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北北
第 9 节 北北
后妈刚怀孕,就把我“卖”给了她那边极其有钱的一个远房亲戚。
年轻总裁,娃娃脸,但传闻却有病。
初次见面,他就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钳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抵在墙上,几近窒息。
“你好,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小叔。”
1
爸妈失踪、我被迫退学。
一周后,我在家门口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见他笑起来,我还是不由往后缩了缩,怕他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或嘲笑我脸上的疤。
可他却扔掉手里的烟,向我招了招手:“北北过来,让我抱抱。我就要死了。”
“我得了癌症,没几天了。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你爸妈去哪了。”
这是这么多天,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知道我爸妈的去处!
可无论我在远处怎么让他告诉我,他都只说一句话:“北北,到我身边来,我告诉你。”
犹豫了片刻,我走向男人。
那个曾经把我关在船舱的最底层,威胁我要把我扔到海里去喂鱼的恶魔。
我算着距离,算着我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可在我接近他的一瞬间,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把我搂在怀里。
我用力地挣扎着,却被他纤细有力的手指扣住了后脑勺。
他用力压着我,将我的嘴紧紧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避免我喊叫出声。
“嘘……北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学会乖一点,嗯?”
他叫我“北北”的时候,总喜欢声音拉长,就像是在喊英文的“baby”。
但在他心里,我可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
2
一个多月前,我爸说给我找了份假期工,让我在上面签合同。
我什么都没想,就签了。
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后妈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半年多前,我爸妈就离婚了,我跟了我爸。
而我爸没俩月就找了个和我一直不对付的后妈。
可在我签了那份合同后,后妈突然说要带我去旅游。
本来说爸爸也要去的,可临行前爸爸公司有事,就只剩下我俩。
等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带我来旅游的,她是来卖了我的!
还有爸爸之前让我签的合同,根本不是什么假期工的,而是让我陪一个富家公子哥。
可我一个学生,能做什么?那可是二十万啊!
后妈用手微微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苏晓北,去董家吧。这事,也是你爸默许的。”
我想冲过去杀了这个女人!
可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少年,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他身上带着独特的冷香,在我面前的五指纤细好看,却有极大的力度。
我侧过头,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眼中是晦暗的阴霾。
“你好,我叫董凌安,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小叔。”
“接下来的几天,多多关照了。”
我听过他,董凌安。
后妈那边极其有钱的远房亲戚,好像是某某企业的年轻总裁。
没想到却长了一张酷似少年的娃娃脸。
还有,传闻中……
他有病。
3
我被带上船,和董凌安一起出海。
他把我关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
我喊过、闹过、叫过,都没有用。
我甚至想过自残,但这屋子却是经过特殊改造的,根本不给我任何的机会。
我连一根大头针,都找不到,更何况我还被束缚了手脚。
我起初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他这是在“熬鹰”。
他是那个执掌生死的熬鹰人,我就是那只鹰。
每天,他会亲自来给我喂饭喂水,却一句话不和我说。
偶尔高兴了,他会在饭里给我加上两片蔬菜。
可即便是这样,到船上的第三天,我还是……便秘了。
上厕所这样的事情,他也是亲力亲为的。
他会解开我身上的链子,帮我拉好衣服,再帮我关上洗手间的门,从始至终都像个体贴入微的绅士。
除了,我在洗手间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超过时间,他就会冲进来,无论我当时是什么状态,都会立刻给我穿好衣服,细致地扣好每一个扣子。
即便这些扣子下面,有着带有恶臭的污渍。
我用这世界上最脏的话骂他,却换不来他任何一个波动的眼神。
他甚至很享受我挣扎崩溃的样子,偶尔会在我暴走的时候伸出手扳正我的脸,让我右边的脸冲着他,他会小心翼翼的轻抚我右边的眉眼。
“乖,你这样好美,眼睛很亮,表情也很可爱。”
特别是,他好像很喜欢我右半边的脸,总是用痴迷的眼光看着我,让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右半边脸朝向他。
有时候,会让我一个角度坐着不动,就那么看我一下午。
如果我动,他就会冲过来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不是不让你动吗?小心我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他,真的有病。
4
我试着挑战他的底线。
我趁他进门的时候,躲在门后面,等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卸下来的床腿打向他的后脑勺。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一双暗色的瞳子死死地盯着我:“你以为我没有防备?你不是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
他提醒我,他家是做航运生意的,每年出海都会死几个“身体素质差”的女仆。
报死亡原因的时候,有失足落海的,有身体不适的,还有自杀的。
就连警察,都找不出任何纰漏。
毕竟海上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我被他狠狠地甩在地上。
我倒地的瞬间,都不忘伸手拖住我的右脸,免得它受一点伤。
可反过头来,他会用最大的力气狠踹我的肚子,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去领罚吧。”
有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走进屋子,第一次将我领出了这间狭小的屋子,但他的脸上满是担忧:“姐姐,你要完了。”
5
我被关进了更底层的船舱,期间少年来给我送过几次吃的,我都没有吃。
我对他说:“让你主子来见我,否则我什么也不会吃。”
董凌安觉得,把我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屋子里,就是惩罚。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场较量。
经过几天的相处,我已经把董凌安的性格给弄明白了。
阴晴不定、手段残忍,控制欲极强。
他很讨厌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就是说,他想惩罚我,想把我关在这里,想利用黑暗和恐惧压制我。
我如果认了,下一步面临的可能就是死亡。
但如果我和他对着干,不被他把控,才能活下去。
利用这段时间,我也开始思考——董凌安在我身上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我无才无貌,更没钱没背景。
他好像唯一珍惜的,只有我右边的脸。
我曾经在镜子里仔细地观察过自己。
我左右两边的脸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或者说大部分人左右两边的脸都不会长得完全对称。
再加上,我左边的脸曾经面瘫过,所以皮肉稍微有些僵硬,但右边的脸一直是完好的,让我在做一些表情的时候,两边的脸差别更大。
他,那个变态……难道说曾经深爱过一个人,长得和我比较像?
