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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破镜

第 37 节 破镜

出国旅游碰到歹徒持枪抢劫,沈逸毫不犹豫地为我挡下子弹,子弹穿透他的胸腹,血流了一地。

嘈杂的病房里,沈逸唇色苍白,握着我的手说没事,羡煞护士小姐。

“沈太太您真幸福,沈先生这么爱您。”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我笑。

他不愧是影帝,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一边安抚老婆,一边哄小情人。

半小时前,他拿着电话,声音温软安抚电话另一头:

“我没事,别怕,等我回来。”

“我爱你。”

1

我和沈逸认识十年了,从校园走进婚姻,从娱乐圈的菜鸟新人走到影帝。

圈内人人人夸我们是恩爱夫妻,我和他一起从传媒大学毕业,一起跑龙套,为了他的演艺事业更进一层楼,我索性直接转战幕后,做起了他的经纪人。

没人知道他还养了个小女朋友。

当我发现时,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二人小窝。

发现这个惊喜的时候,正巧是我 29 岁生日。

29 不大不小,圈里事情多,懒得办生日会,沈逸正在拍一部贺岁档的电影,他给我发了个 的红包,愧疚地说。

“筱玟,我这边有场很重要的戏要拍,可能很晚才能来陪你过生日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吧,这几年你太忙了。”

“没事,工作要紧。”

酒吧里人影憧憧,点了杯特调,坐在角落里放空。

这几年我又是沈逸的经纪人又是助理,全都在幕后,除了负责他的日常起居还要安排他的安排行程和通告,刚毕业那两年我还算是小有名气的新人,坐在酒吧这样的地方还会被认出来,现在……

也算是清静。

一杯鸡尾酒递到我面前。

年轻小姑娘眉眼弯弯,大大方方地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你是陈筱玟吧?”

“我小时候看过你演的戏呢。”

她状似天真烂漫。

“好巧哦,我也是演员呢,不过还没毕业,旁边传大的,姐姐你怎么没演戏了呢?”

我怔愣一瞬。

“没拍戏了,做幕后了。”

小姑娘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盈盈地抿了一口,歪头笑。

“好可惜呢,难怪感觉姐姐比我小时候看得老了很多,这些年也没怎么保养吧。”

“也是,不做演员了,没必要花那么多在脸上,其实挺好的,我就不喜欢在脸上打针做手术什么的,但是演员嘛,没办法。”

“不过,我男朋友说,我年轻,脸上胶原蛋白多 ,不用过多保养就很好看了,以后肯定能火。”

我忍不住笑。

做这行的这些年,我没少见过心浮气躁的新人,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确实,小姑娘不用保养太过。”

这里是全国文艺圈最汇集的地方,朝街上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三四个博主,一两个演员,只是她的话忽然听起来很耳熟。

好些年前,沈逸也对我说过。

半夜我跑完了龙套,他端着奶茶在影视城门口等我。

漫天星光和数不清的蚊子,主演大咖们的房车一辆一辆开过去,一辆比一辆豪华。

他拉着我的手,告诉我。

“我们肯定会火的。”

“筱玟长得这么好看,以后肯定有更多角色找你。”

往事历历在目,我平静地结账,准备离开,身旁小姑娘 接了个电话。

声音甜蜜清脆。

“喂?哥哥你拍完了啦?”

“对啊,等了好久啦,喝酒都快喝饱了。”

“快来接我嘛,今天逛街,脚都磨破了。”

“就在你们摄影棚的旁边的酒吧,我把定位发给你,爱你哦哥哥~”

我笑了笑,打了个滴滴,一边慢慢往外走。

外头阳光正大,我眯着眼,眼睁睁地望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大 g 慢慢驶近,停在酒吧门口。

沈逸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拍杂志弄的妆发都还没卸,鸭舌帽黑口罩墨镜罩得严严实实,依然挡不住一身的帅气利落。

我怔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正准备喊他,一个娇俏的身影像只回巢的幼鸟,飞扑进了沈逸怀里。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饿死了!”

“待会我想吃日料!”

沈逸温声安慰:“最近海鲜日料不好,哥哥带你吃法餐好不好?”

