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如许
第 12 节 如许
五岁那年,我哥在带我出去时失踪了,我被路人报警送回。
我爸妈发了疯似地找我哥,但怎么也找不到。
“你怎么不去死,你哥都没了,你还有脸回来!”
这句话缠绕了我一生。
后来当我爸说有我哥的消息时,我想也没想的就去了。
当晚我从六层的高楼上坠下。
1
在坠下楼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为什么不忍一忍先活下来,不过一身皮肉,总好过没了命。
但我更后悔的是,以为我那个爸还有点良心,不会在我哥的事上作假,信了他的话,把自己主动送进了这个虎狼窝。
我哥比我大四岁,在爸妈没空的时候时常是他带着我。
我还很清晰地记着,那年我五岁,是个很热的夏天,家里的电扇嘎吱嘎吱地响,我哥换鞋说要出门买东西,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我不愿意,闹着一定要和他一起去。
我哥无奈地牵着我的手,一路走去了最近的超市。
他买了瓶冰可乐,又在我的缠闹下给我买了一根小冰棍。
“你只能吃一半哦,剩下的一半是哥哥的,你吃了肚肚是要痛痛的。”
我熟练地点了点头应下。
这时一个穿黑衣黑裤的阿婆过来问路,我哥好心地应下了她带路的请求。
我因为怕热不想多走路,在原地等他。
但没想到这一次的分别就是永别。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缠着他出去的?你为什么要吃冰棍,你要是不吃冰棍你哥哥怎么会不见?!”
“为什么回来的是你不是你哥!”
“是你,是你害了你哥,你凭什么还能开心!”
“灾星!”“扫把星!”……
将落地的瞬间好像又听到了我爸妈的声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被困在这样的指责和辱骂声中。
长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灾星,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的耳边响起的却是两道男声,一个稚嫩,一个成熟。
“怎么摔了?……别哭别哭,哥哥给你呼呼……痛痛飞飞!”
“小雪嫁给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哥哥,杨颂……我不想死!
2
吵嚷声、警鸣声混成一片。
我愣愣地站在我的尸体旁边,看着它被盖上白布抬上车。
通过小区监控,警察很快锁定了我掉下来的楼层、房间,以及匆匆逃离小区的周许阳的车牌号。
周许阳曾追求过我,但被我拒绝,不知怎么地又和我爸联系上了。
下午我爸突然联系我说有了我哥的消息,就在江城,我离得最近让我先去看看消息是不是真的。
整整二十一年,找到我哥已经成了我的执念,我想也没想地就按照我爸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但没想到到了地方开门后,我走进去看到的却是周许阳和他两个兄弟。
当即我就意识到不对,但转身大门已经被锁上。
我被追赶到阳台,挣扎间栏杆断裂,我从阳台上面摔了下去。
“我们五个就是想在阳台玩点刺激,谁知道那么倒霉那个栏杆就断了。”
“她真的是自愿的,不信,不信你问她爸。”
我站在旁边听着周许阳的话,气红了眼,恨不能上去掐死他。
自愿?我怎么可能自愿?!
如果不是这几个畜生,三天后本来该是我和杨颂预定去领证的日子,也是我们正式交往的纪念日。
可是现在全毁了!
至于我爸——
呵,我就是他亲手送到周许阳他们手里的,为了还他六十七万的债。
这是我在被追赶的时候,周许阳四人亲口说出来的。
我并不觉得意外。
在我哥失踪后,我爸妈都觉得是我害了我哥,恨透了我。
不到一年我爸更是离了婚,把我扔给我妈娶了另一个女人。
两个月后他就有了第二个女儿。
前段时间我爸也问我要过钱,但被我拒绝了。
所以对于我爸来说,用一个自己并不喜欢、对他也不孝顺的女儿换六十七万是再合算不过的一笔买卖。
就在刚才,我爸妈作为我唯二的近亲属被告知了我死亡的消息。
我爸直接就说:“你们去找她妈,这事和我没关系!”
今天下午我被他骗去周许阳那,晚上我就死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死和周许阳他们有关,只不过是怕牵扯出他自己,所以才急于和我撇清关系。
也是因此,当警察询问他对我的了解时他毫不犹豫地就贬低我。
“……她跟着她妈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遇到点不顺心的就哭哭闹闹,稍微长大一些更是成天一副死样子都不知道叫人……人际关系?这我怎么了解,她又不跟我住,不过初中的时候她就有不少男朋友,还和校外的混混们混在一起。”
“我也劝过,但我一张嘴她就说当年我和她妈离婚的事,说我没资格管她,后面我也就懒得管了。”
“不过她到底是我女儿,要早知道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就算她再怎么讨厌我,我也应该管着她。”
听着这些话,我紧握着的拳头颤抖起来。
什么哭闹,什么男朋友,我的男朋友从来只有杨颂一个!