可船上的人口风都很紧,我试着问过,没有一个人回答我的问题。
所以董凌安,到底在把我当成谁?
6
被送下来的第五天,也是出海的第九天。
董凌安穿着一身笔直的西装,打开了船舱的门。
我觉得自己赢了。
我大脑不停地运转,甚至在想这一次的筹码。
或许,我能以这次的胜利为交换,讨要一些战利品,问出一些有价值的问题。
但当我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时,却愣了一下。
饥饿让我的大脑有些发木,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手里拿着薯片、巧克力还有奶黄包!
在我还发愣的时候,他已经将东西扔在了我面前:“喏,给你的,我又没想你真的死。”
这一刻,我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满是惊恐。
这都是我最喜欢的食物,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那一刻我明白,我的反抗,完全输了,我甚至激怒了董凌安。
7
后来我才知道,船靠岸了。
而董凌安,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我妈!所以才会这么清楚我的口味。
她的裙摆破碎了,一身优雅的艺术气息荡然无存,脸上全是惶恐和不安。
妈妈一直养尊处优,家境优渥,当年一时眼瞎才跟了我爸。
后来他们离婚了,这半年我们也有联系。
我知道她过得不错,也找到了自己爱的人。
我当年之所以会选择跟我爸,就是不想看着妈妈带着我太辛苦。
她是个那么美好的人,值得去过更幸福的人生。
可是现在,她坐在甲板上,就像是只羽翼断了的海燕。
但她却用力地挣扎,企图来到我面前,不停地喊着:“北北,不哭,不哭。”
董凌安这时候走过来,微笑着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北北?这名字不错,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吧。”
而我吓得一声不敢吭,脑海里的那些算计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我只会说一句话:“求你,放过我妈,你想对我怎么样都行,以后我都听你的。”
8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比在海上的那么多天,都要黑暗。
以至于,我不想再提起。
后来,我妈被送下了船。
我,被吓破了胆。
董凌安说他是个讲信用的人,他会派人把我妈妈安全地送回到家里,再也不去打扰。
作为代价,我要做他的狗。
乖一点,不再反抗他,用心地了解他的喜好,“伺候”好他。
“就像是之前,这艘船上所有的女仆。”董凌安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笑着对我说。
可后来,我偶尔听说,这个船上根本没有过什么女仆,我是第一个上这艘船的女性。
董凌安在骗我,骗得毫无理由。
可对于我来说,这都无所谓了。
为了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爱的母亲,我开始研究董凌安的喜好,穿上曾经从来都不会碰的白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甚至,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那一段时间,在我的屈服下,我和董凌安还算是和谐的。
我发现,他除了喜欢我的右脸,喜欢我惊恐的表情以为,他还喜欢我笑。
喜欢我可怜巴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我渐渐学会了这些招数,来讨好他,甚至更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习惯性地将身子和脖子都往左转,露出右脸给他看。
那天他心情好,拿出来了几张纸,扔在我面前。
“好好看看吧。”
有一张纸,是我的退学申请,看日期竟然是在我和后妈“旅游前”。
但我完全不知道!
就是说,他们竟然一起,给我办理了退学!
还有一张纸,是一份补充协议。
也是关于我上船做“做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之前我父亲让我签下的那份合同,为期是七天。
而有一个补充协议是“如若雇主董凌安对我满意,此协议将由 7 天改为 30 天”。
后面的日期,10 月 30 日。
也就是,十天后。
而,每多一天,他就会多给我五万块钱。这份合同怎么看,都是我沾了大光。
可我对于即将到手的钱财没有一点动心。
那一刻,我眼中迸发出了一抹光芒,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难道,十天后我真的能自由了吗?
