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偏爱转移
第 7 节 偏爱转移
我跟了蓝松檀七年半,他曾在媒体前盛赞我是他无可替代的缪斯。
但现在,他擅自将我们的专辑曲送给新欢,还寄来演唱会门票,让我拖着病体出席捧场。
我坐在台下看着媒体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这七年的时间,忽然觉得恍惚。
1
我因为低血糖被送进市中心医院急救的时候,公司策划正在铺天盖地的发抹黑我的通稿。
《司灼首秀演唱会前师姐无故离场》。
司灼是我前男友的新欢,刚抢了我的新歌。
我是那个容不下她的恶毒师姐。
等我从病床上醒来,打开手机便在头条的推送上看到了自己疲惫清冷的脸。
下面的评论在意料之中。
“不至于吧,一张专辑而已,云挽月真就半点机会不肯给新人吗?”
“挺败好感的,看眼神一股子冷气,好像对谁都颐指气使。”
“她本来就是靠蓝松檀上位啊,他们俩地下恋情都快摆在明面上了,啧,色衰爱弛啊。”
我想起在入场前撞见司灼的团队。
没能避开,少女主动和我打招呼:“挽月呀,谢谢你来捧场,我会将你写给他的词唱得很好。”
她本就生的一双狐狸眼,二十出头的稚气融合了娇媚,笑起来又纯又欲。
那样年轻的女孩,眼底的挑衅和野心一览无余。
我拿出随身的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淡淡垂了眸:“恭喜你。”
她巧笑嫣然:“其实我真没觉得音色啊、唱功啊哪里比你强,也许就胜在年轻吧,你说呢?”
我移开目光,忽然觉得可笑。
这不是第一次被当成假想敌,蓝松檀对我的偏爱众人皆知,同样聪慧精明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就是要赤裸裸地展示给那些女孩看:
曾经的云挽月是他心尖宠。
但现在,是别人。
她们就这样深信不疑,前仆后继。
最后我说:“那祝你永远年轻。”
一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点滴完了,细细的血线顺着倒流上去,竟然没觉得痛。
我摁了床头柜上的求助铃,不一会儿,两个护士急匆匆地进来,略带仓皇地道歉。
穿着卡其色针织衫的蓝松檀就跟在后面,等护士离开,才将手里倒好的温水递给我,慵懒又柔和:“一会儿不看着你都不行,先把水喝了,乖。”
跟着目光落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那些人的话,别往心里去。”
我抿了两口水,声音依旧微微低哑:“五千多条评论,你告诉我怎么样做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自戳双目吗。”
蓝松檀似乎想伸出手揉一揉我的头发,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保持亲密一样。
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也只是宠溺无奈地笑:“怎么这样小家子气了?团队营销而已。”
他非常坦然地、带着一点点长者的经验劝谏我:“你的病历单已经给策划了,过两天媒体那边就出反转,不然咱们直接说病了,人家反而以为在炒作呢。”
“是你安排的吗?”
“嗯?”
“让我去司灼的演唱会,你知道我低血糖还没完全好,无论有没有这档子乌龙,关于我俩的讨论掀起一波热潮,对公司百利无一害,对吧?”我感觉眼前蒙上了一层薄雾,嘴角却是弯起的:“蓝松檀,你好厉害啊。从不做多余的事。”
男人细细长长在镜片后的瞳微聚,手指骨节轻推了一下镜框。
这是生了气的小动作,换以往,我又要笨拙而坚持不懈地哄着他,服软认错。
但我觉得好累,我没有力气了。
慢慢地侧身将玻璃杯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看着自己手腕上淡青色的、略凸出来的血管,我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又消瘦了些许,骨节苍白分明,和上学时肉乎乎的形象已经相去甚远。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小声哼着歌。
原本我打算当作我俩在一起七周年的,纪念曲。
心忽然被棉针刺痛,眼泪流下来悄无声息。
蓝松檀忽然伸出手,将我的脸扳过去细细凝视:“哭了?”他的神色说怜悯似乎谈不上,眼角眉梢甚至带了点把玩的兴味:“挽月啊,我打头次发现,你哭起来还真挺好看的。”
我在吊唁这段腐朽消亡的爱,他在欣赏着我痛苦中绽放的美丽。
窗外暮色沉沉,我从床边的柜子上翻找出打火机,刚点燃就被他抢过去。
小小一簇火苗照亮彼此,转瞬即逝。
我说:“蓝松檀,我们分手。”
2
离开南安县梨花胡同那年,我十七。
一个人坐着绿铁皮老式火车,提防着对面贼溜溜的中年男人,半梦半醒撑了一晚上,到了地儿感觉腿都是软的。
也是那一年,我在北漂途中遇到蓝松檀。
当时,有一个小有名气的乐团来演出,我记得自己穿着当时三十块钱从地摊淘来的碎花裙子,跟工作人员死皮赖脸地磨,不要出场费,我就想借台子唱一首歌而已。
一开始谁也不理我,最后还是负责策划的蓝松檀说,算了,让她唱两句吧。
我握着话筒紧张无比,问,老师您想听什么?
