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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替身散城

第 13 节 替身散城

在京圈太子爷裴映城身边八年,人人都说我是他训的一条好狗。

为他裸露獠牙,铲平一切阻碍,甚至替他筹办他和白月光的婚礼。

世人都以为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就连裴映城也这么觉得。

终于,我目的达成,将裴映城囚禁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狼狈不堪,猩红着眼求我别走。

我反手剜了他的眼,冷笑。

“你偷得走我的人生,偷不走注定的命数。”

1

昨晚的雨下了一夜。

直到我护着的雪糕化成稀泥,裴映城和他的新欢还是没有来。

只因孟晚晚嘴馋商业街那家大排长龙的甜品店的雪糕,我就排了三个小时队,买了他们最爱吃的口味。

我一手抓着两支雪糕,艰难地给裴映城打电话。

“买到了,送到哪?”

那头传来孟晚晚娇滴滴的颤音。

裴映城声音低哑,语气冷漠:“我们在看电影,你就去湖心公园等吧。”

“哦。”

我挂了电话,去公园门口等他们约完会过来。

路过的小孩指着我冲他妈妈喊道:“那个姐姐举着要化了的雪糕不吃,在这站了那么久,好像个傻子。”

他妈妈温柔呵斥:“不许胡说,姐姐是在等人呢。”

雨越下越大,我的裤腿已经被飞溅出来的雨水打湿了。

看来他们是不会来了。

我知道我又被裴映城耍了,但我还是继续在公园门口等了一晚上。

第二天再醒来,我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我发了高烧,昏倒在地,路过的好心人打了 120。

医生边调整点滴的流速,一边斥责我:“人家两岁小孩都知道下雨了往家里跑,你这么大个人要硬生生淋雨淋到晕倒,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吗?”

我摸了摸我还有些烫的额头,没吱声。

打开刚充上电的手机,裴映城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二十分钟,带条烟,混沌酒吧。”

2

他发消息时是十点二十七分,现在已经十点三十一分了。

我拔了手背上的针头,沉默地穿上了外套。

医生急忙上前想制止我的举动:“哎哎哎,你干嘛?水还没吊完呢!”

我勉强提了点力气,冲医生扯了扯嘴角:“您放心,我回来后会继续吊完剩下的。”

医生在我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赶在最后一分钟,出现在了混沌酒吧。

迪厅五彩斑斓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本就因发烧略有些晕眩的头此时越发沉重了起来。

我在中央的卡座上看见了裴映城。

大名鼎鼎的京圈太子,为人处事放荡不羁。

他的薄唇间叼着支没点燃的香烟,头随意地撑在手腕上,笑得一脸玩味。

修长的腿上坐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孟晚晚。

她的指尖在裴映城胸口上打转。

卡座上其他人发现了面色苍白的我,戏谑地用手肘捅了捅裴映城。

“哟,看这是谁来了。”

裴映城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向我勾了勾手。

我走向他时,听见他怀里的孟晚晚鄙夷的笑声。

“映城,还真被你说对了,楚璇她一叫就到,跟只哈巴狗一样。”

裴映城没有回应她,而是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给他点烟。

打火机的火光浸润了烟蒂,裴映城将烟圈吐在了我脸上。

我鼻间弥漫着难闻的烟草味,却不得不承受这一切。

头越来越晕了。

这时,裴映城的朋友起哄道:“既然楚璇来了,人多也热闹,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

孟晚晚依偎在裴映城身上笑得花枝乱颤:“她脑子那么笨,别输得玩不起就是了。”

我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我不会玩。”

裴映城淡淡地凝视着我,眼中是警告的意味。

我妥协了。

3

他们说的游戏我从来没玩过。

孟晚晚和裴映城在一块,倒是一局都没输过。

输得多了,他们就开始灌我酒。

“喝啊,愿赌服输,楚璇,你不会玩不起吧?”

我忍着想吐的冲动喝下他们倒下的一杯又一杯。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冲到了洗手间。

从昨天排队买雪糕到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吃,吐到后面只剩胃酸。

出来洗干净时,我看见了正在补妆的孟晚晚。

她拿出那只裴映城送的限量色大牌口红,在嘴上一遍又一遍涂抹。

然后冲着镜子娇艳一笑。

我看到自己在镜子中蓬头垢面,因为还在发烧,脸色发白。

孟晚晚挑了挑眉:“你不说话,我还真以为你是住在女厕的女鬼。”

她转过身来,眼神挑衅:“楚璇,你不觉得你这样像极了条下贱的狗吗?”

我没有理会她,洗完手就想走。

她伸手拦住了我。

我面无表情:“让开。”

孟晚晚抱着胳膊,蹬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就像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排队三个小时买到的雪糕好吃吗?”

她忽然问。

“只是因为我想吃,阿城就让你去买,听说昨晚的雨会下得很大,我怕阿城新给我买的高跟鞋沾水弄脏了,所以让你在大雨里白白等那么久。”

她眨巴眨巴眼,虚伪道:“真是不好意思。”

我淡淡道:“孟晚晚,其实你没必要把我当成假想敌。”

孟晚晚被戳中心思,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突然扭曲。

“楚璇,你不过就是阿城养在身边八年的一条狗罢了。”

“阿城让你待在他身边这么久,不过是觉得你听话而已,我要是你,就会有自知之明地离阿城远一点。”

我觉得有点好笑:“那你为什么会嫉妒一条狗?”

她立即反驳:“我哪里嫉妒你了?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我好心提醒她一下。

“你有这闲工夫嫉妒我,不如花点心思想想怎么套牢裴映城。”

“等到她回来,你觉得你还能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吗?”