我颤抖着双手,想着无论如何,接下来的十天我一定要忍过去。
9
在我以为,剩下的十天的时间,我们都能如此相安无事地度过时,我却打破了一个杯子。
划伤了自己的脸。
还恰巧是右边的那半边。
一指多长的口子,从下颚,直接到了鼻梁。
我的整张脸,都毁了。
而董凌安,疯了。
船,却在海上漂着,无法立刻到岸。
10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让船上的医生医治我的脸。
甚至一遍又一遍地问医生,我的眼睛有没有问题,会不会瞎掉。
船上缺医少药,再加上这些日子我担惊受怕,抵抗力下降。
我开始发烧,伤口开始发炎。
眼睛不至于瞎掉,但是我的脸却很可能留疤。
有一次董凌安走进来,用手死死地按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半张脸扳正过来冲向他,用野兽一样的咆哮对我说:“你如果好不了,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那一刻,他的神情,真的很吓人。
后来,一直不同意给我脸上伤口缝针的董凌安,在我持续不断地发烧、发炎、伤口流脓的情况下,终于同意了随船医生给我伤口缝针。
“可惜了,这么好看一张脸,还那么像小小姐……”
医生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突然停了话头。
那一刻,我心里一个激灵,狠狠记住了这个名字——小小姐。
直觉里我知道,这或许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找的,董凌安对我发疯的真正原因。
可我没敢多问,我知道这个医生不会回答我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看到董凌安。
听人说,董凌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饭不喝水,打烂了所有的东西。
那一刻,我竟然有种复仇的快感。
直到十天期限到了,我下了船。
而我的脸,奇迹般的没有再发炎溃烂,甚至在拆线后也恢复得很不错。
医生说,我应该不会留疤。
11
同时,我的账户里,多了 115 万。
只要我比那 7 天多活一天,就会给我五万块。
总共 115 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没想到,董凌安这么的守诚信。
我迷茫地走下船,身上穿着的还是董凌安为我准备的白色连衣裙。
海风从海面吹过,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在凌乱的法斯中间,我看到了站在船上冲着我挥手的董凌安。
他笑得灿烂,眉眼干净得恍若少年,完全不像是那个在船上执掌生死的恶魔。
我看着他的口型,见他说了一句不长不短的话。
风将那句话给吹散了,完全没有传入我的耳中。
但我却知道,他在说——下次再见。
12
在海上一个月,天早就冷了下来。
这白色的连衣裙裹在身上没有一点御寒的作用,我冻得瑟瑟发抖。
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里的时候我才有点出神。
那个有我爸爸和养母的家是回不去了。
经过海上的一通折腾,我严重营养不良,身体还有多处伤疤,特别是脸上的那个只经过简单处理的伤疤。
如今,我就连走路都有气无力地。
我应该去医院。
但我却急切地对司机说:“到 M 市的金龙湾小区。”
我要去找我妈。
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可是,当我来到金龙湾小区,敲响妈妈的房门时,从邻居的口中得知,妈妈在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我借了电话打给妈妈,却得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信息。
我找到了妈妈的单位,找到了妈妈的同事,所有人都说妈妈在一个月前辞职、离开,销声匿迹。
有相熟的阿姨告诉我:“那之前,你爸爸来找过她一次,那时候你妈妈就有些不正常,再后来就辞职了。”
我妈,这世上唯一还爱我的人。
消失了。
13
我报了警。
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在海上经历的那一切。
就连我身上的伤口,都被说成是“不小心摔的”。
董家甚至拿出了我亲笔签的“合同”,表明我是自愿去海上工作的。
还说打给我的那 115 万,是我在船上受伤的补助。
那一刻,就连警察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个神经病。
董家的律师微笑着看着我:“顾小姐,我们家少爷对你不错。给你的补助已经不少了,当时你也是同意收了钱的,如果再闹,我们可以告你勒索诽谤。”
我气得跳脚,却丝毫没有办法。
我后妈来了,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笑着假惺惺地对警察说:“苏晓北已经满十八岁了,她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她非要这么做,我们也没办法。可能是看着董家那边有钱吧,或者是想攀上董凌安的高枝。”
董凌安,我们市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她这么说,不少女警察都皱起了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爸甚至连面都没有露。
而我妈的失踪,在警察看来也不算什么。
毕竟,我妈辞职、搬家,都像是有预谋一般,都是她正常的选择。
我妈的朋友,那个之前给我说爸爸来找过妈妈,妈妈就变得不一样的阿姨。
在面对警察时,却完全改了口风。
“高芹会辞职我倒是不意外,她之前抱怨过很多次,说不想在这个城市呆了,想去国外散散心,说不准就是逃走了吧。”
我拉着这位阿姨,哭着让她说真话。
她却尴尬地把我推开:“晓北,我说的就是真话啊。”
那一刻,我真的绝望极了。
可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我试着去找我爸,试着和那个女人撕扯,甚至想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死于非命!
我在海上经历的一切,让我连死都不怕了,更何况去杀一个人。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连我爸,都搬家了。
警察局匆匆见了那一面后,我再也找不到他们。
我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而现在,董凌安再次来到了我面前。
还神经质一样的把我整个抱在怀里。
我惊吓得发抖,可他却在我耳边说:“嘘……北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学会乖一点,嗯?”
“想知道你妈妈去了哪里吗?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14
我被董凌安带回了家。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足足有三层那么高。每一层都有十几个房间,就像是一座城堡。
而在这个城堡里只有一个主人——董凌安。
在进门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是一男一女。
男人,或者说是少年,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站在椅子的后面。
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暖而满足。
在他的前面,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少女纤细而高挑,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面朝大门方向的正是她的右半边脸。
虽然有着与少女五六分相象的五官,但打眼一看我就知道那不是我——我没有对方优雅和沉静。
那是出生于大家族,从小受到贵族教育而浸入骨髓的气质。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董凌安冷着拽我进了房间。
那二十多米的房间,成了我接下来几个月的住所,期间我几乎没有迈出过一步。
这一次,我真的乖了。
我费尽心思地讨好董凌安,所有他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我都忍着。
白色的连衣裙成了我的日常搭配,微笑看向他的侧脸永远是右半边,偶尔会用带着雾气的可怜巴巴的眼神向他撒娇。
我忍耐着,想从与他相处的蛛丝马迹里得知妈妈的下落。
可我还是失败了。
这天,只因为我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他狠狠地甩在地上。
那黑亮的皮鞋跺在我的手指上,让我全身疼得一个哆嗦。
“北北,你别装了。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怎么会露出真心的表情呢?”
