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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归泥

第 33 节 归泥

我是家里收养的女儿。

十八岁时,我被哥哥告知,我的亲生父亲是杀人犯,杀了哥哥的父亲。

妈妈、大哥不喜欢我,二哥欺负我。

他们无数次,想让我去死。

可我真的死了以后,大哥自杀了。

二哥疯了,杀了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1

印象中,我是六岁被这个家里收养的。

六岁以前的记忆,我不记得。

只记得有个很凶的叔叔,每天把我关在房间里,直到养母带我回家。

“你叫什么?”

面前的女人端庄严肃,眼下乌青,好像几天没睡觉般。

头发虽是梳的整整齐齐,但还是有股掩盖不掉的憔悴感。

“南秋,南方的南,秋天的秋。”

“你叫李南秋?”

“南秋。”

我紧张的摆弄着衣角,不明白她的来意。

可那天,她却把我带回了家。

“这是方铎,你大哥。”

“这是方沐,你二哥。”

我怯生生的喊了声【哥哥】,低下头无措的看着自己的鞋尖。

大哥和养母一样冷淡。

反倒是二哥过来一把把我推到在地,大声哭喊着。

“我不要这个妹妹,把她送走,我讨厌她。”

养母上前抱住方沐,细心安抚着。

大哥也对我投来敌意的目光。

他们的反抗并没有用,我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

晚上养母替我洗澡,我太多天没有洗澡,头发混着灰凝成了一股一股。

她摸到我后脑勺的痂,问我是怎么弄的。

我摇摇头,不记得。

“妈妈,谢谢你。”

虽然哥哥们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感谢她把我带回家。

养母的表情一怔,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要喊我妈妈,喊我阿姨。”

虽然有些委屈,可我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阿姨送我去了学校,告诉我我叫李南秋,不是南秋。

我点点头表示记住。

下课去厕所,二哥方沐拦住我。

我扯下我头上的皮筋,一把把我推进水坑。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他把皮筋放在脚下踩了又踩,最后扔在我身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换过衣服了。

昨天刚换上新衣服今天就弄脏了,想到就忍不住掉眼泪。

我红着眼回了家,阿姨看见我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跟我说【把手洗干净吃饭】。

我哭出了声。

我也想像哥哥一样被妈妈抱在怀里安慰,可她直接拍桌子大喊,“不准哭”!

我抬头看向她,不同于哥哥哭时的心疼和无措,她的眼里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厌恶。

我小心的用手背擦掉了眼泪,点点头去洗手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当时的表情至今仍让我觉得害怕。

也就是那时起,我明白这个阿姨好像很不喜欢我,可能因为我是捡来的孩子。

大哥不欺负我,但也不会管我。

每次看到我就立马回了房间,似乎不想看见我。

而二哥的欺负就更加肆无忌惮。

他比我大一岁,却和我同班,就连初中、高中阿姨都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学校一个班。

小学时只有他自己欺负我,可到了初中、高中开始,他拉着班上喜欢他的女生一起。

把我关厕所、让我下跪、冬天对我泼冷水、挨打更是家常便饭。

因为方沐,我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人愿意靠近我,和我成为朋友,他们对我避之不及,生怕会牵扯到他们。

我心里明白,不会有人帮我,只能在每次挨打时深深低下头,只要我表现得乖一点,他们就会觉得无趣,挨打的时间也会变少。

我常常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大哭,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开始偷偷写日记——二哥方沐的欺负、大哥方铎的冷淡以及阿姨若有若无的恨意。

每天我都会写道:【我也好想有妈妈抱。】

2

这种欺负伴随了我来到这个家的整个时光。

高中毕业我萌生了一种想逃离的心态。

所以我努力学习,只想逃离他们身边。

此时大哥方铎,已经毕业进了医院实习。

二哥方沐没有去外地上大学,而是留在了本地。

阿姨也要求我报本地的学校。

他们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准考证,擅自给我报考了当地的一所大学。

我的分数远超于这个学校,只因为方沐也报了这个学校。

学生时期被他支配的恐惧袭来,我害怕再次和方沐一个学校,害怕同学的排挤和欺负,十分小心的提出:“阿姨,我不上学了。”

身份证在她那里,我走不掉,阿姨面无表情的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反倒是方沐眼神里多了一丝狡黠,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

夜里,他闯进我的房间,把我抵在墙上:“怎么,想躲开我?”