孟晚晚唰地白了脸:“什么她?你说的是谁?”

我懒得理她,大步走出了卫生间。

孟晚晚气得原地直跺脚,十二厘米的鞋跟踩在地上哐哐作响。

4

孟晚晚再回到卡座时,哭得梨花带雨。

裴映城让她坐在他大腿上,皱眉问道:“怎么了?”

孟晚晚一边哭一边瞟向我:“我不过就是在洗手间碰到楚璇跟她打了个招呼,她上来就说我嫉妒她……”

蹩脚的谎话。

裴映城自然知道孟晚晚说的都是假的,可他不会放过一切捉弄我的机会。

他冷冰冰地看向我:“楚璇,跟晚晚道歉。”

我垂眸,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对不起。”

孟晚晚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相信我这么轻易就向她道了歉。

她逐渐趾高气昂起来:“我们这可是在酒桌上,一句对不起怎么就能了结呢?”

我“哦”了一声,问:“喝几杯?”

“当然是喝到我肯原谅你为止!”

我没吭声,直接抱瓶喝。

卡座上的其他人兴奋地鼓起了掌:“对瓶吹!好胆量!”

“继续喝!给我多喝点!”

渐渐地,地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我感觉我的胃正火辣辣地烧。

裴映城坐在高座上睥睨着我,目光越来越阴沉。

终于,一打啤酒全都被我喝光了。

我刚想开新的酒,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阻止了我。

“够了。”

裴映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晦暗不明。

孟晚晚正得意上头,被打断了很不满:“阿城,我还没说我能原谅她……啊!”

裴映城突然一把推开她,孟晚晚措手不及地摔在了地上。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胃部传来的灼烧感让我额头直冒冷汗。

我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裴映城阴郁着脸走向我。

5

短短一天,我进了医院两次。

第一次是发烧,第二次是胃穿孔。

医生说我再晚点送来,命就没了。

医生对我直摇头:“你说你,发着烧还空腹喝了那么多酒,不想活就直说,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想过生你养你的父母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我没有父母。”

我爸倒是还在,但他跟死了没有差别。

医生愣了愣,又说:“那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男友的感受啊!”

“那个小帅哥昨天送你来的样子可吓人了,我都要下班了,非要我出急诊看看你的情况,他很关心你呢。”

裴映城不会担心我,他只是怕我死了,没人为他做牛做马。

他放在心尖上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他这些年的女伴,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影子。

我不在乎他真正爱的是谁,我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所以在裴映城暴戾地走进病房,扣住我的肩膀,红着眼眶质问我的时候。

“楚璇,你是不是想弄死你自己?你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发烧了还要喝那么多酒?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的,你别想这么轻易就死了!”

我淡然地笑道:“我不会死的,裴映城。”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哪怕以后你千方百计要赶走我。”

6

裴映城和孟晚晚分手了。

听别人说,裴映城在我晕倒之后大发雷霆。

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孟晚晚撂下一个“滚”字后,就抱着我赶去了医院。

孟晚晚始终不想相信现实,三番五次找裴映城闹。

甚至闹到了我的病房。

裴映城正在给我喂粥。

我没胃口,直直地就看见了狞恶着一张脸的孟晚晚推开了门。

“阿城,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为什么拉黑我电话?”

裴映城没理她:“是不是太烫了?放凉一点我再喂你。”

我缓缓道:“裴映城,我是胃穿孔,不是手骨折了,不用你喂我。”

孟晚晚发现我们把她当成了透明人,气急败坏地向上手拉裴映城。

他手上的粥没拿稳,倒到了床上。

我淡定地将沾上粥块的被子掀开,放到了一边。

裴映城黑着脸瞥向不知所措的孟晚晚。

“孟晚晚,我能让你家站到现在这个位置,也能让你家一夜之间破产。”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滚!”

京圈太子爷下了最后通牒,孟晚晚当然知道自己再闹下去就得不偿失了。

她捂着哭红的双眼跑出了医院。

裴映城扭头安抚我:“我让佣人再给你做一碗送过来。”

我摇了摇头,抬眼看他:“裴映城,你不用这样。”

“孟晚晚的行为也是你默许的,不是吗?”

裴映城的神情十分复杂。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的,从高三那年到现在。”

“八年了,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裴映城沉默了。

我摸上他的脸,手指渐渐移向他深邃的眼眶。

我最喜欢裴映城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装满了沉甸甸的故事。

我说:“裴映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裴映城闭上了眼:“楚璇,别说了……”

“就像八年前你从那些人手底下救了我,我跟你说的那样。”

7

八年前,我妈妈刚去世。

为了操办丧事,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妈妈生前没留给我什么,走也走得突然。

小时候我不懂,只知道妈妈喜欢坐在窗前望着月亮。

她说,月光承载着许多人孤单的心事。

我问:“妈妈的心事也在月亮上吗?”

妈妈笑着摇了摇头,她说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淡了。

后来我知道妈妈经历的一切后,才发现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这样的人生,怎么可能看淡呢?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刚上高三。

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债,可那些高利贷就像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直到有一天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将我堵在学校的后街角。

他们说,我既然还不了钱,不如就去卖身。

我拼了命地喊,可是没人回应我。

我彷徨无助时,裴映城出现了。

“她欠你们多少钱?”

他神情冰冷,双指之间夹着一张金卡。

“这里有五十万,够不够?”