他凑近我,纤细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我全身瑟瑟发抖,却是在笑。
董凌安,竟然想让我喜欢上他?还要发自内心的?
他果然有病,还病得不轻。
怪不得,他就要死了。
15
我偷偷地爬出过窗户,从我的房间跨到旁边的书房。
在窗边阳台上,我看到董凌安大把大把地吃药。
但这依然无法压住他每天吐血的事实。
他说自己得了绝症,看来是真的。
我还试着偷听他在书房里的电话,知道他每天会让人将饭菜和一些简单的衣物送到一个地址。
饭菜是清淡的口味,衣服也是女式的风格。
我猜,那里关着的应该就是我妈妈。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我每天都想着能从这个屋子里逃出去。
想快一点见到我妈妈。
但我试着和董凌安说自己想要离开,结束这场游戏,却被他狠狠地嘲笑。
“北北,是你求着我来这里的,现在却想走?”
“北北,你还不明白吗?从你进来的那一刻,就要等我死了才能出去。”
“北北,等我死了,你就能知道你妈妈的下落,也能自由了。”
“现在,我只需要你乖乖的。”
董凌安,就是个无法沟通讲道理的人!
经过多次和他的过招,我知道自己不能激怒他。否则……在他手里的妈妈,就会有危险。
我只能,继续隐藏着内心的冲动和欲望,每天扮演着他心中的那个“小小姐”。
是的,我已经可以确定,董凌安之所以一直把我关在身边,就是为了画中的那个小小姐。
董艺南。
董家真正的大小姐。
而董凌安,只是个被董家父母收养的养子。
这两人……曾经相爱过,却被董家所不容。
最后,活活气死了董家父母。
而董艺南也因此患上了抑郁症,最后自杀身亡。
董凌安,也是从那时起,变得不正常了。
16
这些事情,是我从这个房间角落的一本日记本里找到的。
这里曾经是董家一名下人的卧室。
那名下人最后怎么样了不得而知。
可从日记本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董凌安和那位小小姐很相爱。
董凌安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这些,终归成了往事。
此刻,我看着面目因为疯狂而变得扭曲的董凌安,轻轻伸出了手,小心翼翼抓住了他的袖子。
“凌安,我会试着爱你。”
小小姐董艺南生前,就喜欢这么称呼董凌安。
那一瞬间,我看到董凌安严重的疯狂褪去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张皇失措。
我知道,我赌赢了。
17
这里守备森严,我根本离不开。
就算我想从窗户上跳下去,都要小心董凌安养在院子里的狗和保镖。
我想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五天后董艺南的生日。
从那本女仆留下的日记来看,董凌安每年的那一天,都会去董艺南生前最喜欢的餐厅待一天。
如果我没猜错,今年他会带我一起去。
这五天的时间里,我按照日记本里说的,学着董艺南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地冲着董凌安笑一笑,还会亲昵地叫他“凌安”。
董凌安的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每天下午都会来房间里和我一起喝下午茶。
每次,我都故意选董艺南生前最喜欢喝的黑咖啡,这更是让董凌安心情大悦。
在没事的时候,我还会在卧室的窗前,拄着自己的腮帮子看风景。
这也是日记本里对董艺南的描述。
日记本里还说——“每次小姐这么做,先生都会痴迷地望着她,彼时两人就像是一道风景线。”
果然,董凌安开始对我痴迷了。
在董艺南生日的这一天,董凌安送了我一件礼物。
我打开后,发现盒子里是一件有些发黄的连衣裙。
蕾丝领子,宽大的裙摆,正是客厅壁画里董艺南穿的那件。
“北北,今天你穿这身,和我出去。”
董凌安说这话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在连衣裙上摩挲,表情悠远而缠绵。
我心里一个咯噔——太好了,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可以出去了。
18
车走出别墅大门后,刚转了弯,我就用手提包把董凌安打晕了。
他不知道,我把卧室里装饰用的铜像放在了里面。
那一下,我丝毫没有手软。
司机乱作一团,我趁机下了车,偷了董凌安口袋里的钱,逃之夭夭。
一切,都按照我在脑海中计划了无数次的方向在发展。
打上车报上地址的时候,我的嘴角还在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董凌安,这一局,终究是我赢了。
可,当我来到那个地址,从大开着的门进去,看到里面的人时,却傻了眼。
我站定还没三秒钟,就感觉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摸上了我的脖子。
“北北,你装得再乖,也终究不是她啊。”
那声音带着叹息,却让我全身绷紧,寒毛都竖了起来。
回过头,我看到董凌安的头上,被我砸出的伤根本就没有去处理。
此刻,他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可鲜血阴沉下的眸子黑亮而冰冷瘆人。
“你说,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越来越嚣张?嗯?”
他的尾音拉长,带着一丝懒惰和威胁。
我被他紧紧抓着的脖子处,也在慢慢地收紧。
19
原来,董凌安早就洞悉一切。
知道我从自己的窗户跳到他的书房,在窗外偷听他打电话。
知道我会利用这一天逃走来到这个地址。
甚至我在房间角落里找到的那个日记本,都是他找人刻意安排的。
为的就是我主动、心甘情愿地去学董艺南的一举一动,故意真心地去讨好他。
“不得不说,北北你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蛮让人喜欢的。”
他的手紧紧扼住我纤细的脖子,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我的脖子捏碎。
这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这个地址根本没有我的妈妈!
