带着外婆的骨灰回浔水,安葬好外婆后,妈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沈颐你别太任性了!和男人闹个别扭是情趣,但闹太过了就是你不知趣了。”
“渝洲找你都找疯了,你马上给他回个电话。你还想不想嫁了?”
我笑了笑:“不嫁了。等我回去,我就和他取消婚约。”
电话那头顿了顿,紧接着拔高了声调:“不就是个小明星吗?你要和渝洲取消婚约?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家里的生意都是靠裴家,你有没有为家里想过!你不痛快就要家里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你不要太自私了。”
我嗤笑了一声:“妈妈。沈家只生我但没养我,我为什么要为家里着想?”
“沈颐,当初家里把你从浔水那个小地方带到北城,你敢说家里人没养你?是谁给你提供了最好的资源,你现在跟我说没养你?你什么时候成了个白眼狼了!”
面对她的气急败坏,我的情绪要稳定很多。
“我回北城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我当时在中学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即便不回北城,我也能考上好大学。”
“家里早在沈瑶十五岁的时候知道抱错孩子,但整整三年你们都没联系过我,如果不是爷爷临终前的交待,你们会来找我吗?”
“妈妈,你没有养过我,也没有爱过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从墓园的小道下山。
外婆在浔水有座带院子的小房子,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
当我回到房子前时,有人叫我的名字:“你好。”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卫衣的高个青年站在那,他有着一头热烈张扬的火龙果色的头发,却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叫你来我家吃晚饭。”
我凝视他许久,最终想起来他是谁了:“程慕?”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几分痞气的脸上露出笑道:“是我。”
程慕是我的邻居程叔叔和穆阿姨的儿子,比我小三岁。
程叔叔一家一直都很照顾我和外婆,小时候外婆生病了,我都是在程家住。
至于程慕么……他以前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在我上高中时又瘦成了个黑猴,没想到现在出落得这么……潮。
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9
在程家吃了晚饭后,程阿姨特地让程慕陪我去消消食。
我能通过饭桌上她偶尔红了的眼眶感受到她的善意。
程慕手插着兜,陪我在浔水新建的小公园散步,他一路上都在讲话,是个话篓子,和小时候安静的样子完全不同。
要知道小时候他由于过于内向总被人欺负,每回都是我美救英雄。
“外婆之前和我说过,你在英国念书,念的是……”
“兽医。”
我望着他的头发陷入沉思。
“姐姐,你不是有只小狗么?以后我准备在杭城开家宠物医院,顺带给宠物美容,我到时候给姐姐你张终身免费的黑卡。”
程叔叔做些小生意,早年就在杭城投资买房,他这想法倒也能实现。
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有球球的?
“啊,北城离杭城有些远……但没关系,我迟早会在北城开分院!”
面对他满面自信,我忍不住笑出声:“谁说我以后就留在北城了?”
他眉一挑,刚想说话,就被一道声音打断:“阿颐,他是谁?”
我顺声望去,裴渝洲倚在家门口,他脸色有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些,轮廓也变得深刻。
我肃了神色,让程慕先回家。
他本来不愿意,被我一瞪,只好走了。
而裴渝洲向我走来,他眉眼有几分疲惫:“阿颐,外婆走了……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知道你是因为陆蔷的事生气。但阿颐,那天陆蔷是真的割腕了,我不能眼看着她……我才……”
“但我发誓,我绝不会再和她有任何联系。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在北城呼风唤雨的裴渝洲向我如此低头,我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成为一句话:“好啊。”
他眸子一亮。
“裴渝洲,你组一个赛车局。如果你赢了,我就原谅你。”
我不是不知道,裴渝洲自从出过车祸后就再也没碰过赛车。
但那又如何?
想获得我的原谅,他只能如此。
如我所料,裴渝洲丝毫没有犹豫:“好。”
我和他回了北城。
时间很快来到赛车当天。
具体时间定的是晚上,临到傍晚时,我才完成了最后的工作,从电视台出来。
没想到刚出电视台,就有一个人冲到了我面前。
“沈颐,你为什么逼他去赛车?你知不知道他手也受过伤,容易出事的!”
原来是陆蔷。
但现在的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眼布满血丝,因为裴渝洲在她割腕当日就宣布过,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她割腕一事,也只是持怜悯态度。
“陆小姐,你越界了。我和裴渝洲之间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管吧?”
“况且,他只是为求我的一个原谅罢了。”
陆蔷脸色越发难看,她死死地盯着我,冷声道:“你配不上他!”
我眯了眯眼:“难道你配吗?”
“当初裴家为了让你安心离开他,可是直接送给你海市的两套房,并给了你两百万现金吧。”
“房子住了钱花了,后面就又想要裴太太的位置了。”
她的脸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认清你自己吧。如果裴渝洲现在身无分文,你会为了他来跟我闹吗?”
