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繁星闪烁
第 28 节 繁星闪烁
男朋友落网那天,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亲爱的,我的勋功章有你一半。”
我笑着将子弹击穿他的心脏。
隔天我的庆功宴,姐姐带着男朋友来向我贺喜。
我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1
经过长达十个月的卧底任务,我成功捣毁了宁南市一处非法经营的会所。
会所背后的集团产业链庞大,涉无数条人命案、洗钱以及不正当交易等多项违法行为。
本次集团老板被当场击杀,相关涉事人员均已落网。
这是宁南市近几年来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局里特意为我准备了庆功宴。
庆功宴结束,姐姐带着她的男朋友来向我贺喜。
开心地将手里精致的礼盒递到我的手里:“言言,又升职了,祝贺你。”
“谢谢姐。”
我面无表情地收下贺礼,随即目光落在她身旁那人身上。
那是一张和赵琛一模一样的脸。
我刚落网的男朋友。
也是我亲手用枪击穿他的心脏。
我明明亲手打死了他。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个男人微笑着看向我,并伸出一只手:“你好!”
我的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枪上,但很快又松开。
赵琛的右边脸有一块红褐色的胎记。
可眼前这个人。
整张脸干净细腻,笑容温和,倒更像个斯文的。
姐姐笑着朝我介绍:“言言,这是我的男朋友许逸,将来就是你的姐夫。”
“姐夫?”
“是啊,我们打算下个月结婚了。”
姐姐抱着许逸的胳膊,脸上充满幸福的笑容。
我父母走的早,只剩下我和姐姐相依为命,为了供我上学,姐姐很早就辍学打工。
可以说,如果没有她,我也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一切。
而她也不过才比我大三岁。
我考上警校的时候,姐姐已经结了婚跟先生去国外定居。
上个月姐姐突然打来电话说那个男人出了意外车祸,她孤身一人,不得不回国。
想不到短短一个月,她又有了新的结婚对象。
许逸伸手揽过我姐的肩膀,声音温存地附在她耳边:“亲爱的,我还有点事,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我清楚地看到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许逸笑吟吟地朝我们挥了挥手,随即离开宴会厅。
“姐,你答应他什么了?”
“怎么感觉这个人怪怪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喋喋不休地询问,姐姐抿着嘴捏了我一把,声音里有些埋怨:“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我立即闭了嘴,但依旧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果然,我们刚回到家里,姐姐就哭着向我求救。
“言言,救救我!”
“我被许逸那个人渣盯上了。”
姐姐几乎跪在地上,拽着我的衣角,声泪俱下。
我连忙将她扶起,沉声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逸他……”
“他是个恐怖分子!”
“他不光要害我,还想把你拉下水!”
2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并不简单。
姐姐哭泣发抖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言言,他想利用我……说服你帮助他继续在地下经营……”
“跟我走。”
我匆匆拿了衣服,起身拉着姐姐往警局去。
门外的冷空气从脖领灌入身体,姐姐瑟缩在我的身后,拼命抓紧我的衣角。
许逸站在门口与我对视,目光深沉。
“言言,好久不见。”
“你……”
我的手刚摸上腰间的枪,脑袋便一阵眩晕。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那张熟悉脸上的笑容朝着我逐渐放大,直至狰狞。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言言……”
姐姐痛苦的声音传入耳膜,我的意识立刻清醒过来。
我看到姐姐被倒挂在水轮上。
随着齿轮转动,冰冷发黑的污水正不断砸向她的身体和皮肤。
她的身上此刻已经布满伤口。
底下是一片黑色的水池,池中拴了三条狼狗,正不断朝着姐姐的方向狂吠。
只要距离再近一些,那些狼狗就可以狠狠扑上去将她撕成粉碎。
“姐,保持冷静!”我挣扎着想要朝她靠近,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锁链固定。
根本动弹不得。
听到这边的动静,许逸带着人朝我靠近过来。
我看到他的手中捏着一根长满倒刺的树鞭。
“周大警官,你终究是暴露了。”许逸掐上我的下巴,声音里充满狠厉。
我抬头对上那双深邃而神秘的目光,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和赵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样相似的一张脸,怎么可能毫无关系?
我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我和赵琛在一起生活了十个月,对于他的所有背景资料了如指掌。
还能有什么瞒着我呢?
刺耳的笑声在空气中弥漫起来,许逸用力地揪起我的头发,我的头皮几乎快被扯掉。
他的笑声渐停,语气却愈加悲凉:“连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都认不出来……周言,你还敢说你爱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引燃打火机,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撬开我的嘴巴将烟圈狠狠吐进去。
是赵琛!
无数个漆黑的夜晚里,几乎每天他都会对我做这个动作。
当初赵琛的集团几乎垄断整个宁南市,师父带队整整搜寻了半年时间,才摸到赵琛的信息和经常交易的地点。
我为了帮师父分忧,自愿成为卧底潜入集团之中。
后来我隐藏在会所的小姐之中,被赵琛一眼看中,从此成了他那些小弟眼中雷打不动的嫂子。
赵琛戒备心很重,但他对我的喜爱似乎超过了一切。
我们在一起整整十个月,他也只是刚开始对我有所警惕和试探。
自从对我的身份打消怀疑,他的人几乎都将我当作姑奶奶供着。
赵琛对我更甚,用他的话来说,就差把心挖给我了。
但他有个不好的习惯,晚上喜欢抽烟,而且从不开灯,所以房间里的灯全部都是坏的。
最后一次,我替赵琛交易时,师父来和我接头的途中被赵琛一枪击毙。
所以任务收尾的时候,我为了替师父报仇,亲手用枪击穿了他的心脏。
但此刻,眼前熟悉的男人又让我置身于一场巨大的疑云之中。
这个人的脸上没有那块胎记,皮肤也不够粗糙……
可他抽烟的习惯和动作,确确实实是我认识的赵琛。
如果他真的是赵琛。
那死在我枪下的又是谁?
