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戒爱所
第 24 节 戒爱所
青梅竹马的哥哥将灼热的烟头摁灭在我手心,警告我不要欺负他亲妹妹。
知道我的心意后,他亲手把我送进了“戒爱所。”
后来我爱他的“病”彻底治好后,他却后悔了。
他捧着满手的烟疤求我爱他,可是我却再也听不见了。
1
没想到来接我的竟是沈湛,他修长的身形靠在车旁,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看见我,神情面露不解,而后变得嫌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形臃肿,大夏天的穿着破旧的长袖长裤,落魄的就像一个乞丐。
“沈念念,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不敢看他,低头小声说道:“沈先生,我习惯了。”
沈湛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眉心蹙了蹙。
是啊,曾几何时,我都是跟在他身后笑嘻嘻喊着“湛哥哥。”
“上车!”
不知哪里又惹怒了沈湛,能感觉他有些不高兴。
我移步到车后,小心翼翼打开了后座车门。
“到前面来!我又不是你的司机!”
“对不起!是我错了,沈先生你不要生我气。”
我小心且快速跑到副驾驶,坐下后身子缩成一团,内心紧张的要命,生怕惹到他。
沈湛上车后,在狭小的空间里,我害怕地又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沈湛远一点。
突然沈湛往我这边探了半个身子过来,熟悉且陌生的气息令我不适。
“别!”
我想打开车门下车,没想到车门竟被锁上。
沈湛神情复杂地看着反常的我,问:“沈念念,我又不是魔鬼,你至于这么怕我?”
魔鬼……
脑海中闪现各种不好的画面。
沈湛说我怕他,是啊!怕了,真的怕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不要认识沈湛,哪怕曾经的我是那么的喜欢他。
“沈念念,我只是想提醒你安全带系好。”
话音刚落我迅速系上安全带,随即端正坐好。
“你……”
沈湛嘴唇动了动,终是说道:“念念,是不是在怪我?”
怪吗?
或许有怪过。
“沈先生,我不敢怪您。”
一路上我都一言不发,沈湛问什么我答什么,语气恭敬。
或许是我这种态度让他感到不爽了,正想骂我,可看到我望着窗户外的目光散乱,没有焦距,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破碎不堪,没有灵魂。
沈湛心里猛地一沉,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2
“下车!”
抬头看见这熟悉的豪华别墅,曾经我也把这里当成自己唯一依靠的港湾。
而如今,我却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哎呀!念念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穿成这样?”
说话的,是这个房子里的保姆陈阿姨,小时候陈阿姨最喜欢我,见不得我受一丝委屈。
见我这个样子,她心疼不已,上前想抱我。
可我却退后一步,没让陈阿姨抱我。
陈阿姨愣在原地,看向沈湛。
“少爷,小姐这是?”
沈湛怔怔盯着我,脸色罕见地有些发白。
“别管她,等过几天就习惯了。”
进了家门,楼梯上站着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见我这个样子,扬起嘴角仿佛很是得意。
“哟!这不是姐姐吗?怎么穿这么旧的衣服啊,妹妹我真是心疼姐姐。”
我抬头望了眼沈青,她高傲站在云端俯视着我。
我穿着破烂,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只丑小鸭。
难怪她今天如此开心,我早就知道,她就是喜欢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狠狠碾压来取乐。
“念念,你回来了?”
我转过头,一个贵妇模样的人正笑着跟我说话,她见我穿成这样,本有些愧疚的神情瞬间转换成嫌弃。
“怎么穿成这样?一会儿让陈阿姨给你换了,好歹是沈家的小姐,这让人看到还以为我们虐待你呢。”
说话的是我的母亲,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养母。
小时候她来孤儿院领养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第一眼就看上了我,院长说这是我们这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我从小就懂事,我知道自己是被人抛弃的孩子,所以当养母把我带回家时我是怀着感恩的心。
那个时候我们也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孩子真乖,以后你就叫念念吧。”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原来念念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想念走丢的女儿:沈青。
晚餐时,养父母见我还穿着那破旧的衣服,不禁皱眉:“怎么还没换衣服?”
沈青也装作一副心疼的模样:“姐姐,这么热的天,你就换上衣服吧,别让爸妈为你担心了。要不我把衣服给你穿吧。”
我站在那,依旧眸光无神,不想多说一句话。
沈湛猛地拉开椅子自顾坐下,像是赌气一般:“不用管她!真是愈发地没有规矩了!”
