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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昨日重现

第 14 节 昨日重现

我挚爱的男友出车祸死了。

在医院的太平间。

我亲眼看到了他面目全非的尸体。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

男朋友照常出现在了我的床上。

1.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

转弯的路口,一辆车失控,从我所在的方向直直的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非白伏在了我的身上,行成了保护的姿势。

随着砰的一声,我失去了所有意识。

从剧痛中挣扎着醒来,我下意识叫着林非白的名字。

“李小姐,请节哀。你的男朋友为了保护你,不幸身亡了。”

一个医生站在我的病床前,语气沉重而怜悯。

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说谁?

谁身亡了?

我企图从他脸上捕捉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说的和真的一样。

可是看着他严肃的脸,我又有些心慌。

我试图在每一间病房里寻找林非白的身影,却被强行带到了太平间。

医院太平间里,林叔叔林阿姨伏在的尸体上哭的快要晕死过去。

我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林非白。

我的林非白,一直温暖得像个太阳。

可是躺在这里的人,那么冷。

冷得几乎让我心脏都结了冰。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林非白呢?

明明他走之前还告诉我。

“江河,晚上在家等着我,哪怕晚上回来的晚,也委屈你等等我,我有惊喜。”

警察拿来一个盒子。

“这是车祸现场,死者死死拽住的遗物。”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枚戒指。

我再也忍不住,扶住墙,剧烈的呕吐起来。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那天非得心血来潮去接林非白下班。

如果不是我非要打车。

如果不是林非白为了保护我。

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他还会好好的?

好像有人在叫我。

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溃散。

我又看到了林非白。

他拉住往同学课桌里塞死老鼠的我。

“江河,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再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们,你怎么又忘了?”

我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扑过去想要抱住他。

可是扑了个空。

他变成了一个幻影离我越来越远。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林非白!”

“江河,快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出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林非白!

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我发出了短促的尖叫,跌下了床。

林非白急忙来捞我,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抱住他,身体是温热的,触感也是如此真实。

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

“是,我做噩梦了,我居然梦见你出车祸死了。”

林非白身体微僵,可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抱着他不撒手,如果昨晚上那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好了,快放手,我去做早饭,今天还要去我爸妈家呢,最好别迟到。”

他的这句话落下。

我呆愣在了原地。

明明昨天我们已经去过了叔叔阿姨家。

阿姨还送我了一个翡翠镯子,被我小心放在了抽屉里。

可我翻遍了抽屉,却没有看到镯子的影子。

手机的闹钟响了。

我拿起手机。

2023 年 8 月 12 日。

林非白去世的日子。

2.

林非白再进来就看到我站在原地,拿着手机掉眼泪。

“怎么哭了。”

“林非白,那个梦太真实了我缓不过来,我才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你。”

上天让我再来一次,那我是不是能拯救你?

“你啊,是不是最近加班太多压力太大,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不是还有我顶着吗?”

“好了,好了锅里面的饼要糊了。”

我突然想起昨天林非白在厨房里烫伤了手。

想着赶紧去提醒。

可走到厨房,非白的手并没有被烫伤。

他端锅的时候,用毛巾捂着锅沿。

我愣住了,难道是我重生的蝴蝶效应,其他的事情也会产生变化吗?

我疯狂回想着今天会发生的事情。

到了阿姨他们小区的时候,林非白会撞翻一个小孩的可乐,弄脏衣服。

两点的时候,林非白会被加班的电话叫走。

吃完早饭,收拾一番我们就准备出发去叔叔阿姨家。

林非白拿出了和昨天完全不同的衣服。

打车时,我死死的盯着来车,也不是坐的昨天那辆车!

到了小区,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可能会撞上来的小孩。

一个熟悉的面孔拿着一瓶可乐有说有笑的跑来。

我正准备挡在林非白面前,可林非白率先躲开了。

小孩手中的可乐拿得稳稳当当。

我有些窃喜。

这些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那是不是说明,林非白的下场也会改变?

叔叔阿姨做好了饭,我看着这一大桌子菜,也不一样!

