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时序已新秋
第 38 节 时序已新秋
我的手臂有一条“蜈蚣”。
那道缝了 41 针的伤口是陈子昂的杰作。
后来,被称作京圈太子爷的他破产。
一夜之间成为过街老鼠,被人踩在脚底。
曾经被他霸凌的我,不计前嫌地带他回家。
我用病态的爱温暖他。
不过——
这只是引诱陈子昂加入“死亡直播游戏”的诱饵。
陈子昂会杀死他们,也会杀死自己。
怎么可能原谅?
我要亲手送所有人下地狱。
1
陈子昂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我就站在距他不足二十米的马路对面。
看着他目眦欲裂地,不断在地上扭动,却不论如何也没能挣脱起身。
模样像是一只蛆虫。
尽管一度被奉为京圈太子的他,此刻已经破产,但他桀骜不驯的气质依旧不输从前。
“有种,你就把老子弄死。”眼看挣不脱,他便也不再挣扎,阴恻恻地勾起嘴角盯着酒吧门口的男人看。
看得出,对面这人应该也是个富二代。
他朝一旁的壮汉挥挥手,那人便将脚从陈子昂的脸上挪开。他来到陈子昂面前蹲下,拍拍他的脸,替他整理起衣领。
“弄死你?你还真当自己还是太子?抱歉,你不配。”
此话一出,惹来周围一群人好一番嘲弄,这人起身勾勾嘴角,“你得活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地活着。”
“这才对得起你对我做过的事,不是吗?”他在右眼处摸索好一阵,抠下一只义眼,掐着陈子昂的下颚,将其塞进他口中。
抬脚便朝着他面门踹去,踹得陈子昂鼻口蹿血地仰躺在地上,而后嬉笑着离去。
陈子昂眼中仿佛是一潭死水,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还能动吗?”我弯着身子低头看向陈子昂。
对上我视线的一刻他这才回过神,眯起缝的眼睛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我。
他没有认出我。
也对,众星捧月的他,怎么可能会记得,曾经脏过他脚边的尘埃呢?
我将衬衫的袖扣解下,挽起衣袖,暴露出盘踞在我手臂的“蜈蚣”。
这是高二那年,陈子昂亲手铸就的杰作,伤口足有 34 厘米,整整缝合 41 针。
2
虽然,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这些已经足够让陈子昂想起我的存在。
看到疤痕,他的眼角一抽,似是在过往的尘埃中将我拾起,冷下眸子,“连你这种货色,也想骑在我头上拉屎?”
“真当我陈子昂是……”
“起来吧。”不等他把话说完,我便向他递出手,“难得还能碰见,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陈子昂一愣,盯瞧着我盘踞着疤痕的手臂,抬手将其扇开,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算什么?”他扯扯嘴角,挑起半边眉梢狐疑地笑笑。
我捏起下巴,思忖好半天,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一下,“就算是道歉。”
“怎么?”我不怀好意地笑笑,用肩膀朝他撞去,“太子爷虽说是破产,但总不至于连顿饭都请不起吧?”
“真请不起可以记账。”我抬手拍拍他的肩,“算我借你的,以后你连本带利一起还。”
“去你妈的。”陈子昂啐着带血的唾沫,擦擦嘴角,“老子能让你吃到撑死。”
“再好不过。”我指向不远处的路边摊,迈着大步朝前走去,陈子昂眼里虽是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跟着我来到路边摊坐下。
我将菜单上的烤串几乎全点个遍,全然不在意陈子昂越发难看的脸上,还向老板要来两瓶啤酒。
“你是饿死鬼托生的?”盯着摞成小山的烤串,陈子昂板起一张脸。
我咬着滋滋冒油的牛肥瘦,大大咧咧地笑起来,“烤串就得趁热吃才好吃。”
几杯啤酒下肚,陈子昂看向我的眼睛,也开始带上几分玩味,“找上我就为让我请你吃顿烤串?”