他眼里满是进攻。

我偏头不想和他对视,他捏紧我的下巴却突然靠近,而后在我耳边对我说:“明天给你庆生。”

我不知道他想干嘛,可我知道我躲不掉。

来这个家这么久,我没有过过一次生日,户口本上是阿姨随便填的日期【7 月 5 日】。

我叫李南秋,生日应该是在秋天才对,可我没有跟阿姨提起过,她不在乎。

果然午饭时,方沐提着一个蛋糕进来了,还喊回了医院的大哥。

他放下蛋糕,在所有人的不解下,开始说话了:

“今天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家的杀人犯,终于成年了。”

“李南秋,就是你的爸爸李贵,杀了我的父亲;杀人犯的女儿,这些年在我们家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如同春雷炸响在寂静的夜里。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开始呼吸不上来,我张大嘴巴,拼命吸着周边的氧气,身体也开始颤抖。

阿姨和方铎依旧是冷漠的看向我,没有阻止的意思。

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凭什么,杀人犯的女儿可以活得好好的,而我们一家只能笼罩在阴影之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爸爸的忌日。”

“我每天都恨不得你去死,换回我的爸爸,凭什么你还能活着,杀人犯就应该去死。”

“李南秋,杀人犯,恭喜成年,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生不如死。”

指尖开始发麻,窒息感越来越强,我张大嘴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

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一切都说的通了,阿姨对我的冷漠和讨厌,大哥方铎从不正眼看我,二哥方沐从小到大对我的各种折磨,原来我的爸爸杀了人,我是他们杀父仇人的女儿。

3

那天开始,方沐对我的欺负变本加厉。

他把我喊去方铎所在的医院,告诉我,他的爸爸曾经也是这家医院的一名医生。

那天看我爸爸伤得很重又想偷偷走掉,误以为我爸爸没钱看病,于是去追,没想到他突然抽出了刀,硬生生砍死了他爸爸。

他会把我拉到医院的顶楼,让我跪在那里给他爸爸赎罪,磕头,大骂自己是个杀人犯,不配活在这世上。

还会在深夜潜入我的房间,撕扯我的衣服,狠狠咬住我的肩膀。

我不敢反抗,默默流着眼泪,他每次都在最后一步时止住。

看着我颤抖的身体眼里流出一丝不屑,问我有没有想杀他的欲望。

饶有兴趣的问我,杀人犯的女儿应该也是杀人犯吧。

而我只能等他发泄完所有脾气,离开我的房间。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家。

每次我不反抗,却也忍不住难过委屈,闷在被子里流泪,直到后来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我去了餐馆打工,高中毕业,性格木讷,除了餐馆没有人愿意要我。

老板娘是个温柔的人。

虽然她嗓门大,说话永远像在吵架,可她每次吃饭时,都会对我说,多吃一点,南秋,女孩子不用一味的减肥,你本来就很好看。

她会往我碗里夹肉,天热时会送我店内的饮料。

然后笑盈盈对我说,“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名字也好听,南秋,真是人如其名,我要是有你这么乖的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我没有说我叫李南秋,这个姓像把我定在了耻辱柱一样,让我不敢大声喘息。

我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老板娘,她眼里都是慈爱,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被接纳,被喜欢,日子好像终于好起来了。

如果没有方沐时不时的骚扰。

他打电话给我,发来定位,说他和同学聚会喝多了,喊我去接他。

如果不去,就来我工作的店捣乱。

我知道他又开始了。

包间里烟雾缭绕,方沐和染着各色头发的社会青年坐在一起,推门进去后他们开始起哄。

“哟,方沐,哪里找的美女,够清纯的啊,让他陪我喝一杯。”

方沐看向我,指了指地板,让我跪下,把面前这一排酒喝完。

说完不忘摇摇手机提醒我,他说过的话。

人群哗然。

我低头跪下开始喝酒,一直有人在起哄。

“可以啊方哥,训得够听话的啊,借哥玩几天?”