他管?他管的办法就是上门和我妈大吵一架,说我妈没有把我教好,害得他被外面的人看了笑话?
还是我哥失踪后那一次又一次的拳打脚踢?
正是因为他的这些管教,我身上留下了去不掉的疤,成了他口中的一幅“死样子”,孤身一人被校外混混盯上。
而我和校外混混交往的谣言更是因为他与我妈的那番争吵被传得沸沸扬扬。
“他亲爸都这样说,还能有假?”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她要是没问题那些混混为什么就找她?”
……
在这之后,纠缠我的混混们更是肆无忌惮。
我闭了闭眼。
那时候要不是我妈觉得我哥哥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在偿了我哥哥还有她的债前没资格去死,我可能早就死在那里了。
我的人生似乎总是充满了这样的黑色幽默。
3
我妈是爱我的。
或许是出于母性,又或者是潜意识里知道我是无辜的,每次我被打以后她都会偷偷给我上药。
我被我爸关在房间里不准吃喝,也是她偷偷给我送来吃的。
她会抱着我哭,看着我笑,偶尔她也会在爸爸不在的晚上给我做一顿我喜欢的菜。
每当这时候我恍惚都会以为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哥哥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会温柔地哄我睡觉……
但我哥是她苦求六年才得来的儿子,她幸福婚姻的开始和保障。
她无法接受失去我哥。
“都是你,要不是你害得你哥哥不见了,你爸爸怎么会和我离婚!”
“为什么回来的是你不是你哥哥!”
“你害了你哥哥,你怎么还能睡得着觉!”
无数个深夜我被我妈从床上拖起来,被关进箱子里,被按进水里……
她说:“你哥哥被带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害怕的啊。”
她把她想象中我哥受的那些苦难一一地施加在我的身上,她告诉我这都是我应该受的。
有些谎话说多了说谎的人自己都相信了,我又怎么能不信?
甚至我的记忆都开始随之发生变化。
在那段新的记忆里,是我缠着我哥把他拉出门的。
所以是我犯了错,我妈才会这样对待我。
我是罪有应得。
因此当某晚我妈提着菜刀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最希望的也只是那把菜刀能锋利一点,不然会很痛。
但偏偏那一晚我妈什么都没做,而是丢下了菜刀抱着我哭了许久。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可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第二天又是与以往相同的一天。
那把菜刀又回到了刀架上。
只是我妈常说的话里又多了一句:“你还没有还清欠你哥哥还有我的债,你还不能死。”
4
“路学良,是你对不对?”
“你个畜生,她是你女儿啊!”
我爸刚走出讯问室没多久迎面就撞上了我妈。
我妈两眼通红地冲了上来,边骂边打。
我爸反应过来后一把把她推倒在了地上:“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发疯的是你,你敢说小雪的死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我爸眼神闪避,但很快他就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没有!她自己掉楼摔下去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别装出一副好妈妈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虐待她的?说不准她就是受不了你的虐待才跳楼自杀的。”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知道,路喜雪她跑到江城来不就是为了躲你么,要是不来江城她又怎么会碰上今天这种事,要说有错那也都是你的错。”
“不,不,那是她自己不检点,为了个男人就不要我这个妈!她要是乖乖地听我的话,又怎么会出事?……”
我听见我旁边的年轻警察说:“死者也太可怜了吧,有这么对父母。”
老警察没说什么,而是上前一步问:“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妈一愣,空茫的眼睛看向四周:“是啊,他怎么不在?”
“他把我的女儿带走,现在我的女儿死了,他怎么能不在?”
片刻后我妈聚神对老警察说:“他叫杨颂,我女儿的男朋友,他叫杨颂。”
我爸的神情一变:“她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5
初二下半学期还没结束,我妈就给我转了学。
到新学校之前,我妈特意叮嘱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学习上,离学校里的混混远一点。
“不要再发生像之前那样的事,知道吗?”
我乖乖地点下头,每天都是独来独往。
新班级里那些一开始还对我感兴趣的同学们也在我的躲避下失去兴趣,把我当一个透明人对待。
我妈对我这样的情况很是满意:“你哥哥喜欢清华,你要是不多努力努力怎么能考上,那些找你说话的人他们只会带坏你。”
但我的新班主任却对我很是担忧,想方设法地想要我和同学多交流交流,可无论她给我和其他同学创造了多少的相处机会,我都没有多说几句话。
其中大半还是贡献给了她给我特意安排的那个开朗外向的学习搭子。
但一次偶然,我听到她和她的朋友吐槽我的难搞。
“那个路喜雪总是阴沉沉的,我说十句她都不一定说一句,偏偏老师要我多照顾照顾她,我好想和你一组啊。”
在那以后我就更不说话了。
唯有杨颂是个例外。
不过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好,恰恰相反他是班里最差的那批学生。
上课不听、作业不写,就差把“混日子”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老师们对他也没有办法,最后对他的最高期望也就是别干扰课堂,作业能装个样子出来。
杨颂也很是上道地卡着时间问人借作业,抄几个答案。
而我在成了他的前桌后,也成了被他借作业的那个人。
为了能少和他说话,后面我写完了就会直接把作业给他。
杨颂投桃报李,偶尔也会给我点零食、饮料。
但就是这一点交往,让杨颂进了班主任的眼。
一天体育课,杨颂找到了单独在教室里刷题的我:“喂,老班让我照顾你,以后你就是我的跟班了,听到没?”