我不怎么喝酒,此刻眼神已经开始有些迷离,我歪着头看着三个陈子昂在我眼前叠在一起,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怎么可能?我要送你下地狱的。”
陈子昂收敛笑意,用手背探向我的额头,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还送我下地狱?”
“你没病吧?”
“就我。”我忽地凑上前,鼻尖相碰的一瞬,陈子昂顿时愣在原地,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我盯着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我的身影,“怎么?你难道不怕我?”
“你觉得我会怕?”他伸出一根手指,勾起我的下巴,与我对视着。
仿佛这是一场赌局,先将视线移开的人就是输家,最终是陈子昂先移开的视线。
“对不起。”
他摸出根香烟,叼在嘴边点燃,透过烟雾仿似乎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年轻不懂事,挺不是东西的。”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有幸能在陈子昂的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但“对不起”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句“年轻”就可以揭过的。
不等我说话,隔壁桌的醉汉便端着酒杯走上前,脸上堆着笑,“美女,喝一杯?交个朋友。”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托起下巴看向陈子昂。
“滚。”陈子昂甚至都没有看来人,自顾自地抽着烟,漫不经心地丢出这一句。
醉汉身子一晃,瞥向陈子昂,“我跟这位美女说话呢,有你什么事?”
“滚。”他依旧是那副神情,重复道。
“美女,你男朋友就是个窝囊废,我们哥儿几个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今晚陪我哥几个喝个痛快,车你开走。”说着醉汉拍出车钥匙,顺势指向停在路边的宝马 x5。
我看向那辆白色的宝马 x5,眨眨眼,笑意更浓,“他叫你滚,你没听见吗?”
醉汉闻言,冷下脸,将杯中的啤酒泼在我的脸上,我在眼上摩挲一把。
便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响,再睁开眼时,陈子昂已经将碎掉的啤酒瓶抵在那人脖子上。
丝丝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滑落,这人瞬间酒醒大半,“哥们儿,我就开个玩笑,不至于的。”
“我也是开玩笑的。”说着,陈子昂便用啤酒瓶朝着那人的肩膀剜去。
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响起,与他同座的几人纷纷起身,但谁都不敢上前来。
“滚。”陈子昂丢掉啤酒瓶,一脚将那人踹出老远。
他撸下一枚戒指,丢在折叠桌上,拉着我的手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3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我突然顿住脚步,上前俯在他的耳畔低声问。
“就你?”陈子昂嗤笑一声,上下扫视我,“老子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我点点头,解开胸前的三颗纽扣,尽管有纹身遮盖,大片的烫伤依旧清晰可见。
“就我。”
陈子昂眸光微动,皱紧眉头,将棒球衫脱下,稳稳丢在我的胸前,“滚一边去。”
这烫伤并不是他的手笔,是他当时的女朋友所为,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同时也是受到她霸凌的对象。
2016 年 10 月 23 日晴
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被白洛盏拽到厕所里,被人按着手臂,眼睁睁看着她将一壶热水倒进我的领口。
热水接触到我皮肤的一瞬间,真的特别痛,可我却不敢叫出声来,这样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
好在,我真的有忍住,她们只丢下一句无趣,便将保温杯砸向我,扬长而去。
离开厕所的时候,陈子昂就守在门口抽着烟,这会儿正心疼地翻来覆去看白洛盏的手,似乎刚刚她也有被热水给溅到。
……
一路上,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几经辗转才将我送到楼下。
“上楼。”我拉着他的手,朝门洞走去。
他站定脚步,吹着刘海道,“我对你没有兴趣。”
“想什么呢?”我用拳头猛地锤他的胸口,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一下,“给你上点药,免得你死在外面,你只能死在我的手里,知道吗?”
“嘁。”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屑地笑着,旋即迈开步子。
客厅的灯,自打坏掉后我就没再管过,此刻只能打开电视,借着昏暗的荧幕替他上药。
“嘶。”陈子昂吃痛地皱起眉。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你也怕疼?”
