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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诉说遗憾

第 29 节 诉说遗憾

我和霸凌我的人纠缠了七年。

本以为我终于争取来了自由。

却没想到这份自由是踩着他得来的。

1

天空灰蒙蒙的,雨滴打在我的脸上。

我抱着骨灰盒站在家门口,一时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水。

不远处一辆摩托车停住,下来一个体型健硕的中年人。

“念念,爸爸来帮你。”

他伸手要帮我拿,我侧身躲开。

“我妈不会想看见你的,我也不想,你走吧。”

他被我一怼露出了本来的嘴脸,一巴掌拍掉了我妈的骨灰盒。

“别以为出国待了几年你就能站你老子头上了!林念我告诉你,老子来是给你们娘俩脸面!”

我看着我妈的骨灰从盒子里洒出来被雨水冲刷走,跪下用手去拦,被他一脚踩住了手。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气,刚想反抗就见我爸被一只脚踹飞出去。

一身西装的顾斯辰绷着脸看着我爸。

“捡回去,少一个渣,我让你也变成骨灰。”

我爸嘟嘟囔囔地,不服气道

“小崽子,让你妈知道你这样对我她不打死你。”

提起这事,顾斯辰被气笑了,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还有脸提我妈?”

这件事在我和他心里都是一根刺。

顾斯辰身后跟的几个保镖凶神恶煞,我爸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也见识过顾斯辰的疯批。

当年他霸凌我的时候,可是拿着一盆凉水撵了我八条街。

我爸囫囵地把水和骨灰一起放进骨灰盒扔给我。

临走还对顾斯辰放了句狠话。

只剩下我和他面面相觑,尴尬无言。

我的亲爸差点变成了他的继父,也是因为他我才没了家,甚至没有见到我妈妈最后一面。

2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打着伞跟在我身后。

我停住脚步,厉声道:

“你和林永江一样,都是我不想见到的。”

他沉默了几秒,张口,想说的话似乎又哽在了嘴边,汇成一句:

“我们的事过了今天再说,好吗?”

我和他的事情,除非一方死掉,否则这辈子也说不清。

昨天回国,刚下飞机他就把我塞到了他的车上带回家。

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疯狂捶打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把我的手擒住,关到了他的家里。

楼梯上下来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我看了下意识呼吸加速,这是当年和他一起霸凌我的女人。

他俩居然在一起了。

还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女人对我冷嘲热讽,他也不言语,只说:

“过会就放你走。”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过会,是我见到妈妈的最后机会。

这件事把我心里原本的刺又拔高了几厘米。

除了开头的插曲以外,葬礼按照程序一步一步走着。

顾斯辰站在人群里,睫毛低垂着。

所有人都祭拜完了以后,他大步走到了里面,三跪九叩首。

亲戚们都哗然,我也惊的睁大了眼。

三跪九叩首,是最隆重的礼,女婿或者娘家侄才能行。

因为不能打断祭拜,所以我只能站边上干着急。

我二舅妈皮笑肉不笑的凑近我,用胳膊肘蹭了一下我:“念念,你结婚了?”

我本来不想理她的。

她是最巴不得我妈死的。

我妈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但是姥爷在过世前把那个值钱的老宅子留给了我妈。

大舅大舅妈在外地做生意,并不在乎这个宅子。

二舅妈可是恨得牙痒痒,在我姥爷床边又哭又闹。

当时没少给我家找茬。

可见她这幅看热闹的样子,我就打心底里来气。

我刚要开口,就被赶过来的顾斯辰拽住了手腕。

他彬彬有礼地对我二舅妈说道:“您好,我叫顾斯辰,是林念的丈夫。”

顾斯辰怕我挣扎,拽着我的力气大了又大。

二舅妈狐疑地打量了故作恩爱的我们俩,不满道:

“念念,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娘家人通知一声?我们也好替你把把关。”

他攥着我的手,手心出汗:“不好意思二舅妈,我们是在国外领的证。”

如果现在不说我结婚了,我们家只剩了我自己,他们肯定会合起伙来争这座老宅。

不过我好奇,顾斯辰是怎么知道我家里这些事的,看着他的目光也带着打量。

听顾斯辰这么说,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被顾斯辰打断了。

“二舅妈,这个场合不适合聊太多别的事情,等过了再叙,你觉得呢?”

他看起来在问二舅妈的想法,其实话里话外已交堵死了她的话。

顾斯辰还真的是一点没变,一样地喜欢咄咄逼人。

葬礼一共三天,每天他都是来的最早的。

我皱眉:“你总来做什么?”