满场没有人理我,我只好选了个家乡的戏腔来清唱。
两句试音过后,原本乱哄哄的录音棚安静了下来。
乐团的鼓手喃喃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英文。
后来那天演出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其实也不算意外,就是快要结束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雨,原本观众就是冲着乐团去的,现在乐团表演完了,大家都以为要散场了,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离席,而后台那边因为设备淋水的原因一直没声音。
我站在棚子下,眼睁睁着看大家离开,急得一直原地转圈。
工作人员握着话筒一遍遍地“喂、喂”。
我直接冲出影棚,走到舞台上。
滂沱大雨,我就站在舞台中央清唱,有些人哄笑,有些人离场,但总有一部分人安静了下来。那时候我没被人教过,但也或许正是青涩而空灵的声线,是打磨不出来的天然韵味。
我记得,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在结束后夸张地大叫、为我起身鼓掌。
稀稀落落的掌声里,雨水混着泪水一起淌下来。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带头鼓掌的叫池野,是个摄影师,他几经辗转才得知我租住的小公寓,给我寄来现场照片。
茫茫雨幕里,少女穿着粉底黄花的纱裙,长发濡湿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莹白微圆的脸上,我明明没有很多听众,没有呐喊和掌声,那双眼睛却晶亮,纯粹剔透得不像话。
不过都是后话了。
在当时,我和所有认为自己天下之才独占八斗的青年人一样,投入了北漂的洪流,住着六人合租的逼仄肮脏的小平房,方便面吃不完的调料便兑点热水做成汤,泡烧饼吃。
有时候我去赶场子,主办方只亲自去接那些“腕儿”,我得自己地铁倒车地来回折腾,那时天还漆黑,我顶着凛冬寒风穿过立交桥,看着这座城市夜的灵魂,忽然间就觉得自己漂泊无依。
感情上来了,唱歌的味道自然也有了。
别人是营造氛围,我是真惨,只需要直抒胸臆,就能给台下一些小年轻感动得稀里哗啦。
那次跟着乐队蹭唱之后,蓝松檀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喊我上他的车。
我嘿嘿笑,浑身湿透了,不敢坐在副驾,被他硬摁下去的。
“你们搞艺术的,是不是都有一股子疯劲儿?”他在细雨中开着车,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那张侧脸白皙冷峻,声音清凉如薄荷:“家住哪里?送你回去。”
我有点不好意思跟他说,我住在八平米的合租屋,白天不能随便回去的,有女孩子接生意呢。
“家人呢?”
——家人不让我来,他们觉得我丢人。
这句话我没跟蓝松檀说。
我的父亲在小镇上当老师,母亲是传统的家庭主妇,在家里照顾我和弟弟,一家子长辈都极传统,在一开始听我说自己想要学音乐的时候,激动之情无异于听见我去抢银行。
那还不只是震怒,是震怒之余夹杂着一丝羞耻,父亲将桌子啪啪拍得山响:“唱歌跳舞,在旧社会那都是下九流才干的事情!咱们家算不上宽裕,但是清清白白,供你读书、上班可以,让你自甘堕落,绝对不行!”