这里……是人间地狱。
20
多日前看到还意气风发的继母和爸爸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他们身上衣衫褴褛,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恶臭味。
排泄物、呕吐物、食物的残渣,在笼子里零零散散地堆积着。
最可怕的是,在笼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具已经成人的婴儿尸体!
那上面,爬满着驱虫,还有腐烂后流出的不明液体。
“他们,就是背叛我的代价。你准备好承受了吗?”
董凌安将我拉近他。
我看到他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戾。
21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继母和父亲与董凌安的交易并非在这年的夏天开始的。
而是在三年前的冬天。
那年我独自出门,却遭遇了一场车祸。小轿车发疯一样地冲入人群,把我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眼前一片漆黑。
医生说,我右侧的眼睛瞎了。
为了等待合适的眼角膜捐献,我在黑暗的环境里待了足足一个多月。
等再重见光明的时候,爸爸和继母将我接到了家里。
可是每天继母都以“为了让你更快恢复健康”为由,带我去公园、商场等地方闲逛。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商场里不小心滑倒了,一个男人冲过来将我扶了起来。没有恢复好的眼睛,在那一刻感觉到了震荡,我痛得蜷缩在了那男人的怀里。
“没事……没事的。”
温柔而带有磁性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我甚至感觉到那男人在轻轻亲吻我的头发。
如今我才知道,那人就是董凌安。
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偷窥、监视我的。
继母和爸爸同董凌安定下的交易就是,让他想要找到我的时候,随时可以找到我。
董凌安给他们钱的同时,也以他变态的处事方式,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的困扰和恐慌。
可就在前几个月,我从船上被放下来后,我的继母和爸爸也拿到了一大笔钱。
因为继母怀着身孕,觉得孩子要出生了,不想再被董凌安控制了,所以选择了逃走。
这,激怒了董凌安。
22
孩子,是在被董凌安找到他们之前就早产的。
或许是继母作恶太多,也可能是那段时间继母一直担惊受怕的,这孩子一出生就断了气。
继母也因此疯了,被董凌安抓到的时候,都抱着婴儿的尸体不放。
爸爸此刻用惊惧又仇恨的目光盯着董凌安和我。
惊惧,是对董凌安的。
仇恨,是对我的。
“扫把星,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被董凌安看上,我们一家现在也会和和美美地生活!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贱人!”
爸爸大声地喊着,冲过来,将手从笼子内伸到外面,企图用他满是污渍的手抓住我。
就像是被吓怕了的狗,这一辈子都不敢反咬主人。
所以,他只敢冲着我发火。
“看到了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还要你了。所有人都抛弃了你。北北,你为什么不能顺从我,让我少操点心呢?”
董凌安把我往后拽了拽,避开了爸爸疯狂的攻击。
我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爸爸,我又做错了什么?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
还有董凌安,你错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妈妈爱我。
你董凌安,只是把我当成傀儡,你不配我的顺从!
23
我猜到了一些东西。
或许我的眼角膜,就是董艺南捐献给我的。
所以,董凌安才会疯了一样地想要接近我,想要让我模仿董艺南。
我甚至怀疑,当年的那场车祸,也同董凌安有关。
或许正是他注意到我长得像已经去世了的董艺南,董凌安才会制造那场车祸。
好让董艺南的一部分,永远“活”在我的身上,满足他疯狂而变态的移情欲望。
后来听说爸爸死了,继母也死了。
两人原本就准备出国的,都辞了工作,卖了房子。
家里又没有其他的亲戚,两人为了躲避董凌安,找了个说辞也和所有朋友断了来往。
一时之间,警察竟也发现不了他们的失踪和死亡。
董凌安找人把两人火葬了,骨灰盒就放在我的屋子里。
“怎么说,他们也算是你的亲人。”
董凌安说这话的时候,是温柔的。
可我却知道,他在威胁我。
让我知道,不听他的话,就是化成灰的下场。
24
我多次打听妈妈的下落。
这一次,我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我对着董凌安大吵大闹,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甚至威胁要用瓷片将那件董艺南穿过的连衣裙划破成一条一条。
可董凌安只是搬了个椅子,在门口看着我。
在我用瓷片划破裙子那一刹那,布料撕碎的声音甚至没让他眨一下眼睛。
“北北,你以为这真是艺南曾经穿过的那条?”
他的一句话,让我愣在了原地。
探过身,纤细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
“给你多大的脸,让你觉得自己配穿她穿过的衣服?”
在董凌安戏谑的眸光中,我手里的瓷片掉落在地上。
功亏一篑,我的全身甚至都在颤抖。
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25
我只能通过折磨自己,来与董凌安对抗。
也用这种方式来,来与自己心中那几不可见的希望对抗。
我对自己说,或许妈妈已经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爸爸和继母的背叛,最后落得一个化成灰烬的下场,死前还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我又怎么可能逃出董凌安的手掌心呢?