“都听哥哥的。”

小姑娘仰头笑得天真烂漫。

她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腿,沈逸隔着口罩亲了亲她的脸,挽起袖子,弯腰公主抱把她抱进了车里。

2

沈逸也这么抱过我。

刚毕业那年没有戏拍,为了交房租,我接了平面模特的活,碰到黑心商家,说好拍 jk,结果到了摄影棚,非要我们穿情趣服装,不然就要我们走。

摄影棚在郊区,打不到车,沈逸在另外一个剧组试戏,等他找到我时,我已经穿着高跟鞋走了两个小时。

脚趾头磨破了,血沁出来,沈逸的声音微微颤抖。

“筱玟,疼不疼?”

我双目通红地抬起眼,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天,那天他的妆发也没有卸,是校园剧男主的微分碎盖,风一吹,露出光洁的额头,鲜亮的粉底发蜡之下,是他风尘仆仆,疲惫的双眼。

他一个月跑了五十多家剧组,只有四家同意他去试戏。

我撒谎。

“不疼。”

眼泪从他脸颊上滑下来,滴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等我赚钱了买车,以后你工作我都来接送你。”

沈逸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门开了,他打开灯,被坐在阳台的我吓了一跳。

“筱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连灯也不开。”

他走进来,放下手里的花,刚准备走过来,忽然顿住。

“今天好热,我去洗个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玄关上的红玫瑰热烈娇艳,玫瑰花旁边放着一个小蛋糕,是我喜欢的芋泥蛋糕。

水声停了,他赤着上身走出来,走到我跟前,睁大眼睛关心问我。

“怎么了筱玟?是不是今天不开心了?”

我几乎要被喷涌而出的眼泪逼疯了,我死死地扣着身下的凳子,哑声说:“嗯,不想一个人过生日。”

“你什么时候拍完的广告?”

他正要亲过来的动作一僵,陡然若无其事的转身拿过蛋糕,挑了一勺芋泥,喂进我嘴里。

良久沉默之后,他低声开口。

“拍完就回来了。”

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明明没有吃晚饭,还是没有胃口,没有味觉,看到这张熟悉的脸,脸上带着关切认真的神情,我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他收拾房间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把他换下的脏衣服拿了起来。

他是个很合格的丈夫,在家时,家务事从来不会让我操心,只要他在家,洗衣做饭就不会让我动手,也许是这个原因,他根本没想过我会翻他的衣服。

正如我曾经那么信任他,他也如此地信任我。

果然。

左边的西裤口袋里,还留着日期是今晚的电影票根。

两张,VIP 厅,新晋小花和沈逸搭档的爱情文艺电影。

我认识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和导演,不是什么精心打磨的大制作,流水线的产品。

我忽然神游天外,想起上次和沈逸一起看爱情电影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记不清了,那天好像也是晚上的场,从电影院手拉手出来,他和我抱怨电影剧情烂,演员演技差,说不如科幻片和动作片好看。

“不过只要是和筱玟一起看,看什么都开心。”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低头在我额头轻轻一吻。

今天呢,沈逸陪着那个小姑娘看爱情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

从电影院出来时,他也吻了她的额头吗?

从电影院出来送她回家后再顺路给我买了蛋糕和花的时候,他是在真心想陪我过生日,还是挂念她一个人在家会孤单?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我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房间里整理床铺的沈逸。

手机屏幕上钉钉钉收到一连串的消息。

我和沈逸早就熟知彼此的各种密码。

那个女孩的备注叫媛媛。

“哥哥哥哥~今天好开心哦,谢谢哥哥带我去看电影,嘻嘻电影里超帅,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做哥哥的女主角和哥哥一起演戏~”

“哥哥睡了吗?”

“我挑的蛋糕和花你老婆喜欢吗?”

“以后哥哥只跟我一个人去看爱情片好不好嘛~”

手忍不住颤抖,我往上滑,聊天记录赫然在目。

“哥哥我今天去试了一个女四号,虽然我是自信美少女,但是这里好多姐姐 都好厉害啊,好悬诶。”

沈逸回复:“哪个剧组,我帮你问问,看看能不能打个招呼。”

紧接着显示时间是两个小时后。

媛媛发来一个可爱的小猪表情包。

“哇哥哥,剧组给我打电话了,说通过了!谢谢哥哥!”