我梗着脖子哭:“我就是想唱歌怎么了?哪个下九流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囡啊,你瞧瞧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最后不都上了大老板的车子,成了人家的金丝雀?这商人薄情,又有几个有好下场?囡囡,你太年轻,不懂这道有多深。”
最后,我吸着鼻子收拾东西,被我爸指着骂,滚出去就别回来了。
我也真硬气,是想混出点名堂给他们瞧瞧。所以高考完义无反顾踏上那辆驶往异乡的绿皮火车,追自己不知道几斤几两重的歌星梦。
车内。
蓝松檀似乎接了个烫手山芋,他给我送到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酒店里头,让我洗热水澡驱驱寒,那里的房间敞亮得很,有磨砂雕花的玻璃浴室门,沐浴露是玫瑰味。
裹严实了浴巾,我怯生生地探头出来。男人正靠在沙发上和人打电话,长腿交叠姿态慵懒,余光里带着审度。
我自认为已经在无数场演出中磨练出一副铁打不透的厚脸皮,但是还是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子下涨红了脸。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
蓝松檀打量我好一会儿,不算冒犯,没有温度。
“你声音条件不错。”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和我的少女心一起飞起来,轻飘飘地浮在云端。
“形象不行。”下一句话直接将我打回原形,连带着觉得双手双脚都无所适从。
我死攥着浴巾局促成了一团。
“如果你想合作,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是个商人,不做没用的事情。”蓝松檀轻轻推出一张名片,姿态坦然而优雅:“希望有机会再次见到你,云朵。”
3
那时候,我是云朵。
在追我的男人,叫我朵朵。
他是个策划,长得不丑,三十岁上下,有个自己的工作室,平时那些散单会照顾照顾我。
我这种女孩子,因为成绩不傲人,更算不上惊艳漂亮,在美女如云的演唱行没什么红利可言。
缺爱如长期处于深海,但凡看到一丝微光,定是要不顾一切奔赴的。
我屁颠屁颠地奔赴在小酒馆和各种商演之中,周而复始,总算颤巍巍地在这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真好哇,我想,爱情会有的,事业也会有的,等我攒够五万块寄给家里,就告诉爸妈我和小老板谈恋爱。
虽然暂时仅限于牵牵手。
但很快,这段我自以为是的爱情崩解离析。
说来可笑,我看到了之前给我拍照那个摄影师,正好和小老板在咖啡厅里聊。
“大摄影师!”我乐呵呵地上前打招呼:“一直都没来得及谢谢你,你还记得我不?哦,你对面的是……我男朋友。”
短暂的沉寂,毫无意外邂逅的惊喜。
小老板把我往后扯,显得局促又窘迫:“你怎么来了?”
下一秒,对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摄影师池野忽然挥拳揍了过去。
我被吓蒙了。
在当地公安局折腾几个小时,我俩被放了出来。
我仍旧魂不守舍。
小老板原是有未婚妻的。
还有未婚妻腹中的孩子。
说不定还有一个彪悍的亲家母。
但他依旧对我示好,依旧不显山露水地和我亲密。
我觉得恶心至极,失望透顶。
怎么爱情是这么个样子呢?还是此时此刻的我只配得到这种低配版的廉价爱情?
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感谢池野的路见不平一拳头,要是自己有钱出得起封口费,最好让他带着自己两段黑历史走得越远越好,摄影师么,最好隐居山林。
池野倒是反过来安慰我,请我吃饭。
要么说学艺术的人深谙此道,池野并不会唠唠叨叨地灌鸡汤,而是在我落泪的时候摁下快门。
在我惊慌失措扑上来抢相机的时候笑嘻嘻地再摁几张,然后逐一展示给我看。
那是鲜活而生动的年轻脸庞。
池野说:“你看,你哭起来也这样美。所以不要不开心了,路还有很长,美人的眼泪要金贵一点,不能说掉就掉知道吗?”
我讪讪地挂着半边泪,把头埋下去:“本来就不好看,哭起来不是更丑了吗。”
“你还算不好看!?”他大为诧异:“谁这么睁着眼说瞎话?你也信的呀?我刚刚揍过那个人吗?早知道再给两拳了。”
我想起小老板被打歪掉的眼镜和气急败坏的样儿,噗嗤乐了。
池野也笑,笑容清澈纯粹。
4
云挽月,你哭起来也好看。
还真是一语成谶。
时隔多年,这句话被蓝松檀轻描淡写带着调笑说出来,我忽然泄了气。
那个有着黑色卷发的,笑起来露半边虎牙的大男孩,那个眼睛清澈、永远行走如风的摄影师。
如果当初我选择了池野而不是蓝松檀,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我说出分手这句话,蓝松檀怔愣了一段时间。
这七年,我乖顺得像豢养的猫狗,履行着所有的任务,拿着他给的不菲酬劳。
工作内工作外,我不作不闹:“分手”两个字是第一次从我嘴里听到吧?
“怎么,你家里不需要钱了?”
我预想中的结果有千百种。
挽留的,不屑的,沉默的,但他只捉住我第一次求他的时候我爸白血病的软肋,轻飘飘地问:“怎么,你家里不需要钱了?”