3
“言言,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赵琛啊!”
他似乎看透我的心思,忽然用两只手狠狠掐住我的脸,最终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死在你枪下的……是我弟弟赵逸。”
赵琛的声音中充斥着愤怒和埋怨,他猩红的双眼仿佛要穿透我的身体。
看得出来他恨透了我!
我被他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腹部的痛意浸染了全身。
我倒抽一口气,捂着肚子抬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曾经和我一起度过那些时光的人……”
赵琛拍拍我的脸,冷笑一声。
“蠢女人,真以为你的勋功章到手了?”
赵琛拿出一根烟抽起来,再次撬开我的嘴将浓浓的烟圈吐进我的嘴里。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迷离。
“只有在漆黑的深夜里,抱你入眠的人才是真正的赵琛。”
“白天只不过让阿逸用我的身份陪你玩玩罢了,没想到你邀功请赏的心那么迫切,连背后真正的老大是谁都没弄清楚就急着下手。”
“周言,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
赵琛哼笑一声,眸中出现一丝得意,随后将火色的烟头按灭在我的胳膊上。
那个位置,是曾经被他注射过针头的地方。
那一次我和往常一般抱着赵琛入眠,半夜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胳膊上一片冰凉和刺痛。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但胳膊却被人狠狠禁锢。
赵琛正在给我注射化学药物。
他想控制我。
化学物品不会要人命,但是会十分痛苦。
他们经常用这种手段来试探手下的忠诚,以及,对付不听话的人。
当时我并没有反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增加他对我的全部信任。
之后,赵琛便靠在床上抽烟,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我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脸。
神秘莫测。
“亲爱的,听说明天会有一个大交易?”
我乖顺如猫,静静靠在赵琛的肩膀上,声音柔媚地向他打听消息。
如果换做白天的赵琛,肯定会捧着我的脸狠狠亲一口,然后大笑着将那些罪犯的消息都告诉我。
可是赵琛只是默默吸着烟,等到抽完最后一口,他忽然掐住我的下巴,将灰白色的烟圈吐进我的嘴里。
自始至终,他都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现在想来,那个晚上给我注射药物的人,才是真正的赵琛。
他心思阴狠,手段毒辣。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就被我挖出来?
原来这个案子根本没有结束,我参加庆功宴的时候,赵琛一定在嘲笑我吧?
我的勋功章瞬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凄凉一笑,只恨我太想替师父报仇,以至于失去了一个警察该有的甄辨能力。
“王八蛋!”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姓赵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我妹妹。”
姐姐愤怒的嘶吼声传过来,我的心瞬间揪成一团,因为我看到赵琛正微笑着朝我姐姐走去。
他走到控制齿轮的控制按钮边,然后脸色阴沉的瞧着我。
“言言,你杀了我弟弟,我把你姐姐弄死,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彼此抵消仇恨了?”
“你猜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4
赵琛真的是个疯子!
他说完迅速按下红色按钮,巨大的齿轮开始疯狂的转动起来,姐姐凄惨的声音旋绕在空气中。
旁边三条狼狗愈加激动,不断挣脱身上的链条,像疯了一样朝姐姐的方向狂奔。
“放开我姐!”
我嘶吼着,脸上的泪水不断砸落,直到最后,我跪在地上,拼命地朝赵琛的方向磕头。
“放过她……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的额头很快磕破,血液染红了大片地板,明媚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齿轮终于停止转动,姐姐脸色一片惨白,浑身湿透,整个人已经晕厥过去。
我看到赵琛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后他一脸满足的朝我走来,用手揪起我的头发,声音愈发低沉。
“若早点知道你的软肋,阿逸也不用死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惋惜,但很快恢复平常,他松开手,我便整个人瘫倒在地。
如同一堆烂泥。
“说吧,想让我怎么做?”我看向赵琛,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的眼神如刀一般锋利。
“很简单,只需要你亲手摧毁自己的信仰。”
赵琛将一把车钥匙丢给我。
“三天后,拿着钥匙替我完成最后一批货。”
之前暴露给我的交易链只是一部分诱饵,就在我开心地准备庆功宴的时候,赵琛真正想运的货物已经陆续运出境外。
如今,还剩最后一批货。
是钻石和几只濒危保护动物。
而他准备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完成。
我虽然不清楚赵琛的真正意图,但他确实捏住了我的软肋。
自从师父牺牲以后,姐姐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
我绝对不能失去她。
赵琛将我和姐姐分开关了起来。
姐姐被扔进密室看押,而我则被带进一间宽大豪华的卧室。
赵琛并未对我放松警惕,我的双手双脚依旧被细长的锁链禁锢着。
我站在卧室中央,望着整个房间里熟悉的家具布置,以及窗外茂密的森林。
虽然赵琛换了新的窝点,但房间的布局和家具依旧是按照我曾经的喜好整齐摆放。
他站在我身后,双手环过我的腰,声音让人捉摸不透。
“言言,曾经无数个夜晚我们相拥而眠,你对我到底有过一丝心动吗?”