沈逸回复:“小事,好好准备拍戏,多看看剧本背台词,晚上带你吃牛排。”

我再也看不下去,一阵反胃涌上心头,刚才吃的那些蛋糕在胃里翻滚,我再也忍不住,扔了手机,冲到厕所扶着洗手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3

一场眩晕,我吐得昏天地暗,耳边嗡鸣不停,沈逸早就听到动静,立刻冲出来找我。

“筱玟你怎么了?”他眉头紧皱,眼里是真实的看不出来破绽的关切。

那一瞬间,我从他眼睛里好像又看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到底为什么呢,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从校园到婚纱,从新人到前辈,从十平米的小单间到 400 平的市中心大平层,他工作顺利,星途璀璨,我事业有成,名下有公司有股份,到底是哪里错了?

我攥着他的手指。

“怎么没戴婚戒啊。”

他好像被烫了一下,蓦地缩回手,又似乎觉得这样不好,伸到我背后帮我抚摸后背。

“今天拍杂志带了品牌方提供的戒指,婚戒放包里了。”

“我们去医院吧?你脸色好差。”

“筱玟,是不是发烧了?还是今天吃坏东西了?今天吃了什么?”

他轻车熟路地抚摸我的额头,舒了口气。

“还好,没有发烧,估计吃坏东西了。”

“没吃什么,就是在你摄影棚附近的那个酒吧里喝了两杯酒。”

我竭力站直,摇头。

他忽然僵住。

沈逸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是电话声。

他去拿,刚摸到手机,人却顿住了。

犹豫一下,按了锁屏揣进了口袋里。

“接啊,谁的电话啊 ?”

我静静地望着他。

他垂眼不看我的眼睛,拿毛巾帮我擦脸,沉默一会。

“骚扰电话,不用管。”

我浑身疲惫,洗了澡就睡下了。

沈逸在床边陪了我很久,直到听到我呼吸均匀,才起身往外走。

门被轻掩着,他站在阳台,拨通电话 。

“媛媛,怎么了?”

“刚才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痛不痛?严不严重,你别动,我来接你,带你去医院。”

他声音忽然 变得有些焦急,焦急中带着一丝宠溺。

“你啊,真是一刻也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好像想到了什么。

“今天你是不是见到我老婆了?”

“以后别去见她了。”

“听话。”

“现在还离不了婚。”

“公司股票都在我老婆名下,财产分割很麻烦。”

眼泪无声滚落下来,氤进了真丝枕头里。

“乖,哥哥爱你呢,嗯?别动,我马上就到。”

君心似水,柔情缱绻。

胃又开始抽搐起来。

绞疼一阵接一阵。

大门 “咔哒”一声轻轻关上,我睡意全无。

我坐在床上,望着落地窗外繁华旖旎的江景。

我怕我睡着做梦,梦里都是沈逸和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毕业那几年,沈逸出道后资源奇差,我还好,他们公司组织了一个酒局,只要谈得顺利,他就可以做 那部小成本网剧的男二号。

不是什么大制作,剧本也狗血经不起推敲,可是胜在戏份多,能露脸。

酒过三巡,资方迟迟没有松口。

几个领导都喝得面红耳赤,副导演指了指沈逸,说这小子资质不错,出道不久演技却可以。

资方看戏似地看了一眼,随口说,只要他演一段,可以就定下来。

即兴表演,要他演一只狗。

我去接他,在酒店楼下久等不到,忍不住上去包厢找他,一推门,正看到他跪在地上四肢着地,学着狗叫逗在场众人大笑。

那天,在场的人脸 ,哪怕有些如今见了我都会笑着主动和我打招呼,我还是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很难受,控制不住的就开始手抖,看到他跪在地上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就像今夜,绞痛,抽搐,反胃。

等宴席散场,他抱着我,好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筱玟,我终于拿到这个角色了。”

4

所以,那个叫媛媛的女孩,跟他诉苦自己试戏不顺利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想起自己那些经历。

哪怕我在那之后决定做他的经纪人和助理,为了让他再也不用跪在地上学狗叫求角色,他也依然忘不掉。

我打开微信,打开聊天框。

回忆他们的聊天记录,试戏 的角色和剧组名字,那部戏的导演,我认识。

很快,“媛媛”的资料发到了我的邮箱里。

宋媛媛,22 岁,北漂。

我把她的简历和 VCR 看了一遍又一遍,平淡甚至乏善可陈。

每个刚出道的新人简历,都是千篇一律,我当年如此,沈逸也是。

通过她的电话和邮箱,我找到她的社交账号。

几乎都是高档美食美景和……酒店的落地窗照片。

“和爱的人一起打卡新店诶,笔芯~”

