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破碎的心脏
第 6 节 破碎的心脏
我出生那天，双胞胎姐姐确诊了心脏病。
爸妈认为是我抢了她的营养，将我送养他人。
多年后相恋多年的未婚夫为了和她在一起下跪求我成全。
我拒绝，所有人都指责我天生冷血。
我笑了。
好啊，我成全你们。
后来，我打掉了孩子，心脏病发死在了手术台上。
1
“姜灵回来了。”
我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许渊朋友发的信息。
“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给姜灵接风洗尘。”
许渊刚洗完澡，看到我正对着手机发呆，笑着走过来。
“怎么了，这么呆？又看到什么小说难受了？”
我看着许渊关心的神情，僵硬地摇了摇头。
“有点困，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许渊没察觉到异常，只是像往常一样搂着我，我拒绝了他的亲密。
他顿了顿，然后跟我一起躺下，从我身后搂着我。
“阿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一暖。
对啊，许渊他现在对我很好，我们也准备结婚了。就算是他白月光回来了，那些都是过去式，我得往前看。
“老公，我真的没事。”我转过身搂着他的腰。
第二天一早，许渊就去公司了。我起来后就开始构思婚礼的相关事宜。
所有的现场事宜，包括要来的宾客我都亲自写了名单和请柬。毕竟一辈子只结一次婚。
遇到纠结的我就发给许渊，让他和我一起想。
确定了双方邀请的人数，我把请帖的样式也设计好了，把它发给专业的公司。
我伸了个懒腰，发现外面太阳快要落山了。
“老公，晚上一起吃饭吗？”
许渊几乎是秒回：“今晚有酒局，我不回去吃饭，早点休息。”
“好吧，那你别喝太多酒~”
对面没有回应，我点了个外卖之后就去洗澡。
洗完澡外卖还没有到，我点开朋友圈消磨时光，就这样看到了姜灵。
她还是像之前一样，齐腰黑发，白色长裙，就像所有人的白月光。
我蹙起眉头，将眼神落在她身边穿着西装最刺眼的许渊。
他的手臂搭在椅子上，就好像拥她入怀。看她的时候眉眼弯弯，就像以前一样。
姜灵配文：【好久不见。】
下面有一些共同好友评论。
【真是郎才女貌呀，你们还在一起吗？”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好久不见！姜大美女越来越好看了~】
看着这些话，我面无表情地截了一张图，顺便把图片也保存了。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我和许渊是同班同学，回家也顺路，于是每天我们都结伴回家。
在学校有说不完的话题，在路上也有想不完的天马行空。
我喜欢许渊，我甚至觉得我们会一直这么要好。
直到有一天，本该回到家的姜灵来校门口接我，许渊也见到了她。
姜灵的风格和我完全相反。如果她是柔柔弱弱的白月光，那么我就是热情似火的朱砂痣。
或许每个人青春里都会有个白月光。许渊就像所有见过姜灵的男生一样，迅速对她有了好感。
许渊每天都期待跟姜灵一起，想方设法让我邀请姜灵一起回家。
柔弱的姜小姐从来都是父母接送，怎么会答应呢？
可是她却破天荒答应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爸妈会答应。
从那天之后，我和许渊的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甚至我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看着许渊讨好姜灵。我未说出口的话也就从此没有了说的必要。
高考毕业后，许渊跟姜灵表白，姜灵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受了。
我看着他们相知相识，看着他们暧昧，然后热烈的在一起。
最后看着他们分手。
2
凌晨，许渊一身酒气回到了家。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很惊讶：“阿黎怎么还没睡？”
我回过神，桌上的外卖已经凉了，没有吃的必要了。我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今晚你去哪儿了？”
许渊脱外套的动作一顿：“我不是微信跟你说了吗？我今晚有个酒局。”
我点点头，但表情没得到半分缓解。
“我今晚看到姜灵的朋友圈了。”
许渊在我旁边坐下，他掰过我的肩膀让我和他对视：“阿黎，灵……姜灵她今天回来了，之前的朋友都认识她，让我一起过去给她接风洗尘。我怕你多想才没跟你说。”
他举起手比了个六：“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
我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严肃的局面被打破。
“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啊，你看你也没吃东西，走我带你去楼下吃烤串。”
许渊给我套上外套牵着我，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
“怎么今天那么冷？”
“可能是因为你的冷漠让 S 市更加冰冷！”我笑着把手放在他脖子后面。
“嘶——阿黎，你真行。”
我们一边打闹一边往烧烤店走，没想到在烧烤店遇到了姜灵，她和她的朋友刚坐下。
我本想拉着还没注意到的许渊走，可是姜灵看到了我们。
“姜黎。”
许渊停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扯嘴朝她笑：“姐姐，好久不见。”
“坐下一起吃吧。”她还是老样子，说话温声温气。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许渊把我拉了过去，在她们一旁坐下。
姜灵递给我两张纸，她捋了捋头发问我：“小黎，今天中午你怎么没回家？爸爸妈妈为我准备了接风宴，等半天没看到你呢。”
她的问题是问我，可是眼神却一直看向许渊。
“有点忙。”
等半天？压根就没让我知道。
见我不想说话，她又冲着许渊说：“阿渊，你对小黎可真好。”
“对啊对啊，之前和灵灵在一起的时候还没这么体贴过呢。”
她的好姐妹已经迫不及待将矛头指向了我。
“你们可别乱说，现在小黎和阿渊很幸福，马上就要结婚了是吧？”