裴映城京圈太子爷的名号已经响彻整个京市,无人不识。

那些人拿了钱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我会还你钱的。”我颤抖地叫住了想扭头就走的裴映城。

他斜着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了抹玩味的笑。

“哦?你用什么办法才能还给我?”

我咬了咬唇:“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可能是觉得无聊,裴映城也没说什么。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小跟班,给他端茶送水。

除了她,裴映城身边的女人都待不过一个月。

他的朋友打赌,赌我能在裴映城身边待多久。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赌,就是八年。

8

我刚出院,就收到了裴映城寄来的礼服。

附带的卡片上写着:“明天晚上八点,希斯顿酒店。”

我看了眼礼服。

顶奢品牌的高定款,满身镶钻,价格在六位数。

裴映城人虽然阴晴不定,但出手实在阔绰。

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舍弃尊严一心想往他身上扑。

他有那样的家世,这点小钱对他来说根本不在什么。

我挽着他的胳膊,出席晚会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不得不说裴映城的眼光真的不错。

酒店吊灯的灯光打在全身镶钻的礼服身上时,我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今天的酒会由 F 国首富华裔乔先生举办,如果能与他达成长期合作,董事会那群老顽固就再也不会说我什么。”

裴映城看向了酒会中心举着酒杯侃侃而谈的男人。

我了然。

裴氏集团的老董氏长因病住院已久,董事会的人一直不同意裴映城接管老董事长。

他极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让我去吧。”

我突然开口道。

裴映城怔神:“为什么?”

我笑着说:“我会为你铲平一切阻碍的,你找我来,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裴映城突然拉我进他怀里:“楚璇,只有你最了解我。”

我听着他强而有劲的心跳,似笑非笑:“包括她在内吗?”

“我听说,她马上要回国了。”

我抬头看向一脸难以置信的裴映城:“她回来了,你会赶我走吗?”

9

裴映城突然激动地扣住我的肩膀:“你说什么?”

他居然不知道。

裴映城这些天都在医院照顾我,常常累得枕着胳膊就能睡着。

我让他回家,有护工照料我。

他不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或许是他这几天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夏莹就要回国了,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的肩膀被他抓得有些泛疼。

“新闻说,夏莹钢琴音乐会巡演结束,不久就要回国发展。”

裴映城的神情逐渐由欣喜若狂转变到犹豫不决。

我抚平了他狞着的眉:“没关系,我不会干涉你们的。”

“裴映城,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好。”

他不语片刻,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楚璇,乔先生的事……我会补偿你。”

在裴映城面前,谁也没有夏莹重要。

孟晚晚和我,他会毫不犹豫选择我。

孟晚晚做的过火时,他当机立断跟她分手。

但夏莹和我,裴映城一定会选择夏莹。

我笑了笑:“好。”

10

乔先生在看到我时,面上是压抑不住的惊艳。

他不过三十出头,就能接手乔氏那么庞大的企业,并运作得风生水起,头脑和眼界不容小觑。

裴映城深知这点,他只要能攀上乔先生,京圈太子的身份便无人可撼动。

“你好,乔先生。”

乔先生微微颔首:“原来是裴少爷,这位是?”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大方地上前:“乔先生你好,我叫楚璇,是裴少爷的女伴。”

乔先生上下打量我,尤其重点照顾我的胸口。

我能感觉到身边裴映城的身体有一刹那是僵硬的。

但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楚璇一直很欣赏乔先生您的气宇,想邀请您小叙。”

虽然不在乎,但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是不禁在心中自嘲一笑。

男人在生意上搭桥,最后居然要靠一个女人来完成。

我走到乔先生身边,挽上了他的胳膊。

乔先生爽朗大笑:“裴少爷当真会做人,那乔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乔先生这话戳得裴映城神色一僵。

他是在暗指裴映城就这么把女伴让给了自己,不像正常人能做出的行为。

“那楚璇小姐,请吧。”

我点了点头。

最后看向裴映城时,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悔。

但他很快收起了那点廉价的悔意,戴上了虚假的面具。

“乔先生,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我收回头,在裴映城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映城,你还当真是个冷血的人。

不知道到时候,你对夏莹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11

那场酒会后,乔氏对裴映城名下的公司多加扶持。

谈下十个亿的项目后,董事会的人终于闭了嘴。

不久后,夏莹回国了。

即便肯定会有粉丝接机,裴映城也一定要让我亲自去接。

我知道,他想让我打探夏莹的近况。

比如她身边有没有出现别的男人。

他在跟夏莹赌气,气她八年前不告而别。

气她八年来一条短信也不曾给他发。

他虽然不说,可每当新闻上有夏莹的消息时,他都会红着眼在酒吧买醉。

只因为孟晚晚和夏莹有五分像,他就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于裴映城而言,夏莹是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其他人只是替身。

机场里,夏莹的粉丝熙熙攘攘,堵得出口水泄不通。

夏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墨镜,对粉丝的欢呼无动于衷。

我快被激动的粉丝挤得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挤进队伍里,我一把揽过小助理手中的一大堆购物袋。

“夏莹小姐,裴少特地吩咐我前来接机。”

夏莹听见我的话,挑了挑眉,转过头来透过墨镜打量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只有我们俩个人能听到。

“是你,高三时经常在裴映城身边转悠的小跟班。”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跟孟晚晚相像的眼睛。

现场粉丝惊呼尖叫。

夏莹冷哼:“想不到八年了,按裴映城的性子,他居然没有赶跑你。”

她上前一步,用墨镜的尾端戳着我的胸口,满眼不屑。

“现在我回来了,你猜猜看,你还能在他身边待多久?”