“凌晨一点半的北市。”

“上个月甲状腺炎不舒服,哥哥说带我来西藏求佛 ,居然真的来了,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愿圣山保佑,哥哥和我都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她的照片里,沈逸从没露过面,可是我却知道,他就在那里。

日照雪山的照片里,那一片黑色的衣角,露出两人的情侣标。

大四的时候,我奶奶病重,医院都束手无策,网上说,去西藏求平安很灵验。

可是我没钱,沈逸给我凑了两千块钱,都是他攒的和他兼职挣的,够来回路费和住宿吃饭了。

我舍不得。

奶奶走了。

他安慰我,不是我没有去西藏的原因,要我不要自责。

毕业 第一年,他攒了第一笔钱,说要带我去西藏。

我摇头。

“算了,还是别花冤枉钱了。”

后来,他再也没提去西藏了。

原来已经有人陪他去了。

沈逸清晨回来的。

看到坐在床上的我,他僵住。

“筱玟,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把手上的早餐放在桌上,抱住我,陌生沐浴露的清香把我包围住 ,令人作呕。

“昨天 陈导突然打电话,说有点事,我看你睡了就没跟你说。”

不等我开口,他先解释。

我没有问。

“沈逸,我想出去旅游。”

他一顿,“好啊,你想去哪里,我们一起去。”

“西藏。”

“怎么想去西藏了,之前不是说不想去吗?”

“去求平安。”

他望着我,半晌,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观察我,观察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西藏求不了平安,我们出国旅游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 法国吗?”

我扯出一个笑。

“好啊,那就去法国。”

去哪里其实都一样。

我忽然绝望地发现,我好像还对他抱着期待,期待他能选择我,也许他只是被这个大染缸 迷花了眼,也许他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也许他只是开了个小差。

恩格斯不是说过吗,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通过婚姻才能获得性,是反人性和不文明的。

也许我能接受这一次小小的插曲呢。

我想,如果这一次,他在别人和我之间选择我,我就原谅他这一回。

巴黎是浪漫之都,沈逸确实是个很合格的丈夫,陪着我吃吃喝喝,比在国内时,好像鲜活了一百倍。

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们好像回到了谈恋爱的时候。

古典色彩浓重的大街上,各色肤色的人种擦肩而过,这里没人认识他,他没有戴口罩,我不用担心被认出来而和他躲躲藏藏,他拿着买好的冰淇凌朝我走过来,眉眼里都是笑意。

我赶紧放下手机。

他一口,我一口,站在街边一起吃一个冰淇凌。

“好吃吗?”

“好吃。”我笑。

“想吃我待会再去买。”

我刚开口,想说什么,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紧接着,尖叫,奔跑,大街上忽然乱成一团。

“砰——”

几声枪声响起。

几个黑人从街角冲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手枪。

“哥哥——”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些耳熟的女声尖叫起来。

宋媛媛精心打扮,穿着风衣小皮鞋,花容失色地朝沈逸跑过来,她距离黑人不过五十米。

我没料到会有枪击,可是我知道宋媛媛回来。

不过殊途同归,沈逸脸色骤变,不知道是因为枪击还是因为深陷险境的宋媛媛。

我嘴角忍不住翘起,不知道他会选谁。

人潮拥挤,头顶的路灯被子弹射中,碎玻璃洒了下来。

沈逸毫不犹豫地把我挡在了身下。

也为我挡住了流弹。

医院里消毒水味道刺鼻,沈逸被护士们推进手术室,我坐在门口,望着来来去去行色匆匆的人群。

地上滴落的点点血渍未擦干,墙上电视播报着实时新闻。

黑人抢劫珠宝店。

这在这里不是稀罕事,但是对于我来说,确实不常见……

“冷血。”

宋媛媛阴恻恻的站在我三步之外,望着我的眼睛里好像要射出冷箭。

“你一点也不关心他,你为什么还要霸着他!”

医院里有一两个亚洲面孔,听到争吵声频频看过来。

“什么情况?”

“小三挑衅原配吗?”