那道炖鹅,昨天明明没有的。

见我直勾勾的盯着炖鹅。

“江河啊,爱吃鹅就多吃点。”

我使劲点点头。

吃饭间,我不住的看手机时间。

两点了,林非白的电话没有响。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压力大,分不清梦境和幻觉了吗?

无论如何,我在心里松了口气。

求求了,最好只是我的一场梦吧。

直到下午四点,电话也没有响起来,我和林非白准备告辞。

临走之前,阿姨拿出了一个盒子。

“江河,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拿着。”

看到熟悉的盒子,我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于此同时,林非白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3.

我打开那个盒子,连手镯上的瑕疵,都一模一样。

林非白接完电话,看到我看着他。

也是轻微的一愣。

“江河,抱歉,公司打电话来说刚 出了一点问题,我得去一趟公司,只能委屈你自己打辆车走了。”

我拉住江河的手。

“非白,能不能别去!”

林非白哭笑不得。

“江河,你是不是还在想昨晚的梦啊,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做公共交通,好吗?”

我还想在阻拦,可是江河已经给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

他推着我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等我回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这句话,和昨天渐渐重合。

一切都不是梦!

我就是回到了林非白死的那一天!

“林非白,我下午来接你下班!”

他无奈的笑着点点头。

车子向前开动,我想我是能改变未来的。

可心里却总有股隐隐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我看清司机的脸时达到了顶峰。

是出事那晚的出租车司机!

怎么会这么巧?

一路上我紧紧盯着司机,生怕出一点差错。

到了目的地,我赶紧给司机扫码付款。

司机却说不用。

“你已经付过了。”

我不明所以。

司机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今晚九点,前进路。”

九点,前进路,是我们出事的地方!

我伸手死死的抓住师傅的方向盘。

可是他的力气出奇的大,我撼动不了他丝毫。

“你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了句不相关的话。

“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近乎哀求的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求求你,告诉我,什么叫时间不多了?”

司机充耳不闻,将我推下车后扬长而去。

4.

一天以来的焦躁和不安到达了顶峰。

时间不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飞速的拦了辆车,到了林非白的办公楼。

我就坐在办公楼下的座位上等着他。

从下午等到八点。

林非白才从楼上下来。

看到大厅里的我,惊讶的赶紧迎了上来。

“唉,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还想着那个梦呢。”

他揉了揉我的头。

之前出事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只要熬过九点就好了!

我扭着林非白,坚决不坐车,让他和我一起走回去。

“月亮这么好,不好好看一下,岂不是辜负了。”

我随意胡诌了一个理由。

林非白也明白我就是放不下我所谓的那个梦。

“行吧,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走着回家。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好。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重男轻女家暴的爸爸,明哲保身冷眼旁观的妈妈,让我养成了古怪阴郁且不讨喜的性格。

在学校里被恶意议论、孤立、甚至霸凌。

为了反击,往那些人课桌里塞死老鼠都只是我最轻微的手段。

那时候的李江河,不仅古怪,而且很坏。

大概在爱里长大的小孩,都有极其泛滥的同情心。

林非白在撞见我徒手塞死老鼠的场景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在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对我起了莫名的关注。

“李江河同学,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人要结善缘,说不定我就是来渡你的呢?”

他怕我长歪,想尽一切办法来感化我。

顶着我的恶语和冷眼,想尽办法给我关爱。

我住的巷子有点偏,晚上回去的时候我常常都有些害怕。

有了林非白之后。

他不深不浅的跟在我身后。

桐花巷的月亮也跟今晚的一样,又大又亮。

林非白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生活和工作的琐事。

真好,希望这样平淡的温馨,能够一直延续。

我拿起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走过了九点。

而林非白还好好的站在我旁边。

我喜极而泣,眼角滑落一滴泪,被我悄悄抹去。

身边的林非白却有些不太正常。

也跟我一样,拿出手机不停的翻看。

一直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牵着我的手也冒了好多冷汗。

我大概猜到他在紧张些什么,心里有些甜蜜,也跟着一起紧张。

随后他重重的松了口气,突然放开了我的手,绕到前面。

扑通一声,双膝都给跪在了地上。

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不年不节的,可别给我磕头,我没有红包给你。”