方沐没有应答,那人抢过我的酒杯,一把扯起跪在地上的我,搂住我的腰。

“干喝有什么意思,喝个交杯嘛。”

说完便吻向我的脖子,来不及反应,身体猛然一僵。

因害怕开始呼吸急促,那人继续解开的领口的扣子,正要解下一颗时,方沐直接拉开那人上去就是一拳。

“滚你妈的。”然后拉着我出了包间。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有点反常。

“李南秋,你不会拒绝的吗?还是说你就是婊子,是个人都可以。”

“把我喊来不就是为了羞辱我。”

方沐的呼吸声很重,感觉得出来他很生气。

沉默了许久,他一把抬起我的下巴,恶狠狠的盯着我,眼里一股怒火似乎想我把撕碎。

下一秒,一个湿热的吻袭来,然后又迅速被推开,他骂了句脏话便走掉了。

那晚之后,方沐消停了一段时间,我也过了较为舒心的一段时间。

直到他谈恋爱。

对方是他同班同学,叫何薇薇。

从入学就开始追他,最近才在一起。

他拉着何薇薇一起看我罚跪,让何薇薇扇我巴掌,自己在一旁眯着眼看,何薇薇乐此不疲,甚至不用他说,就想到了更多方式来折磨我。

半夜走几公里去给何薇薇买宵夜,那天预报说会有暴雨,我提着湿淋淋的袋子回来,像个水鬼一般,他们却嫌弃我身上太湿,会把家里弄脏,不愿意给我开门。

还会把我的床单全部泼湿,让我选择睡床还是地板上。

甚至把烟头直接怼向我的胳膊,用来灭烟,没多久,身上就是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疤痕。

方沐很是开心,每次折磨完我,隔壁房间里都会传来何薇薇销魂的叫声。

而我才刚刚被老板娘拯救起来的生活,也被毁掉了。

4

他们没有遵守约定。

说好只要让他们满意,就不会来我工作的地方。

这天,他们还是来了。

老板娘喊我去招待,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向他们,心里暗暗祈祷着不要。

何薇薇故意撞向我,手上端的菜掉在地上,还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摆。

她说这件衣服三万,要我跪在地上,把地上的菜舔干净,就可以不用我赔。

我没有那么多钱,眼圈发红的站在原地。

我以为他们只会出现在黑夜,在无人的地方百般羞辱我折磨我,可当他们出现在我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时,我还是没能忍住一阵阵痛苦。

我屈膝,还没跪下直接被一股力量拉起,“店里有监控,我跟你说小姑娘,你不要太欺负人。”

是老板娘。

“大学生吧,那个学校的?学生这么没素质,九年义务教育都喂了狗是吧?这么欺负人,信不信我直接去你们学校闹;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学校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周围也都是打抱不平的声音,何薇薇丢下一个眼神,拉着方沐愤愤离去。

那天之后是变本加厉的折磨,喊我去酒吧替他挡酒。

我的床单因为长期不干,已经发霉。

夜里他闯进我的房间,拼命撕扯我的衣服,这次没有留情,当最后一件衣服被撕掉时,我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杀人的不是我。”

我几乎是浑身颤抖的说完这句话。

方沐的眼神满是恨意,眼睛猩红的看着我:“因为你不配好好活着,杀人犯。”

5

老板娘看出我最近状态不对,问我要不要放几天假休息下。

我摇头拒绝,但还是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最近脑子好像越来越不对劲,总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上一秒的事情,下一秒就忘记。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菜经常端错,有时候甚至动也不想动。

尤其是夜晚的时候,总感觉房间里,我看不见的地方,有毒蛇朝我吐着猩红的信子,下一秒就要朝我扑来,我不敢睡觉,精神恍惚。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建议我去精神科,精神科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嘱咐我好好吃。

可那个药药性太强了,吃完后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每次在我以为我已经死掉的时候,又醒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我问自己,为什么还要醒过来?