他摊摊手一脸无辜:“我现在可是你的丈夫,做戏不做全套的话,你二舅妈会发现的。”

我总觉得是他占了我的便宜。

让他这么一说,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还得谢谢他考虑这么全面?

我横了他一眼,冷言道“虽然你帮了我,但我是不会感谢你的,你欠我的。”

他难得的好脾气没有逆着我说话。

“嗯,我欠你的。”

他欠我的,但又何尝不是我自作自受。

高中的时候我好心帮了被霸凌的他,却没想到他后来会反过来霸凌我。

3

第一次见到顾斯辰的时候,是在高中校外的一条小巷子里。

打扫完卫生出去倒垃圾的我碰到了正被几个小混混围着揍的顾斯辰。

透过腿的缝隙我看到了鼻青脸肿还流着血的他。

“没爹的孩子就是弱鸡啊,明天带五十块钱来听见没有小弱鸡?”

“瞧他这幅样子,长得跟个娘们似的,笑死了”

他们的嘲笑讽刺全部落到我的耳朵里。

正义感爆棚的我抄起一把扫帚冲了过去。

“我已经告老师了,你们就等着吧!”

为首的小混混急了,拿着一把小刀划过来。

我一着急,扫帚朝他的腿打过去。

人在自卫的时候是会表现出潜力的,我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竟一下子把他的腿打折了。

但是我们三个人都被处分了,而且我还要承担小混混的医药费。

回了家,我那酗酒的爸爸知道家里要掏大几千块的医药费给别人,把我打得几乎要死了。

老师打电话来沟通,他也直接爆粗口,誓死不掏这笔钱。

第二天我低着被打肿的脸去了学校。

同样伤的重的顾斯辰就在门口等我,左看右看看到了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递给我一团揉的皱巴巴的钱。

“给,你是因为我才打伤了人的,这钱应该我出。”

我犹豫着伸过手,内心挣扎万分。

心里的小人打了无数次架。

他说的对,这钱就该他来。

我理所当然地结果那团皱巴巴的钱。

后来我注意到他就在我的楼上。

几乎每次放学都能看见他跑的飞快冲出校门。

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看着他脸上和胳膊上有点溃脓,在他俊秀的脸上格外扎眼。

我问他:“你没有擦药吗?”

他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你们女生,我不在乎这个!”

再三追问顾斯辰才肯告诉我,他把小混混家赔他的医药费全都给了我,自己没钱看医生。

出于同情心,第二天我就从家里偷来了医药包。

我扔到他手里:“给,你自己擦擦药包上伤口。”

他扭捏着:“真的不用,真的。”

我给他科普:“你没听说过如果伤口溃脓不擦药的话有可能败血症吗?”

他拿起医药包,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用。

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我,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狗。

我憋不住笑了,把他的头摁下去。

他又抬起头,挑眉:“你笑什么?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的”

“我来帮你吧,你坐好别动。”

我用棉签擦到他的脸上,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直,红晕染上了耳朵根。

这件事以后我们成为了朋友,他怕我被报复,还会特地等我一起走。

少年时期的光晕照在曾经光影交叉的我们身上,如今却硬生生的划开了一道线。

“林念,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吧。”

如果没有那些事,也许真的会。

4

办完了葬礼以后,二舅妈一家子坐在老宅不肯出去。

她清了清嗓,率先攻击我

“林念,那个男的是你找来演戏的吧?”

假夫妻再怎么演也不像真的,何况我那么讨厌顾斯辰,她这个老狐狸自然一眼就看出来。

她问话的时候,我正拿着抹布擦椅子,轮到她坐的那把椅子了。

我一抹布糊上她的脸。

“哎呀,二舅妈,你怎么不知道躲躲呀?脸脏了吧,这是我从卫生间随手拿的抹布想擦擦灰的。”

她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怒目圆瞪。

“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没有,我选择性耳聋。”

她被我的话噎住。

以前她来我家闹事,我妈总是教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心里不痛快,就让她发发疯。

所以她看我妈不跟她计较,一再地得寸进尺,把值钱的东西都搬了她家去。

“你可真是出过国的人了,连长辈都不放眼里了,哼,你还是把房本交出来吧”

我拿出我妈的遗书,“这上边可没写你的名。”

她见我拿出来,一把夺了过去吃进了嘴里,“没了,你也没有继承权了,不然我们就去打打官司看看房子归谁。”

“我这里还有一些公证证明,二舅妈,你要都吃下去吗?”