姜灵捂着嘴试探性的问出口，我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对，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许渊没有思考，几乎是抢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场的人突然沉默，姜灵得到答案后看着许渊落寞地低下头：“恭喜。”
“老公，我饿了。”我突然开口。
许渊回过神，点了十几串好吃的，老板拿了一盘花生米问我们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我老婆花生过敏。”
我看着许渊愣了一会儿，心脏传来钻心的痛。
会过敏的是姜灵，而不是姜黎。
许渊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闷声吃着烤串。
“灵灵！灵灵！你怎么了？”
隔壁突然乱作一团，姜灵痛苦地捂着胸趴在桌子上。
话音刚落，许渊冲上前去询问姜灵怎么回事。
姜灵用力扯出一抹笑看着他：“没事，老毛病了。”
她的好朋友在旁边喊着：“灵灵今天没带药！她本来以为只是出来吃个饭，一时疏忽就没带上。”
许渊听完一把抱起姜灵：“我送她去医院。”
等许渊走远后，柳眉收起紧张的神色，不屑地看着我。
“要不是灵灵心脏不好，哪里轮得到你嫁给许渊？”
是啊，要不是她出国，哪里轮得到我。
3
自从许渊和姜灵在一起之后，我就慢慢远离了他们。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姜灵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从小身体就不好。爸爸妈妈对她疼爱有加，恨不得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她。
在家里都是以姜灵的事为先，姜灵的事最要紧。
所以我从小都没有受到什么关注，也分不到爸爸妈妈一点关心。
本来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一直走下去，直到遇见了许渊。
他是一个特别阳光乐观的人。父母相爱，家庭富裕，所以阳光充满朝气。
他和我做了同桌之后，看到我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于是什么都带着我。
注意到我一个人上下学，就说要当我的护花使者，以后一起走。
我说我在家里从来得不到关注，也得不到爸爸妈妈的爱。
许渊会拍着胸脯笑着说：“没事，少爷我罩着你，我会一直关注你。”
虽然初中的许渊非常中二，可是他治愈了我的少年时期。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没有人能拒绝一束阳光。
可是他和姐姐在一起了。
再次见到许渊，他在酒吧喝得烂醉。
因为我们是同学，他朋友只好打给了我。我穿着拖鞋匆匆赶过来接他，他却把我认成了姜灵不肯放手。
姜灵要去国外治病了，她的病越来越严重。爸爸妈妈考虑再三，准备带着姐姐出国。
异国恋没有未来，姐姐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于是他们分手了。
我没想到许渊爱得这么深，他抱着我说了很多心里话，求我不要和他分手。
我看着这个那么阳光的男人变成这样，心疼得要命。
可我不是姜灵。
许渊酒醒之后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我以为是姜灵，兴奋地抱住我。
我被突然惊醒，冷冷回了一句：“许渊，你看清楚，我是姜黎，不是姜灵。”
他瞬间僵硬。
从那天之后他就变得颓废，甚至自暴自弃。每天拨打着姐姐的电话，听到的都是已关机却还是不死心。
他想办法找人联系姜灵，可是每一次都被拉黑拒绝。
我每天都在陪着他，每天跟他说话，可都成了自言自语，给他带的饭也是一口没吃。
许渊一直呆在房间里盯着手机。
我再一次来到他家里时，他满脸胡茬，头发也长了，整个人就像被奴役了十年。
我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许渊，你喜欢姜灵，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还是那个说要罩着我的许同学吗？”
“你能不能站起来，你的人生就要这样了吗？”
许渊空洞的眼睛聚焦，他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我喜欢的是成为一束光的你，我喜欢的是说要罩着我一直关注我的你。”
说完我把饭盒扔下就走了。
许渊难过了几个月，我就照顾了他几个月。
但是今天我实在是无法再看着他自甘堕落了。
在外面冷静完回到家，我收到了许渊久违的信息，是一张干净饭碗的照片。
“你说得对，我要站起来。你带的饭我吃光了，谢谢。”
4
等我回过神，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我看了一眼手机，许渊没有任何消息。
倒是姜灵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她躺在病床上，许渊低头为她整理被子的照片。
文案是：【阿渊还是一样贴心~】
我不经意瞥了一眼评论，像被抛进无边的冰冷深海里，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妈妈回复了一句：【哎呦你们俩这郎才女貌的，真是登对啊。】
爸爸附和妈妈：【我女儿和他天作之合。】
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困难。我抓起桌上的药吞下去，闭上眼睛深呼吸，缓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又看到评论，我鼻子一酸，我刷新着朋友圈的背景图：许渊穿着西装低头看我，而我穿着婚纱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可是爸爸妈妈，跟许渊结婚的不是我吗？
难过之后，我又默默保存并截图。
第二天早上，许渊才想到了我，给我发了条信息叫我别想太多，他只是担心姜灵的病。
我回了句没关系。
我和许渊，认识十五年，在一起两年。
他跟姜灵分手的那段时间，都是我在他的身边陪着他，鼓励他。
就像当初他在明目张胆的关照偏爱我一样。
我们的感情也在这段陪伴中逐渐升温，相处了一年之后，许渊跟我表白。从那之后我们的感情非常甜蜜。
可正是因为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所以我清楚的知道许渊还对姜灵念念不忘。
想到这，我从相册选了几张之前拍的几套婚纱照，发到朋友圈：【大家帮我选选婚礼现场放哪张照片好呢？】