我觉得我似乎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趁着自己状态还没很差,我去找了老板娘,说以后都不来了,谢谢她的照顾。

老板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一个劲往我手里塞钱,让我照顾好自己。

那些钱远超过我,剩下还未发的工资。

那天店里坐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女孩,眼睛直直的看向我,就像是有魔法一般,也让我我挪不开眼。

她走过来,伸手,很小心的拍了拍我的背。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股异样,想哭,想抱住她,但我只是小心地握了下她的手,便离开了餐馆。

医院里,我碰到了方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我知道他不想看到我。

看到我手上的药,只是眯了眯眼,就转身离开了。

他也巴不得我死掉对吧。

生活如常,方沐还是经常把我拉去医院顶楼,问我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

不是让我罚跪,而是拉着我走到护栏边上,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不跳下去。

嘶吼着问我,杀人犯凭什么配活着。

我不知道,但这次,我好像愿意跳下去了。

我攀上护栏,却被方沐一把拉下,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大喊着让我滚。

方铎也来了,说有要事喊我回家,顺道带走了方沐。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方沐的所作所为,远远看着应该也很解气吧。

6

客厅里坐着一对年龄较大的中年夫妻,身边是那天餐馆里的女生。

“南秋,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对夫妻看见我,冲过来抱头大哭,那个女孩只是原地站着看着我。

“南秋,这是你姐姐南夏。”

女孩被喊后,才有些冷漠的走向了我,不像餐馆里那样温柔。

我呆在原地,看向阿姨,她的手开始颤抖,似乎比我更难以接受。

“不可能,她是李贵的女儿!不可能。”

可他们拿出的两份鉴定报告,让她彻底傻了眼。

【根据上述 DNA 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检材 1 南威是检材 2 南秋生物学父亲。】

【根据上述 DNA 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检材 1 付梅是检材 2 南秋生物学母亲。】

“方铎,你是医生,你来看。”

阿姨脚步不自觉向后退去,脸上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冷漠,有惊慌,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丝...无措。

方铎不说话,似乎默认了这份报告。

方沐像疯了一样抢过去,眼神像是要把那两张纸盯穿。

许久他回过神,大喊大叫:“不可能,她是李贵的女儿,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她们一家都是杀人犯,不得好死。”

“假的,假的,对吧,你想跑,怕我们继续折磨你,你找人演的是不是。”

说完方沐一把推开我面前的夫妻,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那对夫妻报了警,刚刚那些对话虽然足以让他们消化半天,但方沐的发疯,让他们觉得这一家人对我,似乎充满了敌意。

警察局里,阿姨和方铎不说话,方沐质疑报告的真实性。

警察翻看着那对夫妻提供的出生证明,幼时照片,以及当时失踪时的报道和寻人启事,对比着阿姨办领养时的照片,确认我就是他们走失的孩子。

那对夫妻报案,提出阿姨误以为我是杀害她老公凶手的孩子,才会选择收养我,实则是为了虐待。

我的病例、我身上的伤、还有那本日记被翻了出来。

就好想万年只能生活在地下的老鼠,被人放在阳光下,让我无所适从。

可终究缺乏实质性证据,他们只是被警察口头警告,然后把我迅速地从他们家户口本上划了出去。

我没有行李,除了那天被翻出的日记本和药。

临走前,亲生母亲给了阿姨一巴掌。

“你也是个母亲,怎么就这么狠毒,你们一家人都不得好死。”

“你们姓方,非要让南秋叫李南秋。孩子没给你说过她叫南秋吗?南方的南,秋天的秋。”

方铎扶着阿姨,方沐想冲上来还手,被阿姨喊住。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嘴里呢喃了很久,【南方的南,秋天的秋。】

这么久了她第一次直直的对上我的目光,然后直接跪下:“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对不起你,是阿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对不起你。”

阿姨崩溃大哭,可我却无动于衷。

我知道早在初中,她就知道方沐拉着同学欺负我的事,但她从来都是默认这种行为。

“可是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不是吗?就好像一个人被误判为杀人犯,坐了十二年牢;十二年?足以毁掉一个人了不是吗?”