饭是陈阿姨做的,全是我之前爱吃的菜,可我不敢动筷。
养父见我没动筷,以为我是在生他们的气,于是威严喊了我一句“沈念念!”
“到!”
我大声喊着并且站了起来,站的笔直,神情慌张。
全家人吓了一跳,沈湛直愣愣看着我怪异的举动,眼里尽是不解。
“坐,坐下吃饭。”
养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我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以前我最爱吃陈阿姨做的红烧狮子头,现如今摆在面前我却不敢下筷,小心吃着青菜和米饭。
这种好吃的,是我在“戒爱所”里吃不到的,那里常常是冷饭冷菜,要是有人抱怨饭菜不好,就会遭教官罚一天没吃的。
当然,这些事情他们无从得知。
“念念,你的头发该修剪了。”
养母摸了下我的头发,我以为又要受罚,尖叫着抱着头躲到了角落里恐惧看着养母。
我这怪异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不解,沈湛低声呵斥道:“沈念念你到底在闹什么!”
沈青眼珠一转,牵着养父母的手装作难过:“姐姐是我生我的气了吗?是觉得我在这个家里碍着大家了吗?”
养母最心疼沈青,忙安慰道:“怎么会呢女儿,妈妈此生能再见到你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沈湛把我的碗筷扔进洗碗池,居高临下对着我说:“你是怪我把你送去改造对不对?沈念念我告诉你!把你的小性子收起来,不想吃就别吃了。”
一看养母生气,我赶紧拿起面前的碗筷,连声说,“我吃,我吃!”
我把头专注地埋进碗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沈青和养母却又挑起新的话题,“姐姐,来看看咱们未来的嫂子吧。”
3
沈青看我一眼,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然后拿出一张张漂亮女人的照片摆在我面前。
“青儿,先好好吃饭。”沈湛伸手就想来拿桌上的照片。
养母伸手阻挡,随即又拿出沈湛的照片摆在上面,笑着问我:“念念呀,你看你哥跟谁在一起比较般配?”
当看到沈湛照片的瞬间,我的脑子开始针扎一般地疼,我双手抱头迅速缩到桌子底下。
嘴里像是上了发条一般喃喃,“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不敢喜欢了……”
沈青害怕地躲进养母的怀里,“妈妈,她是不是疯了?咱们把她送走好不好?”
沈湛蹲在我的身边想查看我的情况,却被我一把推开。出来后,我这才第一次正眼直视这张脸,下一秒,我哇地一声吐了满地。
“沈念念,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沈湛满眼嫌弃扫过我,眼神跟看地上的污秽物,如出一辙。
脑海里又浮现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
戒爱所里那间暗无天日的治疗室里,这场照片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魇。
“听说你喜欢自己的哥哥啊?那真是罪恶!说!你还喜不喜欢了!”
我被教官绑在椅子上,他们也是像现在一样,拿着沈湛的照片举在我的面前。
“喜欢的,我只是喜欢他而已,难道也犯法了吗?”
“啊啊!!”
一股电流流变我全身,教官们面目狰狞地逼问我,“说!还喜欢吗?”
我虚弱看着沈湛的照片,曾经他宠溺刮我鼻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心尖。他曾抱着我说:“我的好念念,希望你永远都能开心幸福。”
沈湛,他也曾疼过我的,小时候我瘦弱,在我被同龄人欺负的时候,是他一次次站出来为我打架。
“喜欢的!”
“啊!”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也不敢开口,教官告诉我,这里是“戒爱所”,爱上不该爱的人,就是一种罪!
时间一长我的信念逐渐崩塌,当教官再一次拿着沈湛照片问我时。
我会条件反射地推开那些梦魇一样的照片,“不喜欢了,再也不喜欢了!”
那顿饭最后是以我被保姆阿姨搀扶回房间结束。
养父母似乎是心有余悸地看着我,“不喜欢了就好。”
沈湛来抓我的手,那力道像是要将我的手臂拧断。
我不敢看他,小声提醒,“沈先生,我要回房间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沈湛没有松开我,似乎还想伸手来抬起我的头,却被养母出声阻止。
我这才得以脱身,路过他时,我突然想起来,补充道,“林小姐……刚刚照片里的林小姐,跟沈先生很般配。”
身后沈湛像是踢翻了凳子,我怕被殃及,走回房间的步子迈得更急了些。
4
我连夜从沈家搬走了,如果要跟沈湛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一定比死还痛苦。
至于养父母,听说我要走,两位老人似乎都像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看着我简单的行李,罗桃朝我竖了竖大拇指,“沈念念,你牛,钱财对你来说真是身外之物啊。”
我笑着扑进她怀里,“不是你说要养我的吗,我来了啊!”