顾斯辰大跨步走进来,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旁边的保镖拿着足足半米的盖章文件。

最后二舅妈一家骂骂咧咧地出了我家门。

我瞟了一眼中间的纸张,冷哼道:“用白纸来糊弄人,也就她能上当。”

“不仅是白纸,这个给你。”

他递给我一个特殊标注的文件夹。

是一份过户单,我妈妈的名字异常醒目。

“怎么会在你那里?”

他向我解释道:“阿姨生病之前交给我的,她再来闹的话,报警拿出这份证明,他们会因为私闯民宅被拘留的。”

我不解:“我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呢?”

他抬眸反问我:

“你觉得是给我好还是给你亲戚好?”

嗯,还是给他比较好。

我问他我妈妈是怎么联系上他的,他只说他也不知道,其余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总觉得我出国这几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我怎么想,我妈也不会和他有交集。

准确来说,是厌恶和他有交集。

因为高一下半年的时候,我爸出轨了。

5

很巧的是。

他喜欢上了顾斯辰的妈妈。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顾斯辰是单亲家庭,他妈妈没有结婚就生了他。

他是别人口中的野孩子。

而我爸是在酒局遇到了他妈妈,那时候他妈妈是个货员。

用我爸不要脸的话来说,叫一见钟情。

他一边对顾斯辰的妈妈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一边计划着和我妈离婚。

我妈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死活不愿意离婚。

最后他竟然趁我们睡觉的时候开了煤气要谋杀我们。

还好家里有隔间并且消防来得及时,我和我妈捡了一条命。

他被因为杀人未遂坐了四年牢。

我妈也终于下了决心和他离婚。

那天顾斯辰依旧来找我一起回家。

他越近一步,我越无法正视他。

我不能接受因为他的妈妈,我的亲生父亲要杀了我和妈妈。

我紧紧抓着书包带,手心全是汗,颤着音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神,一种难言的痛苦在他的眸中闪烁。

午夜梦回,那个眼神一直在我脑海里闪现。

“林念,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那天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盯了很久。

但也是从那天开始,我的噩梦开始了,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对我开始了无休止的霸凌。

上学路上他会把我拦住,故意拖延让我迟到挨骂。

还联合高年级的女生,也就是在他家看见的那个女人,顾斯辰的小情人,顾妍。

让周围的人都不和我说话,把我孤立起来。

当时班里的同学都觉得我得罪了大人物,全都避着我。

等我被孤立够了,顾斯辰又过来嘲笑我。

他插着兜,一身松垮的校服,脸上带着不同于以前的邪气神情。

“林念,好玩吗?只要你认错,我就不让他们孤立你了。”

认错?我有什么错?

自大又狂妄,我对他的好感全被他自己败光了。

“你和你的家人一样,让人厌恶。”

我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算用来泼我的水全部还给他了他。

在他顿在原地的身影旁扬长而去。

7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要离开这里。

我在日记里写道: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我想去英国,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隔天日记本就被翻了出来,班里的男同学大声朗读着我的日记,女同学们在捂嘴笑。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恶搞。

没关系,反正等他们没了兴趣就会还给我了。

但是那时候的眼泪似乎太不值钱了,一点一点朦胧了我的眼睛。

也就是这时,顾斯辰冲了进来,一把把念我日记的男生摁在地上。

这是我唯一一次见他对别人大打出手。

他揪住那个男生的衣领,神色冰冷,一拳头抡了上去。

“我只说不让你们理她,为什么要读她的日记?”

“明明是你带头要欺负林念,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那个男生不甘示弱,他们扭打在一起。

过后他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抿着嘴把日记本还给了我。

“林念,你想出国吗?”

我接过笔记本的手一愣。

从鼻音里逼出一个淡淡的嗯。

我的运气还是很好的,我毕业那年学校第一次开放留学名额。

我把顾斯辰三个字写在书桌上,看到这三个字就更激励我努力学习逃离这个魔鬼。

最后半年的时候,他转学了,直到出国那天,我也没有见过他了。

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每次在学校看到我,都会有一种打量的目光。

不过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周围人也没有再为难过我。

我原以为我和他就到这里了,直到这个顾妍的再一次出现。

8

二舅妈走了以后,我把他赶了出去。

但是他的保镖在我门口纹丝不动。

我瞪着他:把你的保镖也带走,我不需要。

他深深看我一眼,转头对着保镖说道:

“保护好林小姐。”

“?”