那时候的我虽然自闭、自厌,但也知道“跟班”这两字怎么也和照顾挂不上钩。
但杨颂似乎却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当天晚上他甚至直接跟着我回了家。
“老大要住,跟班不就该提供地方吗?”
在这个人面前,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正常人。
因为怕我妈回来后生气,我还是强忍着害怕开口想让他离开。
没有预料中的为难,我刚说完杨颂就应下了。
速度快到我都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要来跑这一趟的。
“很惊讶?”杨颂笑了一声,插着兜转身就走了。
没有留下一句解释。
多年以后再想起这个场面,我终于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狗”。
就因为他这莫名其妙的来又去,从那以后我忍不住就对他多了一份关注。
不知不觉间我和他的关系竟真的近了起来。
他甚至会在看到我的时候就把可乐、棒冰藏起来或者扔掉。
“谁让我是你老大,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可以告诉我,就算是成年人我也不是打不过,就比如我爸。”
有一瞬间我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但又觉得不可能。
可心里莫名生出了畏惧,让我忍不住地想要躲开他。
杨颂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直到一次月考结束,我因为考试成绩退步了几名而被我妈惩罚,请了一天的假。
他气冲冲地跑到我家找我:“你对着我都知道躲,怎么就不知道在你妈打你的时候躲开!”
以为是我妈中途回来开门的我愣住了,半晌才憋出六个字:“我妈没有打我。”
她只是把我关在了小柜子里,让我反省了一晚。
“她没有打你,难道你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冒出来的吗?”
我下意识地按住了我手臂上的旧伤,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原本是不想管的,毕竟要是被家暴的那个人自己都不想反抗其他人做什么都没用,但偏偏老班找上了我让我照顾你,她竟然还蠢得以为这都是你爸做的。”
杨颂握住我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医院。”
我惊慌地想要挣开他的手:“我吃过药了。”
家里常年都有备药,我妈上班去后我自己就找了药。
“你没发现你现在脸红得像猴屁股吗?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我就这么被他拖着去了医院。
“你来找我没事吗?”挂点滴的时候我轻声地问。
“我和老班打过招呼了。”
他把手机拿到我的面前,今天的就两条信息——
【我去找路喜雪,今天请假。】
老班:【我同意了吗,你给我滚回来!】
“……王老师她没同意。”
“后面打电话她就同意了。”
杨颂收回了手说,顺道还拍了两张我的吊瓶造型给班主任,然后又出去买了一瓶可乐回来,当着我的面开了气喝了一大口。
我偏过眼,低下了头。
“夏天还是要喝可乐,路喜雪你为什么不喜欢可乐?”
“……”
“又不说话了,你和我妈还挺像的,我妈也不喜欢说话,但我妈还会哭,你连哭好像都不会哭了。”
……“你妈妈……”我犹豫着,一时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
“她不在了。”
“对不起……”
“没什么,只是如果可以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像我妈一样的人,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可乐,还有棒冰?”
“……五岁那年我哥哥不见了,是我缠着他出门买冰棍他才会不见,那天哥哥还买了瓶可乐。”
“所以你觉得都是你的错?”
我没有说话。
“五岁啊,你那时候还很小吧。”
忽然他跳转了话题:“对了我刚才骗了你,我妈没死早改嫁了,现在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你……”
“混蛋、王八蛋是不是,我替你说了。”
我瞪着他,更是气闷。
他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之后的几天他时不时地就会来我问我以前的事,我不说,他不让我写作业。
气得我好几天都没有理他。
但突然有一周放假回来后,他找到我说:“你哥哥的失踪和你没关系。”
“你以前那个家的门口就有家开了十来年的小卖铺,小卖铺老板说十年前他们家没有可乐、雪碧,但小冰棍和一些廉价饮料是有卖的。”
“要是因为你想吃冰棍出门的话,你们根本不需要去更远的超市,你也说了,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在两家都有的情况下肯定是会选近的那一家,但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提都没有提过这个小卖铺,这说明你们一开始就是冲着超市去的。”
我回忆的闸门乍然打开——
“去超市要走很久的路,外面很热,小雪你乖乖地待在家里,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我听见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说。
6
杨颂被通知赶来的时候一身风尘。
三天前他去出差,昨晚视频的时候他还说是明天的航班,但从警察给他打电话到现在不过半小时,他分明是今天的航班。
可能才下飞机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但我妈却抓着杨颂不放:“我女儿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你不是说会照顾好她的吗,那时候你人呢?”