列表有不少认识我和姜灵的共友，我猜他们看见后马上就能传遍所有人。
等我吃完早餐再刷新朋友圈，已经看不到姜灵那条了。
我又把昨天的流程给许渊发了一遍：【老公，想到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就高兴地睡不着觉。】
而且，这些年陪着你的人是我，不是姜灵。
那之后我和许渊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好像姜灵回国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偶尔能在朋友圈刷到她的动态。
已经到了七月份，距离七夕也不远了。
我每次都在现场亲自检查，生怕出现一点错误，包括从头到尾的策划，我也一直跟着专业人员。
现场的事项已经已经确认的差不多了，我把进度发给许渊。
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问能不能一起养只猫。他并没有回我。
许渊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他每天都很忙，三天两头不回家。发的微信也几乎石沉大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想了想，我回家做了一份便当准备送到他公司。
我绕到菜市场买了很多许渊爱吃的菜，做了一份分量满满的爱心便当。
等我到许渊公司时，前台的妹妹看到我一愣。
“姜小姐，您刚刚不是上去了吗？”
旁边那位手臂碰了碰她，小声地说了句：“少说话，别惹事。”
我提着便当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笑着对她们说：“你们看到的应该是我姐姐吧？不经常见面的人容易把她认成我。”
姜灵来这里做什么？
我走到许渊办公室门口，两个秘书面面相觑:“姜小姐？”
我点了点头，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只见许渊坐在沙发上吃着午饭，而姜灵身体前倾，好像要把许渊压在桌子上。
5
我的心跳得很快，脚步不稳，扶住了门把手才让我稳住。
这个声音也让他们看向了我。
我冷哼一声：“看来不用我送饭了，有美女给你送。”
许渊慌乱地站起来，他三两步走向我：“阿黎，你怎么来了？”
“我？我在跟团队商量婚礼的事情，忙得还没吃饭，想到你最近也忙，绕到菜市场给你买了菜做好送过来，现在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姜灵捋了捋头发，她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裙，跟平时她的风格不一样，但还是能让别人为她着迷。
“妹妹，你可别误会，我只是看阿渊还没吃饭，正好今天出门的时候妈妈怕我吃不饱，给我多做了一份，就把多的那份给阿渊了。”
“对对，是这样的。”许渊点点头。
他一把搂过我的腰：“宝宝别生气，坐下一起吃。”
许渊又看了看姜灵：“灵……姜灵你先出去吧。”
她笑了笑：“用完就扔？你怎么这样阿小阿渊。”
许渊愣在原地，我脸色也不好看。姜灵看到这样，满意地走了出去。
小阿渊。
他们恋爱时姜灵经常喊的昵称。
“为什么姜灵会在这里？”
“她心脏不好，出国治疗这么多年，没有工作经验，也不能承受高强度的工作。我就让她来我公司试试。”
“试试做你的贴身秘书？”
许渊皱起了眉：“阿黎，你别胡说，我和她没什么。上周有个秘书离职，缺了个人，姜灵补了上去刚好。她做的也不错，没有摆烂。”
“你要是跟她没什么怎么会把你压到桌子上呢？”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睫毛掉进眼睛里了，姜灵想帮我吹掉，就这样而已。”
许渊脸上带了点不耐烦。
我心里一紧，笑了笑：“我相信你。阿渊，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我是害怕有什么变故。”
听到结婚二字，许渊脸色缓和不少。
“阿黎，你放心。”
回到家，我和许渊对姜灵的事绝口不提，但是他还是一样很忙。
而我时不时也能在朋友圈刷到姜灵手机里的许渊。
她的出现让我又回到了从前影子般的生活。
我拿出之前给爸爸妈妈准备的礼物，打算回家一趟。还没到门口，我就听到里面笑声一片。
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等她们笑得差不多了才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妈妈。
她好像老了，脸上多了不少皱纹，也能看见鬓角的白色。
“妈，好久不见。”
妈妈看到我有点不知所措，她搓了搓手：“姜黎啊，快进来。”
屋内姜灵正拿着一个礼盒笑得开心，见我进来就把盒子放桌上：“稀客，姜黎回来了。”
爸爸看到我不自然的点点头。
我自嘲地笑了声：“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妈妈打破僵局。
“说什么胡话呢，你也是妈妈的孩子，怎么会打扰呢？来来来，快吃饭。”
我把礼物放在桌上，不经意瞥到了姜灵礼盒的包装。
是幸福珠宝。
姜灵见我盯着她的礼盒，她只是笑了笑：“你们先吃，我去试试这项链。”
我收回目光坐下。姜灵不在，我们三人却无话可说。
“阿黎，来，多吃点。这么久不见，你都瘦了。”
妈妈久违地夹菜到我碗里。
我眼睛一酸，这一刻少年时期等了多久呢？
“谢谢妈，你也吃。”
好不容易打开话匣子，姜灵哼着歌回来了。
她坐下挑起脖子上的项链:“爸妈，看我的新项链，好看吗？”
细细的银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中间的粉钻更是显眼。
“哟这可真好看，这项链跟我的宝贝可真配啊。”
妈妈笑眯眯看着姜灵，还要拿手机帮她拍照。
“8 万的项链，能不好看吗？”说着她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本来不打算搭理她，可是却觉得这项链眼熟：“好看，刚买的？”
“别人送的。”
姜灵撑着下巴看我，另一只手还在摩挲着项链。
我夹菜的手顿住，装作若无其事：“男朋友？”
姜灵却没再回答，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难怪我觉得眼熟，上周我和许渊去逛商场，在幸福珠宝看了大半天，本来是想选一个在婚礼上临时戴的戒指，许渊却拿着一条项链看了很久。
我以为他是送给我的，当时心里乐开了花。原来是送给姜灵的。
6
姜灵见我没反应，冷不丁又开口：“噢我忘了说，是许渊送的。”