这一次我没有躲避,对上方沐的眼神。

方沐张嘴,瞳孔因为震惊迅速放大,还在不停摇着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回家后亲生父母带我看了心理医生,我接受了很久的心理治疗。

这期间里除了姐姐陪我去看医生,父母不让我单独出门,手机也尽量不让我碰。

可偶尔听到过他们背着我聊天,从只言片语中我还是知道了。

亲生父母是较有威望的大学教授,姐姐也在本地最好的大学读书。

他们把方家收养我的前因后果,包括我的日记的部分内容,发到了网上。

他们的身份加社会地位,加上他们的学生,很多都是各界较为权威的人士,纷纷出来发言谴责,事情很快就闹大了。

阿姨疯了,进了精神病院,天天对着墙壁嚷嚷,败坏了方医生的名声。

我知道她说的是方叔叔,不是方铎。

而方铎被医院劝退,方沐主动退学,就这样还有很多网友跑去他们家门口泼油漆。

他们可能以为我听到这些会难过,可我没有那么圣母。

这些年来,我以为我爸是李贵,所以才心甘情愿承受这些。

既然不是,他们家对我而言,只是满脑子都是仇恨的疯子而已,是我不愿回看的痛苦经历。

7

我恢复的不错,姐姐偶尔会带我出门逛街,说是让我体会下十八九岁该有的生活。

只有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我,可四处查看,都是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姐姐似乎和父母关系不好,在他们面前时从不会主动和我讲话,对父母也有些冷冰冰,可我知道她是在乎我的。

好几次我都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阳台,手里拿着我的日记本。

终于有一次我坐在了她身边,姐姐背过头抹泪。

我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手,喊姐姐。

南夏没有绷住,直接大哭起来,她抱着我,反复说,对不起,小时候和我一起出门玩,她没有牵好我,害得我走丢了。

这么多年没有过亲密接触,姐姐的抱让我浑身不自在,可心里还是感到阵阵温暖,我知道,我也很爱我的姐姐。

我试着像她安慰我那样,拍打她的背,“看好我是爸妈的事,不是姐姐,姐姐当时也是小孩子。”可她哭的更凶了。

姐姐抬头,似乎震惊我会说出这样的话,紧紧的抱住了我,告诉我以后她一定会保护好我。

我笑笑,没有回答,她现在已经把我保护的更好了,如果不是那天她拉肚子,而我又提前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了。

治疗室外面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看向我,最后互相推搡着来到我面前:

“小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好像被偷拍了,你看看这是不是你。”

我不解,看向她们的手机,画面里是一丝不挂的我,和...无数次去接方沐时坐在他周围的三个男生,他们的笑像来自地狱,一点点把我拉回黑暗。

“小姐姐,如果你要报警我们可以把视频传给你,这个视频全程你都是昏迷状态,很可能是他们下的药,你一定要报警。”

俩人还在不停安慰着我,可我却感觉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姐姐冲过来抱住我。

“认错人了,这不是她,是我,她是我妹妹。”

说着还不忘捂住我的眼睛,叫我别看。

“姐姐,那是我,我们报警吧。”

我小心推开她,此时的她已经泪流满面,我不想哭,可是看到姐姐为了我这么伤心,眼泪还是不听话掉了下来。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半夜,没注意门口的楼梯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8

警察给母亲打来电话,说传播视频的人找到了,是何薇薇。

可是她跑了,以及在视频发布前跟何薇薇通过电话的其他人,也跑了。

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我都想起来了,那天喝完方沐递过来的酒后,我就开始意识涣散,我努力想走出房间,却动也动不了,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那几个人的脸,还有...何薇薇。

醒来时房间里早已没了人,身上满是青紫伤痕,我回家吃了药又沉沉睡去,忘了那天发生的事,心理医生说,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让我选择性遗忘了。

可还是有人费尽心思的让我想起。

姐姐休学一年,寸步不离的陪着我。

家里人不让我接触手机或者其他电子设备,怕我再次受到伤害。

我再次开始接受心理治疗,每次我都装作有效的样子,在爸妈、姐姐面前保持正常。

可每到深夜,我总能看到那条朝我吐着信子的毒蛇,这次它不在黑暗里,它就在我身边,一点点缠上的脚,我的腿,小腹再到心脏。

好几次,我都清晰感受到心脏被勒的喘不上气,随之而来的是濒临窒息的感觉。

事情也该有一个了结了。

我跟方沐以及方铎打了电话:【老地方见】。

我坐在天台的围栏上,只要向后倒去便是深渊。

方沐来了,和方铎一起,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我让他们停下了。

“是你吧,方沐,那天那杯酒是你给我的。”