我抬起眼睛。
“他死了。”
他像是没听明白似的看着我。
“蓝松檀,我爸走了。我妈跟我说进重症室的时候我还在赶演出,台下那么多粉丝欢呼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男人愕然。
我笑,从喉咙里发出低哑颤抖的笑声。
猝不及防,一大滴血“啪”地落在手背。
从流动的每一寸血液到脊椎骨都叫嚣着疼痛,我躺在病床上身体蜷缩着,眼泪横流,笑得不可自抑。
“挺好的,蓝松檀,我不需要你的钱,你也不再需要我了。”
“咱们两清,你给我个解脱吧。”
我坚持出院,回到两个人合租的小别墅,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无非是回到了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大不了换一家公司,再不济从头做起。
无非用七年,赎一场黄粱梦。
反正我这前半生连赌带输,已是平常。
收拾着收拾着又发现,有些是我给蓝松檀买的,有些是他送我的,那些个物件被拿起又放下。
转身去了二楼洗澡,热热的水最温柔,能蒸腾出小朵小朵的云雾。
我轻哼着王菲的冷门歌。
其实嗓子已经好了的,只是他没等到,就来了新人。
蓝松檀曾说,我的音色很独特,自带缠绵又难测的故事感。
那时候我刚刚小火一把,骤然间的出名猝不及防,有粉丝在台下大喊我的名字,有主办方众星捧月地给我化妆弄造型,他们为我筹备盛大又欢乐的生日。
“真幸运啊,我的缪斯。”蓝松檀照例送我回家,只是在玄关处,我拽住他衣角。
“再夸我两句。”我央求:“夸夸我吧。”
他见我染了醉意,也不恼,拣了漂亮话一句一句说给我听。
我看着他,以满眼的虔诚。
“还没听够啊?我可词穷了。”他轻轻弯下腰,替我换高跟鞋:“听话,去洗漱早点休息吧。”
“蓝松檀。”
“嗯?”
“我能亲亲你吗?”
他扬起脸,半晌,笑着点了点左半边脸颊。
我凑在唇边飞快啄了一口。
下一秒,他抵着额头汹涌缠吻上来,顺手带上门,轻轻松松将我横腰抱起。刚刚残留的一点酒劲儿彻底散了,我吓得只揽着他的脖子,睫毛一个劲儿地抖。
“闭眼做什么?”男人的声音低低诱哄:“看着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哼哼唧唧:“你耍赖犯规。”
身体终于落在床上,但那张凉薄又蛊惑的脸近在咫尺,他捉着我的手,顺着嘴唇一点点往下描摹,到胸膛,到小腹之下……直到我猛地缩回手涨红脸面。
蓝松檀还是那样温柔溺人地笑着,眼睛狡黠像狐狸:“是你先犯规的。你说你招惹它干什么,嗯?”
我直率又傻气地说:“因为我喜欢你。”说完尝试着回吻他,慌乱又笨拙:“我喜欢你漂亮,喜欢你有才华,我还喜欢你……又漂亮又有才华,又、又肯赏识我。”
他这下是被逗乐的:“业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别爱上自己的合作伙伴?”说完松了松领结,好整以暇地退了寸许:“牵连愈多,愈发不可抽身。我这人不算好人,朵朵啊,你要吃亏的。”
那时候我说什么呢?
“你不会舍得我吃亏,对不对?”
……
5
然后,云朵成了云挽月。
单人出道,包装、宣发、越来越红。
现在,云挽月只是变回了云朵。
我这边的事到底还是惊动了我妈,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信。
一听到那熟悉而略微急切的:“喂,囡囡啊——”我的眼泪便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女人声音絮絮叨叨、一刻不断地传来:“囡囡啊,我想给你打电话,怕你过得不好,但更怕你为了不让我担心说过得好,孩子,你在那边怎么样啊?我梦见你受委屈。委屈就回家,咱不干了……”
“妈,都挺好的。”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变成了还算自然的笑意:“您放心,吃的住的都好,弟弟上完学了?找工作了吗?今年过年不忙的话,我就回家。”
“和你爱人一起啊?”
我沉默良久。
“妈,我看不上他,我不要他啦。”
“囡囡,怎么回事啊?你爸爸在世的时候,人家不是帮你好多?”
是吗?
蓝松檀的确出手阔绰,无论我名声高低,每个月都会悉数有一笔钱,雷打不动地汇往我家。
但他也会在落地窗边强迫我配合他,近乎偏执地问,那些跟我联系的男人都是谁。即便只是工作往来,说的话屈指可数。
我尝试着几次联系池野,无非只想感谢他出手相助过,被蓝松檀冷暴力了小半个月,直到我跪在沙发旁边认错,再三保证我不会离开。
他的吻恶狠狠落下,带着血腥气。
又会在事后用力抱紧我,说只是太怕我会走。
那么蓝松檀你呢?