林非白大概也觉得有些丢脸,脸红了个彻底,撑起了一条腿,做出单膝跪地的姿势。

这下脸红的人变成了我。

被父亲家暴嫌弃不是儿子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能距离幸福这么近。

林非白磕磕绊绊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我本来想回去在干的,可是现在的月光这么好,我忍不住了。”

“江河,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爱你了,可爱上你之后,我再也没想过会和别人走在一起,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稳,连拿着戒指的手都在颤抖。

这个傻子。

我正准备说我愿意。

可林非白面色忽然一变,一把推开了我。

旁边的小区,封窗的材料落下,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林非白!”

林非白倒地的时候,眼睛睁的大大的,迷茫中却又好似带着一丝释然。

他努力抬起手触碰我的脸颊,似乎在安抚我不要怕。

可我只能看到大股鲜血从林非白的头上流出,目眦欲裂。

鲜血染红了我的衣服。

“求你坚持住,我马上就找医生!”

我拿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拨了好几次才成功拨通了 120。

林非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嘴里也在大口吐着鲜血。

往日不算偏僻的路段,连个路过的车都没有。

我崩溃的大喊救命。

林非白的意识越来越弱。

“求求你不要睡着,再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林非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我努力辨认,是那三个字。

“我爱你。”

5.

医院里。

林非白的尸体被蒙着白布推了出来。

太平间里冰冷的林非白,痛哭的叔叔阿姨。

历史仿佛重演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给我重来一次,还是会让林非白死呢?

明明已经避开了坐车啊!

我蜷缩成一团,可是再也没有一个林非白会来安慰我。

林阿姨已经哭完了,安慰了我几句,强撑着和林叔叔商量着怎么运走遗体。

我突然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

“叔叔阿姨,你们先忙,我要先回去睡觉了。”

林叔叔和林阿姨有些惊讶。

“江河,你……”

我拉了拉身上被血染红的衣服。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睡觉。

等我一觉醒来,林非白他就会回来的。

林叔叔面色涨得通红,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冷漠绝情。

林母哽咽道:“江河,阿姨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睡一觉也好,别憋坏了身子。”

我麻木地点点头,自顾自的往出去走。

我得早点睡觉,就能早点看见林非白了。

我迫不及待的回到家,换下衣服躺在床上。

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林非白头上流出的鲜血,仿佛也染红了我的眼睛。

我翻下床,找到褪黑素,一把塞了六颗进嘴里。

快点睡着,快点睡着!

六颗褪黑素的效果来的显著,眩晕感很快袭来。

再次醒来,一只手臂搭在我的腰间。

我转过身,狠狠的把他抱在怀里。

幸好,还是熟悉的触感,一切依旧如昨日。

庆幸后又是痛苦,我要怎样,才能改变这样的结局?

是不是一开始我就得改变每个细节?

我主动起来给林非白做早饭。

林非白做出夸张的感动状。

“江河,告诉我,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我作势假装敲打他。

林非白抱着我腻歪。

可转过身,林非白发出了一阵短促的痛呼声。

林非白的手,还是烫在了我的卷发棒上面。

他的手一下就红了。

我激动的拉着林非白去洗手池冲冷水,内心有点崩溃。

我把林非白的手捏的有些痛。

他痛呼出声。

“江河,别紧张,就是一个小烫伤而已,我没事的。”

不是的,不是的!

怎么会只是一个小烫伤而已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今天,坚决不要林非白去加班就好了!”

一切都如之前。

进到叔叔阿姨小区里,我让他绕开了东南门,可那个小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而这次,林非白却没有躲开。

不偏不倚,可乐洒在了林非白的衣服上。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

“咱们能不能改天再去,我突然有些紧张,能不能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去?”

林非白像看孩子一样看着我。

“紧张什么啊,我爸妈你又不是没见过,走吧,他们饭都做好了。”

我被林非白拉着上了楼。

我看着饭桌上丰盛的饭菜,心中一惊。

饭桌上,那道炖鹅没有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天。

我一直心神恍惚,阿姨夹在我碗里的菜堆成了山。

我毫无食欲,只能压抑着反胃,一口一口的往下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阿姨,阿姨做的菜很好吃。”

一顿饭结束,两点,林非白响起的手机铃声,挑断了我脆弱的神经。

6.