“没有。”
我恨恨开口,冰冷的目光落在窗外。
我靠近他,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和任务。
以前是,现在也是。
5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我按照赵琛的吩咐拿着车钥匙,带着货物出发。
和我一起去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的衣服里面被绑了一排精密复杂的炸药。
这是赵琛特意为我选的人质。
如果运货途中我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会随时启动控制按钮。
而这个小姑娘和我的姐姐,都会因为我的失误死于非命。
临走之前,赵琛给了我一个亲密的拥抱,湿热的呼吸喷洒进我的耳朵,我听到恶魔的低吟。
“周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也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在心中默念。
中午的时候,我开车载着那个小女孩一起离开。
车上,我将赵琛提前备好的零食丢给她,我们俩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姐姐,我害怕……”小丫头声音颤抖,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腰间藏着炸药的地方,脸上写满恐惧。
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坐在教室里读书的……
我叹了口气,只能转移话题先试图稳住她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元宵。”
“我是个孤儿……这个名字也是之前那个哥哥替我取的……”元宵的脸上浮现一抹悲伤的神情。
她口中所谓的哥哥,是指赵琛那个恶魔。
“姐姐,你上过学吗?读书好不好啊?”元宵期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点了点头:“读书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当然好啊!”
听到我的回答,她忽然将脑袋垂的低低的。
“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会偷偷藏在教室外面的墙角听他们读书,齐刷刷的读书声……很好听。”
“那以后有时间了,我教你读书。”
“好。”元宵看向我,眸子里露出深深的笑意。
一路上,我凭借记忆中的警力布置路线,避开所有的眼线和哨所,车子终于成功驶离宁南市。
按照赵琛的意思,我只需要将货送去下一个接货人手中就算完成任务。
而现实永远不会那么顺利。
货物即将送过去的途中,我的车迎面撞上刚执勤回来的警局同事刘茹。
整个警局的人都知道,我和刘茹是万年死对头。
车子被迫停在路边,刘茹过来和我打招呼。
“周警官这是去哪儿?”
她将头探进车窗内巡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副驾驶位置的元宵身上,充满警惕和疑惑。
“升职了,准备带着妹妹去度个假,张局说了,费用局里给我报,羡慕吗?”我和刘茹对视一眼,语气中充满得意。
如我所预料一般,她不屑的哼了声,随后不甘的看向我,朝我叫嚣起来。
“不就是抓了几个罪犯吗?臭得意什么啊!”
“有能耐你也抓几个去。”我伸手按了按喇叭,示意她让路。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刘茹恨恨的跺了跺脚。
最终在她充满嫉妒的目光中,我的车子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刘茹虽然与我争斗多年,但我们彼此都更了解对方。
我想,她应该能留意到我传递的信号吧?
6
我顺利完成了赵琛交给我的任务。
回去的时候,赵琛的一个属下因私吞货物被倒吊在树上。
几个人正在用布满倒刺的鞭子抽打他。
赵琛坐在椅子上吸着烟,神色如常地将那人痛苦的哀嚎声收入耳膜。
他朝我招了招手:“言言,过来。”
我听话的靠近他身边,却是用乞求的目光注视他。
“你的货我都送出去了,把我姐放了吧,她和这事没关系。”
“着什么急?”
赵琛冷笑一声,深深吸了一口烟,像往常一样将浓重的烟圈吐进我嘴中。
“宁南市已经发展不下去了,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再谈。”
他一边说一边将燃烧的烟头狠狠按进我的锁骨。
灼烧的痛意让我愈发清醒。
除了我所看到的一切,赵琛的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幕后操纵者。
空气中哀嚎的声音逐渐减弱。
被倒吊在树上的人此刻已经奄奄一息。
那些人停止抽打,在赵琛的示意下,整齐地退到一边。
“不守规矩只有死路一条,谁动手?”
赵琛将一把手枪拍在桌子上,冷冽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略过。
最终,我看到元宵主动站了出来。
她接过枪,瞄准目标,在倒数三声之后,子弹精准的穿过那个属下的心脏。
一气呵成!
这样的射击能力,很明显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结果。
但是放在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身上,实在让人感到恐惧。
我安静地站在赵琛身后,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所以元宵在车上的表现都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只是赵琛对我的试探?
“哥哥,我表现得怎么样?”
元宵将手里的枪重新放回桌上,正兴奋地等待着赵琛对她的褒奖。
“速度还不够快。”赵琛冷冷的评价了一句,随即朝她挥了挥手。
元宵的脸皱成一团,神色失落的离开。
经过我身旁时,她特意停下脚步,朝我做了一个可怖的鬼脸。
“蠢女人,真不知道哥哥喜欢你哪里!”
那张纯洁的面孔,此刻充斥着恶毒的怨恨与不屑。
更像个奸诈狡黠的成年人。
我没说话,一直目送着她离开,心中却庆幸当时打消了用她来传递信息的计划。
那群人将地上的尸体粗鲁的塞进麻袋,树林里有风吹过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我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我听说你们在路上遇到一个警察?”
赵琛从椅子上站起来,眸色平静的望着我。
他在怀疑我。
我点头,十分镇定:“是警局的一个同事,很讨厌的女人,经常给我使绊子。”
心中却开始慌乱,此刻全然分不清这是不是他对我的新一轮试探……
赵琛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是吗?”
下一秒,我的头发被他狠狠扯住,整个头皮仿佛要被掀翻一般。
我被摔在地上,赵琛用一只脚踩上我的右脸,狠狠碾了碾。
他目色阴沉起来,宛如地狱的修罗。
“周言,你还是不够听话。”
7
冰冷的枪管抵上我的额头,赵琛弯腰覆在我的耳边朝我逼问。
“一切进行得那么顺利,怎么会突然杀出一个警察呢?”
“周言,你是怎么把消息传递给那个警察的?”
“都透露了些什么?”
赵琛的声音一寸寸变得冰冷。
而我只是长时间的沉默着。
我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赌。
赌这是赵琛的又一次试探。
我长久的沉默终于惹怒了他,他猛地揪起我的头发,将我拖行至还残留大片血迹的树下。
赵琛狠狠的甩了我一巴掌,声音变得狠厉。
“周言,你他妈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我没有传递任何消息。”我将嘴角的血渍擦掉,然后艰难的抬起头和赵琛对视。
“我姐姐的命还在你手里捏着,如果你不信我,那就动手吧!”