在你筹光交错,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过我?在你把我们一起逐字逐句斟酌出来的专辑捧红新人的时候,你猜我会不会难过?
“妈,算了。”
我望向窗外,阳光灿烈,没有云朵。
“留不住的。”
6
菲姐提醒我公司年度奖金到账了,注意查收。
我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蓝松檀干了整整八年。
其实一开始,我只想知道这个好看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又或者,他可以写歌让我唱。
仅此而已。
可是人啊,谋生计之后谋富贵,谋富贵之后又肖想爱情,哪里会知足呢?
这些年我自认为已经脱胎换骨,走在街上会被人行注目礼,粉丝夸我“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任性靠才华”,甚至在采访蓝松檀对于我的看法,他的答案也是:“对于我绝世独一的缪斯。”
每一环都兢兢业业地扣在一起,唯一的违和之处,便是我不受控制的感情。
我喜欢蓝松檀,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愿意知道。
……
搬出公寓之后,蓝松檀的私信我没再回过,但到底还在一家公司。
何况他就在我的办公室等着我。
“今天下午有一个写真要拍,请来的摄影在英国进修过,你能不能去?”蓝松檀问我。
我笑了笑:“我病恹恹的,机会留给新人吧。”
蓝松檀垂下眼,轻轻松出一口气:“抱歉。”
呵。
他这样骄傲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居然会亲口说抱歉。
可抛开那荒唐的单恋,他的道歉值几个钱?
“最近公司争取到的机会,只要你想去都优先考虑你这边。”不知道是不是怕我误会,还专门补充:“挽月,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但至少,我想做一个称职的老板。”
他的语气出奇温和,甚至近乎哀求:“去吧,机会挺难得的,我开车送你去。”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吗?”
我抱臂环胸,挪开目光。
“地址时间发邮箱,我自己可以去。”
万万没想到。
那位拥有一长串头衔、在同事红着脸描述的海归首席设计师,竟然是池野。
男人穿着咖啡色条纹衬衣,米色工装裤,金丝眼镜小卷毛,一看就是被英格兰驯化出来的多情公子哥形象,他转头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我也那一瞬间发呆,后知后觉得有点羞愧,讪讪地上前两步。
倒是池野先落落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来:“嘿,大美女,又见面了。”
他的笑容温暖坦率,还是七八年前的那个大男孩。
不染尘埃就是这样清澈的眼神吗?
曾经的我也是吗?
司灼穿着胸前满钻的海棠红水晶高定礼服,像灼灼盛开的桃花。
红气养人当真不假,她顾盼之间皆是嘚瑟。
曾经弯下腰替我换鞋的那双手,此刻轻轻揽过她纤细的腰肢。
“很漂亮。”蓝松檀说。
“谁最漂亮?”她腻着声缠上去。
在场的工作人员侧目,只有池野看上去不为所动。
男人还是那样散漫地笑,不回答,他自然不会回答的。
整个公司一下午排了少说六七个女艺人,我也不急,一面看着通告一面等。
蓝松檀坐过来。
“我手头有套空房子,户型还好。”
“你走得急,找到合适的住处了没有?”他的声音很轻柔,将旧爱的眷恋不舍演绎得很好:“如果暂未定下,随时联系我好吗?”
是什么时候死心的呢?
我听到他说出这些话,嗅到司灼残留的芦丹氏香水味,只觉得胃里翻滚。
“蓝总,我只要不睡在红灯区,不给公司形象抹黑,我睡哪里都和您没有半点关系。”我撩了眼:“请你离我远一点,我对狗过敏。”
大概是从未见过我尖利刻薄,他居然还有脸笑。
“挺好的,长刺儿了,省的总是受人欺负。”
我不再说话。
拍正片被留到了最后,当摄影棚只剩下我和池野两个人的时候,我有点局促不安。
池野看出来了,上前指导着我的姿势,始终保持着绅士距离,为了让我放松,不时地说一些这些年周游列国的趣事。
“你知道英国街头的爱情应急箱吗?我曾经在爱登堡收到了一枝玫瑰,可惜对象小了点,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当然最后那束玫瑰我也没敢要,我怕有一个肌肉老哥上来暴揍我一顿。”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男人开始专心致志地捕捉镜头,他的长睫毛被打光板映衬成了金色,细细密密地低垂着。
“你就靠摄影的钱全国各地飞着玩?真羡慕。”
池野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爸做生意,家中还算有点积蓄。”
“我不太敢回去,一回去就要被逼着继承家产。”他苦恼地抓抓头发:“那样,人生多没劲啊。”
“……”
拍到一半的时候,公司的服装造型师过来将池野叫到一边,谁知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池野冷着脸:“你说没有用,总负责人过来跟我谈。”
气势凌冽之处,和方才已经判若两人。
蓝松檀过来了,他来劝说我——
最近在很多韩国女团中兴起了一股性感热辣风,造型师想让我也跟着拍一组。
我看了看那些例图,目光慢慢地略过蓝松檀和池野。
两个男人神色各异,很是精彩。
我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蓝总,你还记得特别早之前,我穿着碎花裙子上台表演的那一场吗?”
