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那年寒风吹过
第 26 节 那年寒风吹过
情敌给我一百万让我离开许亦星。
我摇摇头,向她比划了两根手指:“两百万。”
下一秒正主就冲了进来:“三百万,留在我身边!”
我无辜地望向情敌,说道:“怎么办,他出得比你多。”
1
夜。
MAX 酒吧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我穿着保洁服穿梭在人海中,将充满污渍的地板拖扫得锃亮。
“大婶,过来!”旁边 boss 卡座的几个小年轻朝我招了招手。
我瞥了一眼桌号,是今晚的贵客。
我恭敬地低下头:“请问有什么需要?”
一名穿着柳钉外套的男生从桌上拿起一瓶价格不菲的洋酒递给我:“大婶儿,吹了这瓶酒,我给你一万,怎么样?”
我需要钱,很需要!
这笔钱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而且我也得罪不起他们。
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他手中的洋酒。
正准备喝时,却被他身旁的另外一名男生制止了。
“我说阿正,让你找个全酒吧最丑的喝完这瓶酒,这大婶儿顶多年纪比较大,你可不能这样糊弄人啊。”
周围的几个小年轻听完也纷纷开始起哄。
柳钉男用手肘顶了顶他,指着我嬉笑道:“天地良心,我可没有糊弄你们啊,没看见她头上那块疤吗?”
说罢,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钞票拍在桌子上:“把口罩摘了,我多加你一万块。”
富人的游戏。
我头一次觉得原来钱那么好赚。
于是我听话地摘了口罩,露出那张连我自己都惧怕的半边脸。
“我去!”柳钉男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立马弯腰去拍坐在卡座最中间那男生,“星哥,我是不是喝多了?撞鬼了!”
那男生隐在黑暗里,全程低着头玩手机,从始至终没抬过头。
他拂开柳钉男的手,语气不耐:“咋咋呼呼的干什么?”
柳钉男又瞥了我一眼,有些惊魂未定。
男生终于抬头,将目光扫向我。
他一头乌黑的碎发遮在额前,高挺的鼻,完美如刀锋的下颚,在一众的俊男美女中脱颖而出。
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也变得有些愣神,想是被我吓到了。
也是这一眼,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手中的口罩掉落在地上,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我像是傻了一样。
躲了他好久,却在这里遇见他。
而且,还是以如此丑陋的容貌和不堪的境遇下。
妈妈说得是对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会砸死人的。
我迅速地灌完洋酒,拿起桌上的钱,逃跑似地离开了卡座。
身后传来一道愠怒的男声:“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
许是那名男生看出我和他们年纪相仿,叫我大婶儿多少有些不礼貌。
2
洋酒后劲很大,我到家巷口时,脑子还有些昏沉。
远远地,我看见有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子正倚在我家门前点烟,和卡座上那名低头玩手机的花美男穿得一样。
我真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等我走到门口,花美男立马摁灭了手中的烟,“这么久没见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我开着门的手一抖,慌忙低下头“嗯”了一声。
许亦星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
我从拿出垒在一起的一次性杯,拔出第二个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他兀地俯身拥住我,力道大到我差点不能呼吸。
手中杯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而跌落在地,水溅湿了我俩的裤脚。
许亦星暗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小稀饭,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我深压在心中的种种委屈瞬间如滚滚涛水般涌来,泪水逐渐盈满眼眶。
许亦星缓目光锁定我额上的疤痕,薄唇微颤:“把口罩摘了好不好?”
闻言,感性被理性所取代。
我们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远。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从前我就配不上他,更别说如今满身是疤痕的我了。
我漠然摘下口罩,大大方方地直视他,试图打破他的心存幻想。
许亦星握住我肩膀的手陡然收紧。
我从他不可置信的双眼里,看出了心疼。
他苍白的唇颤抖得厉害,就连声线也染上了几分哽咽:“怎么会弄成这样,疼吗?”