我示意他开枪,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猜他不会动手,至少不会让我就这样轻易的死掉。
一阵风吹过,树影摇曳,发出“沙沙”的婆娑声。
赵琛手里的枪掉落在地上,他蹲下身,将我的头按进他的胸膛里。
“言言,我真的很害怕再次失去你。”
“反正你已经帮我运了货,你的手已经不干净了,不如以后就一心一意的跟着我吧?”
“只要你乖乖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终捧起我的脸,狠狠撕咬我的唇瓣。
腥浓的铁锈味在喉咙散开。
我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迎上了恶魔的吻。
“我答应你。”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颓然的跌倒在赵琛的怀里,双手死死攀附着他的脖颈,声音很坚决。
“放了我姐姐,我这辈子就跟着你。”
“好。”赵琛点点头,拦腰将我抱起。
我被他放在一张椅子上。
赵琛凑近我,在替我蒙上眼罩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先杀个人给我看看。”
有人将一把手枪递给我。
透过眼罩,我模糊看到一个蒙着黑色面罩的人被推了上来。
那人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缚着。
由于被蒙了眼罩的原因,我只能大概确定他的位置。
“动手吧。”赵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里都是罪犯,杀了他们算是为民除害。”
我在心里默念着,随即乖顺的举起手里的枪。
大概确定位置后,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树林里有惊鸟略过,赵琛如鬼魅的笑声随之响起。
他说:“言言,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摘掉眼罩,冷漠着看向不远处被一枪击毙的死人身上。
却在下一秒,傻掉了眼!
在赵琛的示意下,两个人上前将那个死人拖走,临行前她的面罩掉落,我看到了一张惨白而熟悉的面孔。
我的姐姐。
8
“surprise。”
赵琛魅笑着看向我,声音里充满戏谑。
“赵琛,你这个疯子!畜生!”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朝着他疯狂地嘶吼,手枪顺势抵上他的额头。
“我杀了你这王八蛋!”
“言言,我只是在帮你消除软肋。”赵琛抓住我握枪的手,将枪管从额头移到心脏的位置。
“如果恨我,就朝这里开枪吧。”
如他所愿,我完全失去理智,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尽管我知道那把枪里唯一一发子弹已经射向了我的姐姐。
赵琛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无奈的朝我耸了耸肩,然后靠在树上默默看着我发疯的举动。
我将手里的枪扔向他的脸上,如泼妇一般扯着他的衣领撕扯,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这还不够,我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腹下。
但很快就有人冲上来将我按倒,他们按照赵琛的吩咐给我注射了镇定剂。
我的呼吸逐渐孱弱,终于停止反抗,沉沉的昏死过去。
闭眼前,我看到赵琛按着脸上的伤口大声骂着脏话。
我是在缅北地下交易的狗笼里醒来的。
缅北的黑市交易地,是整个世界最为黑暗和残忍的地方。
在这里,被关进笼子里的人只能被当做货物出手,一辈子像狗一样活着。
我躺在笼子里,面如死灰。
目光却透过笼子将周围的环境一一复刻进脑子。
和我一起被关进笼子的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那个女人骨瘦如柴,安静的瘫在角落里。
身上布满血痕,奄奄一息,看样子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几个纹着大花臂的糙脸汉子走进来,挨个儿笼子进行巡视,最终停在我面前。
在确认了我的身份之后,笼子被人打开,有人扯动我身上的锁链。
我被猛地扯出狗笼。
很快,雨点般的拳头砸在我的脸上、身上。
我被揍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别打死了,老大说过,她还有利用价值。”有人这么说了一句。
随后我被几个人丢进麻袋里,扛出了地下黑市。
重见光明,那张如噩梦般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纹着大花臂的光头正在点头哈腰的向赵琛邀功。
“老大,我们给她留了一口气,您看还满意吗?”
“这女人就得收拾,否则不听话……”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中响起,赵琛抬脚踹向那个光头,目光狠辣。
“谁允许你擅作主张的?”
他说完,一枪打穿了光头的膝盖。
惨烈的嚎叫声响彻天空,光头被人抬了出去。
我被赵琛轻轻抱上床,他拿了药膏和纱布来替我清理伤口。
“言言,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些人会擅作主张这样对你,我现在给你处理伤口,你忍一忍。”
他一边替我擦药,一边安慰我,猩红的眼睛里染上几分怜惜和心疼。
而我只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他的授意,那些泥腿子怎么敢动手?
“好冷……抱抱我……”我的脸上充满柔弱,病殃殃的朝他伸出手。
赵琛眸色微动,最终无奈的将我拥入怀抱。
我邪魅一笑,手心藏了很久的铁丝狠狠插进他的脖颈。
我附在他耳边,声音温润。
“恶魔,下地狱去给我姐姐偿命吧!”