蓝松檀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你还存有照片吗?”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就连你都会忘记,大家也不会因为这样一组照片而记住我的。”
池野把道具玫瑰一撂,遮光板一甩。
“翻译成人话:爷不伺候了!”
“云朵,走!喝酒去!”
7
在蓝松檀旗下的整整八年里,我第一次如此疯狂地旷工。
就这样跟着池野上了他那花里胡哨的火焰色大摩托。
精致而小的酒馆里,池野用嘴巴堵住将要满溢出来的泡沫,抿了一大口才举杯:“Cheers!”
灯光昏黄,台上的街头歌手在弹吉他。
玻璃杯碰撞,好像撞碎了我心中最柔软的梦境。
我其实不常喝酒,因为唱歌要保护好嗓子。
手里的“白日梦游”也是池野帮我点的,意外地并不难接受,后味是醇正的葡萄香气。
“你很刚啊。”
“彼此彼此。”
“我家有钱。”
“……”
酒过三巡,池野问:“我还能叫你云朵吗?”
我笑:“为什么不能?”
“你是大明星啊,你是云挽月。”
笑意渐渐放空,目光游离偏移,茶色玻璃外是繁盛的夜景和彻夜不休的车水马龙。
——其实呀,我不太喜欢我的名字。
——挽月,多诗意?
——世事如月,阴晴圆缺,到了要挽留那一步,其实已经很清楚什么都留不住。
——总之啊,我觉得云朵好听,主要是和我也比较搭。
——去你的。
话茬落地,两人凝视着彼此沉默。
对面的大男孩迟疑着开口:“云朵,我感觉你这些年过的……我觉得你本应该比现在快乐的。”
我眨眨眼。
“过得不好吗?哈哈,我还没出息地觉得已经挺好的了,至少比我家人给我安排好的路好很多,可能是我太贪心了。”
“不。”他说:“你值得,云朵,这一切是因为你值得。”
除了定期寄钱之外,极少回到那个记忆中破烂寒酸的小镇,偶尔会在梦境之中浅浅地一掠而过,醒来之后看着公司落地窗外的大厦、霓虹灯以及车水马龙,觉得那段苦行僧般隐忍的日子好像恍若隔世。
池野上台,接过了吉他手的乐器,在温暖的灯光下自弹自唱,一切都是驾轻就熟,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过——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
太熟悉你的关怀
分不开
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酒馆里响起零零落落的掌声,这个时间点本来就没有很多客人,灯光好像随着微醺的醉意蔓延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我摇晃着腰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上舞台的。
声色和男人截然不同,是被岁月洗涤沉淀下来的款款道来,带着一点点沙哑的余韵:
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
就算生命像尘埃
分不开
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
走出酒馆之后,两个人肩并肩在街上慢慢地走,池野自然而然地坦白心意。
“云朵,你相不相信久别重逢?”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这些年我到处飞,行迹快要填满整个地图,可是就像一片汪洋,我不是不想停,而是找不到落脚的岛屿。”
我叹气:“你们搞艺术的……你说直白点好不好?我念书不多。”
“我喜欢你。”
“也别这么直白。”
“自七年之前到现在,我肯定,我是喜欢你的。”
“我尝试着联系你很多次……想给你寄照片,那时候你有爱人的,我想我再等等吧,可我实在等不下去,我害怕我心爱的姑娘忽然跟人结婚,就某天,我跟自己说,池野,你得回来,你得找到她,哪怕看一看她的生活,说两句话,亲耳听到她的拒绝。”
潇洒恣肆的少年,像大型犬一样翻滚过来露出唯一柔软的肚皮。
我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要跌入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里了。
可是临门一脚,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随了八年的人都可以走到如此凉薄的境地,更何况我和池野通共只见了三面。
我就像是跌落水晶鞋的辛格瑞拉,逃得仓皇而无措,回到公寓躲在卫生间里,那点醉意早蒸腾殆尽,可我却迟迟没有打开热水的按钮。
我那么多次想要摆脱昔日土气而青涩的自己,只因为蓝松檀说不好看。我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和那个小镇女孩划清界限,想要振翅高飞。
大家都爱众星捧月,无人愿意知晓一个女歌手曾经住过的地下室。
可是这一晚,忽然有人说,爱着七年前的云朵。
那些费力隐藏的东西,亦有成就自己的动人之处。
有一行势单力薄的眼泪静悄悄地落了下来。
不过,毕竟我不是十七岁,说走就走孤注一掷的勇气已经用完了。
我尽快办理了出院手续,再度回到公司里,那一边新歌的发行已经迫在眉睫,但是由于版面到底留给谁还在争议不休。
司灼笑了,指着走廊远处吵闹的办公室。
“其实你我都知道结果。”
“但大家还是决定给你一点体面,你看,吵了这么久了。”
8
我缓慢地转动座椅,直视她。
“蓝松檀没和你在一起吗?”