这句话像是戳到他的痛处一般,之后便冷着一张脸再也没有吭声。
不得不承认,陈子昂是帅气的,他的五官十分立体,给人一种蛊惑人心的魅惑感,张力十足。
不多时,整间屋里的气温便逐渐上升,而我的注意力也全都落在他的薄唇上。
陈子昂被我盯得有些不太自在,扯着领口,将头偏向一边。
就在这一瞬,我伸手捧过他的脸蛋,将他的头转过来,近乎报复性地吻上去。
我用力啃咬着陈子昂的嘴唇,直到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在我口腔炸开,这才被他给挣脱。
“你有病吧?”他用手指抹着嘴唇上的血迹。
“拜你所赐。”我用舌尖舔舐着嘴唇,“病入膏肓。”
我用力将衬衫的纽扣全部扯开,朝着一脸怨毒的陈子昂扑去,在接触到我肌肤的一瞬,陈子昂瞬间身体不住地颤抖。
但很快,他便如同下定某种决心般,揽上我的腰肢,将我越抱越紧。
窗外,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小雨,整个世界仿佛都如同那枝头一般,随风摇曳。
4
第二天,我在有些潮热的床上醒来,抓过宽大的衬衫,随意地系上几颗扣子,走出卧室。
陈子昂此刻正坐在落地窗前,有些失神地看向窗外,桌上摆着他备好的早餐。
一杯牛奶,几片面包,以及一颗剥好的鸡蛋。
“看什么呢?”我来到他的身后,将他抱住,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枝头的一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扑扇着翅膀,从一根枝头,跳上另一根枝头。
“这算什么?”他面色凝重地,问着。
我将头,靠在他的头侧,“什么算什么?”
“我们。”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我微微一怔。
“抱团取暖?两颗孤独的灵魂碰撞的火花?”我轻笑道,“管它呢。”
这天,陈子昂一刻都没有离开窗台,宛如一尊雕塑般,靠在落地窗上发呆。
而我则是慵懒地缩在沙发上,盯着在落地窗前发呆的他发着呆。
此后的一段时间,我们相敬如宾,抛开必要的客套话外,没再有过多的交流。
而他也十分默契地在我家住下,主动揽过做饭,做家务等一系列琐碎。
就像是合租室友一般。
直到又是个雨夜,窗外电闪雷鸣,我的惊恐症发作,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不知所措。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紧接着宽阔厚实的臂膀将我给揽住。
“别怕,我在。”
不知道他重复这句话多少次,我这才逐渐平静下来,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在他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打这天开始,陈子昂和我的对话渐渐开始多起来,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却也很默契地避开高中的那些时光。
这天午休我正坐在楼下的咖啡厅闲得无聊,手机便收到陈子昂给我发来的微信。
【满山的猴子我腚最红:喜欢吃甜食吗?】
【妄:还行。】
【满山的猴子我腚最红:那我们互删吧,连甜食都吃,以后不得把甜甜的我吃掉?“捂嘴笑.jpg”】
【妄:……】
【妄:实在不行你找个班上吧。】
【满山的猴子我腚最红:看窗外。】
随后,我便看到一个巨大的甜甜圈,上面盯着一颗陈子昂的脑袋。
讲真,挺社死的。
后面我才知道,是隔壁的一家甜品店开业,他跑来做玩偶扮演兼职。
“好歹你也是个高才生,找个体面的工作应该不是难事。”我接过他口中管够的甜品,别说还挺好吃。
陈子昂听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我低估了,这个上层人士对社会险恶的无知,找的工作基本上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早九晚九,试用期工资两千八,给狗狗都不干。”听着陈子昂的描述,哭笑不得。
陈子昂皱眉,沉吟半晌,“可是他眼睛看起来很真诚。”
“……”
没过多久,陈子昂便在我的引荐下,来到我所在的公司工作。
不得不说陈子昂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但工作能力很强,那些难搞的项目,以及令我头疼的方案。
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反观我,却只会在团队中拖后腿而已。
“凭什么时序在团队里拖后腿不说,反而还要同我们分取功劳?!”
“就是!”