我看着杨颂的拳头不断地缩紧,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都不能为他说一句话。
明明那时候你也不在,你又有什么资格骂杨颂!
我心生怨怼地想到。
“可以带我去看看她吗?”杨颂问一旁的警察。
我妈怔怔地松了手。
几分钟后,杨颂在警察的带领下走到了放在太平间的我的尸体旁。
从六楼掉下去,我的尸体尤其是脸并不好看。
是我自己第一眼看到都会吓到,绝不会多看的样子。
警察也提醒了他这一点:“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在杨颂的沉默声中,警察掀开了遮尸布。
杨颂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一动不动地立了许久。
我担忧地站在一旁,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他看到这一幕。
我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他了。
他一直把自己当作我的保护者,高考选大学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放弃一个更好的大学去选择另一个离我更近的学校。
明明中考那时候他还劝过我不能为了他放弃更好的未来。
“我又不是渣滓,要你牺牲自己来陪我,你只需要向上走就是了,我会跟上你的。”
他一直将保护我视为了他最重要的责任。
所以我无法不担心,我的死亡给他带去的影响。
“杨颂……”
7
讯问室。
“你认识周许阳吗?”
“周许阳?”杨颂的脸色一冷:“小雪的死和他有关?”
“当时他在现场。”
“认识,他追过小雪但被小雪拒绝了。”杨颂用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说:“但他之后还是没有放弃,来找我想让我主动分手,被我打了一顿。”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那你觉得路喜雪有可能主动去找周许阳吗?”
“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杨颂头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除非和她的哥哥有关。”
他抓住头发:“是我,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我不自觉地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但下一秒我的手就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杨颂!”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是如此的鲜明。
“没告诉她什么?”警察问。
杨颂放下手,缓缓地抬起了头:“我找到她哥哥了。”
我猛地回过了神,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话。
哥哥?
他找到我哥哥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
要是,要是能再早一点该多好啊……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问话的警察出去后再回来就结束了这场问讯。
“你可以回去了。”
杨颂却没有起身,而是红着眼看他:“是有什么新的证据了吗?”
那个警察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死亡原因和涉案人员都很清楚,唯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死者是在什么情况下去往阳台从而坠亡的,但就在刚刚我们的技术人员从路喜雪的手机里找到了九通未拨通的报警记录和一份坠楼前的录音文件。”
电话是我进门后发觉不对用快捷键打的,但很快就被周许阳他们发现,这才被他们告知房间里早就安了信号屏蔽仪,不会有人来救我。
或许是觉得看我垂死挣扎也很有趣,他们甚至都没有夺走我的手机,而是带笑地看着我一遍遍地拨打。
这也就给了我机会,让我偷偷地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器。
但因为手机是陪着我从楼上掉下去的,我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没了。
没想到还能警方的技术人员还能再复原出来。
想到那份录音的内容,我的心一下子就紧了起来:“不要听,千万不要听……”
然而下一秒杨颂还是说:“可以让我听一下那份录音的内容吗?”
“我想知道在她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如愿地听到了录音——
“……杨颂那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的,今天我们兄弟四个伺候你一个保准让你再也想不起他……你说我回头把你今天的视频发给他他还会再要你这双破鞋吗……有本事你就跳下去啊,不然你今天你伺候我们兄弟就伺候定了……”
还有我最后的那声惨叫。
警察贴心地给杨颂留了空间。
我看着杨颂从无声呆坐到跪地恸哭,只能一遍遍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
在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鬼也是有眼泪的。
一滴滴殷如鲜血。
8
周许阳四人和我爸作为涉案人员都被拘留待判。
听说我妈因为知道我爸拿我哥的名头骗我去的事,当场就把我爸的脸给抓花了。
有一瞬间我会想,我妈这么生气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哥?
但看着身前杨颂的身影我又觉得已经没必要在意了。
杨颂想要领走我的尸体,但他和我还没来得及领证,在我还有其他的近亲属在前,在法律上他并没有这个资格。
唯一有这个资格的是我妈。
所以杨颂必须要征得我妈的同意。
“把小雪给我,我告诉你你儿子的下落。”杨颂红肿着眼找到我妈说。
我妈震惊:“麒麒?你知道麒麒在哪?”
我哥叫路天麒,麒麒是他的小名。
“我知道,这次我不在就是因为得了他的消息,我本来想着要是真的也能给小雪一个惊喜……”
杨颂的声音再一次喑哑了起来。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杨颂当年带我离开那个家的场景——
“你不就是放不下你哥么,你跟我走,我帮你找!”