我坐在餐桌上,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任谁安慰都没用。

林非白接完电话出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抓住林非白的手。

“别去,不要去。”

林非白愣了愣,随即笑开。

“好,不去就不去,我加班你怎么还哭上了。”

他又去阳台上打了个电话,看样子是被骂了。

我堪堪止住眼泪,伤心是有的,可是一半是我想让林非白留下来装的。

我也没想到林非白会这样就答应。

林非白带我到了他的房间,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耐心的替我擦干眼泪。

“今晚,我们能不能别出门,就在阿姨家住一晚上,我想多感受下家庭的温暖。”

我从小缺少关爱林非白是知道的,我提了这个要求,他答应了。

收拾好心情,我们走出房门跟叔叔阿姨道歉。

突然不讲道理的大哭,两个老人还自责的以为是自己什么做的不好。

林非白告诉阿姨,我们今晚要在这过夜。

林非白和林叔叔在下棋,林阿姨让我陪她出去买个东西。

出门前我不放心的看了眼林非白。

他回了我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我不会踏出这个房间一步的。”

林阿姨有些莫名的兴奋。

“江河,对不起,阿姨是个大嘴巴,我憋不住秘密!”

原来林非白是故意让林阿姨带着我出来,既然都在他家了。

准备简单的布置一下,晚上给我求婚。

林阿姨比我还兴奋,即使经历过一次,在阿姨的调侃下,我还是红了脸。

逛完回家的路上,看到好几辆警车呼啸着向叔叔阿姨小区的方向驶去。

我心中大感不妙,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阿姨,快点,我们快点回去。”

我飞速的朝着小区的方向跑去,阿姨被我甩在了身后。

跑到了小区。

我心中咯噔一下,是叔叔阿姨那栋楼被戒严了,已经拉了封条。

我心中怀揣着希冀,去询问站在楼外的警察。

“警察同志,请问,这栋楼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2202 发生了一起恶劣的持刀入室抢劫案件,造成了两人死亡。”

此时阿姨刚好追了上来。

听到了这句话,瘫坐在了地上。

正是林非白爸妈的家。

我疯了一般的往进去闯。

“让我进去,我是家属!”

我和阿姨上了楼。

地板上躺着两具尸体,都蒙着白布。

林阿姨哭着扑了上去。

为什么时间提前了?

我死死盯着被白布掩盖的尸体,头痛欲裂。

忍不住的冲动让我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阿姨在自己的儿子和老公之间,哭的快要昏死过去。

我看了两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就走。

有个年轻的女警拉住我:“女士,你要去哪里?这种情况下,建议你还是留下来好好安慰一下老人……”

我直接甩开她的手:“我要回去睡觉。”

语气冷漠得让警察都不敢置信。

女警还想开口,被林阿姨打断了。

“警察同志,让她走吧。”

林阿姨强忍着悲痛,依旧温柔慈爱地看着我,“江河,人痛苦到极致时是没有情绪的。阿姨相信你跟我一样,只是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好好睡一觉吧,睡起来一切都……”

林阿姨哽咽着说不出话,因为明天于她而言,已经不会好了。

可哪怕是这种情况下,她都想着第一时间来安慰我。

只有阿姨这样温柔的妈妈,才能教出林非白这样的天使吧。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救林非白回来!

跟上次一样,我吞了六颗褪黑素。

可是在褪黑素的加持下,我也睡不着觉。

我去了医院。

本来想多要两个安眠药,可医生说什么都只愿意给我开一颗。

一颗也行,回到家我飞快的吞下。

我管不了安眠药和褪黑素混在一起吃,能产生什么副作用了。

只要能睡就行。

我躺在床上,等着药效上来,随后沉沉睡去。

7.