“平日里什么用场都派不上,还有脸来和我们分劳动成果?我要是她我都没脸在公司待!”
庆功宴上,团队里的所有成员全都将矛头指向我,而陈子昂脸色虽是难看,但也只能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倘若他仍是不可一世的太子爷,他大可让这些人全都滚蛋,只可惜眼下他却只能放下颜面,去安抚这些人的情绪。
我苦笑着看向陈子昂,起身离开饭局。
直到深夜,陈子昂才醉醺醺地回来,嘴里满是对其他组员的咒骂,迎上我的视线时,他眼里闪过丝心疼。
张开手臂有些委屈地对我说道,“抱抱。”
“羞不羞?”我虽然是这样说,但还是走过去,给陈子昂一个大大的拥抱。
如今他再也没有太子爷的锋芒,反倒是像一个小孩子,总是一副委屈模样。
“你先在这躺一会儿。”我将他按倒在沙发上,转身便去房间,“我去给你拿解酒药。”
“不要走。”他一把扯住我的手臂,迷迷糊糊地闭着眼嘟囔着。
我蹲下身,用手刮着他的鼻梁,“好,我不走。”
“时序。”他将眼皮掀开一道缝隙,目光迷离地看向我,仿佛有好多话想要和我说。
我歪着脑瓜看向他,“嗯?”
“你还活着真好。”
这不明所以的一句话,让我的心头一滞,再看向他时,他已经合上双眸,均匀地呼吸着。
他生得好看,长而微卷的睫毛,显得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位精致的王子。
我一遍遍用手描摹着他的五官。
不知不觉竟趴在沙发边上沉沉地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而我也躺在卧室的床上。
陈子昂一早便没在家,也没有去公司。
直到中午的时候,我才接到一通警方的电话,让我去警局接陈子昂,原因是他受到指控涉嫌猥亵儿童。
5
去到警局的时候,陈子昂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失魂落魄地垂着头。
而门口,就站着那天在路边摊上曾遇到的醉汉。
我们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在民警的口中得知,是醉汉指控陈子昂猥亵他的女儿,而陈子昂矢口否认。
可奈何双方都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当时路段也没有监控,因此警方只得各打五十大板。
“我没有。”离开警局时,陈子昂低声说着。
“我知道。”
看着男人带着孩子驶离,我回头看向陈子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摆明就是他在诬陷你。”
“我永远都可以无条件地相信你。”我揉着他松软的碎发温柔地笑着。
经得这一事,陈子昂被挫得锐气全无,曾经高高在上的他,此刻已经沦为同我这般的尘埃。
“今天晚上的同学聚会你要去吗?”我将高中班长发来的微信,递到陈子昂的面前。
陈子昂看过后,苦笑道,“人家都没请我,我跟着掺和个什么劲儿?”
“我邀请你。”我朝他摊出一只手,“去吗?”
陈子昂长出一口气,四村片刻,还是摆摆手,“不啦。”
“那我可能晚点才能回。”
同学聚会的地点被定在一家人均七百的日料店。
一进门,几张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我的面前,巧得是来的人都是当年曾霸凌过我的人。
白洛盏和她曾经的几个跟班,以及和陈子昂玩得不错的几名男生。
见到我的出现,这几人全都如同见鬼一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白洛盏狐疑地打量我一眼,“时序,你还活着?”
“嗯?”我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我怎么可能死在你们几个前面?”
“艹!”白洛盏没好气地白我一眼。
就在这时,有名男生在我屁股上狠掐一把,笑道,“还真是女大十八变,时序真是越长越好看。”
“好看的地方多着呢,要看看吗?”说着我便将衣领拉低,露出大片的烫伤,看得那男生面色铁青。
他忍不住同白洛盏埋怨,“白洛盏,你瞅瞅人家好好的小姑娘被你给祸害成啥样?”
说着,他便伸手要来扯我的文胸。
“傅哲!”看不下去的班长冷冷开口,将这名男生喝止。
傅哲耸耸肩,尴尬地笑笑,“我这不是想替时序打抱不平吗?”