我想过许多可能,比如他的脸上会是恐惧、会是嫌弃,亦或是震惊,却唯独没有想到是现在的痛惜与心疼。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心中建立的所有防线。
这几年来见过我的人都避之不及,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疼不疼。
这一刻,我所有的伪装被击破,只剩下零碎不堪的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摔倒了可以自己坚强地站起来,但只要有个人来关心你一句,你所有的委屈就会迸发出来。
许亦星咬紧后槽牙,小心翼翼地抚着我脸上的伤疤,眼底猩红一片,仿佛是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我。
“疼。”滚烫的泪珠从我眼眶滚落。
许亦星抬起手轻轻擦拭着我的眼泪,再次将我拥入怀中,颈间晕开的湿润仿佛烫到了心里,他闭了闭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用力地回拥着他,像是垂死的人终于抓住了稻草,贪恋着这一刻只属于我的温暖。
良久后,我才退出了他的怀抱。
我的话语间似乎还带着些颤音:“你先回去吧,过会儿我弟弟要醒了。”
许亦星深邃的黑眸泛着柔情:“明天等着我来找你,早点休息。”
临要出门时,他忽然又转过头看我,静默一瞬之后,平静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颤抖:“这次,还走吗?”
我身形一僵,是近乎卑微的语气。
没想到当年我的离开竟给他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我冲他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许亦星似乎松了一口气,面上重新挂上笑容向我道别。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心里明白,我和他没有可能,从始至终都没有。
3
我趁着晨色出门,清晨的冷风胡乱拍打在我脸上,冷得我不禁将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
刚拐出路口,就看见一群早起工作的人群围在巷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停在路边的豪车。
那是一辆低调而又奢华的黑色迈巴赫。
纵使他们不认识这车,却也看得出来这车价值不菲。
吸引住我目光的不是车,而是倚靠在车门前那抹清瘦的身影。
他迈步朝我走来那一刻时,我竟感受到了一股暖流灌注着我全身的血液,脸上也有些燥热。
“吃过早点了吗?”许亦星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你最喜欢吃的酸菜包。”
我接过早点,手上暖腾腾的,有些诧异。
他轻笑一声:“刚包子店开摊的时候买的。”
因为急需用钱,我早上还找了份环卫的工作。
平时都是清扫完后才会回家做早饭,顺便送我弟去上学。
被他一说,倒是真的有些饿了,我开始低头吃起他买的早点。
“小稀饭。”
我疑惑抬头。
“我知道你现在急需一笔钱。”他嗓音低沉,“来我公司上班吧,我给你开足够的薪资,你也不用每天打那么多份工,空出的时间还可以照顾你弟弟。”
我心中明了,我必须与他保持距离,可我实在拒绝不了这巨大的诱惑。
我需要钱,一笔救命钱。
“好。”我垂眼应他。
许亦星得到答复后唇角一弯,“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工作的地方。”
我刚想撤出手,却留意到车旁散落一地的烟头。
他该不会守在这里一晚上了吧?
许亦星为我拉开副驾的车门,贴心地帮我系上安全带,眉目明朗。
我抿了抿唇:“你变了好多。”
是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4
我和许亦星认识是在高中。
高三下学期我从县里转学到了城里一所还算不错的高中。
我不爱说话,但班里的氛围很好,同学们热情开朗,我也逐渐被感染。
在学习上我很努力,但却像是在做无用功,学得十分吃力。
班主任为了提高大家的成绩,分配了四人学习小组。
许亦星数学好得出奇,每次几乎都能拿到满分,而语文却是烂得出奇,我反之。
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被分配到了一个小组。
组里的另外两个成员分别是外向貌美的林溪以及和我同样寡言的江晨。
林溪经常向许亦星请教各种数学题。
那些晦涩难懂的题目许亦星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后就知道了答案。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水性笔,漫不经心地说:“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我只讲一次啊。”
林溪抱着数学习题,嘴角漾出一个甜甜的笑。
不过片刻,复杂的题目轻轻松松被他用最简便的方法解了出来。
我跟在一旁默默地记着他所说的方法,心里不禁感慨着他的聪明。
“有些步骤我还是有些不懂,你可以再讲一次吗?”林溪娇声说道。
“这样讲猪都学会了,你还不会?”