这一次居然做了梦。

梦中我又回到了那个阴暗充满暴力的家。

我看见瘦瘦小小的我,被喝醉酒的父亲按倒在地,拳脚相加。

母亲坐在角落里,习以为常地做着自己的手工活,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因为她一旦拿不回来钱,下场会比我更凄惨。

痛苦有如实质地攀附上来,我呼吸困难,浑身颤抖,拼命想要推开那个施暴的男人。

可手一次又一次穿透过去,触碰不了分毫。

我崩溃大哭。

为什么我这么弱小,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林非白!

彭——

大门忽而被人踹开,身形单薄的少年冲进来。

不知哪来的蛮力撞开了人高马大的父亲,将昏迷的我揽入怀里。

我听到他一贯冷静温柔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呼喊着我的名字。

身后被激怒的父亲抬手抄起木凳。

我想都没想地上前拦在两人之间,木凳穿透我的身体狠狠砸在了林非白的后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洁白的衬衣上顿时有红色蔓延开来。

记忆慢慢浮现。

我不记得林非白救过我,但记得有段时间他后背受过伤。

轻轻一碰都龇牙咧嘴的。

还不肯告诉我是怎么弄的。

我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林非白,你怎么这么傻?

父亲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

而梦中的时光还在慢慢向前流淌。

会搞怪逗我开心的林非白,会跑大半个城市买我爱吃的包子的林非白,会精心替我准备生日惊喜的林非白,会用自己的压岁钱帮我交学费的林非白,会不厌其烦帮我补课的林非白,说着要考同一所大学永远在一起的林非白……

遇见林非白之后,似乎每天都是好日子。

太阳照常升起,我的手摸上林非白的脸,真实又鲜活。

这样好的林非白,不该面对这么残酷的命运。

如果出门就避免不了死亡,那如果,我们不出门,完全不出去呢?

看着林非白的脸,我思索了半响。

最终我轻手轻脚走到浴室,拿出水果刀,在大腿根处狠狠划下。

林非白是被我的呻吟声吵醒的。

我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冷汗淋淋,嘴唇都变成了白色。

林非白被我吓到了,当即要送我去医院。

我摇头拒绝。

“就是来例假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怎么痛的这么厉害,非白,抱歉,今天不能去阿姨家了,麻烦你帮我道道歉。”

“说什么傻话呢,身体最重要,我爸妈会理解的,我们下次再去。”

他起来要给我做早饭,然后出门买药。

被我拉住。

“我不想吃,也不想吃药,能不能就躺在床上陪我,我只想让你陪我一起躺着。”

我半是撒娇,半是耍赖。

林非白拗不过我,只能接着陪我一起睡,把大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揉搓。

没有烫伤,没有小孩泼可乐,没有加班,什么都没有,林非白会好好的。

这样的暖意,让我迷迷糊糊中睡去。

醒来时,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时间十一点半了。

我摸了摸旁边,是空的。

惊慌袭上心头,我跌跌撞撞的从床上起来。

腿间的伤口被牵动的生痛,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我无暇顾及伤口。

不停的叫着林非白的名字。

“林非白!”

我拖着伤腿跑到客厅,林非白从书房里探出头来,我松了口气。

“你去哪了,不是说陪着我睡觉吗!”

我的声音里带着我都没发觉的哭腔。

“我就是看你睡着了,我到书房里处理了电视墙,对不起。”

听到这个对不起,一股委屈油然而生。

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我张开双手。

“还不过来抱我。”

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我才发觉灵魂是完整的。

林非白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电话,不能接!”

我一把把林非白的手机打掉。

林非白失笑。

“是外卖到了,我就是点了个外卖,送点补血的药和饭,总不能一直不吃饭吧。”

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对不起,是我睡觉做噩梦了,情绪有些激动。”

小区的外卖不能送上楼,只能去小区外的取餐柜里取。

我本想自己下去拿,可林非白态度异常强硬,非要我留在家里。

可过了十分钟,只听到楼下一声巨响,随之是四起的尖叫声。

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我飞速的往往楼下跑。

大腿的伤口已经完全的裂开,走廊里,电梯里,到处有我滴落的血液。

一辆车直直的冲了进来,撞向了取餐柜的人,当场死亡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林非白。

我双腿一软,再没了半分向前的勇气,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明明,只是出来取个外卖而已啊!