白洛盏扫视众人一圈,这才算是回过味来,冷冷地看向我,“时序,今天这局该不会是你攒的吧?”
“怎么?”她抬起下巴,轻蔑地笑笑,“想拿当年说事儿?”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脸色顿时一僵,看向我的眼神全都有些忌惮。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勾勾嘴角,不屑地看向白洛盏。
“今天的局是我攒的,其他同学要么不在本地,要么没有时间。”班长有些埋怨地看向我。
因为我的出现,这顿饭吃得十分尴尬,几乎没有人出声。
吃过饭后,几人象征性地客套几句,便匆匆离去。
临别前,班长将我叫住,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时……时序……”
“放心。”我回过头,朝他投去一抹笑意,“我自有分寸。”
和班长告别后,我刚准备去路边拦车,白洛盏却从一旁的巷子里走出。
她将细长的香烟叼进嘴里点燃,整个人淹没在一片阴影中,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聊聊吧,多少钱你才肯罢休?”
不愧是如今当红的流量女星,只是一个剪影便让人心旷神怡,我摸索着下巴,挤出一个微笑,“如果我说,我要的不是钱呢?”
“那你想要什么?名誉?地位?”白洛盏忽然冷下眸子,目光阴鸷地盯着我,“我劝你最好识相点,以我现在的身份,碾死你远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就是没得谈咯?”我在空中轻摆两下手,起身便要离去。
“时序!”白洛盏突然从巷口走出,一把抓上我的手臂,“别以为你能拿当年的事威胁到我。”
“想把我从如今的位置拉下来?”白洛盏的眼神中带着惶恐和不甘,但更多的则是怨毒,“无异于是飞蛾扑火。”
我故作惊讶地看向她,紧接着便俯在她的耳畔轻声说着,“把你拉下来?抱歉我没想过。”
“像你这种人,我当然是要把你亲手拉进地狱才是。”地狱这两个字,被我说的很重,听的白洛盏一个激灵。
“好。”白洛盏勾起一边嘴角,紧接着便要将我往巷子里拉,“是你逼我的。”
尽管巷子里很黑,但不难分辨出里面有人影攒动,几乎是一瞬间,傅哲在内的几名男生便一把上前,将我扯进巷子中。
“嘿嘿,时序,别来无恙呀?”
几人将我按在墙上,傅哲搓搓手,伸出一根手指勾在我的衣领上,作势便要往下拉。
而白洛盏,就靠在巷口,掏出手机一脸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死死地盯着傅哲的眼睛,他的眼里满是戏谑。
“嘿嘿,我们自然有办法让你乖乖听话的。”傅哲咧嘴一笑,温热的酒气熏得我有些反胃。
可下一秒,一声闷响便在我的身侧传来,而傅哲整个人,也随着这声音的出现飞出几米远。
“你他妈的。”傅哲啐着唾沫,抬眼朝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看去,紧接着便愣在原地。
是陈子昂。
白洛盏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凑上前狐疑道,“陈子昂?你来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陈子昂将我护在身侧,扫视起众人来,“同学聚会就是这么聚的?”
而此时傅哲也终于反应过来,此时的陈子昂早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他抬起下巴,轻蔑地笑笑,“哈哈哈哈,真他妈绝啦!你们两个能搞到一起?”
“时序,你傻逼吧?”傅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我,“要说上学那会儿,欺负你欺负最凶的,就属他陈子昂吧?你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你他妈都不如跟我,好歹当初我也偷着给你送过早餐不是?”傅哲伸手便要来摸我的脸。
“呦呵。”白洛盏挑眉看向我们,“陈子昂,都是一丘之貉,你现在跑来装什么清高?”