12

“楚璇,你既然爱给人做牛做马,那这些东西都由你来拿吧。”

她抬眼示意小助理将所有的行李交给我。

我沉默地接过装满奢侈品的行李。

她白了我一眼:“有些人就是天生奴隶命,一天不伺候人就闲得慌。”

夏莹从以前开始就对我充满了恶意,八年后也丝毫不减。

她知道裴映城的心意,却一直吊着他。

一边和其他人暧昧,一边时不时撩拨一下裴映城。

裴映城哄她开心了,她才会给他好脸色看。

而为了他们的爱情四处奔波的自然是我。

八年前夏莹就说我是条赶也赶不走的癞皮狗,只会不要脸地赖在裴映城身边。

校园女神公然排挤我,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对我好言相待。

高三那年是我受尽无数白眼谩骂的一年,我都撑过来了。

这些不算什么。

夏莹见我半天不讲话,顿觉无趣,转头跟粉丝们打招呼。

我注意到人群中有个戴着帽子口罩,全身捂得严实的男人。

八月的 A 市天气燥热,正常人不会这么穿。

突然,他猛地往前冲,保安都没反应过来。

“小心!”

我一把推开夏莹,硬生生跟那个男人撞到了一起。

夏莹有小助理在旁边,只是踉跄了一下。

而我却重重摔倒在地,手上提着的行李散落一地。

男人手握短刀,被保安按住时抓狂地大喊起来,现场一阵混乱。

我捂着肋骨下方流血不止的伤口,额头上疼得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夏莹,你没受伤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映城虽然放不下身段,但他还是来了。

他就在暗处看着夏莹,直到持刀伤人的男人冲了上来,他才出现。

裴映城第一时间的动作是上去仔细查看夏莹有没有受伤。

夏莹被吓得花容失色,精致的小脸煞白。

伤口还在渗血,我却忍着痛将散落的行李收拾好。

“这个女孩被捅了!快把她送到医院!”

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异样,喊道。

裴映城终于发现其实受伤的人是我,他愣了几秒,皱着眉想看看我的伤势。

但夏莹却拉住了他。

她声音颤抖:“裴映城,我害怕……”

裴映城晦暗不明地看看夏莹,再看看面色苍白的我。

我努力朝他扯了扯嘴角,口型在说:“我没事,你去陪她吧。”

裴映城在脑海里不停挣扎。

最终他选择了留在受惊的夏莹身边。

而我被救护车送往了医院。

13

病床上躺得无聊,我索性打开了电视。

新闻正在公布前些天机场行刺的男人的审判结果。

男人是夏莹的私生粉,自己得了艾滋病命不久矣,于是便想拉上夏莹一起去死。

一群记者堵在法院门口,手中的话筒接连往刚从法庭出来的夏莹嘴边怼。

“夏莹小姐,您这次回国有什么目的吗?”

夏莹莞尔一笑:“我这次回来,是给欠了八年的他一个婚礼。”

有记者八卦地问:“网传您和裴少早就芳心暗许,这个他是不是就是裴少呢?”

夏莹淡淡道:“这个他是谁,你们不久后就会知道了。”

就像她以前吊着裴映城一样,她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就在我拿起遥控器换台时,上次给我看病的医生进来了。

她确认我的伤口没有进一步感染后,开玩笑道:“三天两头进次医院,你干脆把医院的床位买下来算了。”

我苦笑:“那你不得天天见到我。”

她弹了我个脑瓜蹦:“我还真希望一辈子都别见到你。”

医生给我换纱布时,注意到记者提到了裴映城。

她有些奇怪:“这个小帅哥不是你男朋友吗,为什么你受伤了他还在安抚别的女人?”

我盯着屏幕上裴映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道:“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男友。”

医生一愣:“什么意思?”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是我一辈子最恨的人。”

“恨到将他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曾经,裴映城将我揽入怀中,红润的指尖缠绕着我的发丝。

他说,我就像这末端的发尾,轻轻扰动,便成了他的死结。

我与他紧紧缠绕在一起,彼此交融,无法分离。

没错,我是裴映城的死劫。

不过这个劫,不是交结的结,而是劫难的劫。

14

我又在医院静养了几天,这期间裴映城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给我。

我倒乐得清闲,心情愉快之后,伤都好得快了起来。

三天后,医生终于允许我下床走动。

我脚能沾地后,第一时间打车去了疗养院。

来到熟悉的病房前,我却在门口踌躇不前。

透过门上的窗口,我看到身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少年靠在落地窗前。

外面正在下小雨,窗子大开,隐隐有细细的雨点飘进来。

少年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在他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

要是被顾轻舟发现我受伤了,他肯定又要念叨我。

我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我把敞开的窗子关上:“都说了你不能淋雨,不然会感冒的。”

顾轻舟轻笑:“立秋了。”

我关窗的动作一顿。

原来已经立秋了。

淅淅沥沥的秋雨撩拨着我的心弦,就像当初我失魂落魄时打在我头上的那把伞,我抬头往向伞主人,一瞬间心跳不已。

妈妈去世后,我的世界仿佛崩塌了。

不过十六的年纪,我就要承担所有的一切。

因为没钱交房租,我被原来的房东赶了出去。

那天同样下着倾盆大雨,我却连把伞都买不起。

我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

就在我被一个小孩故意扳倒,唯一干净的衣服沾上了一片泥后,我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间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周围的雨似乎停了。

我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那刻我才知道,原来不是雨停了,是有人在为我撑伞。

哪怕他的肩膀完全淋湿,他也一声不吭。

泪珠在眼眶打转,我却扑哧笑了出来。

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顾轻舟是全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15

我其实一眼就认出了顾轻舟。

他的眼上经常蒙着一条黑布,导致那些人都叫他“小瞎子”。

他们经常欺负捉弄他,仗着他看不见用石头砸他。

但顾轻舟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笑。

我常恨铁不成钢:“顾轻舟,你就算当个软包子,他们也不会觉得愧疚的。”

他轻笑:“那阿璇保护我就好了。”

我红了眼眶:“我可以保护你一时,难道能保护你一辈子吗?”