我重重地放下筷子，直盯着她：“没记错的话我和许渊下周要结婚了，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对你抛弃的前任余情未了，还是想当我们之间的小三？”
姜灵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她紧张地看向爸妈，突然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妈妈！爸爸！我心脏好痛，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妈妈匆匆跑到客厅拿药，爸爸快步上前安抚着姜灵。
等她吃了药缓过来，妈妈指着我破口大骂。
“姜黎，你这是做什么？她可是你姐姐。”
“你从小就把灵灵的健康抢走了，害得她像个瓷娃娃，你还不懂得愧疚吗？”
爸爸的手高高扬起：“我看你就是存起想气死你姐姐，我告诉你，这个家有你姐姐就够了，不需要你回来送礼拍马屁。每次你一出现准没好事。”
妈妈挡住了爸爸的手，她不耐烦地冲着我说：“赶紧走吧，你姐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就算是许渊给她的礼物，那人家也是喜欢她，不如你们散了让他们俩在一起。”
我突然沉默，不敢想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么荒谬的言论，是从我那高知父母嘴里说出来的？
想明白后我静静地看着她们，好像在看一场演了多年的闹剧。
于是我拉开椅子站起来，轻飘飘对姜灵说：“你很得意吧？不管是什么想要的你都能得到。”
姜灵又在大喊：“妈妈！妈妈！我好难受。”
爸爸和妈妈着急地看着她，两人乱作一团。
没去看他们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气出了家门。
“站住！我刚刚跟你说的快点给个答复。”
“有这个心思，不如你们想想怎么照顾爷爷更好。”我边说边关上了门。
就当我不知道该去哪时，婚庆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
虽然心里知道许渊还没有放下姜灵，但是我决定再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姜小姐，这是请柬的样式，您看看效果怎么样，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就让他们赶出来。”
婚礼请柬是偏中国风的，封面是镂空设计，有立体感。
我摸着请柬的材质也是顶顶好的。
“没问题，辛苦你们了。”
“姜小姐，麻烦您过来看看这个立绘！”
我应了一声朝那边走去，突然小腹疼得要命，一时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姜小姐！”
负责人大喊了一声朝我走过来，我捂着肚子冷汗直冒，没有力气回应她的话。
迷迷糊糊中感受到她把我抱上了车。
再醒来是在医院，负责人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您总算醒了。”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这是什么回事？”
“您怀孕一个月了。医生说你这些天应该是没有好好休息，身体受不住有流产的迹象，还好送来及时。以后还是要多多休息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反倒更加紧张，我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负责人支支吾吾看着我。
“没关系的，你说吧。”
“这些天都是您一个人在忙这些事情，您丈夫呢？丢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他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怪不得你休息时间不够。”
“他比较忙。”
我扯起一抹笑给她转了一笔钱。送我来的时候她肯定先垫付了医药费，但却一句钱的事也没说，还在旁边陪着我担心我，果然女孩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
等负责人走后，我摸着肚子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决定先瞒着许渊。
“阿渊，晚上回家吗？”
“我在超市买菜，等会儿就回去给你露一手。”
看到这个消息我情不自禁笑了起来，许渊已经很久没有秒回我的消息了。
7
许渊煮了几道我爱吃的菜，腻腻歪歪吃完一顿饭，我就感觉精神不好躺在了床上。
“老公，我今天看到我们的婚礼请柬做好了，很好看。就像我初中的时候跟你说的那样。”
“那你觉得开心吗？”他侧过身抱着我。
“开心。”我想了想：“阿渊，等我们结婚之后把爷爷接过来住好吗？他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
“当然。我们一起说服爷爷。”
话音刚落，许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挂掉了。
我瞥了一眼没在意。
接着又响了好几次，在他挂掉的时候，我看到了备注的名字。
灵灵。
“困了，关灯睡觉吧。”
我放下手机闭上了眼，可是却没有丝毫睡意。
半小时后，铃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许渊接通后慌慌张张穿上衣服出去了，我蹑手蹑脚跟着他出去，只听见他骂了几句：“你以为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吗？我告诉你姜灵不可能，我马上要结婚了，”
可他只是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的跑了出去。
等他出了家门一会儿，我套上外套跟了出去。虽然知道他去见姜灵，可我还是想看看，想看看他去哪里。
一出门，电梯已经快到一楼了。
我知道跟不上他，于是我跑去了楼道。
在二楼楼道的窗户里，我看见姜灵蹲坐在对面的路灯下。许渊冲着她喊让她滚回去。
“你真的以为我会在原地等你吗？姜灵，没有人会等你这么久。”
“我不信，你对我还有感觉对吗？你还爱我对吗？”
姜灵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她穿着米白色的睡衣，风吹动裙摆，她打了个寒颤。
许渊立马脱了外套扔给她：“别冻死在我家楼下。”
姜灵笑了出来：“阿渊，你还是心疼我的，你舍不得我。”