“这老婆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不会真表面夫妻吧。”

“说不准,现在这种人多了是了。”

两个中国人窃窃私语。

我冷眼看着气急败坏,妆容惨淡,满脸恶毒的她,想从她身上找出我年轻时的痕迹,可是找不出来。

她不像我,一点也不像,可能经历有些相似,可能眉眼有三分雷同,可是剥去这层外壳,一点也不像。

我甚至想笑,沈逸演技进步了,眼光却一落千丈。

“今天只是你离他比较近!他才会顺手挡在你面前!哥哥只是可怜你!”

宋媛媛笑起来。

她晃了晃左手,摊开,熟悉的婚戒,躺在她的手心。

“他连你们的戒指都不要了,我说想要他就给我了,你不会还以为他心里有你吧。”

望着她耀武扬威的模样,我摇头,把手上的另一只婚戒摘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她呆住。

“谁是沈逸的家属,来一下。”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出来。

宋媛媛第一个冲到医生面前。

“他怎么了?”

医生皱眉:“你是沈逸的什么人?”

她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有些疲惫地站起来。

“我是他老婆。”

医生绕过尴尬呆住的宋媛媛,把文件递给我。

“签一下吧,人已经醒了。”

病房里禁止闲杂人等乱入,我和护士打了招呼,宋媛媛被拦在了门口。

她当然不甘心,终于大吵大闹起来。

正就着我的手喝药的沈逸动作一滞,病房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我面色如常。

“喝药吧。”

“筱玟…….”

原本就没有血色的 脸上,更加地苍白,他咽了口口水,张口想对我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以前的同事……可能也在巴黎旅游吧……”

我没有回答。

“沈太太真幸运呢,沈先生这么 爱您。”

来吊水的护士笑吟吟地调笑一句。

我垂眼浅笑。

“谢谢。”

沈逸魂游天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把病房打开,让护士把赖着不走的宋媛媛放了进来。

沈逸 呼吸明显断了一拍。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5

“哥哥!”

宋媛媛一踏进病房,就哭着开口。

“就是她,一直拦着我,不要我进来看你!哥哥你还痛不痛……”

沈逸整个人僵硬住。

我平静提醒她。

“这里是医院,声音小一点。”

宋媛媛恶狠狠地瞪着我。

“要不是你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见哥哥,我会吵吗!”

“你知不知道,哥哥早就不想跟你过了,只有你自己不知道还 恬不知耻的霸占他!”

“装什么贤妻良母啊,装什么大度啊,那天你不是已经看到哥哥来酒吧接我了吗 ?你装什么啊老女人!”

沈逸抓着我的手骤然用力,逐渐冰冷。

我吃痛地挣脱开他的禁锢,只觉得这里乌烟瘴气。

“老女人你听到没有!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别以为你领了证就理直气壮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鞋子不合适就要早点扔了换双新的!你还缠着哥哥陪你出来玩你要不要脸啊!”

“哥哥连婚戒都送给我玩了,你不会还对你这段失败的婚姻抱着幻想吧!”

“住嘴!”

沈逸忽然怒吼。

动作之大牵动了 伤口,他眉眼纠结在一起,早就没了刚才的温和平静。

宋媛媛吓了一跳,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筱玟,不是她说的那样,我跟你解释,筱玟……”

“我不认识她!”

他慌张地想要爬起身,却无济于事,重重地倒在床上。

我捡起地上的包,抽出那封文件。

是我找我的律师,草拟好的离婚协议。

哪怕选择了我,又怎么样呢。

依旧改不了已经既定的事实。

婚姻禁锢了性,可是性不是婚姻的全部,不是吗,我要的是忠诚,是对伴侣,对亲人的忠诚,我可以允许我的枕边人偶尔地开小差,偶尔的灵魂漂移,可是我无法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而且还被我发现。

哪怕他在生死关头选择了我,我不会原谅。

离婚协议把财产分割整理得很明白。

我要了我与他共同成立的公司和工作室以及关联公司总共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我们婚后购入了包括现在居住的中央大平层一共三套房产,三套全归我,两辆车,奔驰 归他,兰博基尼归我。

银行存款以及股票基金我拿百分之九十他拿百分之十。

他怔怔地望着从天而降的离婚协议,似乎大脑宕机。

宋媛媛一把抢过去,笑着看到一半,笑不出来了。

“你就是图哥哥的钱!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女人根本就不爱他!”

“沈逸,签字吧。”

宋媛媛比谁都要激动:“不要签!哥哥,他就是要你净身出户!”