林溪神色尴尬,甜美的笑容凝固在嘴边。
此时窗外刚好有人叫他去打球,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后就拿起凳子下的篮球朝门口走去。
我心里一怵,还好不是自己去问他数学题,同时不免有些同情一旁的林溪。
风水轮流转,有一道数学大题,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问了所有可以问的人,他们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只能拿着试卷去请教老师,老师让我要多跟组员交流。
我脸皮本来就薄,想起那日的林溪还心有余悸。
苦恼之际,我将试卷举起,闭着眼睛祈祷。
“你在干嘛?”
人算不如天算。
耳边传来一抹熟悉的轻笑。
“哪题不会,我看看。”许亦星问。
人家都主动开口问了,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老实地指出题目。
许亦星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地写下解题过程,耐心地细细讲解。
“会了吗?”
他的思路很清晰,方法也简单易懂。
但看着这些天文数字,我脑子也变得混乱。
有过前车之鉴,我硬着头皮回他:“会了。”
许亦星目光有些怀疑:“那你给我讲一遍,算是巩固了。”
“……”我哑口无言。
许亦星微微叹了口气:“再来一遍吧。”
我错愕地看向他。
他看出我的不解,只弯唇一笑:“我不喜欢故意装笨的人。”
5
“到了。”
许亦星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刚下车他就牵起我的手,可能是觉得有些唐突,不过一会儿就又松开了。
他领着我转了一圈公司,让我熟悉环境,最后才带我进到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顶层,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俯视,马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仿佛变成了一颗颗小黑点。
如果不是他,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站在这种地方。
他走到我的身后,轻声说:“小稀饭,做我的助理吧?”
“好。”我回头看他。
许亦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以后你来上班,刷这张卡走专属电梯。”
我接过卡点头。
他开车带我去了高档商场,帮我挑了好几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衣服。
我刚要摇头拒绝,他看出我的意图,抢先一步说道:“作为我的助理总要穿得好些不是?”
我只好接过。
他买了一块智能的电话手表送给我弟,美其名曰关照员工家属。
接过手表那一刻我眼眶有些温热。
我弟不会用手机,电话手表我想买给他已经很久了,却一直苦于没有多余的钱。
“谢谢。”
许亦星摸摸我的头:“不用太感动,这是老板应该做的。”
就这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从前那个张扬又臭屁的许亦星。
6
我到他公司上班没多久,就已经传出了些许流言蜚语。
我正坐在大堂等待客户,只听见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女人衣着华丽,娇俏的脸上是精致的妆容。
她径直走到前台,手指微屈轻叩桌子,语气傲慢:“我要见许总。”
前台有些为难,表示需要预约。
“就凭我和许总的关系还要预约?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前台肉眼可见的慌张,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我,“要不你问问景助理。”
女人将目光转向我,颇有股来势汹汹的气势。
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了她,是林溪。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轻蔑地命令我带她去见许总。
我语气平缓,拒绝了她。
在我抬起头的那瞬间,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被我的脸吓到了。
等她缓过神来时,她问我叫什么名字。
“景稀。”我老实回答。
林溪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指着我咒骂:“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地缠在许亦星身边?”
她扬起手,对着我就是一巴掌。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我的脸上,许亦星挡在了我身前。
“把这个女人扔出去,以后不许她再踏进公司一步!”
林溪又哭又笑状似癫狂,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会后悔的!”
许亦星就像是没听到一般,问我:“没有伤到哪儿吧?”
我木然摇头。
7
已是隆冬。
今年的冬天有了许亦星的援助好过了不少。
我弟的情况也渐渐好转,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许亦星语气认真而虔诚:“我不敢奢求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也不想困住你,但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从前你说最喜欢下雪,你离开的这些年,我跑遍了每座会下雪的城市,每年都跑一遍,你看,今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愕然,眼眶温热。
漫漫白雪之间,我们的脸都浮起一片红晕。
“咳。”他不自然地假咳一声,佯装看手表:“你弟是不是快放学了?”