罗桃嫌弃地推开我,嘴里却得意道,“十个你,我也养得起。”
罗桃是我在“戒爱所”认识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因为在她来之前我也就被折磨的受不了,准备死在“戒爱所”里的,是她救了我。
我们互相鼓励,互相安慰着对方。
可以说是因为罗桃,我才能活着走出来。
罗桃开了一家咖啡厅,我答应在她店里打工跟她相依为命。
从别墅里逃出来的夜晚,我睡在咖啡厅,那是我睡过的最踏实的一个觉。
我原本以为,生活就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却不料,意外还是如期而至。
5
我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是怎么被沈青发现的,当她带着一群不良少年来到咖啡店里时,我失手打翻了一个杯子。
毕竟是罗桃的店,我不愿她因为我的事连累到她,于是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壮着胆子跟他们说:“你们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沈青清了清嗓子,笑盈盈对着我冷嘲热讽:“哟!这不是我家那收养的姐姐吗?怎么来咖啡厅打工了呀?需要钱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深呼吸,心里默念千万别给罗桃添麻烦。
“抱歉,如果你们不想喝咖啡的话我可以请你们喝点奶昔。”
我尽量扯出一个笑容希望沈青不要在这里为难我。
可惜沈青并没有因此而放过我,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我。
只见她歪着头坏笑道:“那给本小姐做一杯奶昔吧,不然一会儿确实嗓子会疼。”
我点点头转身给她做奶昔,却听见背后传来沈青大声朗读的声音。
“5 月 12 日,晴,今天我特别开心,因为沈湛哥哥给我买了盒网红糕点,那家糕点店需要排很长的队才能买到,当他拿着糕点递给我的时候,我的心很暖。他的笑容很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咣当!”
我浑身僵硬,这是,我的日记!
我疯了一般上前抢沈青手里的日记本,奈何沈青的跟班拦着不让我上前一步。
“沈青,还给我!”
沈青看我这个样子更加得意,“怎么?有本事喜欢没本事让人知道?为什么不让我念?你自己也知道这个龌龊的爱是多么的恶心!”
她把日记本举高,接着读:“8 月 7 日,我发现自己真的是喜欢上沈湛哥哥了,怎么办?如果他知道我的心思,会不会不开心?”
我抱着头,痛苦蹲在冰凉的地板上,嘴唇不停地求着沈青:“别念了,求你了,别念了。”
“靠!给老娘住手!”
此刻罗桃刚回来,一进门她一头显眼的红发跟全身的纹身成功镇住了这群不良少年,他们个个怂了不敢动手。
只有沈青还依旧嘴硬:“贱人!还敢找帮手?你敢动我试试?信不信我爸烧了你们的房子!”
“小丫头片子!”
罗桃最经不起激,她一个箭步上前抢了日记本后狠狠警告沈青:“赶紧给老娘滚!再不滚老娘可对你不客气!”
说完便蹲下身安慰我:“念念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沈青见自己落了下风,生气指着带来的跟班命令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东西给本小姐抢回来!”
跟班们面面相觑,有罗桃在,他们根本不敢。
沈青气急败坏,抄起身边的椅子就朝我这边砸来。
罗桃大手一挥,椅子飞向了沈青那边,很快,椅子反倒砸在沈青身上。
“青儿!”
沈湛赶到,他立马扶起沈青。
沈青见状,立马换了副嘴脸:“哥哥,我只是想劝姐姐回家,没想到姐姐她居然……你别怪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
沈湛看了眼我,又看了眼站在我身边的罗桃,眼神立马犀利,眉眼更冷了几分。
“沈念念!她是谁?”
我知道自己即将犯病了,面色苍白说不出一个字。
“老娘是念念朋友!你们家的人能不能别来打扰念念了?有钱人都这么玩的?”
罗桃知道沈湛是我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人,她从始至终都为我抱不平。
“呵!”