屈服吧,或许屈服了……就能轻松了。
我开始绝食,不吃送过来的任何东西。
也不再穿白色的连衣裙。
我想在我死的时候,至少我能记住我是苏晓北,而不是被当作董艺南的代替品下葬。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了。
董凌安让人给我打针,闪着银光的针管扎进我的手臂里,带着轻微的痛感。
我知道那是一些营养液,我疯狂地,用尽全力地去反抗,却被死死地按在床上,只能看着阴寒的针头,一次又一次地泯灭我对死的渴望。
原来,在董凌安面前,想要死都那么的不容易。
26
董凌安狠狠地抓住我的下巴,两根手指头就像是铁钳。
“你如果敢死,我就让人把你妈妈扔到东南亚最肮脏的妓院,让她后半辈子都生不如死!”
这是我被关进董凌安的城堡后,第一次从他口中再次明确地听到他知道我妈妈的下落!
我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用沙哑的声音对他说:“我要,见我妈妈!”
“等我死了,就让你们母女团聚,我绝不食言。”
这一刻,我才感觉到自己手指下的那条臂膀是如此的瘦削。
我仔细端详董凌安的脸,发现他瘦得已经脱了形。
“是的,我就快死了。你再忍忍,就能和你妈妈团聚了。不要太开心,在我死之前,你还是得听我的。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妈妈!”
27
我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只不过从那天起,我每天的祈祷从离开这里和见到妈妈,变成了盼着董凌安去死。
我每天觉得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从自己的窗台跳到他书房的窗台,看着他在同管家说完话后佝偻着身体咯血。
当血液染满手帕,开出一朵朵绚烂的红花时,我就会露出最开心的笑。
有一次,他侧过脸,嘴角上还挂着血,就这么和窗外的我对视。
我冲他笑了笑,发自内心的那种。
“凌安,终于快到你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28
这天,我又想从自己的窗户跨出去,到董凌安的书房。
这好像已经成了我们俩每天的游戏。
我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躲在窗帘后的小角落里,让董凌安发现不了我来了。
董凌安会时不时地抬头向窗外看一眼,企图找到我的身影。
就像是躲猫猫一样。
可能他也觉得乐在其中,一直都没有制止我。
甚至有一次,他在咯血后,突然身体痉挛倒在了地上。
我就这么从窗外走了进去,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
当时我以为,他就会这么地死去。
想着自己看着他去死好像也不错。
可没想到,他还是挺了过来。
那之后,我以为他会生气,继续威胁我,甚至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窗台。
没想到他突然伸出手,用沾满血的手掌轻抚我的脸颊。
“北北,你兴奋的时候,眼睛好亮,好像艺南当年看我的眼神,我好喜欢。”
或许,和董凌安待久了,我也变得有些脑子不正常了。
29
这天,我又想从窗台出去找董凌安,没想到却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抹高大的身影。
我立马警觉了起来,不知道董凌安又要搞什么鬼。
可我刚打开落地窗,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别说话,我是偷偷潜进来的。我和董凌安甚至整个董家有仇,或许我能帮你。”
那个男人的身上,带着汗臭味和血腥味。
我微微低头,看到他胸口上的伤口。
看来,进入到这里很不容易。
我将男人藏在了自己屋子的床下,拿出自己的食物和水分给了他。
由于自己之前在同董凌安较真的时候,也有过自残行为,所以屋里有个医药箱。
在给男人处理伤口的时候,我从他口里得知他是来杀董凌安的。
他已经知道董凌安得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了。
他的理由是……
“如果这时候再不动手,等董凌安死了,我就再也没有亲自报仇的机会了。”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的眼中带着一抹与他温润外表不相符的狠戾。
呦呵,又是个脑子有病的人。
30
男人叫乔锦,据他自己说,是曾经名赫一时的乔家的遗孤。
而他们乔家,正是被董家逼死的。
“董凌安是个疯子,变态,他们全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包括那个董艺南,当年都是把我们乔家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原来,董家和乔家原本为生意上的竞争伙伴,原本各占半壁江山。谁想到董家后来开始有了一些不怎么清白的门路,就开始攻击乔家。
生意上的正面竞争,也慢慢变味,成了背后的阴招黑手。
当年年仅十八岁的董凌安,就已经是董家上不了台面的势力的掌舵人,用几起事故让乔家家破人亡。
原本乔锦有机会报复董凌安的,却在关键时刻被赶来救人的董艺南摆了一道。
而乔锦最后的亲人,也是乔锦的姐姐,就在那场事故中丧生。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董家的做派了,让他们遭了报应。短短两年时间,董家老一辈死了,董艺南也死了,只剩下董凌安这个私生子。”
“现在,董凌安也要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乔锦在说这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可我看到他薄薄的唇角在笑。
阴影里的表情,有些吓人。
可我看着这样恐怖的乔锦,却有些开心。
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对付得了董凌安那样的疯子吧。
31
我和乔锦做了个交易。
我来记录董凌安的生活起居,掌握董凌安的作息,还有这栋别墅里其他人的各种情况,将这些告诉乔锦,以便乔锦制定出一个完美杀死董凌安的计划。
乔锦会设法联系外面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直接端了董家。
但见识过董凌安的手段后,我对乔锦这种能绕过董凌安的安保系统爬进我屋里的人也有些忌惮,便和他约定,我与他的交易只针对董凌安一人,与屋内的其他女仆、员工都无关。
毕竟这些天,我能感觉到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善良的人,我不想他们像我一样被卷入到这场纷争里。
乔锦同意了,笑得十分吻合:“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也正是我的想法。毕竟,我和董家的仇与他们无关。”
我知道董凌安身上有多个按钮,只要按下去,他的保镖就会立马赶来救他。
他身边的保镖,从来不是吃素的。