“嗯。”
“我和你一起去。”
8
天气冷,小学放学得早。
我却迟迟没见我弟的身影。
教室里,我弟被几个高个子围着,抢他的电话手表。
“一个傻子还戴那么昂贵的电话手表。”
弟弟死死地捂着手腕,“姐姐给我的,不许拿!不许拿!”
听见我弟稚嫩的哭腔,我的心宛如在滴血。
“住手!”我喝住他们。
他们哄然大笑:“丑八怪姐姐来接傻子回家啦。”
我跑上前推开他们,紧紧地拥住我弟。
“钦钦不怕,姐姐来了。”
“滚!”许亦星周身散发出森冷的气息,一声怒吼。
那几名男生被震慑,瞬间散去。
“对不起小稀饭,我不该将这个电话手表送给钦钦引人注目。”
“是我没保护好他。”
我弟十二岁了,智商却只有三岁。
几经周折后才终于以残障人士就读这家小学。
9
这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时间到了。
我送我弟去学校后就去餐厅赴了约。
那几个孩子都自己退了学,我知道是许亦星的手笔,不是被开除学籍,总归也是还有书读,没被此耽误一生。
刚进餐厅,林溪就朝我挥手,我走到她对面坐下。
林溪缓缓开口:“当年那些流言是我散布出去的,许亦星的母亲也是我找来的。”
她放下杯子,继续说:“那天是我失态,我也为从前的事向你道歉,今天我是想向你谈和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喜欢许亦星,我知道你留在他身边的目的,那么我们各取所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卡里有一百万,你拿了钱离开他。”
我摇头,突然就笑了出来。
多么俗套的戏码,我已经见过一次了。
我摇头,冲她竖起了两根手指,“两百万。”
她讽刺地勾起了唇角,随即话锋一转,“真想让许亦星看清你这幅拜金的嘴脸。”
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百万,留在我身边。”许亦星沉着脸色,匆匆走来。
我没看他,抿唇一笑,将目光移向林溪,无辜地说道:“怎么办,他出得比你多。”
许亦星眸子一沉,面色铁青地拉着我向外走去。
“许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说清楚。”
他嗓音沙哑:“小稀饭,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这几年我有多恨你?但是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却只剩下了欣喜和心疼。”
“我知道。”
许亦星被我这三个字堵得哑口无言,眼底猩红一片:“你喜欢我吗?”
“没有,你知道的,我留在你身边工作是因为我需要钱。”
“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吗?”许亦星黯淡的眸子忽然又亮起了一丝光。
“不行。我生病了,活不长了。”我冷笑一声,语气有些许厌恶,“我现在只想和喜欢的人过完剩下的日子,不想再虚与委蛇地和你相处,这样让我感觉到恶心。”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还记得江晨吧,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就连我弟弟上学的事情也是他在帮我,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不信你可以去查。”
许亦星神情有些恍惚,“那我呢?”
“一个听我话,任我使唤的狗罢了。”
许亦星苦笑一声,攥拳的手忍不住颤抖,嗓音中满是绝望:“景稀,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轻笑:“但愿。”
10
我喜欢许亦星吗?
答案是必然的。
在我进公司的第一天,许亦星的母亲便找到了我。
她将一沓厚厚的病历单丢在我面前,是许亦星的。
她说,在我走的那一年许亦星得了郁躁症,严重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幻觉。
近两年他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偏我又在这个时候出现。
许母鄙夷地看着我:“从前你就配不上阿星,更别提如今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离开阿星,我保你和你弟以后会衣食无忧。如果你不愿意,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离开。”
我太知道了。
算起来,这是我第三次见许母了。
早在高三那年她就找过我。
那年寒冬,林溪向许亦星表白被拒。
“哥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流言四起:
“高三二班那个景稀知道吗?她妈是杀人犯,把她爸给砍死了!”