沈湛地视线从罗桃身上扫过,然后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沈念念!你就是自甘堕落!送你去戒爱所两年都白去了?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能学到什么!我看应该让爸妈再接着把你送进去,再待几年你就老实了!”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不!别送我去!求你!”
我再也忍不住,疯狂嘶叫,两只手一直狠命敲自己的头,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我一点也不要再想起。
终是身体支撑不住,眼里一黑,我倒了下去。
6
“念念,念念你不要吓哥哥。”沈湛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好像梦到了小时候,只有那个时候的沈湛才会这样和颜悦色地对我讲话。
小时候沈湛对我很好,可是自从沈青回来后,一切都变味了。
沈青说我撕了她的作业,他信了。
沈青说我在学校带头霸凌她,他信了。
看着沈青自己弄出来的伤疤,沈湛满眼心疼地把烟头摁在我手心,“沈念念,记住这个教训,你以后再敢欺负青儿,我一定会要你好看。她从小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你占了她的位置那么多年,现在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任我再如何解释,他就像是被人堵住了耳朵,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当沈青把我暗恋他的日记贴到学校布告栏时,沈湛像是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我这个鸠占鹊巢地假千金,“沈念念,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真的太让我恶心了。”
然后他们全家一合计,彻底把我丢进了“戒爱所”。
我的噩梦就此开启。
好在如今,梦醒了。
7
病房的消毒水味儿,让我彻底清醒,面前模糊的背影渐渐清晰。
“患者身体上很虚弱,这个多调理后也是没问题,关键她有抑郁症,已经是重度了,这很麻烦,你们这家属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刺激一个重度抑郁症人会致命吗?”
“重度抑郁症?!”
沈湛回头看我,我躲闪不及,碰巧跟他对视上,我下意识的转开视线,他刚才眼里闪过的是担忧?
“医生,会不会弄错了?念念她是很阳光的人,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医生白了沈湛一眼,拉开我的袖子,手臂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疤。
“别告诉我你们家人连她自残的事都不知道?”
沈湛不可置信颤抖着手摸我的伤疤,见我躲了下,下意识松开我,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医生无奈摇摇头,端着药盒走了出去。
病房里沈湛神情凄然,犹如一只困兽,他哑着声道:“多久了?”
“没多久。”
“为什么不告诉爸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重要了。”
沈湛犹豫地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他满脸痛色地问我,“还疼吗……手心?”
我知道他说的是当初摁在我手心的烟疤,说不疼是假的,然而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沈先生,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不用待在这里,出去吧。”我蜷缩着,背朝他躺下。
身边安静了半晌后,最终传来轻微的脚步的声,然后门关上了。
沈湛出去没多久,养父母也赶到了我的病房。
“哎呀怎么会得抑郁症呢?爸妈给你举办了一个接风宴,到时候人多热闹,你心情自然而然也就好了。”养母拉着我的手,一脸慈爱。
我刚想拒绝,就被严厉的养父喝止,“我们沈家的女儿被传出有抑郁症,这样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蹙眉的神情跟“戒爱所”的教官如出一辙,我下意识地紧抿双唇,再不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我强撑着精神下病床,下一秒差点栽倒在地。
沈湛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想要抄膝抱起我。
我连连后退,扶着病床,尽力去躲避他的触碰,“沈先生,不用麻烦了,我能走。”
沈湛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拳头,我绷紧全身,呼吸急促。
幸好养父母出声打断,“让你妹妹自己走,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她。”
8
我没有力气反对,像个破碎的娃娃一般任凭他们把我又带回了那个所谓温馨的家。
沈青对于我又回来的事气愤不已,表面上她说着“欢迎姐姐回家”之类的漂亮话,私下只有我们俩的时候威胁我说总有一天把我赶走,让我别得意。
我没有反驳她,任凭她用最难听的话骂我,我也能做到毫不在意。
因为,我必须学着自己坚强。
沈湛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我,并且都会带上一些小玩意。
“念念,这是我出差时看到的小布偶,摊主说看着它会有好心情。”
“念念,我给你买了你特别喜欢吃的糕点,你之前最爱吃的还记得吗?”