9
“疯了吗?”赵琛猛地推开我,捂着受伤的脖子后退。
我看到他眼里流露出恐惧的情绪,于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赵琛抬手抽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颊立刻变得红肿,干枯的头发盘绕在头顶,像炸掉的鸡窝。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后很快冲了进来。
我挣扎着起身,右手紧握着那根沾满鲜血的铁丝,准备再给赵琛最后的致命一击。
那些人很快将我钳制住,几个小啰啰为了替他们的老大打抱不平,轮番用巴掌扇我的脸。
直到赵琛命令他们住手。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发白的衬衫染满了血。
他靠近我,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对视。
“周言,现在你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劝你最好识相点。”他说完朝一旁的手下示意一眼。
很快,一则新闻消息在大屏幕上播放出来。
我看到了宁南市最新一期的通缉名单。
那名单上……有赵琛,还有我。
我的目光瞬间愣住,满脸茫然无措。
赵琛在我红肿的脸上又拍了一巴掌,言语之间充斥着警告的意味。
“好好看看吧,你心中最引以为傲的信仰正在满世界通缉你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皱眉瞪向赵琛,企图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我只是吩咐人在那辆车上动了点手脚,说起来还要感谢你那位警局的同事呢,要不是她那么讨厌你,也不会拼命想要抓住你的把柄。”
“巧了,元宵不小心暴露了车里的东西,而我的兄弟也适时放了点风声出去……”
赵琛得意的看向我:“言言,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知道赵琛的意思。
他希望我能替他卖命,用这样的方式把我逼上绝路。
“好好想想吧。”
赵琛留给我最后一句话之后,捂着受伤的脖子带人离开了房间。
房间的门很快被锁上,我狼狈的瘫软在地上。
伴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那群人的脚步渐渐远去。
我的唇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笑容。
果然强大的竞争对手才是最合适的战略伙伴。
看来刘茹那女人除了胸大,脑容量也不错。
按喇叭的时候,我的手指迅速敲击,向她传递了摩斯密码。
而这则最新通缉名单的新闻,就是局里向我回应的信号。
之前在赵琛身边卧底的时候,其实我怀疑过他的真实身份。
毕竟白天的赵琛和夜晚的赵琛性格习惯都有很大出入。
师父临死前,查出了赵琛还有一个孪生兄弟。
那天,他告诉我,赵琛的利益链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局里临时改变了布局方案,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接收方案,赵琛先一步害死了我的师父。
我还记得师父临死前,双目圆睁,浑身抽搐,赵琛……应该说是赵逸按照他哥的授意,用枪打穿了他的心脏,又一连补了好几枪。
他将我搂进怀里,用还散发温热的枪管拍打着我的脸,大笑着朝我发问。
“这臭警察终于死了,言言,要不要去补两枪啊?”
我死死按着内心的崩溃,笑容妩媚地投入他的怀抱里撒娇。
“人家害怕……”
直到现在,我的眼前还能浮现出师父的遗体被那群恶毒的畜生一块块分尸,丢给喂养的野狗吞食的情景……
由于赵琛这只老狐狸太过狡猾,我只能将计就计,提前收网,并亲手诱杀了和他拥有同一张脸的赵逸。
直到后来赵琛的现身,以及整个利益链条顺利转移出境。
宁南市待不下去了,他们只能回到老巢,重整旗鼓。
而我……只能用不得已叛变的身份再次成为他身边的卧底。
只不过这次,是为了彻底揪出赵琛背后那个代号为赤焰的大蛇。
10
我被赵琛软禁了起来。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门口有两个人守着,除此之外,每天会有人从窗口的暗门给我送吃的进来。
我在那个狭窄漆黑的房间里呆了一个星期。
第八天的时候,赵琛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注射针管,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身体里痛苦的记忆被激发。
“求求你,不要……”我脸色惨白一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躲在角落。
赵琛将手里的注射器高高举起,逗弄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求我。”
我跪在地上,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抱着赵琛的大腿不断央求。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赵琛捏起我的下巴,很认真看着我,眼里流露出古怪的意味。
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此刻对于药物的恐惧胜过一切。
我疯狂点头:“真的,真的,求求你了……快给我吧……我真的好难受……”
赵琛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言言,给我生个孩子吧。”
生个孩子。
这可能是我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价值。
由于害怕药物引发的痛苦,所以我和赵琛达成了生孩子协议。
我替他生孩子,他会暂时放过我。
我终于离开了那间漆黑沉闷的屋子。
外面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我跟着赵琛往新的住处去。
一路上我都在暗暗观察周围的环境和路线。
这是一个由古寨构建的村落,结构复杂,隐藏于偏僻的深山老林之中。
山上埋伏了大量的陷阱和机关,寨与寨之间每隔几步便会有几个人端枪守着。
我跟着赵琛进入一个复层的别墅,里面有专门的保姆和菲佣伺候。
“言言,以后就乖乖呆在这里,给我生孩子。”赵琛坐在沙发上,一把将我扯进他的怀中,声音温柔的警告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他的眼眸盛满压抑的欲望。
而我,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师父和姐姐的死。
我感觉到身下的人发生反应,赵琛的喉咙滚了滚,双目愈发猩红,终于按耐不住将我抵在沙发上。
我很配合的将双手攀附上他的脖颈,继而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那就等生完孩子,再替姐姐杀了你吧!”