我听不清许渊说了什么，姜灵踮起脚吻她。
许渊愣了愣，随即弯腰加深了这个吻。
路灯很亮，灯下一男一女在拥吻。
为他们的破镜重圆，为他们的离别三年。
我再次拿起手机拍照。
心脏突然紧缩，我蹲下紧紧捂着胸口，额头直冒汗。
冬天怎么提前到了呢？
半个月后医生让我去复查。
她看着我的报告皱着眉：“姜女士，你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心脏做手术，不然以你现在的身体生孩子非常危险。心脏问题也有 90％会遗传给孩子，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好。”
我心情复杂地坐在医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检查报告。
我害怕孩子会和我一样，从小就患有心脏病。我害怕孩子和姜灵一样，换心脏前很脆弱。怕她向往自由的生活却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怕她喜欢运动身体却不能承受。
“阿渊，看，那个小孩好可爱！”
姜灵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
我擦了擦眼泪循声看去，姜灵正挽着许渊的手笑着看面前的小孩。
“你说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吗？说嘛说嘛。”
姜灵撒娇晃着他的手臂，许渊伸手摸摸她的头：“会有的。”
两人又亲在了一起。
我拿起手机拍了照，感受不到留下的眼泪。
“医生，我决定了，这个孩子不留了。”
对不起宝宝，妈妈觉得外面不幸福，这次就不带你出来看了。下次有机会，妈妈带你看幸福的世界。
8
我把孩子打掉了，去朋友家住了几天。
许渊见我几天没有回家，以为我在闹脾气。
他给我打了电话：“姜黎，你怎么还是这么任性，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你这样让别人怎么想，能不能顾全大局？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几天。”
我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觉得寒心。
许渊的微信一直登在电脑上，这是几个月前我在家休息接到电话加班发现的。
出于信任我一直没有查看许渊的手机，可是姜灵回来之后，我便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许渊还爱着姜灵。
我知道他对她的嘘寒问暖，知道姜灵在他面前对我的各种吐槽。
就像刚刚姜灵给许渊发信息，说我回家吃饭骂她不要脸，她不敢反驳我，急得病又犯了。
下一秒许渊就发信息质问我。
“都说了我和姜灵没什么关系，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你知道你姐姐身体不好为什么要骂她？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还知道，这几天“冷静”期许渊每天都去找姜灵。
关掉电脑，我收拾了一下房间，把之前舍不得扔的东西全扔掉了。
我自己的东西不多，叠了一些经常穿的衣服和物品，打算出去租房子。
走之前我把怀孕报告丢在了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前段时间我就一直在物色房子，有一个房东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租。
那间房风景很好，小区安全也有保障，我自然很乐意。
家具都有，虽然租金贵了点，但是好就好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我还在打扫房间，妈妈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回家吃饭。
虽然很诧异，但我还是收拾一下回家了。
这次开门的是姜灵，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回了客厅。
妈妈拿着锅铲热情地让我坐下。
“阿黎啊，妈妈今天做了一大桌你爱吃的菜，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一半都是我和姜灵都爱吃的，另一半是姜灵爱吃的。
我加了一块肉，伸出了个大拇指：“好吃。”
“知道你不喜欢香菜，妈妈特地没放，虽然味道差了点，但你说好吃就值。”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妈妈，我很喜欢吃香菜，不管是调料还是配菜，我都喜欢放香菜。不爱吃的是姜灵。”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妈太忙了，都给忙忘了。”
“你不是忙，你只是从来不在乎我喜欢什么，也不在乎我是死是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我站起来看着妈妈。
“二十四年了，妈妈，你好好想想，你和爸爸这些年关心过我吗，在乎过我吗？你们的眼里只有姜灵。”
“你们永远在偏心姐姐。难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这么多年，你们把我丢给爷爷照顾，而你们呢？你们带着姐姐到处旅游，带着她度过了整个青春。如果没有爷爷，我早就不知道在哪了。”
妈妈沉默着。
“那是因为你姐姐身体不好，你姐姐这么瘦，骨头都要出来了多遭罪啊，心脏也不好，我怀你们的时候营养你全吃了。我们这是在弥补你姐姐。”
爸爸从房间出来大声说着。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在偏心姜灵。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都是给姐姐。她玩腻了才有我的份。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要让着你姐姐，都是你把姐姐的营养抢走了所以姐姐身体不好。”
他们陪着姐姐治疗，带着姐姐玩耍，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只有保姆陪着我。
后来他们嫌我麻烦，把我丢给了爷爷。爷爷对我好的不比他们对姜灵差。什么宝贝都是我先拿，好吃的我先吃。
所以这些爱我已经从爷爷身上得到了，不需要他们现在再来弥补。
我已经受够了。