我打断她。

“宋小姐,你消停点吧,你的事业刚起来吧?如果我把今天的录音发给你现在剧组的导演制片人,然后再发到网上,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哦,对了。”

我拍了拍额头。

“还有你和即将成为我前夫的老公的聊骚记录截图,以及他给你潜规则开后门的记录。”

星夜兼程,我独自回了国。

宋媛媛想照顾他,正好就留她做护工,还省了钱。

一个人住的这些天,我整理了一下现有的存款,忍不住暗叹 。

现在,我也算是个准单身富婆了。

想起临走时,宋媛媛苍白惊愕的脸,和呆滞僵硬的沈逸,我开了瓶啤酒,自斟自饮。

报复的快感 扑面而来,让人兴奋 。

白天和律师和公司的法务吃了饭,聊了关于财产分割的后续事宜,人一走,电话响了起来。

是沈逸。

这个时候,那边是半夜才对。

他受了伤,还不休息么。

宋媛媛怎么照顾他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真切的绝望。

“筱玟,别跟我离婚好不好,求你了……”

“我不想离婚,你打我,骂死我,你打死我…….”

“你别跟我离婚,我受不了 ……”

“别跟我离婚,钱和房子都是你的,我一点都不要……”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哭腔。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一如我,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

我们曾经拥有底色如此相近的灵魂 ,倔强,固执,口是心非。

想起以前,刚转型做他的经纪人 的时候,为了不再让他为了角色给人下跪学狗叫,我抱着他的简历,一天可以跑七八家剧组。

饭局上,肥头大耳的资方灌我的酒,我一边喝一边偷偷吐。

他的第一个男主,就是我在饭局上争取来的。

那天 我喝得胃出血,人事不省,一醒来的时候,沈逸正抱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筱玟,我不要男一号的角色,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地。”

“筱玟,我们结婚吧,我只想要你,只要你……”

“我要是对不起你,我就去死。”

他掏出戒指盒子,素圈戒指戴在我的手指上,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他会把这戒指当作玩物,送给自己的小情人。

那天他都没哭,今天却哭了。

让人忍不住心疼。

6

“你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呢。”

我平静说完,挂了电话。

今天我的行程很满,下午还要去一趟医院。

我怀孕了,七周,孩子刚成型。

这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平坦的小腹里居然有一个孩子,我和沈逸曾经翘首以盼等了好几年,一直没有音讯,现在,却来了。

实在不合时宜。

医院的冷气开得很足,手术台上冰凉彻骨,我的双腿被分开,像是架在刑台上的囚犯,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向现实投降。

小腹传来抽搐的疼痛,明明是无痛,为什么五脏六腑也会跟着一起疼?

一个月后,沈逸回国。

和走的时候比起来,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他脸颊凹陷,眼下乌青,坐在椅子里,像是被抽干了 精气。

听律师说,他在巴黎曾自杀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不敢相信,毕竟他骗过我太多次。

他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

是一对钻戒。

镶嵌着十克拉蓝钻的戒指熠熠生辉,比当初我们的结婚戒指贵重不知道多少倍。

“这颗钻石,我看到第一眼就想送给你,对不起,筱玟。”

“原来的戒指,我……找不到了……”

他失魂落魄地靠在椅子里,声音沙哑。

戒指上的钻石,晶莹剔透,华丽精致,可是沈逸好像忘了,我和他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钻石。

如果是为了钻石,当年就不会心甘情愿套上那枚素圈,答应他的求婚。

他说只要我一个人的。

他食言了。

白来的珠宝,不要也是便宜别人。

“谢了。”

我爽快收下。

“离婚协议呢,签好了吗?”

沈逸目光沉沉,望着我,半晌后,才拿出一个文件夹。

“存款都给你,股份我只要百分之五就好了,是我对不起你。”

我微笑。

“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说话做事变得利落干脆,在他面前也是如此。

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颤抖起来。

“筱玟,我们真的都变了,你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现在还记得,大三的时候,你被你室友排挤,你出去兼职回来,被你室友锁在了门外,你哭着跟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学校对面的宾馆开了间房,抱着你睡了一晚,你哭得都抽气了,还一直抓着我不放手。”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一边心疼你,一边暗暗开心,你需要我,我很开心能在你无助的时候陪着你。”

“刚毕业的时候,你拍戏被咸猪手揩油,你哭着给我打电话,我去找你,然后把那个男人揍了一顿,我虽然也被他的人揍了,但是我仍然很开心,你需要我。”

“我愿意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为你付出所有的东西,哪怕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哪怕我兜里只剩下几百块钱,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在你没地方落脚的时候开房带你休息。”

他手攥得很紧,我忽然觉得有些遥远,那些记忆,好想发生在昨天,可是却触手不可及。

“可是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你不需要我了!”