11
我轻轻的在赵琛耳边吐了口气,随后眸中一股恨意闪现,我低头,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
腥红的血渍从我的嘴角蔓延出来。
事后,赵琛靠在沙发上抽烟。
如往日那般,想将大口的浓烟过渡给我,但很快想起生孩子的事情,便又立即停止了动作。
“言言,只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们俩的心才能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赵琛掐灭手里的烟,饱含深情地将我拥入怀中。
我苦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将头抵上他的胸膛,做了妥协状。
但胃里一阵阵翻涌的恶心却在不断提醒着我。
一个罪犯的继承只会让血液更加肮脏。
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我也会亲手了结他。
赵琛换了另一个环境软禁我。
整个别墅外面都有护卫看守,一楼的菲佣只是会在固定的时间过来清理房间。
只有那个保姆,是全天会陪护在我身边的人。
但她十分警惕,除了生活上的照料,几乎不会跟我多说一句话。
赵琛已经半个多月没来看我了,而我和外界接壤的最大限度也不过是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成片成片茂密的原始丛林。
所有关于交易和经营的情况我都不得而知,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赤焰”,我更加无法靠近……
再这样下去,只会被困死。
我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转机要比我想象中来的更快。
我无意中听到门外两个护卫谈论到关于赵琛的一个属下和附近另一个寨子的人发生冲突,对方的人被捅伤好几个,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塔寨的人早就盯上咱们老大这块肥肉了,这几天恐怕不会太平……”其中一个护卫小声谈论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但很快被另一个人提醒不要乱说。
因此,他们的交谈戛然而止。
我坐在窗边,根本没心思欣赏外面的风景,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们说的塔寨应该就是和赵琛的人发生矛盾的寨子,怪不得赵琛这段时间都没过来,估计就是急着去处理这件事。
不过能让他如此焦头烂额,相信塔寨那群人的实力不在他之下。
目前来看,只需要有个人轻轻搅动这趟浑水,让两只猛虎争斗起来,才有机会给我目前的困境带来一丝转机。
“太太,该吃东西了。”保姆将炖好的燕窝递给我,然后转身又去厨房忙碌了。
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我的胃口突然好了起来。
我望着镜子里微微发福的身材,心中轻叹一声,随后坐回餐桌旁喝燕窝。
厨房里,那个保姆还在忙碌着,我一边喝燕窝一边打量她。
这是个年轻女人,个子高挑,身材纤瘦,从她切菜的手势以及对我的警惕性来看,应该经受过一些简单的培训。
但她的武力值一定很弱,起码对于我而言。
喝了两口燕窝后我就起身回了卧室休息。
12
深夜,月亮隐入云层之中。
别墅里忽然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照顾我的保姆摔死在楼梯上了。
窗外的火把燃起,赵琛闻声赶过来时,我的手里正紧紧握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是她偷偷开了卧室的门,想要杀我……我只是为了自保……”我浑身颤抖着,努力向赵琛解释。
赵琛的目光扫过浑身是血、双目圆睁的保姆,脸上的疑虑只持续了几秒钟。
“把尸体处理一下。”
他朝身后跟进来的几个护卫吩咐一声,立刻有人应声而动。
赵琛从我手里接过匕首,我被他轻轻抱下楼梯。
“怎么样?你有受伤吗?”赵琛开始查看我的身体。
直到确保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继而将我抱紧。
“塔寨的人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把探子安插在我的眼皮底下,妈的……居然想用你威胁我……还好你没事……”
他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嘴里一直在骂着脏话。
就在保姆死前的几个小时里,赵琛正派人挨个查找塔寨安插在这边的眼线。
我缩在他怀里,眼底晦涩一闪而过。
其实从一开始住进这座别墅起,我就察觉到了保姆的异常,但我并不确定她的真实身份。
那则通缉新闻其实是个暗语,局里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这边有可接头的线人。
起初我以为是保姆,但经过多番试探,我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最近一段时间,我注意到那个保姆总是在偷偷的打量我,而且我在厨房的暗屉中发现了一只微型传呼器。
很明显,她需要靠这种方式向某个人传递消息。
如果不是自己人,那只能是针对赵琛的敌人。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那个夜晚,赵琛以为我被吓傻了,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们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像曾经的每个夜晚一样相拥而眠。
赵琛从身后抱着我,温热的指腹绕在我的小腹,声音缱绻又温柔。
“言言,得尽快给我生个孩子。”
我佯装熟睡,默不作声。
照顾我的保姆死了,剩余的两个菲佣都是男的,我的饮食起居明显受到很大的阻碍。
很快,赵琛又给我找了一个保姆过来。
这个人,我曾经在黑市的笼子里见过。
是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和那天相比,她的气色恢复了很多。
“她是寨奴,这几天事情太多,实在找不到更好的保姆,就让她先照顾你一段时间吧。”
赵琛低头吻在我的额头上,只是匆匆吩咐了几句,便又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别墅。
听说塔寨的人逼上门来要人了,说是要人,其实大有黑吃黑的意思。
赵琛这几天都会很忙,估计暂时没空管我了。
其他人都陆续离开,别墅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寨奴两个人。
“夫人,俺……俺可以干什么?”寨奴怯怯的站在门边,操着一口浓重的乡土音,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满脸写着恐惧。
我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吩咐她去给我炖碗燕窝。
很快,寨奴端了一碗燕窝慢吞吞走过来。
我饿急了,迫不及待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碗。
碗底,她的食指有节奏的敲击了两下。
13
我的目光顿了顿。
她在用摩斯密码向我传递接头暗语。
我紧绷的面容终于松懈,朝她露出一道会心的笑容。
由于上次保姆事件,赵琛命人在整个别墅都安装了监控探头。
而摩斯密码频率有限,很容易被探头监测到,因此寨奴改用唇语和我交流。
她说自己身上安装了精密的记录仪器,队里让她给我打配合。
而我的任务,就是利用赵琛尽快找到“赤焰”的大本营,只有这样,才能将这群罪犯一举歼灭!
我将寨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很好奇那个精密的记录仪器会藏在哪里?
居然连赵琛这老狐狸都没能发现。
事实是,我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门被人一脚踹开。
赵琛带着人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他抬手将我手里的燕窝打翻,进而目光深沉的注视着我,犹如地狱的阎罗,皮笑肉不笑的朝我开口。
“燕窝都快凉了吧?”
他说完指了指一旁瑟瑟发抖的寨奴问我:“你们认识?”