我盯着杨颂仍紧握着的手,我知道里面已经是伤痕累累。
第一次我为我对我的执着感到了后悔。
“还要你把小雪给我,我就告诉你你儿子的下落。”在我妈失魂落魄的时候,杨颂再一次说。
我妈抬起头,看着杨颂:“要是没有你……”
话未说完她闭上了眼:“好,只要你告诉我麒麒在哪,小雪你想带走就带走好了。”
“我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个被拐过的人,而这个人曾和你儿子关在一起,在看过我给我朋友的照片后他认出了照片上的路天麒,他说路天麒是在他之后进来的,但他也是最早出去的。”
杨颂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麒麒出去了,他去哪了?”我妈焦急地问。
“先把手续办了,等……安葬好小雪我就会把之后的事情都告诉你,反正你也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了不是吗?”
我妈恨恨地瞪着他:“好,但要是到时候没个结果,你就是把小雪下葬了我也会把她挖了带回去!”
杨颂的眼中涌出怒火,手心再次流出血。
“放心,这个结果我一定会给你的。”他冷笑着说。
然而了解杨颂的我已经有了些许预感。
……这个结果不一定好。
9
我的葬礼是杨颂一手操办的,只邀请了几个与我们交好的朋友送别,其他的一切都从简。
灵堂上我妈呆愣地坐在那里,望着半空,只偶尔像是突然醒神了一样看一眼棺椁或者杨颂。
杨颂一身黑西服,沉默地站在我的棺椁旁,接受这一个又一个朋友的慰唁。
而我就站在他的身旁,默默地计算着这场葬礼还有多久。
自警察局回来起,杨颂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我实在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
然而这时我后妈却带着人闯了进来。
“我好歹也是路喜雪她后妈,她的葬礼怎么能不请我?”
看着她这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招惹她了。
我和她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难道是因为我爸?
“你算什么东西,我女儿的葬礼凭什么要请你?”
我妈怒气冲冲跳出来地喊。
“我就算再不是东西,做妈也比你好,我可从没让我女儿吃过什么苦,不像大姐你男人不要了就去打女儿。”
“真是可怜小雪啊,有你这么一个妈。”
我妈说不过她,气得就要冲上去撕扯,却被她身后的大汉拦住了。
“别忘了是来干嘛的。”大汉一把把我妈推开,对我后妈说。
我后妈表情僵了一下,对着众人清嗓开口:“虽然小雪她爸爸进去了,但是他怎么说也是小雪爸爸,小雪的遗产是不是该分我们一份?”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呸,他算个什么爸爸,要不是他贪财小雪怎么会死!你给我滚!”
我妈再次冲上去被大汉拦住,她直接抄起旁边的花圈就往我后妈的身上打,边打边骂。
原本肃穆的灵堂再次吵闹了起来。
杨颂看着这一幕黑透了脸:“够了!”
“要打你们出去打,这里不是给你们吵架打闹的地方!”
我的朋友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多大脸啊,到葬礼上闹……”
我妈手上的动作一顿,我后妈又往旁边躲了两步应和道:“是啊是啊,灵堂上打打闹闹像什么话。”
我妈拿着花圈的手瞬间又提了起来。
我看得出来杨颂也很想动手,但他还是抑制住了,顺便还叫住了我妈:“小雪生前你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难道她死后你还要让她不安宁吗?”
“至于遗产,你放心。”
杨颂抬起头看向我后妈他们:“之前你老公来要过钱,想要小雪卖了房给他还债,所以第二天小雪就去写了遗嘱,她死后的财产一分钱也不会给她爸爸。”
我后妈瞬间就惨白了脸。
她身旁那些大汉看她的眼神也狠厉了起来。
我妈哈哈乐了起来,对着我后妈啐道:“活该!”
杨颂看着她这模样嘴角划过一道冷笑,然后继续对我后妈说:“所以你们可以走了。”
我后妈却跪倒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个王八蛋自己坐牢去了给我留了一屁股的债,今天我要是交不出钱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个王八蛋之前去骗小雪的时候我也劝过,我女儿她也就比小雪小几岁,她是小雪的妹妹,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我后妈声泪俱下:“只要你愿意救我们这一次,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还有那个王八蛋以前偷税漏税的证据,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把它们都给你!”
“不用了,他不会用上了。”杨颂意味不明地说。
这让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杨颂他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
这样的担忧在杨颂在我墓前说“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时候升到了极点。
“婆婆你千万要保佑杨颂他不要做傻事啊!”
我对着我旁边杨颂妈妈的墓祈祷道。
忽然一阵风吹过,杨颂红了眼:“小雪是你吗?”
然而没有任何响应。
杨颂低声笑了起来,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也好,你在的话肯定要生气了。”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啊!”
“但我真的没办法忍受那些人在伤害了你以后还能好好地活着,所以你生气就生气吧,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出来骂我。”杨颂把脸上的表情扯成以前那副气人的模样说。
许久后他才换下这副表情:“果然是错觉……”
“妈,在地下你多照顾一下小雪,”他转向他妈妈的墓碑说:“我是个不孝顺的儿子,这么多年了也没把爸送下去陪你,因为害怕你责怪都没来看过你几次……”
“但小雪不一样她是个和你一样的笨蛋,你对她好一分她就会对你好十分,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的。”
……
“到最后你们两个我一个都没有救下……”
10
“小雪已经下葬了,麒麒他在哪?”