“那些不好的人不好的事,你逐渐应付得游刃有余,你变得越来越冷静了,筱玟,有时候冷静得让我觉得陌生。”

“所以呢?”

我挑眉,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你想告诉我,因为我变得可以独立处理这些小事了,你就出轨了?”

“你把她当作什么?我的替代品?满足你 自尊的工具?每次她对你撒娇对你诉苦的时候,你才能 在精神上得到一丝满足?你的大男子主义心理就会得到 安抚,那种满足我给不了你,对吗?”

不远处的律师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逸脸色白了白,又很快通红。

“筱玟,你太尖锐了,说话 就像含着刺,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到这样的你都会觉得害怕。”

“是,我确实把她当作你的替代品,她让我重新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被依靠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被安排摆布的人偶。”

“筱玟,我们重新磨合这段关系吧,我只是把她当成了你,我已经和她断了,我爱你……”

“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低到尘埃里,我忽然明白过来,我们早就不合适了。

“不是磨合的问题。”

“我们不合适,我不可能再像那个小姑娘一样,什么事情哭哭啼啼求你帮忙,我以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携手并进,而不是总是依偎在你身后,等着你来扶持我,那样你会淋更多风雨,我也会走不快。”

我忽然想到那天,让我下定决心转行做经纪人的那天,沈逸跪在地上供人取乐,眼睛一酸,立刻抬手掩住。

我们已经相依相伴十几年了,我仍然爱他,爱他才会忍不住心疼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做这行吗?那天你跪在地上,冲着那几个喝醉酒的投资人学狗叫,我躲在门后,不敢进来。“

眼泪再也止不住,溢出指缝,哑声嘶喊。

“我见不得你这个样子,我难受,我想和你一起分担,沈逸,你怎么就不懂呢!”

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如被雷劈,各色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羞耻,痛苦,悲伤,后悔……

“破镜圆不了了,咱们把证领了吧。”

办公室里,刚开完会,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男人嘛,年轻的时候哪个不犯点错,知道改就好了。”

“你就是要面子,你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会喜欢?这么大年纪了还离婚,你不要脸我还要!以后我还怎么在你舅妈姨妈面前抬起头啊!”

越听越烦躁,今天刚签了一个大合同,我懒得吵架,敷衍几句挂了电话,坐电梯下楼。

写字楼门口聚了一群人,骚动吵闹。

人群中间,宋媛媛披头散发,气急败坏地被几个保安包围住,一见我出来,她猛然往我这里冲,目眦欲裂。

“贺筱玟,贱人!你想做什么啊!”

我没理她,往停车场走。

“站住!贱人!”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保安冲到我面前,伸出爪子拉扯住我的包。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那些录音和截图发到网上的!”

我被她拉拉扯扯 重心不稳,倒在墙上,撞得后背发疼。

她满眼嫌恶。

“就因为沈逸不要你了,你就来报复我?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女主,搞半天也只知道跟别的女人雌竞!老女人!活该没人要你!”

她猜的不错,是我把她和沈逸出轨睡觉的视频录音和聊天截图曝光的,但是至于雌竞……

我忍不住笑起来,把她从头到脚蓬头散发的样子打量了一遍,认真告诉她。

“小姑娘,搞清楚,是我不要他了,你想要这种男人,就抓住机会,你的好哥哥可不喜欢你现在这样。”

“你应该还没拿到学位证吧?”