“不认识,她的家乡话让我感到亲切而已。”我抬头对上赵琛那双幽如深潭的眸子,努力保持镇定。
“怎么?你杀了我姐姐,现在也容不下我了?”我的声音里充斥着仇恨,赵琛下意识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以为他终于有了点忏悔之意,却不想下一秒他直接从腰间抽出手枪。
呛人的硝烟弥漫开,我听到寨奴的惨叫声在整个别墅响起。
她的右侧膝盖被子弹穿透,鲜血如注,洁白羊绒地毯很快被染红一片……
“你是疯了吗?”我皱紧眉头,心疼的看向痛苦哀嚎的寨奴。
但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冷冷开口。
“要杀人出去杀,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我真的会杀了她。”赵琛试探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抬起头,对上怀疑的视线。
“杀吧,反正你的双手早就不干净了。”
我叹了口气,径自在沙发上坐下,提醒道:“不过在杀了她之前,你需要提前给我找好新的保姆,我可能怀孕了。”
最后一句话的杀伤力很大。
我分明看到赵琛的瞳孔十分激动的震了震。
他扔掉手枪,跑过来捧住我的脸,颤声开口:“真的吗?言言……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我快要被他搂的喘不过气了。
然而就在众人放松之际,窗外一道暗影迅速闪过,我看到一枚子弹精准射向了赵琛的后心。
没有任何思索,我推开他自己挡了上去。
眼前猛地一阵发黑,我浑身是血的倒在赵琛的怀抱之中。
耳边混乱的嘈杂声响起,我听到赵琛使劲晃着我的身体,让我再坚持一下。
“快!”
“给老子找医生!”
“最好的医生都给老子找来!”
最后看了一眼赵琛着急万分的脸,我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只有这样做,他才会把我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
而寨奴的命,也就暂时保住了!
14
我在白色的病床上醒来,刺激的消毒水气味漫入我的鼻端,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赵琛坐在我的床边,看到我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我昏迷了多久?”我有气无力的朝他抬起一只手,满脸虚弱。
赵琛慌忙握住我的手,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五天了。”
“医生说,伤口再偏一寸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言言,你命真大,连我们的孩子也保住了。”
孩子……
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沉沉的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只有我知道,这个孩子只是帮助我完成任务的一个筹码。
他终究是活不下来的。
赵琛抱住我,声音饱含温情。
“言言,你真傻……干嘛要自作主张替我挡那一枪……”
他的脸上露出痛色,似乎真的有点儿被我感动了。
“可能真的怕你死掉吧。”
我轻叹一声,两行泪水从脸颊滑落,给这份感动增添了一笔浓墨。
赵琛将我抱的更紧了。
五天后,我被接回别墅养胎。
再次看到寨奴的时候,我险些哭出来。
寨奴隐藏的很好,那些人并没有从她身上搜出可疑的东西。
赵琛虽然没有杀掉她,但秉着宁肯错杀也不漏掉一个的原则,他命人拔掉了寨奴的舌头。
寨奴看到我,明显很激动,但张了张嘴,也只能含糊的发出一些气音。
除了这个,她十根手指的指甲也被全部拔光,缠着一层渗血的纱布。
由于膝盖被打了一枪,寨奴只能一瘸一拐的行走。
每走一步,我都能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痛苦。
为了不让赵琛发现异样,我强忍着泪水,使劲儿压抑自己的情绪。
心中却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所有的罪责都要一一施加在那个恶魔身上。
塔寨的进攻,加速了这一天的到来。
塔寨那边的老大想要吞并赵琛手上新弄到的一批货,协商多次都没能达成合作,两方的积怨越来越深,终于引燃爆发了。
这天晚上,我正在卧室休息,忽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惊呼挣扎,才发现是赵琛。
他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脸色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
他俯身在我额头亲吻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向我解释。
“言言,塔寨的人来闹事了,这里很不安全,赶紧收拾一下,跟我走。”
他要带我去老巢了。
我的眼中闪过一抹明媚。
终于等来这天了。
我什么东西都没拿,只是佯装悲伤的模样:“我以为你会丢下我自己跑……如果真死在这里,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双目一沉,伸手摸了摸我微隆的小腹:“言言,你肚子里还有我的骨肉,别说胡话。”
赵琛拉着我从后门撤退,我忽然想起寨奴,匆匆停下步子,语气坚决地对他开口。
“带上那个保姆一起走。”
15
“好。”赵琛朝我点头,反正寨奴已经被他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深夜,赵琛开车带着我们离开了寨子,车灯打出一层薄雾,沿着崎岖的山路迅速飞驰。
我靠着车窗,看似在睡觉,实则已经将沿途的路线牢记于心。
大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下,赵琛打开车门,将我抱下了车。
成片的竹屋盘踞分布在不同的山头,这里的位置十分隐蔽。
赵琛将我抱进其中一间竹屋的床上,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环绕:“言言,想吃什么?我让寨奴去做给你。”
“这是什么地方?”我将整个屋子环视一圈,眼中充满担忧:“这里安全吗?万一那些人追过来怎么办?”
“不用怕。”赵琛俯身吻在我的额头,深邃的眸子里蕴藏着古怪的意味。
他捧起我的脸,似乎终于按耐不住了:“言言,如果你姐姐没死……你可以忘掉以前的事,好好和我过日子吗?”
“姐姐没死?”我瞪大了眼睛,激动的跳下床揪起赵琛的衣领:“我姐姐,真的没死吗?”
“放心,你姐命硬着呢!”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我看到姐姐逆着光向我走来。
“焰姐。”
我听到赵琛这样叫她。
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们寻找了那么久的“赤焰”,居然是我的姐姐。
我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骤停,大脑被空白填充,姐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言言,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就跟姐一起干吧。”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一切。
“为什么?”我的声音酸涩又低哑。
为什么在我眼里那么好的姐姐会变成隐藏最深的危险人物?!
“什么为什么?”姐姐皱了皱眉,用手按住我的肩膀。
“言言,姐不会害你的。”
“可是这是犯法的!”我用力的嘶吼起来:“当初不是你建议我读警校的吗?为什么你还要去做这种事?”
“我不这样做,你以为你这些年读书的钱是哪来的?凭空刮来的吗?”