方沐瘦了很多,胡子邋遢,膝盖似乎受了伤,方铎看起来好些,但也是眼窝深陷一脸的憔悴,看来这么久以来他们并不好过。

“不是的,不是...酒...酒是我递给你的,但是我真的没有下药,那天我也喝多了真的。”

他声音嘶哑,一点不似之前那般。

“哥,那天...那天你来接我,我不是说李南秋...不..是南秋还在里面吗?你不是答应我去接她出来吗?你人呢?”

他突然转向身边的方铎,拉起他的衣领,猩红着眼。

方铎拂开他的手,转过身直接跪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何薇薇跟我说方沐喜欢上了你,可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爸不是李贵,我怕他爱上杀父仇人的女儿,所以我那天听了何薇薇的,把你交到了何薇薇手上;她只是说,事成之后,方沐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扇着巴掌。

方沐如梦初醒,机械般的转过身,最后闭着眼一脚踹向方铎,然后恶狼般的扑了上去,左右挥拳。

“畜生,禽兽...”

这个场面对我来说不仅没有一丝痛苦,反倒让我觉得好笑。

方铎是畜生,那方沐呢,俩人终归都是一类人罢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方铎还是爱上了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听到这话,方沐停下手上的动作,方铎也不解的看过来,嘴里还喃喃道。

“不是的,你不是...”

“你知道何薇薇原名叫什么吗?李薇薇,李贵的李,不信你去问那天视频的...几个畜生,他们可都是知道的。”

方沐缓缓起身,脸上的表情很是狰狞,看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吼,随即和方铎一样直愣愣的跪在地上。

“你们不是一直说我是杀人犯吗?从小到大各种欺辱我,折磨我,现在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了,你们谁是杀人犯呢?”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去死,求求你下来...”

方沐声音嘶哑,几乎是发疯了一样拿头往地上砸,不一会就血肉模糊,方铎死死的拉着他不让他继续磕下去。

我看下天台的角落,之前无数次我被方沐拉着罚跪忏悔的时候,方铎就躲在那里看,心里应该很解气。如今那里被我放上了手机,全程直播。

直播间人数我不知道有多少,医院下面已经聚满了人,拉起了防线,我对着镜头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爸爸妈妈对不起,谢谢你们让我感受到了温暖,姐姐,我也很爱你。”

然后向后仰去。

9

我死后,灵魂却一直漂浮在空中。

我来到我的灵堂,看到了爸爸妈妈和姐姐,爸妈头发白了不少,姐姐也憔悴的不像样子。

心里一阵阵心疼,我对不起他们的爱。

何薇薇等人涉嫌一起迷奸案被通缉,方铎不知情所以免去责罚。

那天精神失常的阿姨,突然清醒了过来,拉着方家兄弟来到我的灵堂外,却被人拦着不让进,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家的行为,所以没人给他们好脸色。

他们三人就一直跪到了晚上,爸妈和姐姐终于出来了:“在你收养南秋之前,警察已经跟你说过了,经检测李贵和南秋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他的女儿早已被前妻带去乡下不是吗?是你自己不肯相信,以为警察为了保护南秋骗了你。”

“如果你没有收养南秋,南秋原计划将会被送往城外的一个福利院,几乎每年我们一家都会去那家福利院找女儿,如果不是你,第二年我们就能找到我们的女儿。”

“你说这么好的方医生,地底下如果知道了你们一家都是杀人犯他会怎么想?你还有脸下去见他吗?”

......