“我不需要人保护,我不像你,到处惹人,也不像你,喜欢欺负人。”

面对我的阴阳怪气,他只是默默垂眸。

“顾斯辰,你是真的听不懂我说话吗?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以为我林念是他想欺负就欺负,想挽回就挽回,像霸总一样随便哄哄就要我向他低头甩尾巴吗?

不,他做梦。

如果不是突发事件,我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为了得到资助出国的机会,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我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思想。

顾斯辰的脸色不好,我看了却心里一阵舒畅。

“你愿意守着就守,反正过两天我男朋友也会回国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和他搬出去。”

他的喉结上下轻滚,眼角被头顶的暗色灯光染上了点红。

随后自嘲般的扯了扯唇角,声音低哑:

“你有男朋友了?”

我没看他,道:

“怎么,只准你金屋藏娇,不许我找男朋友?”

顾斯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走向了黑夜里。

他的背影与四年前重叠起来,我的喉咙没来由地干涩了。

后半夜他敲响我的门,浑身都是酒气,眼睑耷拉着,带着醉意盯着我:“念念,你”

话未说完,他就倒在了地上,不是醉,因为他正紧紧捂着腹部,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9

守在我门口的保镖迅速把他扶上了车,连同我也被塞进了车。

好几次我想走,都被医生拦住了,说必须留一个认识的人。

我看着周围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汗颜。

“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响起。

是顾妍。

怕她看见我,我急匆匆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病房走廊回了家。

躺在床上不安地来回翻滚,思想斗争了一晚,我还是顶着两只大熊猫眼去了医院。

透过病房的窗子我看到了顾妍拿着他的一只手哭泣,背一抖一抖的。

我准备敲门的手又落了下来。

既然她在这。

那我来,以什么身份呢?

朋友吗,不算吧。

更别提别的了。

我垂着眼深深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恰好碰上顾妍转头。

对上了她肿的像桃子的眼睛,我慌忙地转身逃走。

那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狼狈。

我在心虚什么呢?

我有什么可跑的,分明是他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我为什么要躲。

过了一天,顾妍就找来了。

我猜到了,她肯定会来找我放狠话的。

从高中就有人说我和顾斯辰的流言,肯定有一些进了她的耳朵。

10

她优雅地坐在我家的檀木椅上,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你是林念。”

我点点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面前的女人也霸凌过我,而且,这四年他们一直在一起,我心里顿觉酸涩。

我看着她。

“有事么?”

我还以为她是来警告我让我离顾斯辰远点的。

没想到的是她突然站起身,朝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高中的时候是我和小辰不对,我代他一起向你道歉。”

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发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突然和我道歉?”

我捏了捏杯子,问出了环绕我多年的疑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那样对我?我,应该没干预到你们吧?”

她微微皱眉,“干预我们?”

“顾斯辰是我弟弟,哪来的干预不干预的。”

什么,弟弟?

据顾妍所说。

她是顾斯辰同父异母的姐姐,顾斯辰是她爸出轨得来的儿子。

当年他妈妈接受不了自己当了小三,带着年幼的顾斯辰一走了之。

后来顾妍的妈妈大病一场,去世了,顾老板带着全部身家来了这里追妻,没追回去。

顾斯辰也不愿意认那个爹。

“我和爸爸都希望他能回家来,直到高一下半年,他找上了我,让我帮他个忙,也就是你的事。”

“你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其实他只是想引起你注意,只是用错了方法。

“怕你被报复,还低三下四地去和被打断腿的小混混认了错和他们去混到一起。”

我想起来经常见他各处有擦伤,这么说的话有可能也是小混混拿他出气打的。

打入敌人内部,真的是他顾斯辰做出来的事。

她停顿一下,又说道:

“你走后,他一直替你照顾你妈妈。阿姨生病后,不让告诉你,他每天都去医院看望,还请了最好的医生。

“林念,他喜欢你的,你知道吧?”

所以我妈才那么放心地把过户单交给他,是因为他一直在帮我照顾妈妈。

我竟不知道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他却从来不说。

“那他……怎么样了?”