“真的假的?那她妈现在呢?”
“当然是被执行死刑了!”
“真吓人,我可得理她远点!”
面对这些流言,我缄默不语。
许亦星将我拉到天台,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问:“你为什么不懂得反驳啊!真是笨死了!”
“他们说得没错,是真的。”
我爸失业后开始酗酒,每次大醉后就开始打我妈,打我。
那晚,弟弟发着高烧,父亲拿着皮带犹如魔鬼般朝他走去。
我妈疯了一般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狠狠地朝他背部捅去。
“魔鬼!去死!去死!去死!”妈妈宛若癫狂,崩溃大哭,一刀又一刀插进他的身体里。
最终,我爸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能起来。
我妈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话:照顾好弟弟。
而我弟也在那晚因为没能及时治疗烧坏了脑子。
11
许亦星疼惜地将我拥入怀中,无声地安慰我。
这天之后,流言便停止了。
许亦星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拎出那个最先说这件事的男生暴揍了一顿,因此他还被全校通报批评。
同学们不敢对我指指点点,但他们仍是不敢接近我。
我身边的人只剩下了许亦星一个。
许母找到了我。
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只卑贱的老鼠:“你现在和你弟弟寄住在你舅舅家吧。”
我听说你舅舅赌博欠了一笔钱,你离开这座城市,我给你们家两百万还债,划算吗?”
年轻气盛的我不曾向她低头,一身傲骨:“阿姨,钱不能用来衡量一切。”
许母笑了,笑得开怀。
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小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晚,我硬生生独自一人从那座半山别墅里徒步走到家。
但我并不感觉到害怕,只要一想起那个明媚的少年,我心里便暖洋洋的。
舅舅好赌,本来富裕的家庭被他输光。
他常常骂我和我弟是扫把星,除了学费外,不会再给我们任何一分多余的钱。
家里突然起了一场大火。
彼时我和舅舅正在午休,待我们感觉到不对劲时,火势已经很大了。
我明明已经逃到了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稀!救我!”
是舅舅。
明知他千般不好,但他给了我和弟弟读书的机会,给了我遇见那个少年的机会。
我回头,冲进火场,将他拖到了门口。
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我仍在庆幸,幸好弟弟寄宿在幼儿园。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浑身都缠上了白色的绷带。
据说起火的原因是电器老化。
但透过缝隙,我看见了许母得意的眼神。
舅舅拿了她的钱,此后就像是人间消失了一般。
我和弟弟又成了没有家的人。
江晨资助了一笔钱给我和弟弟,让我们去另外一座城生活。
我努力工作,找无数份兼职,一边支撑生活,一边还钱给江晨。
这些年要是没有他的帮助,我和弟弟早就要沦落街头了。
12
此时,许母敲了敲桌子示意我回神,语气鄙夷:“和长辈说话出神,真是没教养。”
这一次,我只有妥协。
“我离开。”
许母露出了满意的笑:“这几年倒是有些长进,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她轻叩桌子,用话语点我:“不要再给阿星留任何念想,只有死人不会被惦记。”
我点头。
之前我弟那件事情,我知道是许母的手笔。
是她在提醒我,她的耐心已经快要被消耗殆尽了。
许母为我和弟弟准备了两张国外的机票,当天我们就坐上前往俄罗斯的飞机。
我在书上看见一个词叫不破不立。
有些东西必须摧毁,必须放弃,才能迎来新生。
你害怕改变,那你就得去改变。
你害怕陌生的环境,那你就得适应陌生的环境,你害怕什么就要去面对什么。
对我来说是这样,对许亦星亦是。
许母有钱有势,托人伪造一张死亡证明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我就这样“死”在了深冬的末尾。
13
又是一年冬天,我再次回到了这座城市。
我捧着一束白菊缓缓走到一座墓碑旁。
黑白照上是少年高中时张扬的笑。
林溪告诉我,在我“去世”的那一天,许亦星深夜驾车冲向海边,被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
他手机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给那个被我注销了的手机号。
他说:我只对你说了一次狠话,你就真的离开了,小骗子,你不是说这次不走了吗,算了,还是我去哄你吧。
寒风呼啸,我的心口被狠狠撕裂开,痛得麻木。
许亦星我好想你啊。
如果可以,我想立刻去找你。
但是不行,我还有弟弟要照顾呢。
你再等等我吧。