司灼微愣,随即浅笑:“我住在他家里。”
“那么他在哪里?”
在须臾沉默后,我平静无比地将手机展示给她看。
“没关系,我告诉你吧。公司新合作的腾跃影华,荣誉周晚宴在下周末。蓝松檀的女伴,是该公司的千金。”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苍白难看。
“七年朝夕相处都喂不熟的一条狼,你觉得你三个月能做到?”我笑了,不知道是在笑司灼还是笑自己:“我离开不是因为竞争落败,司灼,我只是觉得他不值得。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所有你以为的眷顾,背后早算计好了相应的筹码。”
她还怔愣在原地,抚摸着自己的脸,似笑非笑:“可是他夸我……他说我是不一样的!”
然后开始在公司大发脾气。
动静还是惊动了蓝松檀,他赶来公司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冷气,甚至没多施舍一眼给抛弃的新欢,就定下版面是我。
原因很简单:幕后资方指名。
所有工作人员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高旋转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纸黑字的歌词,分明是自己写出来的句子,如今看来,却好像第一天见到这座城市一样陌生。
陌生而惶恐。
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池野的比喻。
——你不是感受不到累,你只是找不到栖息的岛屿。
我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来越脆弱了,之前我可不是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人,毕竟随时可能被摄像头直拍。
明明只是简单地宣泄情绪会被千万种解读,只能忍。
忍了一次两次很多次,泪腺仿佛失灵,再也不会运转了。
这回崩溃的节点说来可笑,我下了班去便利店给自己买泡面,端着泡了开水的桶回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纸盒飞了出去,其中一部分滚烫的汤汁溅在我的白裙子上。
膝盖磕地,是火辣辣的感觉。
我积攒多时的眼泪就在那一刻应声而落,然后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定定看着自己的池野。
我真恨不得撞在墙上两眼一黑晕过去算了!
这个男人是上天派来整我的吧?一定是吧?
9
池野轻快地扶我起来,替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我都跟你们公司的人说过了不要在这里用大理石地板,回南天潮湿得不得了,我摔过一跤没人听,你摔一跤,估计明天就换了。”
说完故作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干嘛?”
“哦,这熟悉的红烧牛肉,是在法国魂牵梦萦的味道。”
“……你神经病啊!”我哭笑不得拍开池野的手,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记得当初特别喜欢妈妈的领导家里养的萨摩耶,虽然领导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但萨摩耶的可爱程度足以让我厚着脸皮登门拜访。
每次呼唤狗狗的名字都见他欢天喜地奔过来,冲着我摇晃毛茸茸的尾巴,无论喂它吃什么水果,都能听到咔哧咔哧清脆好听的咀嚼声。
那种纯粹的没有目的的热忱美好,时隔多年,我又一次在池野的脸上看到了。
“你笑什么?”
“看到你忽然想起一只狗”这种话自然是不好说的,我抿着嘴煞有介事:“觉得你很可爱。”
“女孩子说这种话一般意味着婉拒,太可惜了,你应该等我把礼物送给你之后再说的。”
“礼物?”