阿姨一家任由爸妈骂了很久,没有还嘴,只是一个劲道歉。

爸妈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随即进了灵堂。

姐姐把我的日记丢给他们,也走掉了。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她还记得。

方沐颤抖着捡起日记本,眼里全是泪。

第二天阿姨就去世了,说是心梗。

方铎开始酗酒,有时迷迷糊糊间看向我以前的房间,嘴里还念叨着对不起。

方沐再次失踪了。

我不想再看他们一家,转身去了爸妈家。

爸妈和姐姐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我知道的信有作用了,表面上他们互相安慰,可私下里总是偷偷抹泪。

即使这样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从失去我的情绪里走出来,回到我失踪前的那段幸福的时光。

10

不知道在人间逗留了多久,方铎自杀了,用他的手术刀,尸体都臭了才被邻居发现。

而警方找到了何薇薇一行人,那三个男生全部已经死亡,死前下体均被割掉。

何薇薇没有死,但却生不如死,全身各种粉碎性骨折,就算治好以后也只能瘫在床上。

她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而李贵还有二十年刑期要服,不知道她是否还能撑到那个时候。

方沐离开前,曾经去探监问过李贵,为什么要骗他住处关着的小女孩是他的女儿。

他似乎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原因.

“本来老子是绑了她,准备勒索一大笔钱的,结果还没要到,就进来了;老子不好过,那家人也别想找到自己的女儿。”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除非那人本身就是变态,李贵就是。

方沐忍着情绪,离开了监狱。

作为鬼魂后,我了解到了很多事,方沐之所以这么疯,是因为那天他爸被杀时,他就在现场,看着李贵一刀刀把他爸砍死,没了呼吸。

警方找到方沐时,他已经死亡很久了,也是自杀,手里还紧握着我的那本日记。

我越来越透明,感觉到自己也快离开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她问我还愿意当她的孩子吗?

我摇摇头说, “人生太苦了, 下辈子我当妈妈家的小猫咪吧,妈妈可一定要给我买好多好多罐罐哦。”

妈妈不知是哭是笑, 但还是答应了。

番外 1:给爸爸妈妈的一封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真的很幸运今生还能遇见你们。

好像每天醒来都是在梦里,在云端,生怕不小心踩空就回到黑暗里。

也谢谢你们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 感受到了爱和有爸爸妈妈的感觉。

爸爸妈妈求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把对我的思念, 都变成对姐姐的爱好不好。

那天摔下楼梯我都记起来了, 不是姐姐没有把我牵好,是姐姐跑开为我引走了人贩子。

她当时也只是个小孩子, 一定也很害怕,可还是选择保护我。

只是没想到刚好碰见了欠债的李贵,顺手掳走了我。

我的头也是在那个时候被磕到, 忘记了当时的事。

可既然我想起来了, 就不想在看到姐姐被爸爸妈妈误会。

姐姐也是个小孩子, 姐姐也需要爱,爸爸妈妈可不能偏心哦。

我会在天上监督你们的。

给姐姐的一封信

姐姐:

真的谢谢你找到我。

后来我去打工的店, 老板娘都告诉我了,你听见老板娘提了嘴南秋这个名字,求了她很久告诉你关于我的事。

甚至每天都来店里等我, 害怕希望落空,拿了我的头发后检测完,才敢告诉爸爸妈妈。

姐姐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很愧疚, 觉得是你弄丢了我。

可姐姐你当时也是个小孩子, 你已经很勇敢啦,你保护了我那么久, 我真的很想下辈子做你姐姐保护你。

可是啊,抱歉啦!我下辈子不想当人了,但我还想来你们家, 那我就当一只小猫咪吧,希望姐姐这次也能找到我,带我回家。

姐姐我死后不要再看我的日记了, 把它给方家吧, 也别再把我的痛苦,强加在自己身上, 我会很心疼的, 向前看吧姐姐。

在医院治疗时我折了很多星星,以前高中班上女生就爱折这些,送给重要的人。

我都偷偷放你床头小屉子里啦。

我可是在偷偷监督你, 看你有没有过得幸福呢!

番外二:

南秋死后,南夏经常去老板娘的餐馆坐坐。

知道南秋去世,老板娘也伤心了很久。

老板娘说, 以前南秋在的时候,经常会喂门口的流浪猫。

南秋走后, 流浪猫很久都没来了, 可最近突然来了, 还生了小崽子。

南夏离开了店里去寻找,果然在附近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只小猫,她看向小猫, 小猫突然走向她,并且向她伸出了爪子。

终于找到你了,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