“可以的。”

“什么可以?”

他侧过头,虽然他看不到我,但我却有种顾轻舟在注视着我的感觉。

他突然认真起来:“阿璇可以保护我一辈子。”

我瞬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还好顾轻舟是个小瞎子,看不到我红得像在滴血的耳根。

我别扭极了:“谁……谁要跟你一辈子……”

顾轻舟逗我:“谁在跟我说话就是谁。”

我突然好奇:“你就不怕我长得很丑,到时候大家都说你有个丑媳妇。”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我的脸。

从我的眉骨往下,抚过我的眼,我卷翘的睫毛扫在他的手心。

指尖停留在我的唇间,细细摩挲,好像在感受我嘴唇的温度。

我有了坏心思,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顾轻舟刹地将手缩回,我看着他的反应咯咯坏笑。

“怎么样,摸出什么来了?”

“嗯。”他忽然把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摘下。

顾轻舟第一次对我露出眼睛。

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睫毛细长,扑闪时会在眼睑打上一圈倒影。

他的眼睛很美,唯一不足的是眼神空洞失焦。

顾轻舟是被父母抛弃的,他先天失明,他妈妈生下他之后就把他丢在了福利院门口。

他跟我一样,都是孤儿。

我心中就像被羽毛轻扫一样酥麻。

顾轻舟说:“摸出来了。”

“我的手告诉我,阿璇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小姑娘。”

我面上在笑,鼻子却不争气地发酸。

我凑了上去,在顾轻舟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既然你嘴这么甜,本姑娘就答应保护你一辈子的事了。”

16

“疼不疼?”

顾轻舟问我。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

“又是小张护士告诉你的?”

小张护士是疗养院专门照顾顾轻舟的护工。

她年纪不大,却有一颗跟菜市场大妈一样八卦的心。

八成是她看了新闻,顺嘴就告诉了顾轻舟我受伤的事。

我没吭声。

顾轻舟的手在空气中摸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位置,放到了我的头上。

他轻抚着我的头发:“我们阿璇那么怕痛,一定很疼吧。”

只有顾轻舟会在意我有没有按时好好吃饭,也只有他关心我受伤了疼不疼。

我替裴映城的心上人挡了一刀,他却连句谢谢都没有。

想到之前的种种,我忽然鼻子一酸。

我躲在顾轻舟的怀抱里,无声痛哭起来。

好奇怪,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委屈。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未来铺垫。

裴映城放任孟晚晚当众羞辱我时我没哭。

裴映城为了金钱地位把我送给乔先生时我没哭。

代替夏莹被捅了一刀,换药痛不欲生时我没哭。

但顾轻舟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的眼泪却如决堤般汹涌。

“很快了。”

我说:“很快,我们就会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我抬头望向顾轻舟。

“到那时候你就能看到我长什么样子了。”

顾轻舟面上表情不变,语气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阿璇……”

我踮脚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眼泪无声流淌。

17

我的伤还没好全,裴映城就气势汹汹地闯进病房质问我。

“楚璇,你为什么要把你跟夏莹对话的录音发到网上?你知道这对她影响会有多大吗?”

他啪地将手机甩到了我身上,砸到了我的伤口。

我能感觉伤口又在渗血,但我却强忍了下来。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关于夏莹的热搜。

“#夏莹机场耍大牌#”

“#夏莹恩将仇报#”

随便点进去一条,就是那天在机场我和夏莹的对话。

评论区都在说夏莹耍大牌,侮辱人格,她钢琴女神的口碑直线下滑。

裴映城眼神凶狠:“就因为你,夏莹现在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楚璇,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他用力扣住了我的肩膀:“当初是你说你不会干涉我们的感情的,你说的话全是放屁吗?”

我有些累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抓得我生疼。

“不是我。”

裴映城像头野兽一样冲我咆哮:“不是你还有谁?夏莹说当时她的音量只有你们两个才能听见!”

“她不就是说了你天生就是奴隶命吗,你至于对她死抓着不放吗?”

我觉得好笑极了:“裴映城,你也觉得我生下来就是为你们做牛做马的,对吗?”

他一愣,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理他,捂着裂开的伤口,语气冰冷:“我说了不是我,你爱信不信。”

“我要养伤,请你离开。”

“楚璇!”

裴映城一把将我推到在地,眼神阴郁:“你为什么去疗养院?那里有什么吗?”

我心下一惊:“你派人调查我?”

他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不调查你,我怎么知道你对夏莹有没有不好的想法。”

“你没资格嫉妒她,一辈子都没有。”

我淡漠道:“你能派人调查我,想必也调查过夏莹吧?”

“你知道她的助理是她对家的人吗?当时场上可不止我和夏莹两个人。”

裴映城沉默了。

我知道,他不会调查夏莹,他百分百相信她。

我说:“你和夏莹快要订婚了吧,恭喜。”

“婚礼的事,我帮你筹备吧,你最近要忙和乔氏的项目,不是吗?”