“这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声音比谁都大,比谁都激动,我差点以为你才是受害者。”
陈子昂握着我的手明显变得用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陈子昂已经将另一只手摸向后腰,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
“子昂,我们回家吧。”我出声,挽住陈子昂的手臂。
陈子昂偏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我,见我不住地摇头,这才长出一口气,在我头上揉搓一把,“好,回家。”
众人这才注意到,此时的陈子昂右手正握着一把匕首。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对陈子昂全都再了解不过,知道这匕首不是用来唬人的。
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没事吧?”陈子昂露出一抹苦笑,此刻的他甚至连与我对视都做不到。
我知道,他们的话,就如同钢针一般刺着陈子昂的心窝,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我们回家吧。”我环上陈子昂的脖颈。
“好,回家。”陈子昂顺势将我抱起,抬头望向天上的星星,“说对不起有用吗?”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考好半天,“我接受,但是不原谅。”
“没要你原谅。”陈子昂许是猜出我会这么说,突然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我只是在向你认错,做错事,就应该受罚。”
旋即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我的脸上推出一个笑脸,“你应该要过得比谁都快乐才是,毕竟该愧疚的人应该是我们。”
“好。”我脸上堆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虽然没喝酒,回到家后,陈子昂还是跑去厨房替我煮起醒酒汤。
“是时候说再见啦。”我几乎是在用气音说着,朝着他的背影摆着手。
望着他有些落寞的身形,我闭了闭眼。
让我原谅他我做不到,我也没资格原谅他。
他说得对,做错事,就应该受罚。
“好喝吗?”陈子昂试探性地发问。
“好喝。”我朝他挤着鼻子,“就是这么好喝的汤,以后我怕没机会喝。”
“怎么会呢?”他接过被我舔过一遍的汤碗。
我一把掐上他的脸蛋,俏皮地笑起来,“我随便说的。”
“呸呸呸。”他有些埋怨地在我身上轻拍三下。
第二天一早,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没有去上班。
陈子昂在给我买过药后,说晚上回来给我炖鱼汤,补补身子。
只不过他不知道,他回来以后,会再也见不到我。
九点三十分,家里的房门被人敲响,尽管事先已经吃过止痛药,但我还是有些紧张。
打开房门的一刻,一名蒙着面的男人冲进我家,但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而是眼睁睁看着我,将水果刀朝着自己的小腹刺去。
尽管做过简单的止血包扎,但我还是在途中晕厥。
“把他带回家,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在他离不开我的时候,死在他的面前。”
这便是我要对陈子昂所做的事。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处在一间出租屋里,周哥已经替我将伤口处理妥当。
周哥就是那名醉汉。
此时,出租屋内的电视已经被孙杨将其与陈子昂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接通。
孙杨便是同陈子昂动手的那名富二代,而这一切,都是我为陈子昂落入地狱精心设计的局。
将他拉下神坛,挫掉锐气,再亲手令其疯狂。
夜里七点,迎接陈子昂的只有地上的一摊血迹,以及染血的水果刀。
6
回到家的陈子昂,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在调取到小区监控后,才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尽管他口中不停重复着不可能,但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很快警方便来到现场进行勘察。
经过 DNA 比对,确认现场遗留下的血迹属于我本人。
可很快便有一个疑点出现在眼前,水果刀上的指纹也是我的。
也就是说,血迹是我刺伤自己所留下的,这说不通。
现场的确有陌生人造访的痕迹,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的失踪与这人的造访有关。
案件很难定性,最终只能以失踪案展开调查。