看着这些曾经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再看却已是恍若隔世。
我想说,我不喜欢了,真的不喜欢了。
我不开门,他就站在我门口跟我说话。
每每这个时候,沈青就会哭闹地吸引他哥所有的注意力。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了,那我死给你看好了。”出来喝水的我又碰见了这样的一幕。
沈青拿着刀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我视若无睹从她身边经过。
这个行为似乎是刺激了爱妹如命的沈湛。
“沈念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沈湛开始数落我的行为,又让沈青畅快了不少,“哥哥,你看到了吧,这个女人就是这样,赶紧把她送走啊。”
我视线从她的手腕扫过,“割脉自杀很难死人的,用点力,刀口划深点,直接割破动脉死得更快。”
说完我转身回房间,留下身后那兄妹俩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无视这场闹剧,戴上耳机,将自己跟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吃饭的时候,沈青又开始作妖。
“爸妈,姐姐今天居然想让我去死。”
沈湛在一旁出声安慰,养父的手高高举起,我下意识的抱头,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我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才看到养母伸手拦住了养父的手。
“肯定是误会,念念是我从小养大的女儿,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青青,你要跟姐姐好好相处。”
养母慈爱的目光看着我,这种久违地感觉,让我鼻头一酸。
沈青和养父还想再说什么,都被养母拦住了。
“念念,妈妈知道你心情不好,明天妈妈特地为了办了一个欢迎会,多跟人接触一下,心情自然就好了。”
养母拉着我的手轻拍,这样的久违的温馨场景,让我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海市蜃楼太过迷人,让我忽视了它终究是一场虚幻。
9
我看着手里的礼服彻底犯难,如今我的身材穿上这身礼服,就像是被紧紧包裹的肉粽。
在养母的一再催促下,我还是换上了阔别已久的礼服。
换完衣服后沈青站在我旁边笑得欢,“我的好姐姐,你好像比之前胖了呀,怪不得总穿着宽松的衣服呢,原来是为了遮掩住你肥胖的身体,看来里面的伙食很好啊!”
说完把我推到一边,特意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姐姐羡慕我吗?赝品就是赝品,哼。”
沈青说的不对,“戒爱所”里的伙食并不好,教官一边打我一边骂我:“臭婊子!身材这么好还穿着裙子是不是犯贱勾引自己的哥哥?真不要脸!”
“你就不配穿这样的衣服。”
……
慢慢地我只能拼命吃白饭,只为让自己涨胖点,这样就他们就不会毒打我了。
沈湛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适时出现打破了这场闹剧。
他的视线从我和沈青之间扫过,然后对着他亲爱的妹妹由衷夸奖道,“青儿,真漂亮。”
闻言,我站地愈发笔直,不再将视线分给这情深义重的兄妹俩。
从前的我一定会难堪地想死,可是经历过这么多后,我再也不会为他的一句话伤神自扰了。
所谓的接风宴,不过是想让我成为他们联姻的工具而已。
我被养父母像商品一样,在他们的合作对象面前展示,那家的父母看着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现在的小女孩儿一个个瘦的像个竹竿一样,哪里好看。还是胖点儿好,有福气,好生养,我儿子就喜欢胖的。”
然后,转头我又被沈青借口给我介绍新朋友,拉着走进了她的朋友圈里。
一群熟面孔的富家子弟,对着我指指点点。
从前我总是屁颠颠跟在沈湛的身后,对其它男生都不屑一顾。圈里虽然知道我是领养的孩子,但是凭借出色的外貌和父母的宠爱,我也曾是风头无两的沈家大小姐。
李家纨绔李飞,为了追我,开着直升机在我们学校下了一场盛大的玫瑰雨,我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本来我对他的暴发户行为并不反感,但因为玫瑰雨事件后,沈湛跟我生了三天的气。
“你应该不需要我这个哥哥了吧,你在外面不是有给你下玫瑰雨的好哥哥吗?”
“我种的向日葵,自然是比不上你收到的红玫瑰。”
“这白裙子你应该是不喜欢了吧,白色哪里比得上红色娇嫩。”
那三天我见识了沈湛阴阳的功力,导致我对李飞这个人彻底有了阴影,对他自然没了好脸色。
如今再见,身份尴尬的我彻底沦为他发泄怨气的活靶子。
李飞对着众人招呼,“这不是那个假千金沈念念嘛!丑小鸭就是丑小鸭,它永远变不了白天鹅,你这气质跟沈青根本没得比啊!”