两个人边说边走,进了之前的摄影棚。
桌上摆着一个蓝色天鹅绒的礼盒,被几盏温暖烛台点亮,好像深海般的缎面。
池野说,你们公司不是有个酒会么?我想你这么忙,应该还没选礼服。
池野说,看看我的眼光怎样,先说好,我可没乱看,三围是我找你们负责人问的哈。
近乎虚幻的美好从天而降,砸得我晕头转向,我木愣愣地打开礼盒,看到了静悄悄躺在里面的纯黑色抹胸鱼尾裙,看到了上面熠熠发光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流转着温柔而华贵的色泽。
“干嘛送我这些?”我苍白的手指逐一抚摸过那些沉甸甸的珠宝,心里无比清楚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断头王后》里面说,所有被馈赠的礼物,暗中都已标好价码。
“这还够不明显吗?云小姐?”池野苦恼地抓抓自己的头发:“我想追你啊,我超喜欢你。”
心里的某一处忽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只要我的爱。
“可是,这种宴会一般要穿资方提供的衣服吧?”
池野眨眨眼:“有这种规定吗?”
“一般来说是有的。”
“行,我给我小叔叔说一声。”
“?”
10
年终酒会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个病恹恹面黄肌瘦的过气歌手时,我出现了。
乌发雪肤红唇,珍珠在灯光下闪烁最温润而剔透的光泽。
妆造是池野亲手设计的,就像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睥睨之间,竟然有了烟视媚行的味道。
我献唱了一首歌,无需再说什么,单从全场的寂静之中就知道自己算是成功了。
可惜对手不在,我心爱的少年急着带我离开。
他听说贡嘎山山顶风景绝伦,现在好不容易对外开放,无论如何也要带我去云端看看。
司灼没有出席,池野藏在人堆里和几个金发碧眼的攀岩狂热爱好者频频看表, 整个公司的艺人都保持默契缄默不语。
媒体的焦点除了久病复出的我, 便是主办方之一。
我自然而然看到了蓝松檀身边的, 巧笑倩兮、满身贵气的女孩子。
听旁边的菲姐说, 这次两个人的恋爱谈得高调无比,据说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我笑笑说, 挺好的,为公司铺路。
菲姐颇为感慨, 其实, 大家一直觉得, 你和蓝松檀会在一起,毕竟他没有为谁守住过七年。
我笑而不语。
蓝松檀过来同我敬酒的时候面上蕴着醉意朦胧:“云挽月, 你喜欢过我吗?”
出口即惊人,我不着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只要您给我们涨工资,哪个员工不喜欢?毕竟,我贪财, 你好利不是吗?”
彼此言笑晏晏,在旁人看来丝毫挑不出错处,可是唯有我自己知道, 那一句话如棉针,不偏不倚地戳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蓝松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好像蒙上一层雾气,然而一杯酒喝完, 那雾气便化成了嘴角嘲弄的笑容。
“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挺适合深圳这种地方的。”蓝松檀说:“只要谁对你有用,你都喜欢,是吗?”
棉针忽然变成血盆巨口中的嶙峋利齿。
我的笑容顷刻间烟消云散。
是吗?
是这样吗?
还是你一直以为是这样?
高脚杯微微用力地撞在男人的杯子上, 暗红的酒液被一饮而尽。
揉碎了我细细密密的少女心事啊,都变成了泡沫,一颗一颗爆破。
原来八年青春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我喜欢蓝松檀那么久,其实蓝松檀知道。
“你怎么样想都好, 只要你幸福就好。”
尾声
池野没有给我难过的时间。
他拽我去爬山,没有步梯也没有缆车,我被他和队员们拽着,筋疲力尽的爬向山顶。
手脚并用的狼狈后,我看到他抱着一个包裹, 在山巅等我。
包裹中有一个相册,扉页正是我念念不忘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站在大雨之中竭尽全力地唱歌, 眼神笃定明亮。
还有一块小小的陨石, 从侧面看能看到天然的切面和细小星辰。
他抱着这些东西,指着脚下山腰的流云,兴奋的说我们都带着梦想站在了云端里。
我却骤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世上没有被世俗规则锁住的云挽月。
云朵。
应该是只想唱歌的云朵。
我再也没有穿过那条黑色的裙子, 而是将它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了礼盒之中。
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难以理解,明明我在晚宴上的即兴发挥美得出圈,实力也更胜从前,是往上攀爬的好机会, 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解约、隐退。
我坐上了回家的绿皮火车。
心中曾经梦想落地的岛屿,已是一座空城。
无拘无束的云朵,应该唱无拘无束的歌。
(全文完)
作者:蓝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