连警方都保持怀疑态度,陈子昂更是不肯相信。
加上先前有过猥亵儿童的诬陷在先,让陈子昂开始怀疑,警方所说的真实性。
几天的调查无果,一场轰动全国的大案,出现在大众视野。
这是距离我失踪的第十天,在警方口中得知,我存活的几率几近渺茫后。
各大商场的电子屏,全都被黑,而上面无一例外地播放着一场审判。
那天同学聚会,除班长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出现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
而画面中,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则是宣布着对他们的审判。
第一天,男人只是将他们囚禁在这间密室里,尽管没有食物和水,但他们依旧在不断叫嚣着。
“我是公众人物。”白洛盏更是吹胡子瞪眼,“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一定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与此同时,一场全民投票就此展开,选项十分简单,“活 or 死。”
一开始网友全都一边倒,通通投票为死,认为这只不过是博流量噱头而已。
可相继有两名男生,分别被以十分残忍的方式处决,网友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紧接着警方也开始发声,让大家理应投票,不要以性命当儿戏。
随后的几天,投票局势便开始扭转,余下的人全都以 70%左右的票势存活着。
这种形式一直持续到第六天,余下的几人,开始对仅有的物资进行争夺。
票势开始改观。
尽管白洛盏是其中最为恶劣的一名,但却有脑残粉护住,票势依旧稳居 70%。
而其他几人已经跌近 50%,好在有警方控票,才没让几人落得惨死的结局。
与此同时,警方也在不断地攻克这场直播审判的 ip,可奈何不但有反向加密,就连虚拟 ip 都有几千个。
让网安人员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此事,也开始引起热议。
【白洛盏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仗着自己是公众人物就对其他几人指手画脚?】
【生死关头,谁还能任人摆布?摆明是有把柄在手好吧?】
【即便如此,也希望大家能理应看待,白洛盏罪不至死。】
【你们这群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性本就是自私的,希望你们快饿死的时候,也能慈悲渡人。】
很快,第七天,真正的审判开始。
陈子昂搬来一个板凳,坐在几人的面前,面带嘲弄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人。
网上一片哗然。
【卧槽?!前京圈太子爷?这是破产以后报复社会?】
【我尼玛!他居然不戴面具,也就是说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活?那几个人我看也活不成咯。】
【太吓人,破产就报复社会,可想而知没破产之前肯定也干过不少丧尽天良的事!】
【洛盏!坚持住!相信警方一定能把你救回来的!】
密室中的几人,见到陈子昂,全都一愣,紧接着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尽管他们不知道此刻正在直播,但眼下陈子昂敢以真面目见他们,就说明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子昂,怎么会是你?”白洛盏眼中闪起泪花,凑到陈子昂跟前,牵过他的手,却被陈子昂一把甩开。
“子昂,我们毕竟相爱过一场,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过我?”白洛盏跪倒在地,觉得像是个泪人。
“就是就是。”
“我们好歹都是同学,虽然我们不知道怎么惹到您,但肯定都是我们的错,我们道歉。”
“就算我们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呀。”
“哦?”陈子昂勾勾嘴角,“那就让网友们评判一下,你们是不是罪不至死?”
陈子昂将全民投票的事讲给剩下的几人听,并说,他只会让其中一个人活着离开这。
紧接着,几人便如同狗咬狗一般,开始细数起对方的罪行来。
“白洛盏!要不是她当初威胁我!我怎么可能会去勾引徐娇?”
这人口中的徐娇,是前不久自杀的当红小花,原因则是被人爆出裸照。
可想而知,这些都是他和白洛盏的手笔。
“你他妈放屁!”白洛盏闻言,立马大改往日淑女的模样,涨红着脸,扯着脖子大喊,“分明是你威胁我在先!当初你暗恋周芊芊,还是我替你搞到手的,你倒好反过来拿这事儿威胁我?!”
伴随着各种的黑料越爆越多,票势开始急转直下,即便是有脑残粉稳固票型,白洛盏的票势也即将跌破 50%。
就在这时,警局传来一则喜讯,“局长!已经成功破获对方 ip!就在市郊的一间废弃工厂!”
“好!马上派人对其进行抓捕!”