警察很快赶来。

肇事者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生活不顺利,喝了些酒,想出来报复社会,无目的撞人。

警察带走了他。

我捡起地上的东西疯狂的冲着肇事者打砸。

凭什么!凭什么他不顺却要带走我最爱的人,想活的人怎么都活不成。

“你怎么不去死!”

警察拦住情绪激动的我。

“请你别激动,我们一定会给一个最公正的处罚措施。”

我瘫坐在了地上。

哭的像个疯子。

我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熟悉的脸,是之前那个司机。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挽救的了他!”

司机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时间越来越短了。”

我下意识看向手机。

十二点。

“人也越来越多了。”

从一开始的一个人,第二次是两个人,而这次,是三个人。

我呆在了当场。

那如果还有下次,是不是,就是 4 个人了,而时间,会变成八点?

我直直的跌坐在了地上,

篡改过去,不仅改变不了非白的命运,还会不断拉着更多的人一起受害?

巨大的绝望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时间不多了,你也要和他一样,选择继续循环吗?”

“也?”

我混沌的大脑捕捉到关键词,瞬间将所有的异样都串联起来了。

林非白死前的释然,后面避开出事那天重合的事件,掉落的封窗材料,取外卖时的强硬……

他一次又一次将我从危险中推开。

原来,他全都知道。

所以本该去死的那个人是我,是林非白企图拯救我,才会一次又一次替我去死。

傻子,真是个大傻子!

我擦了擦满面的泪水,坚定道:

“我选择让一切回到原点。”

8.

太阳照常升起,我就这么紧盯着林非白的脸。

时间过了八点,没有任何意外,时间没像之前那样继续往前推。

非白还活着。

一切回到最初了吗?

林非白缓缓转醒,他看了看时间,有些疑惑,却明显的松了口气。

我没有再阻拦非白做任何事,锅沿在他手上烫出了一个伤疤。

我表现的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平常的早上。

状似不经意的问出了我那一句我始终不愿问出的问题。

“如果生命还剩下最后一天,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林非白似乎怔愣了一下,才笑道。

“如果还有一天的话...”

“我最想要做的事情,再回到桐花巷,解开你的心结。”

我想了很多种答案,可没有一个是这样的答案。

“为什么是这个?”

“江河,我知道你始终都介意你的爸妈,你很他们,可是又很希望能得到他们的爱,你从没真正的放下过。”

“你爸死了,你妈这么多年...唉,我希望你能解开你的心结。”

我抱着林非白,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起来.

“好,我们今天就去吧....好不好,现在就出发。”

林非白沉默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好,我跟我妈打电话说一声,我们之后再回去。”

时隔多年,我在一次站在了我家门外。

我们离家并不远,可我一次都没回来过。

近乡情怯,林非白替我敲了门。

门被打开,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的开了门,是我妈,她头发又白了许多。

见到是我,她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迎着我们坐了进去,把家里能拿的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

张罗着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往我的碗里夹菜,被我又夹了出来,我清楚的看见她眼里的受伤。

可我没办法轻易的原谅他。

从小我的家常便饭就是爸爸的毒打。

可是她,我妈,懦弱,胆小,甚至不敢从我爸手下抢走我。

那些冷漠如同利刃,比爸爸的拳头还有伤人。

如果不是林非白,当初我大概活不下去。

虽然答应了林非白,可吃饭完,我还是难以忍受,拉着林非白就要走。

我妈在身后喊着了我。

“囡囡。”

这是我小时候的小名,很多年我都不曾听过了,我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都恨妈,妈对不起你,妈该恨,我也不奢求你原谅我,这张卡里,是我给你攒的嫁妆钱,小林是个好孩子,你就和小林好好过日子。”

她颤颤巍巍的拿出一张银行卡。

我久久不愿接过。

还是林非白出来打圆场。

“唉,时间还早,我们还是先坐一会吧,阿姨,我想看看江河小时候住的房间好吗。”

我妈忙不迭的点头,赶紧指了我房间的方向。

林非白连拉带拽着我走进了房间。

打开房门,狭小的空间,铺天盖地的回忆袭来。

却也有些不对劲。

这房间里有好多我的照片,不是小时候的,而是我工作之后的。

有我工作的,有我出去玩的....