我下葬的当天晚上我妈就急匆匆地找到了杨颂。
“你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得。”杨颂嘲讽地说。
我妈有几分难堪:“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你既然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儿子早在二十一年前就死了,死在了人贩子的手里,死前他还在庆幸自己的妹妹没有跟着他一起被抓,但是你觉得他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因为他而被你们这样欺负,他会怎么想?”
我之前的预感成真了。
“哥哥……”那一年他才九岁啊。
杨松的话还没有结束。
“你一直怪小雪,觉得是小雪害得你儿子失踪,但其实你心知肚明这件事分明和小雪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你的无能在迁怒她。”
“不是的不是的,”我妈的表情狂躁了起来:“是她缠着麒麒……”
“她只是缠着你的麒麒要跟着一起去,可不是她把你儿子拉出去的,这些话我们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过你不想相信我们也没关系,但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丈夫在你儿子失踪后那么快就和你离婚、有了新的孩子吗?”
我妈瞪大了眼睛,后退了几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儿子失踪前你丈夫就已经出轨了,而你的儿子正是那个小三联系的人贩子绑走的。”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恨错了人,你真正该恨应该是你的丈夫和那个小三,而不是你无辜的女儿。”
我妈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可是那个人贩子亲口说的。可惜二十年过去了,早就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了,害你儿子的凶手还能正大光明地在你女儿的葬礼上闹事。”
“你打她的那几下能比得上你女儿这些年受的苦,你儿子的一条命吗?你有本事就让她去偿命。”
说完杨颂就不再理会地上已经崩溃了的我妈,关上了门。
我看着我妈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嘴里反复念着我和我哥的名字,鼻头一酸,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她、我哥,还是我那痛苦地十多年,抑或是……为了杨颂?
他引诱着我妈去杀了我后妈,那剩下的人呢?
想着某种可能,我不敢多做停留,只想快点进屋看到杨颂。
屋内杨颂坐在餐桌前,满桌的菜都是我爱吃的,他一筷子都没动,只看着这些菜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饭塞进自己的嘴里。
塞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的饭还没有咽下就来了新的饭。
很快他的嘴就塞满了,塞进去也露在了嘴外面。
筷子和碗“哐当”落在了桌上。
“小雪……”杨颂跪在地上痛哭。
我跪在他旁边:“我在。”
11
三天后,我妈杀了我后妈被当场抓捕。
杨颂知道后在我的墓前坐了一天,转天又去看守所刺激了我妈一通,其中好些话都让我格外熟悉,比如“都是你的错”“没偿清罪前不能死”什么的。
很快他就被监管的狱警“请”了出去。
“可惜了我准备得好些话都还没说。”
杨颂对着我的照片说。
两个月后周许阳四人和我爸的判刑结果出来了。
周许阳四人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判死刑。
我爸也因收钱诱骗我去周许阳那以从犯罪入狱,判刑七年。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做啊!”
“放了我,我没有罪!我没有罪!”
在法庭上,我爸大声嘶喊。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已定的判刑结果。
杨颂坐在旁听席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还有七年。”
“七年挺久了,等我爸出来都六十多了,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虽然知道杨颂听不到我还是忍不住念念道:“你可不要为了这么一个人毁了自己的未来。”
这两个月间杨颂已经辞了自己的工作,报了一个摄影班。
我妈在狱里疯了,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所以杨颂等着周许阳和我爸他们被判完刑就离开了江城。
曾经我和他畅想过等赚够了钱我就和他一起去环游世界,他就给我当摄影师,然后等玩够了就找个小地方开一家小店,我们再养一只猫。
然而我没有等到这一天,杨颂拍下的照片里也只剩下我说过的那些风景。
虽然我每次都会走到他的摄像头下。
而杨颂在旅行的过程中也没有忘记关注我爸那边的事。
五年后的一天杨颂收到我爸提前出狱的消息,我就知道我们的这次旅行要结束了。
五年的时间杨颂成功地从一个英俊帅哥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配着他日常背在身上的摄像机,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不是个专业的摄影。
我也看惯了他的这副模样,再次看到他剃掉胡子、剪短头发的样子还有些不习惯。
杨颂回到江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给我、他妈妈还有我哥扫墓。
“五年了,一直没来看你们,你们一定生气了吧,不过我很快就能来陪你还有妈妈了。”杨颂在我和他妈妈的墓前笑着说。
“谁要你来陪了!你就不能好好地活着吗?”我焦急地说:“妈,你快管管他啊!”