在陆蔷怔然的神情中,我走过她身边。
我还要赶着去看裴渝洲赛车。
10
赶到裴渝洲定的地点时,他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的头上戴上头盔,见到我,他动作一滞又继续。
我脑海里却不停回响着陆蔷对我说的话。
容易出事……
容易出事……
容易出事……
灯光之下,裴渝洲坐在车中,其他几辆车的启动引擎声已经在作响。
“你就是裴公子他未婚妻吧?”
忽然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是个年轻的女孩儿。
她羡慕地看着我,说道:“我以前就看过裴公子的录像,本来以为他退了这么多年不会再玩了,没想到啊,为博美人一笑,他居然又回来了……”
“不过他好像手受过伤,真的是拿命赌呢……”
我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周围的人都在激情地助威中。
我和裴渝洲对视了一眼,头盔下,他的眼睛无波无澜。
“停!”我一边喊,一边跑到了裴渝洲车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车窗:“停下来!”
车窗摇下,我紧紧地注视着裴渝洲的眼睛,大声道:“别比了。”
“即使你赢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现在你停下来,明天我们去老宅,我会给爷爷说清楚!”
他却浑然未闻一样,做了个手势,两个人就走过来把我拉走。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赛车启动——
我看着领跑在第一位的裴渝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时间流逝,他的车如箭一般冲过了终点!
欢呼声在此刻炸响,礼花也绽放起来,裴渝洲下车走向我,摘下了头盔。
他喘了口气:“阿颐,我赢了。”
我为他擦去额头上的薄汗。
对他道:“我说过, 我是骗你的。”
“我已经辞职了, 也申请去国外的学校进修。”
“裴渝洲, 我们结束了。”
满场寂静,裴渝洲却拉住了我的衣袖, 他恳求般地看着我:“别离开我, 阿颐。”
“求你了。”
我把他的手拉开, 认真道:“你难道没有过我只是你对裴家的妥协的想法吗?”
“裴渝洲,以后我和沈家没有关系, 和你也不会再有牵连。”
“咱们桥归桥, 路归路, 好聚好散吧。”
他神情颓然,苦笑了一声,最终答应了一句:“好。”
11
我和裴渝洲的婚约取消得很顺利。
裴兰私下里告诉我,裴渝洲取消婚约的当天被爷爷又打了一顿,还跪了一夜。
“大……沈颐姐,你要不要……”
“不了。”我礼貌地拒绝了她。
这时的我已经把球球带回浔水,准备在浔水好好过一个年。
裴兰也怕惹我生气,说了两句就挂了。
今天是除夕,程阿姨极力邀请我去他家过年, 我只好给球球洗了个澡后带着它一块进了程家。
没想到球球非常亲程阿姨,逗得她一直笑。
而我则是和程慕一块在厨房做饭。
我申请的学校和程慕在一个城市,只不过我入学日期在四月, 他过段时间就得回去继续学业。
“姐姐,我到时候带你去最好吃的中餐馆吃饭,绝对正宗!对了,你还可以住我隔壁的公寓,那安全得很……”
面对他这个话痨,我提出了想了很久的问题:“你之前怎么知道我有狗的?”
“我……我关注了你的微博。”程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话结巴起来。
我了然于心,拍了一把他的后背:“行了,剁蒜去吧!”
他赶紧转了个身,去案板前剁蒜了。
等吃完了年夜饭, 我和程阿姨他们告别,牵着球球就回家。
不过才走出一段距离, 球球屁股摇动的速度突然快乐起来, 兴奋地向前跑去。
地面上多了一道影子。
我抬头,裴渝洲掐灭了明灭着的烟,他拍拍肩上雪,弯身摸了摸球球的头。
然后对我弯了弯眼。
“爷爷让我把这个给你。”他递出一张黑卡, 抿抿唇:“里头是一点钱。”
我坦然接过。
毕竟是裴爷爷的心意。
“新年快乐。”他忽然说。
我把球球抱在怀里,对他点了点头:“新年快乐。”
裴渝洲对我露出一个淡淡地笑:“我先走了,祝你学业有成。”
天上下着大雪,裴渝洲也不多停留,直接转身上车, 我对他挥了挥手, 也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
然后就是一夜好梦。
清晨醒来时, 我打开二楼的窗户呼吸新鲜空气,却发现家门前有两道车轮印。
像是刚走不久的样子。
我怔了一下。
“姐姐!新年快乐!要不要出去逛逛?”
显眼的火龙果红突然出现,程慕在铁门前朝我挥手。
“等会儿, 我换好衣服就和你一块吃早餐。”
我像少年时一样回应他。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浔水。
而裴渝洲和我,最终还是平行线。
不再相交,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