林非白拿起一张照片。

“其实你妈跟我一直有联系,他让我多拍拍你的照片,自己知道对不起你,能看看你的照片就满足了。”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如同小时候那个抢不到糖吃的幼童。

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消散了。

9.

告别我妈之后,我们去参观了曾经的初中。

林非白指着那张课桌。

“当时我一来就看到你拿着死老鼠,要往进去塞,吓死我了,我想哪家的小孩这么坏啊,我还来阻止你,其实我内心害怕老鼠的不行。”

“李江河,还好你现在没有长歪,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林非白的脸上有些得意洋洋,我笑的乐不可支,笑出了眼泪。

我们在学校里走了一遍又一遍。

去了每一个曾经待过的地方。

闭上眼睛,仿佛 14 岁少男少女的笑声还萦绕在耳朵里。

“唉,别伤感了,有那么多的回忆,我们以后还会创造越来越多的回忆的!”

林非白高兴的往前走。

我盯着他的背影。

可是不会了,非白,我们的回忆,就要在今天截止了。

我拉住林非白的手。

“非白,我知道,你今天要跟我求婚的对不对?”

林非白顿时变得结结巴巴。

“李江河、你、你偷看我的东西!”

“是啊,我就是偷看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啊。”

林非白恶狠狠的一字一句。

“是,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

他凑上来,狠狠的咬上我的唇。

我吃痛叫出声。

“就现在吧,你看这里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就在这求婚吧。”

就在这吧,要不然我再也没机会了。

“可是我也没带戒指啊。”

我随手扯了一个狗尾巴草,编程戒指的模样,塞进林非白的手里。

林非白收好,紧张的单膝跪地。

“李江河女士,我发誓,会用一辈子好好爱你,疼你, 尊重你, 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接过那枚狗尾巴草, 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

即使重来无数次,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我愿意。

林非白激动的起来抱着我转了个圈。

有路过的路人也起哄这祝福我们。

我想这一刻的我,很幸福, 再也没有什么遗憾。

距离 9 点还有三个小时,我们该回去了。

10.

车是我打的,目的地不是家,而是林非白公司。

到达目的地,手机时间显示八点半。

看到这个地点,林非白的笑意陡然僵硬了起来。

“你打车到这里来干吗?”

而我却没动, 指了指他公司楼下的快递柜, 笑眯眯地道。

“非白,我在这里给你留了一个礼物。不过要你自己去拿。”

林非白面色更加不自然了:“别开这种玩笑,我们先回家。”

我摇头。

那辆熟悉的车靠着路边停了下来,司机主动摇下了车窗, 那是无声的催促。

我上前一步拥抱住他。

“非白, 我想告诉你,非常感谢你, 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被爱的感觉, 如果没有你,那大概也不会有今天的李江河。”

谢谢你, 如同一道光, 穿越冬夜, 照亮了那个残破的我。

“谢谢你, 教会我如去爱和被爱。”

“我最想告诉你,我爱你,从开始到现在, 还有...未来。”

林非白似乎预想到什么,想挣扎,却被我牢牢禁锢住。

“林非白, 我听说, 生离死别中, 被留下的那个人才最痛苦。”

“我已经承受了太多次了,太痛了, 不想继续了。”

林非白缓缓抬手环住我, 声音沙哑:“你都知道了?”

“嗯。”

此刻拥着最爱的人,我心头没有一丝对于死亡的恐惧。

只有释然。

“林非白,我不想让你看着我走。所以,你去找我藏起来的礼物好不好?”

林非白没有说话,但是环住我的手臂越来越紧。

身后响起喇叭声。

那是司机在催促。

我推开林非白, 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林非白很听我的话, 没有追上来, 而是走向快递柜。

北京前进路口发生一起重大车祸。

司机和乘客,无一生还。

巨响传来时, 林非白手中的礼物当啷落地。

他蹲下身去捡,却忍不住抱头痛哭。

那是我用他送我的所有首饰,融铸而成的。

一枚男士戒指。

(全文完)

作者: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