“弥补姐姐，弥补姐姐，为什么永远是这句话！”我终于忍受不住哭着喊出来。
不想看他们是什么表情，我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等等。”妈妈喊住我：“既然这样，反正你和小许也没有感情了，别再纠缠小许了，让他和你姐姐在一起。他们比你们更合适。”
我听到这句话心如死灰，大口喘着粗气：“妈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双胞胎？”
“所以你觉得我是健康的对吗？”
9
失魂落魄地从家里走出来，我站在楼下最后望了那扇窗户。
我在客厅桌上放了一张卡，卡里是我这些年大半的积蓄，不多。但买他们这些年对我尽的义务足够了。
以后这家人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拿出药吞下去，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打开手机输入许久未拨通的号码。
“李医生，我的情况可能更糟了。”
对方劈头盖脸地数落我一顿，然后才恶狠狠让我明天过去检查。
我脸上泛起一抹笑。
第二天我准时坐在他的办公室。李医生看到我就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我。
“姜黎，说过多少次，不要让自己过于激动，你这是做什么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是我见过最不听话的病人。”
“你是我见过最贴心的医生。”我冲他笑。
他被我噎的没话说。
“我看了你的报告，你的心脏越来越差了。开的药只能是短暂的维持，最主要的还是要尽快找到合适的心源做手术。”
我点点头。
之前一直在找，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心脏。
“我这段时间也叫我的老朋友帮忙找找，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这段时间一定不要再大悲大喜了，控制自己的情绪，远离让你情绪起伏大的人和事物，不然刺激到心脏，我是阎王爷都救不了你。”
他偏过头说话，不想看我。
“谢谢李医生，我一定遵照医嘱！”我举起手比了个四。
他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转过头看着我叹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女儿当初也是这样……”
我把包里的三明治和牛奶递给他，及时打断他的话。
“吃点吧，李爸爸。”
李医生的女儿也是先天性心脏病，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生命。他第一次见我就说一定要努力治好我，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他女儿。
他没有接过，只是转过身擦眼泪。
我拿着单子悄悄溜了出去。
刚拿到药，许渊给我打了电话
“阿黎，你怀孕了？”
他的语气激动。
“打掉了。”我冷漠地说着。
“打掉了，你是骗我的吧？宝宝，别再吓我了，我们有孩子了是吗？”
我此刻对他非常地厌恶，一字一句对他说：“许渊，没听清楚是吗？那我再说一次，孩子我打掉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用最恶毒地语言骂着我。他说我有病，说我杀人，说我根本没有考虑他的想法。
我轻飘飘说了一句：“你和姜灵在医院门口说你们会有孩子的时候怎么没问有没有考虑我的想法呢？”
“果然，你这个毒妇，你就是因为灵灵打掉孩子吧？好，好，我顺了你的愿，我们分手，婚礼不准取消，下个月我和灵灵结婚。”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也不敢相信，这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是曾经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少年。
我哽咽着说了一句随你。
姜黎，你没必要心痛，你早就知道不是吗？
他早就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带给你阳光的少年了。
人总是会变的。
10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回了老家。
爷爷正躺在躺椅上听山歌。见我回来很惊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我。
“爷爷，这是做什么，快坐下快坐下，我会过来的。”
爷爷乐呵呵看着我：“乖孙，怎么今天回来看爷爷了？”
爷爷耳朵越来越背，我只能大声说话：“我想你了就来看你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
“这次回来待几天？”
“一星期。我可以在电脑上处理工作，多陪你几天。”
爷爷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拉着我往屋里走。
“你的房间我天天打扫着勒，就怕你哪天突然回来，爷爷这还有地方住。”
我眼睛一酸：“你腿脚不方便，怎么还净做这些事。”
他不说话，只是笑着露出仅剩的两颗牙，然后带着我去了他房间。
“爷爷前两个星期叫别人帮我装了歪什么，歪坏？他们说年轻人都用这个上网，你待的这些天可以用这个。”
爷爷拿着 WiFi 盒子，期待地看着我。
“好。”
我努力压下委屈的情绪，就算是为了爷爷，我也不能再太难过。
一周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虽然我已经辞掉了工作，但是不能让爷爷担心，今天就得动身。
爷爷神神秘秘把我叫到房间里，他拿出一个上锁的小盒子。
“这个是你小时候的小保险箱，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透过这个盒子看到了小时候的我，躺在地上闹着爷爷要有自己的小金库。爷爷去镇上给我买了这个小木盒，又去配了一把锁，给我做了一个保险箱。
他打开之后，里面是满满一沓的红色钞票。
“乖孙，爷爷的钱不多，都是给你留的，结婚也好，买房买车也好，吃不上饭了，住不起房子了，都能用这笔钱。”
我的眼眶被眼泪填满，抽泣着说不出话。
“你要天天开心，爷爷会保护你的。”
在爷爷的强硬要求下，我收下了这笔钱，而后坐上了回家的车。
这些年以来的所有事情，仿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了。我有爷爷，爷爷爱我，这就足够了。