此话一出,市区内警笛大作,而直播依旧在进行着。
不等陈子昂对余下的几人进行处决,大批警力已经赶到现场,伴随着一阵破门声响起,直播画面就此中断。
广大网友全都松下一口气,并且表示这几人虽是获救,但依旧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可现场的警方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看着密室内,包括陈子昂在内的七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进行尸检的法医粗略地估算,这几人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离世。
也就是说,投放在各大商场的直播只不过是录播,而所谓的全民投票,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
陈子昂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来。
五分钟过后,直播信号再次开始,这次直播的画面是陈子昂的独白。
他诉说着自己在高中时期所犯下的罪行,伴随着不断呕出的鲜血,他忏悔道,“我们把暴力形容成了开玩笑,我们无理取闹地吞噬着他们的灵魂。”
“以至于,那孤寂的灵魂,竟在数十米的高楼上一跃而下,我不知道那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勇气,也不知道在落地的那一刻,该是有多疼。”
“她也曾向这个世界求救过。”
“可被校园暴力时,那些人缩在角落,捂住眼睛,耳朵和嘴巴,安静极了,流言蜚语漫天时,那些人缩在角落,探着头遮着嘴,窸窸窣窣。”
“她的名字叫时序,她的死不该被遗忘。”
“对不起……”视频里他垂着头,看不清眼睛,只有嘴唇在不停发颤,“对不起。”
“我有罪。”伴随着这句话脱口,陈子昂应声倒地,画面再次归于黑暗。
站在广场的人群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怔在原地。
原来,他知道时序的死。
7
我叫时令,我有一个小我一岁的妹妹,时序。
我对她的降生并没有印象,因此我对姐姐这个词,也没有什么概念。
毕竟,在我有意识时,她就在我的生命当中。
反倒是爸爸妈妈每次都说,我是姐姐,我应该让着妹妹,这让我对这个妹妹有些不满。
虽然不满,但我并不会欺负她,因为她是个小哭包,可爱着嘞。
七岁这年,我患上了肾器官衰竭,医生说我活不久了。
可是没过多久,我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
只是知道,妹妹分给了我一颗肾,此后,我们两个一人只有一颗肾。
这个傻家伙还说,这样我们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打这时候起,我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傻傻的妹妹。
而她也的确被我保护得很好,即便是有男孩子欺负她,我也会将他的脸挠开花。
直到高中,我的肾脏再次出现衰竭,这次的肾源在国外,而手术进行的也并不顺利。
整整过去一年,我才回国。
我本想着要和妹妹道歉, 我没能保护好她给我的这颗肾,可妹妹却不在了。
她跳楼自杀了。
我在房间翻出一本小小的日记, 才知道她这一年当中,究竟经历过什么。
每一页纸上, 都布满写褶皱的斑痕, 我想她一定很无助吧。
我自虐般一字一句反复咀嚼妹妹的痛苦,直到患上了心理疾病,开始一遍遍根据日记上的描述, 体会着妹妹曾经受过的伤。
原来这么痛啊,她平日里最怕疼了,哪怕是被石子硌到脚,都要哭个好半天。
我被爸妈送到了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这一晃就是六年。
我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时序,我要带着妹妹的那份, 一并活下去。
这天,我无意间撞见了傅哲,妹妹的日记里有写到过他, 而他也把我错认成了妹妹, 和我聊得火热。
可笑的是,这群该死的家伙, 甚至都不曾记得妹妹的死。
此后我按照妹妹日记上的细节伤害了自己, 但那点痛一点都不算什么,我也不停地寻访同样遭受过校园霸凌的人,以及其亲属,但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对我的计划并不看好。
只有周哥和孙杨, 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我这边。
周芊芊是周哥的大女儿,自打被迷奸后,便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这一关就是七年。
而孙杨, 则是被陈子昂生生打瞎一只眼。
我们动用各种关系,让陈子昂染上了赌博,一旦上瘾, 纵使他有万贯家财, 也要输到一分不剩才肯罢休。
就这样, 陈子昂成功破产。
而我们的计划, 这才得以顺利地进行。
在警局做过一番简短的笔录后,警方认定我们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而我也只是在和陈子昂闹矛盾后,选择轻生, 后被周哥和孙杨所救,在两人的几番开导下,这才放下。
回到家, 我翻出妹妹的日记,和她诉说着这几天的种种。
却在最后一页, 看到这样一行陌生的小字, 是楚门的世界中的一句经典台词。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和晚安。”
原来,他早就知道, 我并非时序。
秋风裹挟着一片枯叶,将窗子吹开。
我合上了那本日记,一切都如尘埃落定。
作者署名:提剑赶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