空中忽然开始飘落下瓣瓣晶莹的雪花。
我抬手接住一瓣,而后仰头望向宽广的天。
天空中似乎映着少年恣意的笑,一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他说:“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找你。”
“许亦星,你看,今年又下雪了。”
【许亦星番外】
1
课间,我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同桌语气激动:“星哥, 快醒醒!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
我不胜其烦地抬起头。
讲台上的少女束起高高的马尾,长得虽然算不上惊艳但却素雅干净。
门外的清风拂过她的碎发, 微黄的阳光刚好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声音又软又糯:“大家好, 我叫景稀。”
我忽然觉得有一只小鹿在心里乱撞,“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我和她的呼吸声。
我捂住自己的心口, 怔愣着喃喃自语:“许亦星, 你完了!”
2
好奇怪。
每次在校外看见她, 她都在喝稀饭, 她很喜欢喝稀饭吗?
那以后就叫她“小稀饭”吧。
这样每次叫她都像是在告白。
她应该能明白我有多喜欢她了吧!
怎么今天又看见她在喝稀饭啊?
哎。
景稀,
真稀饭啊!
3
小稀饭怎么那么笨啊, 对于那些流言她都不会反驳的吗!
真是急死我了!
我想要她为自己发声, 可她却泪眼汪汪地说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她流着泪告诉我她父母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只看得见她的泪。
他们都说喜欢一个人是从怜惜开始的, 可我觉得不对,正因为我喜欢她, 此刻我更加心疼她。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4
后来, 她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没给我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们明明约好了下午要选同一所大学。
每次我们一起上学我都会早到半个小时等她, 但今天我格外困,多贪睡了一会儿。
她说她喜欢顾城的诗,我偷偷背了一首:草结在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 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我想她应该会喜欢。
在我赶到她家楼下时眼前是一片废墟。
我暗道不妙,着急地四处打听她的消息。
可过了那么久,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只因为我多睡了一会儿吗?
5
我好像疯了。
周围似乎都是她的影子, 偶尔能听见一道软软的声音:“许亦星,这题我不会, 你可以教我吗?”
我回头, 只有凉风吹过的声响。
逐渐,我脾气变得愈发暴躁, 需要吃很多药来控制。
我告诉自己要忘记她。
临了, 又舍不得。
少女的模样早就深刻于心。
人生漫漫几十年,我下定决心要找到她!
我们至少得有个结果。
6
小稀饭, 如果那天我在酒吧没看见你攥紧的拳头, 没看见你指甲嵌进肉中滴出的血。
或许我就信了你的话。
我想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你的演技还有待提升啊。
既然你想离开, 我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有把握能再次找到你。
7
收到她死亡证明书那天,很奇怪的, 我没有哭。
只是逐字逐句反复看了好久。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天,我忽地笑了。
驱动车的那一刻,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小稀饭你别怕。
我说过的, 以后你在哪里, 我就去哪里找你。
【尾声】
当年那场火灾是许母一手策划的。
她提前让人打点了整栋的住户,以各种理由把她们支走。
于是在那天中午,她故意让许亦星喝下伴有少量安眠药的牛奶, 让他疲惫贪睡。
她绝对不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
如果许亦星那天没喝下那杯牛奶,或许他们就不会是如今阴阳两隔的结果。
这个秘密在冬天被大雪掩埋。
从前许亦星不知道,以后景稀也不会知道。
也许他们谁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局。
就让寒风将这沉重的秘密吹散在大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