我搬到现在的房子之后，没有了糟心的事情，也没有让我心烦意乱的人，每天都很开心，日子过得舒服，身体也好像好了不少。
李医生破天荒给我打了电话。我有点疑惑，距离上次去医院过去了还没一个月，没到拿药的时间。
“小姜啊，好消息！X 市有一个和你匹配的心脏，家属愿意捐赠。快的话下周就能做手术。”
听到这个消息我放下了手中的花盆，激动地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到李医生面前：“真的吗？太好了。”
“快好好修养，为下周手术做准备，最好叫个家属陪同。”
“谢谢李医生，太谢谢你了。”
“我还是要提醒你，手术也会有很大风险，可能会有排斥的情况。”
“我知道，没关系，我都能接受。要往好的方向想嘛。”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找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就在小区对面，一家烘焙店的店员。虽然工资不是特别高，但是我很喜欢。
和所谓的家人断绝了来往，和糟心的前男友分了手。
现在找到了合适的心脏，我马上就有新的生活。
等我手术恢复，我就把爷爷接过来住。爷孙俩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之前时不时发作，我害怕吓到爷爷让他担心，不敢把他接过来。
马上就没有顾虑了。
高兴地我想发个朋友圈，一点开却看到了姜灵和许渊要结婚的消息。
我暗暗骂了句晦气，然后屏蔽了她。
半个月很快过去，我正在家里收拾需要用到的东西，等会儿就要去医院住院，后天检查完就能做手术了。
马上就要开启新生活，连看到姜灵婚礼的视频我都觉得没那么厌恶了。
下一秒收到了姜灵的信息，是一条语音包。
“灵灵别怕，爸爸陪着你，要不是姜黎那个死家伙，你怎么会这么遭罪。”
“灵灵好点了吗？妈妈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糖葫芦。”
“谢谢妈妈，妹妹有吗？”
“她怎么配有？她要给自己赎罪。”
只听了三十秒，我就狼狈的退了出来。
我捏紧手机闭上双眼，虽然和他们没关系了，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呢？
“不行啊姜黎，你要进入新生活了，你可别哭啊。”
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新家，心情稍微好点。刚好肚子饿了，我就点了份外卖，顺便把门打开透透风。
刚点完外卖，我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爷爷很少打电话给我，每次都是想我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接通电话装作疑惑：“怎么了爷爷，我才刚走半个月，你又想我啦？”
爷爷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爷爷，你是想我了吗？”
对面还是没说话。
我心里开始不安起来，语气急促：“发生什么事了，爷爷？”
“爷爷你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黎啊，我是张婶。你爷爷他……今天上午去世了。”
我听不懂张婶的话，又问了一遍：“张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姜老爷子去世了。”张婶又说了一句。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机掉落在地上，电话里张婶还在说着。
“他之前就快不行了，但是他叫我们瞒着你不让说，今天我做好饭给你爷爷送过去，等我进到屋子里他已经没气了。”
脑袋里被一种嗡嗡声围绕，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
心脏剧烈地疼痛跳动。
我摔倒在地上，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怎么会呢，上次回去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还说能自己煮饭呢。”
“怎么会呢……”
外面突然轰隆一声，下起了倾盆大雨。
“爷爷，你不是叫我经常回去看你吗？”
“不可能，怎么会。”
我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嘴里自言自语。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而后紧缩，我急促地呼吸着，可是吸的气一次比一次少。
药就在口袋里，可是我却不想吃。
眼前闪过回来前爷爷拿着一沓钱跟我说：“你要天天开心，爷爷会保护你。”
“原来……是这种保护啊，在天上那种吗？”
我转身躺在了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爷爷，你不是叫我经常去看你吗，我现在来了，你等等我。”
在我清醒地最后一刻，我看到了门口的外卖员惊恐地朝我跑来。
11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看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苍白的脸色倒是很像姜灵。
我看到李医生在焦急地打电话，看到一屋子的医生护士在拼命救我。
但是我离开了。
今天好像是姜灵的婚礼。
我循着记忆往婚礼现场飘去，路上看到了很多之前没有好好欣赏的风景。
做鬼好像也挺好的。
婚礼用的是我之前喜欢的那套。下面坐满了宾客，上面两位新人正在交换戒指。
我往旁边那桌看了一眼，这个请柬真丑，不愧是姜灵的风格。
一抬头，我看见了妈妈，我飘到了她身边。
“真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点点头，他们是该在一起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妈妈的电话不停响起，她不耐烦地摁掉了一遍又一遍。
我凑近一看，备注的是我的名字。
“老婆，谁的电话？”爸爸察觉到妈妈的情绪问了一嘴。
“姜黎，打了十几个电话，估计是后悔了不想灵灵和阿渊结婚，别管她。”
我叹了口气。那你猜错了，我不会后悔的。
最后妈妈骂骂咧咧地拉黑了我。不一会儿，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谁啊？”妈妈的语气带着不爽。