提到和乔氏的大项目,裴映城终于想起了他曾经利用我搭上乔先生的事。

他的表情开始松动:“楚璇,有时候我真看不透你。”

我心中冷笑,你当然看不透我。

时机就要成熟了,是时候收网了。

18

虽然只是订婚宴,但规模依旧庞大。

裴映城大手一挥,在寸土寸金的市区包下了一整片别墅区。

订婚当天,京圈中的所有上流人士都来参加。

我充当迎宾,在花园门口招待宾客。

突然一个红包甩到了我眼前。

孟晚晚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你爱裴映城爱得死去活来,他最后还不是娶了别人。”

我一声不吭地清点着礼金数。

她看我这样,气不打一处来:“楚璇,你到底图些什么?”

我抬头,冷不丁道:“我图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没等她回话,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真是条护主的狗。”

孟晚晚翻了个白眼,揽着金主爸爸的胳膊大摇大摆离去。

殿堂的钟声敲响了。

夏莹一袭雪白婚纱,款步姗姗地走在红毯上,红毯的尽头站着身姿挺拔的裴映城。

他注视着打扮精致的夏莹,仿佛眼中只有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装满了她的倒影。

他平时笑意都很淡,仿佛其他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跟他无关。

但只有面对夏莹,他会发自内心地笑。

我坐在嘉宾席的第一排,看见这样的场景,眼底尽是嘲弄。

裴映城,珍惜这点美好的时光吧。

因为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当夏莹的手快要牵上裴映城的时,礼堂的门被人重重推开了。

我跟随着人群站起了身,环顾四周,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门口。

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人鱼贯而入,条而有序地排成两排。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保镖们的防线下穿过,直直地在裴映城面前站定。

裴映城语气迟疑:“乔……乔先生?”

19

乔先生温和一笑:“裴少订婚这么大的事,身为合作伙伴的乔某当然要前来祝贺了。”

裴映城尴尬道:“听说乔先生您这段时间不在国内,于是便没有向您发请帖,还请海涵。”

乔先生摆手示意无碍,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夏莹。

“乔某竟是不知裴少如此好心态,几十亿的货源跑了,还有心思订婚。”

裴映城身形一僵,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跑了?”

乔先生声音放大,在场的所有人把他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少,不对,现在你已经配不上这个称谓了。”

他语气骤冷:“裴映城,你公然毁约,需要赔付十倍违约金,现在裴氏集团的董事们都在商论让你退出董事会,违约金由你自己承担。”

一瞬间全场哗然。

十倍违约金,那可是几百亿!

纵使裴映城是裴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欠下这样的巨额债务,那些董事会的董事们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人接管裴氏的。

这就意味着,裴映城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

与他过多交好,可能还会殃及池鱼。

订婚宴所有的来宾都是名流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利弊他们自然在心中权衡。

他们甚至不管刚交的礼金,就当破财消灾,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

裴映城急赤白脸道:“乔先生,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会公然毁约呢?”

乔先生将一份文件甩到了裴映城脚下。

冷哼道:“这是你的人在 A 市地皮的投标书,自己看看吧。”

裴映城心急火燎地打开文件,末尾“竞标失败”四个大字赫然跃于纸上。

他呆滞地瘫坐在地上,不停呢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乔先生补刀道:“为你投标的那个小秘书似乎已经逃到国外了。”

他玩味地看向慌张的夏莹:“早就听闻夏小姐盛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夏莹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乔先生不慌不忙:“裴映城,你上次送我个小美人,我给你几十亿的项目,你搞砸了。”

他戏谑地细细打量夏莹的脸:“乔某倒是很好奇,这次几百亿和你的未婚妻,你会选谁?”

我静静地坐在嘉宾席上,同样好奇裴映城会怎么选。

一边是他放在心头八年的白月光,一边是几百亿的巨额违约金。

先前我和金钱地位摆在裴映城面前,他只是犹豫片刻就选择了后者,而弃我不顾。

那么现在呢?

夏莹哽咽着向裴映城摇头:“不要……你说过你会珍惜我一辈子的……”

裴映城沉思着闭上了眼。

良久后,他转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莹。

夏莹喜出望外,以为他会选自己。

没想到接下来裴映城的话让她一瞬间坠入冰窖。

“夏莹,对不起。”

夏莹樱唇微张,眼睛瞪得圆溜,似乎不敢相信裴映城的答案。

乔先生抢先揽上她的细腰,看向裴映城的眼神中充斥着怜悯。

“裴映城,你还真是个可怜人。”

我像看了出好戏,痛快地鼓起了掌。

裴映城紧紧蹙着眉:“楚璇,你什么意思?”

我突然笑出了声。

“当然是觉得你好笑的意思。”

我轻飘飘地问他:“被人将尊严踩到谷底的滋味好受吗?”

不等他作答,我抬了抬手,原本站成两排的保镖们就冲了上去,将裴映城围了起来。

我冷若冰霜地凝视着不知所措的裴映城。

“裴映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20

别墅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我抬了抬下巴,命令手下。

一桶冰水生生泼在了昏迷着的裴映城脸上,寒意促使他被迫清醒。

他的手脚被铁铐牢牢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流下,显得他的脸更加苍白憔悴。

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我的心里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裴映城的喉咙发干,吐出来的声音沙哑:“楚璇,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表情疯狂:“你不就是想我永远跟你在一起吗,你放了我,我以后只爱你一个人,好不好……”

我顿觉一阵反胃,起身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惨白的脸上瞬间多了五个手指印。

“爱?你也配提爱?”

“你不爱夏莹,更不爱我,你从头到尾最爱的,只有你自己!”

我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强行逼他注视着我。

“你派人调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查到我的父母是谁?”