“就是!你要是安分一些老实一些,当沈湛名义上的妹妹不好吗?非要去肖想那些不该想的,活该!”
有人笑着调侃他,“飞哥,当年你怎么着,看上了这种货色啊?”
李飞面露尴尬,“呸,我能看上她?我那是拿她找乐子呢。谁知道她不识好歹,竟然喜欢自己的哥哥。”
我听不下去,想走,沈青拽着我的手,小声威胁,“你别忘了你的日记还在我手里,想要吗?那就乖乖待在这里。”
我犹豫地看了看时间,终究还是又坐回到位子上。
边上有人接着调笑,“要说沈大小姐对他哥哥是真的好,当年沈湛开公司的第一笔投资,你们猜猜是谁拉到的?我也是听我叔叔说的,居然是沈念念去拉的,你们敢信?据说为这个,当时她还住院了。”
这个话题彻底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回忆霎时间被人勾起,不过是一笔烂账而已。
当年沈湛大学毕业,不想掺和家里的生意,想自己创业。创业初期遭遇瓶颈,原本的投资人临时撤资,沈湛焦虑得天天失眠,那段时间他忙出了胃病,我跟着家里阿姨学习煲汤,天天给他送饭。
得知他的困境后,我在酒桌上给他去拉投资。
蹲了投资人一个星期,喝到胃出血住院,终于帮他争取到一个机会。
郑总说,“算你运气好,你这股执着的傻劲儿,挺像我年轻时候的。你哥开公司你都这么上心,你以后要自己开公司,我得好好把你当个竞争对手了。”
要说还是郑总会看人,是挺傻的。
李飞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哈哈哈!我听说你还去找过郑总,哎呀呀,郑总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你怎么敢去找他拉投资!”
“哦!这事我也听说了,难不成当时你使了什么手段让郑总同意?不会献身了吧?郑总玩狠了,她才住院了!”
“哈哈哈哈你别搞笑了!人家郑总看不上这种货色!”
下一秒,李飞被浇了满身的酒,见到来人,李飞只是小声嘟囔了两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诧异地看着端着空酒杯的沈湛,目光相接时,我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我收回视线,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时,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投资是你拉的吗?”
“沈先生误会了,我没有那么闲。”被他握着的地方黏腻潮热,我强忍住想吐的冲动,扯开他的手。
“哥哥,你管她做什么嘛,当年是我安慰你,你才能重振旗鼓,拿下投资,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听他们瞎说。”一旁的沈青抱着沈湛的手撒着娇。
这一次的沈湛一反常态的没去管他亲爱的妹妹,执拗地问我,“是不是你拉的投资?”
短信提示声适时响起,我终于长舒出一口气,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直视着沈湛,“是我,怎么样?沈先生要给我分红吗?麻烦打到我的账户上。”
说完我不顾沈湛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开了会场。
回望热闹的会场,和追过来的沈湛,再也没有丝毫留念地跨上了早已等待在外面的摩托车,罗桃一脚油门,彻底甩开了后面的人。
那天,我清除了在沈家留下的所有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罗桃把找到的日记本还给我,“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我看着烫手山芋一样的东西,连连摆手,“拿走拿走,烧了吧,怪恶心人的。”
10
我搬到了 a 市,重拾学业,偶尔会从罗桃嘴里听到沈湛的近况。
“他好恶心,天天来我店里,我都想关门了。”
我诚心向她建议,“以后你门口挂一个牌子吧,就写『沈湛与狗不得入内』。”
罗桃在电话那头连声抱怨,“狗狗做错了什么!!”
11
罗桃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从前的人和事,再次听到沈湛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跟你说一下,沈湛和沈青死了,车毁人亡,沈家两个老的,也疯了。”
我“嗯”了一声,跟着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便挂了电话。
身边的学生问我,“老师,是发生什么了吗?看你心情不太好。”
我摇摇头,继续刚才的没讲完的题。
世事无常,人生多变,明天将又是崭新的人生。
(正文完)
沈湛番外
念念那个决绝的背影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用尽全力也会去留下她。
然而,她走了,带走了她全部的痕迹,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仿佛她从没出现过一样。
原来最后的日子里,乖巧听话只是她的假象,她一直在计划着这次的逃离。
罗桃的咖啡厅我去了不下百次,念念一次都没出现过。
我知道她不想见到我,我对不起她我知道。
直到第 N 次的时候罗桃出现了,她告诉我念念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不!我不信她会离开这座城市,她一定是不想原谅我,所以才躲着不见我。
罗桃忍无可忍,她告诉了我这两年念念在“戒爱所”里所受的苦。
“沈湛,她从前喜欢你是真的,后面恶心你,也是真的。”
罗桃的话,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响。
……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走出咖啡厅的,真相被揭露的一瞬间,我连去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那么,念念她是怎么一天天过来的?