“是姜黎的母亲吗？姜黎生命垂危，麻烦你尽快来医院办一下相关手续，她快撑不住了。”
“她能有什么事？她身体这么健康。你是她找来骗我们的吧？小伙子，小心我报警抓你啊。”
妈妈挂掉了电话。
过了会儿，新郎新娘来敬酒。妈妈又接到了电话，这次是警察打来的。
“警察同志，你说什么？”
“是姜黎？真的是姜黎要死了？”
她问了在哪家医院之后，慌乱地放下手机。
“老姜，警察打电话来说姜黎要死了。”
爸爸皱眉：“怎么回事？”
“不知道，医院让我们尽快过去，不然姜黎真救不回来了。”
妈妈拿包的手有些许颤抖，爸爸扶着她匆匆往医院去了。
我飘在他们头顶，摊开手叹叹气：“就算你们过去了，姜黎也要回不来了。”
许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丢下姜灵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了医院。
姜灵一个人强颜欢笑地主持着。
好在大家都在专心吃饭，没有人在意她到底几个人。
医院里，李医生把他们带到我面前的时候，妈妈嘴里还在念叨着不可能是我。
“先把这些该签的先签了，我们才能给她做手术。她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了。”
妈妈还没回过神瘫坐在地上，爸爸见状拿过笔签了。
李医生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妈妈一把拉住李医生的外套：“医生，阿黎她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们家孩子有心脏病你不知道吗？”
“怎么会，姜黎怎么可能会有心脏病，她那么健康？”妈妈不知所措地看着爸爸。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会不会是其他病？我们灵灵才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但是前几年去国外治好了。姜黎她不可能啊。”
李医生抽出夹着的检查报告：“她真的是你们的女儿吗？姜黎的心脏病已经很久了，之前并不明显，只是会不舒服，后来越来越严重。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心源，我们没办法做手术，拖到了现在。”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三个人都有些失神。许渊最先反应过来，拿起检查报告看了看。
从十二岁开始，心脏的问题才真正的暴露出来，但是并不严重，如果当时能积极寻找治疗的办法，后续就不会那么痛苦。
爸爸神色复杂地看完，过后只是沉默。
妈妈拿着检查报告的手用力到发白，而后大叫一声把报告撕碎了。
她慌乱无措地坐在地上，神色痛哭。抬头看到许渊，她猛地攥住许渊的手腕，声音发紧。
“许渊，对，许渊。你不是跟她在一起那么久，你怎么不知道她有心脏病？你为什么不知道？！
啊，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知道！”
许渊有些愣怔, 眼神有一点困惑，有一点害怕和懊恼。
“我不知道。”
妈妈还想再说什么，爸爸一把把她抱起, 让她能够靠着。
“别着急，现在在做手术，先看看怎么样，姜黎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手术时间要很久，我觉得没意思, 飘到了乡下。
我以这种形式参加了爷爷的葬礼。
张婶正忙前忙后，还在不停打电话给我。
我没办法接了, 真对不起张婶。
照片里的爷爷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这么多年我居然也没想着给爷爷拍几张好看的照片，街坊邻居只能找到以前的相册把爷爷单独剪出来。
我对不起爷爷。
我朝着大家鞠躬, 虽然他们看不见，但是我也要表达我的谢意。
我又回到了手术室门口。姜灵也赶过来了。
她好像比我还震惊。
同样在门口的还有发现我倒下的外卖小哥。他死死地盯着手术室。
真对不起啊, 吓到他了吧, 那一单不知道有没有超时, 会不会扣工资。
我感到自己变透明了，意识也模糊起来。
手术室的灯关了，李医生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又递给妈妈一个手机。
“心脏出现排斥, 病人求生意志薄弱, 之前做过人流，身体本来就虚弱，我们尽力了。”
张婶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他们也知道了爷爷去世的消息。
妈妈挂掉电话又哭又笑。
“她去找她爷爷了, 她去找她爷爷了。她不要我们了, 不要这个世界了。”
她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还说她不配, 我一直不管她讨厌她，以为是她抢走了姐姐的营养，让灵灵随时有生命危险。”
爸爸捏紧了双拳：“是我们对不起她。”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妈妈又打了许渊一巴掌：“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能让她怀孕，又打掉孩子呢？”
许渊挨着巴掌低下头一句话不说, 姜灵把他护在身后。
妈妈只能靠哭发泄情绪。
我死了。
死在了即将迎来新生活的前一天。
死在了没有人爱我的第一天。
我看着他们把我和爷爷的墓碑放在一起，又放了几束向日葵。
“阿黎，下辈子做个太阳吧。”妈妈轻声说：“别再来我们家了, 是我们对不起你。”
从那天起, 我被困在了这里。
许渊时不时会来探望我，会跟我抱怨他的婚姻生活。我知道姜灵是什么性格，我也知道他被我爸妈针对看不顺眼，婚姻很不顺利。
他说：“姜灵根本就不是女神，她什么也不会, 什么事都要斤斤计较。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闹三天三夜。阿黎, 我后悔了，我不该和你分手。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还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真的后悔了，我爱你阿黎, 对不起。”
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我该走了，要去找爷爷了，不然他该等着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