裴映城愣住:“你父母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我冷笑,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真相。

“是,我妈去世了,我爸活着跟死了一样。”

“我妈名叫乔卿,她出生在 F 国,十八岁那年,她对一个叫裴时月的穷小子一见钟情,她不顾父母阻挠,执意要嫁给穷小子,她动用家族势力一路匡扶裴时月,不惜与父母断绝关系。”

我越说越激动,眼圈开始泛红。

“她把她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裴时月,与他一起创立了裴氏集团,十几年光阴,裴氏发展成如今国内行业龙头的境界,她肚子里怀着他们的骨肉时,一个妖艳的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找上了门来。”

裴映城的瞳孔逐渐放大。

“她质问自己的丈夫时,却发现丈夫早就将所有的财产赚到了那个女人和私生子的名下,他逼她净身出户,否则就强行打掉他们的孩子。”

“私生子却受了他妈指使,故意推她下楼,她肚子的孩子差点死在楼梯底下,她名义上的丈夫却袒护小三和私生子。”

“她离了裴氏就一无所有,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在大城市里哪哪都碰壁,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含辛茹苦拉扯孩子长大,自己却在孩子十六岁生日那天自杀了。”

我冷冷道:“没错,我叫乔楚璇。”

我的话仿佛在裴映城身上烙下一个个滚烫的印记一般。

“而你裴映城,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野种。”

21

我隐忍地待在裴映城身边八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拍了拍手,一群人从地下室的暗门里走了出来。

裴映城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面色刹时地变灰。

“你以为的英雄救美,不过只是我排的好戏之一罢了。”

人群最左边的,赫然是八年前将我堵在学校旁边小巷,放高利贷向我讨债的人。

“你推心置腹的心腹秘书,其实也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人。”

那个在投标书上动手脚的秘书根本没有跑到国外,而是漠然地站在裴映城面前。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光靠送个女人就能拿下几十亿的项目?”

人群的中间,乔先生温朗地向裴映城挥了挥手。

“就连你念念不忘的未婚妻,回国也根本不是为了你。”

夏莹一袭白裙,亲昵地挽着乔先生的手臂,看裴映城的眼神尽是不屑。

裴映城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怒不可遏:“所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我付之一笑:“不演得像一点,怎么能骗你骗了八年?”

他怫然而怒地咆哮道:“楚璇,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手上暗暗使劲,看着裴映城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绝望无助。

我忍俊不禁:“当然是为了向你复仇,裴映城,我像狗一样被你驱使了八年,就是想看看你这个野种被我踩在脚下的样子。”

裴映城的脸涨得通红。

我突然松开了手。

语气骤冷:“我不会让你这么简单的死了的,你们欠我的,我都会一一拿回来。”

裴映城双眼猩红:“楚璇,你别走,你说过会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的……”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待在他的眼眶里,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别人的东西被你抢走了那么久,你是时候该还回去了吧。”

我勾了勾手指,几个手下就上前将裴映城死死按住。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擦得发亮的手术刀,刀刃慢慢逼向裴映城的眼睛。

裴映城不停地挣扎,满脸惊恐:“楚璇,你想做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我冷哼一声,反手剜了他的眼。

“裴映城,你偷的走我的人生,偷不走注定的命数。”

“不该是你的,永远不会属于你。”

22

我命人将从裴映城眼睛上摘下来的眼角膜封存好。

当初医院好不容易有符合顾轻舟的角膜配体,可是角膜移植手术需要很多钱。

我拼了命地工作,好不容易筹到了钱,却被告知已经预定好了的配体被人抢走了。

院长为难道:“那可是京圈太子爷,我们一个小小医院可惹不起啊……”

那是我第一次和裴映城有交集。

他和几个公子哥在马路上飙车,出了车祸,眼角膜划伤,急需手术。

只因为他有钱有势,顾轻舟的眼睛就一直蒙着黑布直到现在。

裴映城天生就是个小偷。

我轻笑,打量着双眼失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裴映城。

“你说,裴时月为什么偏偏那么喜欢你?”

他已经口干舌燥到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裴董事长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后,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裴映城终于有了反应,发出了恼怒的吼声。

没错,裴映城不是裴时月的亲生儿子。

他是小三在外面与别的男人厮混生下来的野种,只因小三是裴时月的初恋,他就不管不顾地相信她。

甚至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抛弃了我和妈妈。

后面裴时月遭了报应,倒在病榻上卧床不起,裴映城也变得越发猖狂起来。

裴氏集团董事会的人早就不认可裴映城私生子的身份。

在我将裴映城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后,他们纷纷强烈反对裴映城继续接管裴氏,要求裴时月收回股份。

听说裴时月在那之后气得昏迷了好一阵子。

他清醒后,我曾去看望过他。

他虽然年事渐长,身体也被病痛整垮了,但眉宇之间还是能看出他年轻时的俊宇。

裴时月一见到我的脸便怔住了,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

“乔卿?不……你不是乔卿,她不会再来见我的,你到底是谁?”

我平静道:“我是她女儿。”

裴时月开始震惊地剧烈咳嗽起来,片刻后他直起身,眼前仿佛蒙上一层水雾。

“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恶心:“我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只有裴映城一个。”

我装作惊讶:“哦,差点忘记了,裴映城也不是你的孩子,他是小三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你却傻乎乎地帮别人养了二十几年孩子。”

裴时月的老脸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后悔吗?还是觉得羞愧?

“你妈妈怎么同意你来看我?”