同时,我让乔锦藏在我的床底下,给他制造亲手杀了董凌安的机会。
事成之后,乔锦给我自由,帮我找到妈妈,还会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和妈妈逃往国外自由地生活。
我相信他,是因为我和他一样恨董凌安。
32
在同乔锦分析了董凌安的作息规律,还有他的病情,得出了他可能命不久矣的结论。
这让乔锦迫不及待地要杀死董凌安。
在某天晚上,乔锦偷着出去了。
这天晚上的狗叫了一宿。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床边有血脚印,床下已经躺了一个人。
乔锦,又回来了。
他付出了一只手的代价。
我吓得三魂丢了六魄,赶忙下床收拾屋子,还用医疗包帮他包好了手臂。
可我没想到,他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只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今天,就是董凌安的死期,你等着看就好了。”
33
但这次乔锦弄得动静太大,董凌安明显起了疑心。
当董凌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乔锦已经躲在了床下面。
这些天,董凌安从没有进过我的屋子,因为我每天都会去他的窗台找他。
这还是乔锦藏在我屋内后,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也是我第一次与他正常的面对面交流。
“乔锦在这里。”
不是疑问句,而是在陈述。
说这话的时候,董凌安甚至在笑。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对于他的提问没有任何回答和表情。
我累了,我盼着这一天太久了。
我已经不想在他面前演戏,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懒得给他,也不想和他说任何一个字。
正当董凌安一步步走向我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我知道,乔锦的人,到了。
34
乔锦切断了这栋别墅和外面一切的联系,所有的信号都传不出去。而前后门,都被安排了乔锦的人。
用乔锦的话说——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董凌安,死定了。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乔锦的手那么黑,完全不顾及我们之前商议好不伤及无辜的约定。
他之前在我面前表现得有多温柔直白,如今就有多么的可恶!
平时给我送衣服时总会对我羞涩一笑的女仆小姐姐,就这么被挂在了栏杆上。半截身子耷拉在外面,脸上全是血。
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的遭遇。
做饭的老大妈,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对于她做的饭我却十分喜欢。金黄金黄的蛋挞烤的恰到好处,蛋挞心也满满的蛋黄味。
她有些肥硕的尸体趴在厨房门口,眼睛里还带着泪水。
旁边的手机上,还放着她们一家五口的照片。
好像上个月才有了小孙子。
……
别墅,充斥满了血腥味。
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
那些仿佛从地狱最底层响起的喊叫声,一直在我耳边回荡着。
我回过头,看着正揪着董凌安的头发,嘴角轻轻上扬的乔锦……
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而我,竟然和恶魔做了交易。
35
“乔锦,我们不是这样说的。你答应过我会放过其他人!”
我疯了一样地大喊着,换来的却是一阵嗤笑。
“苏晓北,你太单纯了。不光是他们,你今天也活着走不出去。毕竟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做下的这些事情,只有死人不会开口!”
乔锦邪恶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疯狂。
那些手里拿着尖刀的匪徒将我团团围住。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老大,这个妞长得挺漂亮啊,处理了是不是有些可惜?是董凌安那混蛋养的情妇?要不……给我们尝尝味道?”
一个猥琐的男人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就好像是要当场扒开我的衣服。
“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是董凌安说的。
从刚刚,我一直没敢去看他的眼睛。
此刻看去,竟发现即便是被紧紧扼住了命门,被刀子抵住脖子,他的眼睛竟然依然的桀骜、不屈服。
乔锦眼中也带着疯狂,但气势完全被董凌安压了下去。
“北北,死在你手里,比病死值多了。”
董凌安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的地砖,都像是在颤动。
“砰”的一声巨响,我眼前一黑。
这里炸了。
而我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董凌安飞扑向我。
那双眼睛里,唇角带着一如既往张狂的笑。
36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旁边站着的是两个警察。
看到我一睁开眼睛,那两名警察立马激动地去叫人了。
经过很长时间地缓慢沟通,我才明白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董凌安,死了。
乔锦,死了。
乔锦带来的所有人,都死了。
还有董凌安家里的保镖和家仆,也死了。
只是按照警察调查,那天董凌安家里留下来的人,不足平日里的三分之一。
而且这些人,都是被乔锦收买的。
原来董凌安早就知道了乔锦的存在,就连废掉乔锦一只手,都是他算好的。
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挣脱乔锦,好在最后的时间扑向我。
一时之间,我有些懵了。
“苏晓北小姐,我们这边有一封董先生的举报信,里面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你的遭遇,我们感到很抱歉,后面会给你专业的心理治疗。”
警察说出的话,让我无法理解。
“董凌安,给你们寄了举报信?”我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面前的女警察也就二十几岁,对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董凌安先生向我们寄了举报信……或者说,是一份认罪书。说自己非法囚禁了你,还说自己杀死了你的爸妈,还说抱歉让你卷入到了他的家族仇杀中,他将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你,希望向您表达自己的歉意。”