然而我婆婆的墓仍稳如泰山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我气恼地拽了下杨颂的衣服,衣服无风微动,幅度小的几乎都看不出来。
衣服的主人也没有丝毫感受。
反而是我,瞬间一股疲乏感就涌了上来。
但这已经是我尝试了五年的结果。
我想到那些老鬼劝我的人鬼殊途的话,难道我真的要看着杨颂就这么走上不归路吗?
“杨颂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杨颂不想你去给我报仇……”
“我们还没有去看过极光,我们去看极光好不好?”
……
然而我的这些话没有得到一点儿回音。
两天后,我跟着杨颂到了一间小破屋前。
我知道里面住的人是他的爸爸,那个家暴、打死他妈妈的人。
他一个人住,死了短时间内可能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所以在去杀我爸之前,杨颂先来了这。
杨颂摸了下他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敲响了大门。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酒味的邋遢男人打开了门:“房租我不是说了过两天交吗?催什么……你谁啊?”
杨颂戴了顶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着男人没有说话,手里的刀已经开始往外抽。
但是还未完全酒醒的男人一无所觉,还在猜测着杨颂的身份。
我却没法装作看不见:“杨颂!杨颂!……”
“你快躲,你快关门啊……!”
然而面前的这两个人,任凭我急得如何直跺脚也没有一个听到我的声音。
眼见着杨颂都举起了手,他爸爸还在揉眼睛,我着急地抓住杨颂的手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的这刀捅下去。
“啊! 鬼啊!”杨颂爸爸忽然一声尖叫,瘫倒在地上。
我抬头正好对上了杨颂的眼睛,里面含满了泪水:“小雪?”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向我压来,我用着最后的力气撑起笑:“好好活着……”
下一秒我的意识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中。
12 杨颂
没有人天生就是自卑自厌的,所以即便路喜雪用衣服遮挡得再好,我也一眼瞧出了她身上的那些“伤痕”。
但那时的我却没有精力去管另一个人的事了。
十五岁,离我十六岁不过几个月,转眼即逝,我只想早点把我爸送去见我妈。
只是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每下手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总是会闪现我妈那满脸血的模样,想到即将从我爸身上涌出来的血,我的手就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我厌恶自己的软弱,也更加痛恨我爸。
而路喜雪转学来的时候正是我下定决心要戒掉我的软弱的时候。
各种恐怖电影,杀鱼、杀鸡、杀猪,就在我逐渐适应的时候老班找到了我,让我去照顾路喜雪。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是班主任看出我的抗拒,简略地和我说了路喜雪被她爸家暴和在之前的学校被校园暴力的事情。
“杨颂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你妈妈,难道你想看着路喜雪成为下一个你妈妈吗?”
就是这一句话让我再也无法开口拒绝,但想到被耽搁的计划我不免又有些烦躁。
所以一开始我对她的态度并不算好,直接就给她定了个跟班的身份。
不过答应都答应下来了,当晚我还是扯了个借口跟着她回家想探探情况。
“我妈她不会答应你住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跟着了?”
“行。”我应了下来。
因为路喜雪提到她妈妈时的畏惧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听到我的回答路喜雪惊愕地看着我,神情比之前生动多了,莫名的我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那段时间我爸正好又没有回家,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一次月考后她突然请了病假,但前一天晚自修回去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想到某种可能我当即就翻墙出校,跑去她家。
在许多年后我想起这件事依旧感到庆幸,庆幸那一天去了她家。
也就是那一天我终于知道了她自厌自弃的根源所在——她哥哥的失踪,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拐。
她觉得这是她的错。
为了解开她的这个心结,我花了两个星期从她这里套话,然后调查。
当时我已经做好了胡编乱造的准备,然而这一调查还真让我调查出了问题,我连忙把这件事告诉了路喜雪。
那是我第一次见路喜雪哭,我的半包餐巾纸当天都贡献给了她。
隔壁班同学上厕所路过,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我欺负了她,一状把我告到了老班那,要不是路喜雪及时替我解释,一顿骂是绝对少不了的。
“你们现在关系倒是很好。”老班表情奇怪地说。
毕业后老班才告诉我,当时她是担心我们两谈恋爱。
“你两要是在一起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管,当时我半夜想起来都睡不着,好在毕业前你们那层窗户纸都没有捅破。”
是的,初中接下来的一年半我虽然时时都想着她,甚至为了她不断地推迟杀我爸的计划,但我从来没想过喜欢这件事。
我只是想,要是我不在了她一定会成为下一个我妈。
我不想她变成那样。
于是在知道路喜雪妈妈十分看重她的成绩后,我就联合老班劝她妈妈让路喜雪住宿,然后不断地想办法提升她的自信。
到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的努力已经小有成效,至少她面对她妈妈的欺负已经学会躲避和反抗。
但可惜我的学习荒废了多年,即便初三开始狂补也够不到路喜雪那所高中的分数线,高中的时候我们被迫见少别多。
我放不下心里对她担忧,时不时就会从学校请假或是偷溜出去,去她的学校,看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的学校虽然也是普高,但是是当地最差的普高,管理松懈,但路喜雪的学校是当地重点,管理严格,我在我的学校没有被抓,但却在路喜雪的学校马失了前蹄。
我险些被扭送到警察局,路喜雪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说我是她哥哥、她第一次住宿我不放心才会犯这种错,让学校能放了我这一次。
身为学校的拔尖优等生,她在老师面前还是很有面子的。
然而当她请了假,和我一起走出校门我一转头就看到她的脸上满是眼泪。
我慌了手脚:“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跑到你的学校来,你别哭啊……”
然而我越安慰她哭得越厉害。
“……你要是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别哭啊……”
“我、没、生气, ”路喜雪抽噎得厉害, 几乎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花了好久才把她说的话串联起来。
“只要我不逃课你就不哭了?”