我冷呵一声:“我妈妈八年前就去世了。”

他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我看裴时月这幅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可悲。

妈妈生前得不到他的善待,死后他却开始悔恨起来了。

裴时月像是不死心地问道:“她去世前有没有想跟我说的话?”

“没有。”

她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冷酷无情地撂下了两个字,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只剩裴时月孤单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沉寂片刻,拔掉了身上插着的管子。

合上眼前,脑子回响着十八岁时他跟乔卿说的话。

“每当你想起我,就看看天上的月亮,那里藏着我对你的心事。”

可终究,他还是负了她。

23

裴时月临死前将所有的股份转给了我,我一跃成为裴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新闻上有关“裴氏最年轻董事长”的报道铺天盖地,在我重新签下与乔氏五十亿的项目合同后,“乔楚璇京圈女王”的词条一度冲上了热搜榜第一。

热搜榜第二的是夏莹与乔先生订婚的消息。

他们订婚当天,我亲手送上了一沓厚厚的红包。

“舅舅,谢谢你。”

乔先生失笑:“有空回 F 国看看你外公外婆,他们都很想你。”

妈妈去世后不久,舅舅乔先生便找上了我。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是 F 国首富乔氏的小小姐。

裴时月有意封锁妈妈净身出户的消息,远在 F 国的乔家并不知道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受到了如此大的委屈。

直到妈妈去世,他们也没能再见她一面。

我告诉了舅舅我的计划,他问我:“为了报复裴映城他们,耗费八年时间,值得吗?”

我冷笑:“值得。”

只要能让裴映城等人下地狱,多久都值得。

当然,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我都会铭记在心。

我衷心夸赞:“夏莹姐,你今天真的很美。”

她莞尔一笑, 完全没了之前演戏给裴映城看时的戾气。

“还叫姐呢,该改口咯。”

我轻笑点了点头:“小舅妈。”

“先前为了帮我对付裴映城, 害你声誉受损, 实在是抱歉……”

她眨巴眨巴眼, 摇了摇头:“我反而要谢谢你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个人,我还因此找到了真爱。”

原来夏莹在 F 国进修时, 在舅舅的钢琴独奏会上对他一见钟情。

她追了舅舅几年, 两个人终于修成了正果。

夏莹八卦地推了推我:“别说我们了,你家那位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什么时候准备订婚?”

我顿时红了脸。

“不巧, 就在下个月。”

身后一道清冷磁性的声音响起。

顾轻舟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 我的鼻间萦绕着栀子花的香气。

我羞涩地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夏莹和舅舅面面相觑一眼后, 识趣地结伴走开了。

一时间偌大的礼堂只剩我和顾轻舟两个人。

他什么话也不说, 只是用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能看见他眼里装的满满都是我的身影。

我没好气道:“你老看我干嘛?”

他盯了我的脸好一会,就当我以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时,他轻声笑了。

“我想说, 我们家阿璇,果然很好看。”

我不满地嘟喃:“谁是你们家的了……”

然后转身一溜烟逃窜。

我不知道的是,从顾轻舟的角度能看到我的耳根, 红得像滴血一般。

尾声

裴映城又一次被他的疯子妈抢走了唯一的半块馒头。

“你个小畜生, 野种!野种!”

灰头土脸的女人挤眉弄眼地拍了拍手,抱起馒头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他们已经在街头行乞了一个月,这条街上所有商铺都对他们人人喊打。

好不容易有好心人给了半块馒头,还被这个疯女人抢走了。

如果不是她使奸计毁了裴时月和乔卿的家庭,那么他和乔楚璇的结局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

都怪她!都怪她!

裴映城瞎了一双眼, 听觉却更加灵敏。

在疯女人又一次指着他骂“小畜生”时,他突然青筋暴起,操起行乞用的铁碗就冲着疯女人砸了下去。

“都是你逼我的!”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这样了!”

“你去死吧!”

一下又一下, 滔天的怒意在裴映城干瘦的身躯里流淌。

终于,疯女人再也叫不出来了。

裴映城被拷上警车前, 听到了街边电视机里放着的新闻。

那是乔楚璇和顾轻舟订婚的消息。

她要嫁给别人了……

裴映城一直以为他爱的是夏莹。

但如今亲耳听见乔楚璇要嫁给别人, 他的心突然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

是了。

他是爱着她的。

不然也不会留着她在他身边八年。

他当初只是恰巧路过学校后的那条小巷, 碰巧遇见了那群凶神恶煞的人找她讨债。

他自诩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但她那时的表情, 像只受伤的小鹿一般无助,瞬间在他毫无波澜的内心荡起了涟漪。

可是后来的乔楚璇从来没有再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她做什么都是淡淡的,甚至她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羞辱时, 她的神情也是淡然的。

好像这个世界跟她没有任何关联。

她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她越清高, 他就越要拉她下神坛。

八年来他的身边换了许多女人, 都无法让乔楚璇的心情产生任何波动。

他任由那些女人欺辱她,只是想让她服软,让她向自己展现脆弱的一面。

他以为娶了别人,乔楚璇总会感到吃醋和心酸。

可她却主动要求帮他筹备婚礼。

裴映城以为乔楚璇是太爱他了,爱到无视所有一切, 只为留在他身边。

他后来才知道, 其实她很恨他, 恨到杀了他都不足以泄愤。

他以为乔楚璇会折磨他一辈子。

谁知那个叫顾轻舟的男人能看得见后,她就把他放了,还有他已经得了失心疯的妈。

她明明说过, 她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裴映城突然挣脱了警察的桎梏,直直冲进奔驰的车流中。

食言的孩子,一辈子没有糖吃。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