听了女警察的话,我觉得自己还有些脑震荡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么多的事情。
只能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用力地摇着头:“不对,不是这样,一定不是这样的!我,都怪我……”
警察看我情绪激动,停止了对我的问询。
可很快,董凌安请的律师到了。
律师还带来了一封董凌安亲自写给我的信。
37
在信中,我了解了董家和乔家真正的恩怨。
原来不像是乔锦所说,一切都是狡猾的董家在算计乔家。
而是乔家,一直在针对董家。但是自作孽不可活,最终被董凌安给处理了。
乔锦像是个疯子一样地反咬,想要杀死董艺南。
可造化弄人,董艺南和我一起进出了那家商场,还穿了差不多的衣服。
等我出来的时候,被乔锦误认为是董艺南,开车撞了我。
那天,原本要死的是董艺南。
而我因为幸运,只瞎了一只眼睛,在床上躺了两月。
可这件事情,让原本就心软的董艺南知道后,觉得十分难受。
再加上那段时间她与董凌安的关系被董家知道了,董家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她……自杀了。
死前留下的遗愿就是,将眼角膜捐献给我,让我这个无辜的受害者,重回正常生活。
后面的事情,就是我接受了董艺南的眼角膜捐献。董家的老两口,因为女儿的去世伤心欲绝撒手人寰。
我爸爸和继母同董凌安做了交易……
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董凌安,他没有骗过我。
骗我的,是乔锦。
在写给我的信中,董凌安这样写道——
“北北,对不起。或许你没有真心地爱过一个人,也不知道失去爱的人是如何的痛苦。你活了下来,但也因为你,成为压死艺南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想过无数的办法想要补偿你,也找过你的爸爸和继母。我有那么多的办法能够补偿你,可我从未想过那要付出艺南的生命!所以……我恨你。”
“恨之入骨的恨。每次看到你能好好地活着,上学、生活,即便在那样的家庭里依然乐观向上,我就更加地恨。”
“你经历的痛楚、折磨,正满足了我对你的恨意。我甚至想着,如果你能完全变成艺南那该多好。如果她还活着,该多好……”
“后来我得了癌症,就要死了。我开心得不行,因为我就要去见她了。可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还有一笔账没还完。是还给你的。在无尽的报复过后,我突然有了一丁点的良心。我想要补偿你。”
“我梦到了艺南,她告诉我你是无辜的,你不该经受那些。她哭着说我是个禽兽,她不能原谅我。我从梦中惊醒,才意识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所以,我决定要将一切板正,要遵循艺南的遗愿,给你正常的生活。可……我已经错了太多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纠正自己的错误。而且,我渴望你在我面前,变成艺南的样子,就好像她还活在我面前一样。”
“我贪婪地想,就最后一段时间吧,让我再做一次梦。同时,我也要处理好我的身后事。”
“我折磨你的父亲和你的继母,因为他们同我一样,是伤害你的刽子手,是阻拦你奔向正常生活的绊脚石。”
“我将所有的财产留给了你,因为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亲人了。钱对我来说,也买不来快乐。我要去见艺南了,这才是我真正的快乐。”
“至于伤害过她的人,逼她死的罪魁祸首,撞了你的那个肇事司机,乔锦!我也将带着他,一起下地狱。”
原来,我从未逃出过董凌安的手掌心啊。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董凌安那变态的脑回路下,织出的一张巨大的网。
原来到头来,我反倒欠了他一条命。
那天,是他在家里布置好了炸药要乔锦埋葬在那里。
他设计好了路线,引导着乔锦的走位,而我也站在了他想要我出现的地方。
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地面有了轻微的塌陷,那也是他之前就设计好的。
我被他救了,成为那场灾难唯一活下来的人。
却从此,染上了和他一样的病。
我再也无法过得安心了。
因为,我总是在想……
董凌安,死前说得那句话。
“北北,死在你手里, 比病死值多了。”
如果, 我能再聪明一点, 是不是一切, 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没有重来。
就像是董凌安不想董艺南死, 机关算尽的他依然毫无办法。
我只想平凡地过一生,想要和爱自己的妈妈相依为命, 却被卷入到了这场血腥之中。
38
三个月后, 在 M 国, 我见到了自己朝夕思念的母亲。
她瘦得已经脱形,但是精神状态还不错。
她笑着冲我招手, 让我坐在她身边。
我妈病了,被董凌安送出国,接受最好的治疗,如今已经康复。
在拿到董凌安的遗书和财产后, 我将董凌安大部分的财产全部捐了出去,只留下我有足够回国找一个小县城安身、继续上学以及养活我妈妈的钱。
董凌安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他如愿以偿地同董艺南合葬了。
墓碑上用的, 正是挂在别墅大厅里的那张合照。
两个人笑得甜蜜,充满了朝气,都还是年少时候的样子。
我和我妈,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又开始了新的生活。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想起董凌安,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么一个人。
但在时间的最后, 自己又对他恨不起来。
妈妈或许看到我在出神,伸出手轻轻地撩起我的头发,抚摸我的脸颊,用再温柔不过的言语对我说:“北北, 你瘦了。”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已经三个月,没有人叫过我“北北”了。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董凌安又站在了我面前。
这一次的他,不像是后来的阴郁、疯狂, 而是曾经的干净、朝气。
他亲口对我说出了,他写给我的信件里的最后几句话。
“北北,最后我明白了, 你是苏晓北, 不是董艺南。南有乔木,北有桑榆,你们本身就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艺南是不可替代的,你也应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忘了我, 去飞吧。”
董凌安, 我恨你,但也谢谢你。
我,去飞了。
希望你,也能在另一个世界, 同你爱的人幸福地在一起。
那过往的一切,就当做一场梦吧。
我们,两不相欠。
(全文完)
作者署名: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