顾妍没有回答。

垂下头,再抬头时,眼里酝酿出了两团泪水。

“医生说发现晚了,情况不好。”

我手一抖,杯子“啪”地摔碎在地上。

顾妍恳求我可以暂时放下以前的事,去看看他,就当施舍他了。

心脏突然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着,疼痛蔓延到十指指尖。

我原以为我已经放下了,我应该恨他的,应该的。

可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11

病床上的顾斯辰紧闭着双眼,薄唇泛着病态白。

我坐在椅子上,有许多活要问,又感觉喉咙干涩,怎么也张不开口。

后来还是顾妍给我钥匙让我帮忙去他家拿他的东西,我才敢喘口气。

打开他卧室的抽屉,一份协议吸引住了我。

是他和他爸签的协议,大概内容是顾斯辰只要肯跟他走,他愿意资助我们高中学校两个留学名额。

签协议的日期就是四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他的那个日期。

我记得顾斯辰曾经和我说,他恨他爸,所以宁愿和妈妈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也不愿意去认那个有钱的老板爹。

我默默的把协议放回原处。

回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医生正在给他打点滴。

看到我来了,他微微扯动了身子,好不容易打上的点滴又弹了出去。

看到回血,我连忙制止他。

“你别动。”

他缓缓靠住后边的枕头,反射进来的太阳光照的他发梢金黄。

“对不起,我”

我打断他想说的话,盯着他脸上淡淡的疤痕说道,“那道疤还是没有下去呀。”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个疤痕,苦笑道:

“其实那天你走后我就把药洗掉了,看到这道疤,我就会想起你。”

这是我四年来,我们第一次这样和平的说话。

僵持了几分钟,我打破了宁静。

“要不你好好歇着,我给你买点吃的去。”

我站起身来想走,他一着急,匆忙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他拉的扑到了他的胸腔上,他沉重的呼吸声就在我的头顶处,惊的我的心砰砰直跳。

“你干嘛?”

我挣扎着要站起身,扯痛了他的针口,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再乱动。

他一只手捂住我的头,清润低醇的嗓音落在我耳朵里,击打着我的心。

“念念,对不起,当年因为你突然说不要和我联系,我心里太着急了,所以才想到那么令你厌恶的方式去引起你注意。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你疏离我的原因,对不起念念,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无话可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顾斯辰环抱着我的姿势微微用力,声音变得哽咽。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的样子,可怜无助,整个人要碎了一样。

“我知道了,我不怪你了。”

“真的吗?”

我从他的胳膊里抽出身来:

“假的,你别信了。”

他和我说, 那天他从机场把我带走, 是因为他听说了那年我打伤腿的小混混要抓我。

顾斯辰给了他教训,找他的把柄把他送进了局子。

12

一个月以后,顾斯辰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他转了三次院, 我也跟着跑三个院。

这么短的时间, 他竟已瘦了十四斤。

顾妍说他很久之前就经常胃疼,但是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看。

他经常躺在病床上看着我的脸发呆。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坐在我面前。”

“你明明做了那么多, 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

因为他什么都不说,我恨了他四年。

好不容易解开了误会, 他就病倒了, 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低着头趴在他的手掌上, 温热的触感让我心安又不安。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 语调轻缓:

“我知道你和阿姨差点死在他手上,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而恨我。

“其实从你在小巷子里把我救下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不幸都被你抓在了手里,你就像一道光,突然照在我灰暗的半生。”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念念, 为你做任何事, 只图你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你值得,我愿意。如果这次我死了, 你肯定要比现在过的好得多吧。”

我的泪水透过他的指缝浸到床单,怎么也止不住。

“我不会过的好的, 顾斯辰,你不准死。”

顾妍说他已经病了很久了,一直挺到我回来, 他才垮下去。

“只要你好好治疗, 我就嫁给你。”

我给了他这个承诺。

他却不要,他怕他会耽误我。

可他不知道, 如果他死了, 我绝对不会再结婚。

13

在我的坚持下,我和顾斯辰在病房举行了婚礼。

邀请的人很少, 他喜欢清净,我一直知道的。

顾斯辰强撑着身子,和我去领了结婚证。

是我执意要的。

那本结婚证后来竟成为了我最多的念想。

我看着他的背由挺直, 变得弯下去, 再到躺在床上无法翻身。

看着他从少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怕吓到我执意要带着帽子的顾斯辰。

“我不会吓到的, 我爱的不是你的外表。”

他扯动嘴角,

“我不想在你脑海里留下我最丑时候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他的帽子摘下来,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在他呼吸渐变微弱的时候,在他耳边说道:

“顾斯辰, 你要来找我, 我会等你的, 不许忘。”

他在我的怀里流逝了温度,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上了人生最盛大的一课:遗憾。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那条小巷子里, 站在我十七岁的心中,阳光打在他的肩上,仿佛下一秒就将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