她每一天,都是地狱。
我过了几个月酒醉金迷的生活,我想忘记发生的一切。
是!我就是在逃避,只要我每天喝足够的酒,我就能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事实证明我又错了!我现在连醉酒中都喊着念念的名字,我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梦里依然是她决绝的背影。
醒来时,又剩下我一个人,我自虐般地拿烟头摁灭在手心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当初加诸于念念身上的痛苦减轻几分。
手心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烟疤,这是我应得的。
身边人都说我疯了。
我是疯了!
我后悔了!当初我要是选择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我跟念念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原来,我爱念念已经那么深。
我找罗桃要回念念的日记本,可是罗桃说念念把它烧了。
烧了。
她是再也不想回忆起我跟她的点滴吗?
我不信,她曾经那么爱我,她为了支持我创业,低三下四去求郑总,那个时候我正跟家里人吵架,我创业家里没有帮过我一点,原来,都是念念在身后支持我。
我嫌外面的饭难吃,念念每天都带饭菜给我,我说这不是陈阿姨做的味道,她说家里又请了一个做饭的阿姨,原来,这都是她做的。
我在她住的房间里疯狂找寻她留下的东西,可她真的好狠心,她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一点念想也没有留下。
她被我们家收养,却从来没有过骄纵, 从来都是很懂事很善良的人, 为什么我的心会慢慢偏到沈青那去呢?
就算是沈青从中挑拨,我也应该相信念念才对!
说到底!就是我对念念了解的不够,我是自私鬼,这都是我的报应。
戒爱所的查封是我做的!我找到曾经欺负念念的教官,用电击一直电他们, 逼迫他们一遍一遍说着“念念对不起!”
折磨完教官我狼狈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原来,她也曾是这么一遍遍受着折磨,更可恶的是这些折磨都是我亲手带给她的。
念念走后沈青彻底放飞自我, 在家里也没有再伪装, 对着下人颐指气使动不动就发脾气。
她这种飞扬跋扈的性格还延续到学校, 她因为经常霸凌同学, 终于有一天被人泼了硫酸,从此破相。
她毕竟是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我们也没有放任她不管, 把她从医院接回家进行疗养。
可她自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后性格变得更加怪。
沈青每天都变着法折磨雇佣来的人,家里的帮佣受不了她的脾气一个个都辞职了。
父母更是不愿理她, 比起亲人, 他们更在乎的是生意, 是赚钱。
有一次我发现爸妈也偷偷在念念的房间里偷偷抹眼泪,他们说当初要是对念念好一点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了?
是啊,当初我要是相信念念,这个家是不是就不会散?
我越来越厌世,每天就是机械似的活着, 宛如行尸走肉。
一天我带沈青去医院复查, 突然想起当初念念也是坐在副驾驶甜甜对我笑。
“念念。”
我不知觉喊出念念的名字, 沈青却像是疯了一般抢方向盘,嘴里喊着, “沈念念你去死!你早就该死!”
当卡车撞上的瞬间,我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意念。
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仿佛看见念念穿着婚纱向我走来。
我好激动, 伸出手希望她能带我走。
上天对我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 给我圆了最后的梦境。
后记
三年后, 我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心理学老师。
罗桃来找我的时候, 我正在跟同学们分享自己曾经想自杀的心路历程。
我掀起袖子大方让同学们看我的伤口。
说起当时事情的时候我不再是畏畏缩缩, 而是平静地诉说。
下课后罗桃笑着揽着我往前走,“沈老师, 满身纹身的我现在是不是不配跟你做朋友了?不知道为啥,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到我以前的班主任, 怪渗人的。”
我笑着露出手腕上的向日葵,“你看看沈老师我,多积极向上,朝气蓬勃!”
花是美的,跟任何人都无关。
说完我俩相视一笑。
我有一个梦想, 我希望能够通过我的经历来帮助更多在迷途中的人们,我相信,我能帮助更多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