十个艺人,就有五个是从传大出来的,把资料曝光给营销后号后,我顺手又发给了传大一份。

作为传大优秀校友之一的我,很快收到了答复。

校领导一致认为,宋媛媛不具备从事演艺行业的能力,并且影响恶劣,道德败坏,不予发放学位证书。

她脸色瞬间煞白,我走到车边,没有理她,关了车门一踩油门,把呆若木鸡的她甩在了脑后。

7

“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么恶毒……”

甩开宋媛媛没多久,果然,沈逸的电话打了过来,一开口,就是说我恶毒。

眼前的栏杆骤然放大,我猛地踩住刹车,才不至于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小腹绞痛起来。

额头上沁出好多冷汗,车里开着空调,还是冷。

我缩着身子,抱团取暖。

肚子的疼痛好像是那个孩子,还没有走,还在我的肚子里,可是我知道,孩子没了,早就没了。

我以为我不会再痛了,我以为我能够放下,可是原来放不下,听到沈逸说我恶毒,我还是会疼。

“筱敏,你放过我们吧,媛媛她什么也不懂,她只是爱我,想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毁了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憎恶,就像是在对一个恶心的人说话,我好像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的表情,肯定眼里全是冷漠和厌恶。

我终于成了他厌恶的人。

身上好痛,我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妈妈的责骂,他的嫌恶,流掉的孩子,所有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在这个时候喷涌而出。

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来承受。

沈逸早就想有个孩子了。

他一直期望能在三十岁之前有个孩子,我们备孕了两年,却一直杳无音讯。

我心里冒出一个报复的想法。

“放过你们?沈逸你怎么那么恶心,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也不挑了,是个女的你就上?我实话实说还有错了?难道不是你们没有放过我和我的孩子吗?”

他愣住。

“什么孩子?”

我把流产证明和那一袋子的血块照片发给了他。

发完之后,手机设置了静音。

无数个电话打了过来,沈逸和宋媛媛出轨潜规则的事情在热搜上独占鳌头,几天几夜都下不来,公司高层花了大价钱撤热搜,那无数个电话里,再也没有沈逸的电话。

8

沈逸好像人间蒸发了。

退圈都悄无声息,我有时候犹豫过一瞬间,他退圈了会去哪里,钱够不够花,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习惯了,这些年总是给他操心。

公司股价向好,事业一帆风顺,一场庆功宴后,我走过卫生间,被我和沈逸的共同好友,公司的董事陈姐拉住。

“沈逸住院了,你去看看吧?”

我下意识心一沉,“什么病?”

她神色纠结,没有说,到了医院我吓了一跳。

沈逸和上次见面好像判若两人,两腮凹陷,脸色苍白。

“是骨癌。”

沈逸的助理小王低声跟我说。

“沈逸哥好早就查出来了,快两年了,一直没让我们跟你说, 他不是没考虑过早点休息,好好养病,但是不敢说……怕耽误公司的业务发展, 总说让我们等等。现在已经……癌细胞转移了。”

“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人很虚弱,一直控制着的病情也恶化了,那天还晕在公司了, 也不让我们告诉你。”

我五脏六腑都开始疼起来, 心里好像烧了一团火, 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两年了, 难怪那时候, 他突然急着想要个孩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面对疾病?

难道我就这么可怕?难道我就这么压榨他?

我赚钱不就是为了能和他好好地在一起吗?为什么啊?

病房里独留我和沈逸两人, 他终于清醒了点, 还能扯着对我笑。

“你怎么来了。”、

他有气无力。

“对不起……”

他眼眶红的, 枯瘦的手颤抖地握住我的手。

“筱敏,我真的爱你,没有骗你,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声声道歉湮没在风里。

遗嘱从床头柜飘落,落在我脚边。

“……遗产由前妻沈筱敏全部继承……”

十几个字映入眼帘。

我摇头, 什么也说不出来,根本理不清楚了,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谁分得清楚?我和他的纠葛, 早就分不清楚了。

我只觉得虚无。

好像一开始,出发的方向就错了。

赚钱到底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能过得更开心生活更富裕吗?不是为了我爱的人不用再低三下四摇尾乞怜吗?可是为什么我原本爱的人却和我越来越远。

为什么他明明还爱我, 却还要出轨。

我想不通。

没力气想了。

我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办完最后一件事, 律师找到我,出了一堆的文件材料, 还有一个醒目的黑色丝绒盒子。

我打开, 是一枚素圈戒指。

我们的婚戒。

夕阳西下,太阳落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种种所有,死在了昨日, 明日, 又是新生。

我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蹲下来,抱着戒指, 眼泪如泉涌。

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背影好像还在昨日,年少的沈逸拿着戒指半跪许下的诺言言犹在耳。

“我,沈逸, 会一辈子爱护筱敏。对她好,一辈子陪着他,不管是贫穷,疾病, 都不会离开她。”

时间不间断地往前,人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不见。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