姐姐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她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脸,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和曾经那个温柔的样子完全不同。
“说起来也要感谢你,要不是这些年你给姐提供情报,我也不可能好几次都平安逃过警察的耳目。”
姐姐朝我露出一道笑容,她笑起来很好看,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
可是我却觉得浑身都冷极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姐姐对我的关心,每次打电话好像都是围绕我的工作聊天。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工作那么忙,每次回国跟我见面总会选择十分偏远的餐厅……
张局曾经无数次怀疑,我们警局肯定有内应,否则为什么每次都能让赤焰的人安全逃脱?
我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形中居然成了内应。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16
“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抱着她的胳膊央求,如果她肯回头,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她量刑。
姐姐没说话。
回应我的,是刺痛的巴掌。
她高举起手掌,即将落下第二巴掌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我微隆的小腹。
“言言,这里是缅北,不是宁南市。”
“那些警察都在通缉你,你却还向着他们?傻子,你该和姐姐一起大干一场才是。”
“姐……”
“闭嘴。”
她已经对我的冥顽不化有些厌恶了。
临走前,她掐住我的脖子恶恶的警告:“言言,两年前我的丈夫把我的交易信息出卖给警察,被我做成人彘,最后扔去后山喂了狗,我希望你不会成为第二个他。”
“毕竟……我们相依为命。”
她的话犹如恶魔的呻吟,不断萦绕在我的耳畔。
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
我的姐姐,彻底变了!
我又被软禁起来了。
每天只有寨奴陪着我。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然后张嘴朝着我“啊,啊”地叫。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孕吐越来越严重,我的心情跟着烦躁起来。
“这孩子该死。”我当着赵琛的面使劲儿捶打自己的肚子。
他慌忙抱紧我,拼命安抚:“言言,你到底要怎样?”
“我快抑郁了,我要出去走走……”我趴在他的肩头,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最后浸湿了他的衣服。
“可是焰姐说了,不能让你……”
赵琛犹豫了一下,似乎暗暗下了一个决心,他抓住我的肩膀,小声的讨好我。
“你要实在不开心,那我陪你出去转转吧。”
我点头,跟着赵琛出了门,寨奴在我的授意下拎着水和食物一并跟了上来。
由于刚下过雨的缘故,深山里的土地还较为松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土层上,往山上走。
快到达山顶的时候,一阵枪声响起。
有埋伏!
是塔寨的人要置赵琛于死地。
“言言,快跑。”赵琛把我往山下推,然后自己带人提枪冲了上去。
两方交战的声音响起。
我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赵琛绝对想不到塔寨的人在他身边安插了内鬼,更加不会想到我会向塔寨的人出卖他。
我抓着寨奴的胳膊拼命往另一条崎岖的山路跑。
这里地势复杂,四处都是荆棘丛生,但也是唯一一条没有护卫把守的出口。
我和寨奴相视一望,最后将她一把推了出去。
“寨奴,如果你能出去, 记得替我去给师父扫个墓。”
我冲她笑了笑, 随后从相反的方向摔下陡坡。
碎石砸向我的身体,在失去意识前,我的双手下意识护住了肚子, 又很快松开。
“宝宝, 对不起,你的身体里不该带着罪犯的血液。”
……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流产了。
我被关在漆黑的密室里, 姐姐愤怒地揪起我的头发嘶吼:“跟着你的那个寨奴呢?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似乎很生气,抬脚恨恨踹向我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儿失去呼吸, 我失落地看向姐姐。
“你真的变了。”
17
“给她点苦头尝尝。”姐姐朝几个手下吩咐。
很快, 几个人将我按倒。
我拼命的挣扎起来。
我看到赵琛跪在姐姐面前替我求饶。
“焰姐, 放过她吧……要不让我替她……”
“她毕竟是您的亲妹妹啊……而且刚流产……”
姐姐抬脚将赵琛踹翻在地, 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让他滚蛋。
深夜,外面火光冲天,枪击声不断。
我知道是寨奴顺利逃出去了,大部队来歼灭这群罪犯了。
赵琛浑身是血的跑进来,手里握着一把枪。
“言言, 警察把这里包围了, 你姐被抓了,快点跟我跑。”他喘着气,慌慌张张的替我解开手上的镣铐,随后扯着我往密道跑。
我没有挣脱他, 跟着他冲进密道。
心里却在嘲笑他,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要带我一起跑。
密道很狭窄, 快出去的时候,赵琛忽然回过头抱住我,不紧不慢的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他的声音清冷而低沉, 却又带着莫名的兴奋。
“言言, 焰姐被那群警察打死了。”
“以后,只能我和你相依为命了!”
赵琛低头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出了这个密道, 我们就安全了。”
“是啊!”我冷笑一声。
“可惜你再也出不去了!”
我摸出袖口的匕首, 狠狠捅上了他的心脏。
不断搅动,直到整颗心脏都被绞烂。
他瞪着眼睛, 依旧死死抱着我,用力抽完最后一口烟后,把满嘴的烟雾吐向我。
“言言……死……也在一起……”
鲜血从他的嘴脸蔓延, 他冲着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很快, 整个密道爆炸了。
刘茹那个臭女人,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满脸泪水的捧着我的脸,拼命告诫我再撑一下,再撑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撑不住了……”我抓住她的警服, 满手的污血都往她衣服上抹。
“以后……不……和你……争了……”
我终于无力的倒在她的怀里。
漆黑的幕空里, 我看到无数颗繁星在闪烁。
那些明亮的星星不断移动, 最后凑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言,为使命而献身,是光荣的。”
师父的笑容像温暖的阳光, 照拂了我的心。
我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是的,为使命而献身,是光荣的!”
(全文完)
作者:秦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