路喜雪眼含泪水, 点了点头。
“你说过、会跟上我的。”她握住我的手说。
在她的眼神中我不知不觉就答应了不逃课、周末听她补课、做她的男朋友……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要我做你的男朋友?”手上和她接触的皮肤瞬间滚烫了起来。
“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
我对上她的眼睛, 鬼使神差间话就冲出了口。
说完我瞬间就懊恼了起来,但看着她笑起来的脸那些懊恼又被瞬间冲散。
不就是学习么, 我学就是了!
三年后我终于勉强跟上了路喜雪的脚步。
虽然比不上她的成绩优异, 但说出去也不会让人诧异她的眼光、选择。
但也是在这时候路喜雪她妈妈想让她报她哥哥喜欢的专业, 而路喜雪不愿意,两人的矛盾升到了极点。
为了逼她妥协她妈妈把她锁在了房间里, 不给水,也不给食物。
当我意识到不对赶去的时候,正看到路喜雪腰系着拧成绳的床单荡在二楼窗前,我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路喜雪见到我却笑了:“杨颂!”
她这一喊绳子荡的幅度又大了起来, 吓得我连忙让她别动,狂奔到二楼敲开房间门把她拉进来。
而这样的事既然惊动了其他人,自然也瞒不过路喜雪她妈妈。
当晚路喜雪和她妈妈决裂, 我牵着她的手离开了那里。
一个半月后,我们各自去了自己的大学。
四年后我们毕业来到了江城。
25 岁,我们决定在我们的交往纪念日那天去领证, 永远在一起。
然而就在纪念日前的一周我收到了路喜雪哥哥的消息,然后做出了那个让我后悔终身的决定。
后来即便那些害了她的人死的死、疯的疯、瘫痪的瘫痪,但我依旧在想——
“要是我那天没瞒着你去该有多好……”
12 后续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老板是一个手艺很好的帅气大叔。
因此开业没几天生意就很火爆。
我虽然对老板的帅气不感兴趣, 但是在被室友拉来吃过一次我迅速就沉迷在了老板的手艺之下,几乎每天都会来店里点一份甜品咖啡套餐。
渐渐地,我对老板也熟悉了起来。
在开咖啡店前老板是名摄影师,店里墙上的照片就是他以前的作品。
“怎么都是风景照啊?”
“我妻子喜欢这些风景。”老板看着这些照片笑着说。
店里的猫走到了我的脚边, 我一把把它抱在怀里:“说起来我好像都没在店里看到过你妻子诶,她不来店里吗?”
“她每天都来,可能是你来得不巧,没碰到。”
“诶那也太不巧了吧。”
我有些惋惜地说,但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过我后来突然想起这件事问我其他常去店里的朋友, 她们也没一个见过老板的这位妻子。
“老板这个妻子也太神秘了吧!”
被激起好奇心的我选了一个周末就蹲守在店里,想见一见老板的这个神秘妻子。
但是连蹲了两天我也没见到她。
眼见着都日渐黄昏了,我忍不住上去问:“老板你老婆今天也不来吗?”
“她今天有事。”忽然他笑了起来:“她让我和你说声对不起, 今天给你免单, 算是让你白等了两天的赔礼。”
“啊?”我愣了一下,下一秒看到老板耳朵上的耳机才反应过来,原来老板在和他老婆打电话啊。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本来也是我自己过来, 也没和你们预约什么的。”
但最后我还是被塞了好几张减免券, 减免的钱都超过我今天在店里花的钱了。
我不好意思地道了谢,又好奇地问:“老板你平时好像都戴着耳机,都是和你老婆打电话吗?”
“大部分时间是的。”
“你们好恩爱啊。”我不由赞叹道。
要是我以后也能找到这么一个老公就好了,不过老板戴着耳机他老婆怎么一下就知道我的事?
可能是因为老板之前和她说过我吧。
想着包里的减免券, 我当即打电话给朋友炫耀:“你知道么,雪颂老板刚送了我一大沓券,有八九十呢哈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