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三年
第 39 节 三年
和宋楚结婚的第三年，我爸公司破产了。
他笑着说，你爸死了最好，你也是。
等不到资金，我爸跳河自杀了，他的愿望实现了一个。
在我们三周年结婚纪念日上，我走上了酒店的天台，他站在我面前：“如果摔不死，我是不会救你的。”
从天台跳下去的前一秒，我微微开口道：“你的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宋楚，你的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为什么还要抱着浑身是血的我，疯了一样地喊救护车呢？
1
我爸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从医院走出来。
手里捏着两份报告单，全都被我揉皱。
我知道我爸给我打电话的目的，除了要钱他不会打电话给我。
“媛媛啊，我听说小楚最近又接了一个大单子。”
他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谄媚，狡诈。
“你知道的，爸爸的公司最近有点……有点……”
只是听着他的声音，我就能想象出来他搓着手尴尬的样子。
“有话直说。”我不想听他说那些绕圈子的话，“你说这些不就是让我给你去借点钱。”
“唉，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不仅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还经常向你要钱。”他听出来我的不耐烦，语气也变得更加卑微。
“但是爸爸向你保证，这一次只要有了资金支持爸爸一定会成功的。”
“多少？”我只想让他赶快报一个数，好结束这场没有感情的电话。
“200 万，200 万就可以了。”
“我尽力吧，挂了。”
我按下挂断键。
天色阴沉，天边的乌云不断朝我逼近，我讨厌这样的天气。
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在后座上，拿出包里那两张被我胡乱塞进去的报告单。
一张胃癌早期确诊报告单，一张彩色超声诊断报告单。
天边最后一丝光被乌云吞噬，大雨倾盆而下。
我将那两张报告单撕得很碎，抬手把碎片丢到了窗外。一块块的纸片从我的指缝中飞走，然后被雨打湿浸透冲进城市的下水道。
2
在我到家的同一时刻，手机也收到了宋楚的消息。
宋楚：把我放在书房桌子上的文件给我送到公司来。
我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又有力气再去给他送文件呢。
我抬手按下他的号码，在一阵忙音过后，传出了他的声音。
“有事？”
他的声音听着真冷，像是窗外的暴雨砸到骨头里那么寒人。
不过，我也早就习惯了。
“外面下雨了，司机没在家，你让助理回家拿，可以吗？”我今天真的好累，没力气在陪他玩那些折辱我的游戏了。
他没想到我会拒绝他那无礼的要求，电话那边猛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你要是还想让我给你爸掏钱，就在半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还没等我出声，他就挂断了电话。
3
宋楚，我结婚将近三年的丈夫，我同校的学长。
他却对我恨之入骨。
因为他认为我是间接害死他父母的罪魁祸首。
4
那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那个时候，我家的公司蒸蒸日上，独占一方鳌头。
我的父亲虽然每日忙于应酬不着家，但是对我的成人礼还算用心。
他推掉了那天晚上所有的邀约去陪我过生日。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天晚上被拒绝的人正是当时生意破产，走投无路想要来求我爸帮他们一把的宋楚父母。
当天晚上瓢泼大雨席卷了整个城市。
被拒绝的他们以为我爸是不愿意和他们合作，在心灰意冷开车回家的时候在高架桥出了车祸，车毁人亡。
5
后来，宋楚毕业之后自己成立了公司，用三年多的时间把我爸的公司排挤到无法经营。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所以我去找他求他放过我爸。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可以放过他，但是你得付出代价。”
他说如果我没有举办生日宴，我爸就不会推掉那场决定他父母生死的会议。
他说，哪怕是推迟见面，他的父母都不会在暴雨的那天晚上开车回家。
他说，如果不是我爸独占一行鳌头，他家的公司就可以勉勉强强地正常运营下去，他的父母就不会因为破产而日夜奔波最后死在了路上。
你看这个人多可怜，他找不到情绪宣泄的出口，就把他父母意外去世的仇恨全部记在我的身上。
而我也知道。
原来这份莫须有的仇恨从我休学起，就从来没有熄灭，而是越烧越旺。
一直到宋楚有能力为他父母报仇那一日，燃烧到了顶峰。
我们结婚那天是他父母的忌日，也是我的生日，我知道他是为了惩罚我。
结婚后每到阴天雨天，他总是变着花样地折磨我，因为他的父母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去世的。
6
挂断电话之后，无论我发什么消息，宋楚都不再回复我。
我知道他开始计时了，我只能忍着痛，带着他需要的文件重新走回到雨里，拦车去公司找他。
在我们结婚后，他和之前答应的一样放过了我爸，而我则被安排进了他的公司。
做着一份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在工作时间我们几乎从来没有在公司见过面。
私下里，我连他办公室的绿植叶子有几片我都一清二楚。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楼顶那盏唯一亮着的灯光。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
宋楚：最后 5 分钟。
手机又接到了他的消息。
7
办公室的门没锁，打开的一瞬间，我就看见靠在椅子里，默默看着我的宋楚。
他面前的桌子上很干净，干净到一点也不像是在加班的样子。
我真的想要把手里的资料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但是我没有。
我没有资格去发脾气，因为他的父母间接地死在我爸手上，我自该是赎罪的，这是我应得的，有时候甚至都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文件用不到了，你自己拿去粉碎了吧。”
我没有动，而是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他。
“这种游戏你还要玩多久才能放过我。”
他笑了，很好看。
只是眼睛里面全是冰冷冷的恨意。
“等你死了，我就放过你。”
“给我 200 万，我马上从窗户跳下去。”
今天的我好像是因为自己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就很想试试忤逆宋楚到底是什么感受。
结论是，很爽。
霎那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的声音和文件落地的声音一起响起，连桌子上那个我给他买的杯子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有的碎片弹到了我的脚下。
“林媛，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轻松地死掉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总是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明明那么恨我，为什么桌子上要放着我买的水杯。
明明希望我以死谢罪，为什么又不肯放过我。
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8
离那天我从公司里回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再也没有见过宋楚，无论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家里。
我还是照旧在公司的各个楼层里面奔波，做着最累人的跑腿的工作。
只是今天在工作中隐隐作痛的胃部，提醒我，我还是个癌症患者。
我想今天是该去医院复查一下了。
9
等检查完出了医院，外面的天还没黑，剩一缕火烧云挂在天边。
家里黑漆漆的，在一众别墅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我强撑着精神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面，随手从冰箱里面拿出一把香菜和一个鸡蛋。
很快鸡蛋的香味就充斥了我的整个鼻腔，我把香菜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放在案板上，正准备拿起菜刀切碎。
视线突然模糊了一下。
一两滴鲜红的血出现在白色的刀刃上，越滴越多。
我一下子呆住了。
噢，对了，我想起了。
今天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的病再不治疗就没多长时间可以活了。
可是要治疗癌症，就不能把孩子留着。
这个窝在我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经四个月了，他已经能够感知到这个世界了，我舍不得。
10
为了不饿到他，我还是选择把面吃完了。
然后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半夜，迷迷糊糊间我在睡梦中听到有人敲门。
我顶着发懵的脑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去。
在我看清门外的人之后，那仅有的睡意荡然无存。
失联一个月的宋楚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当我打开门的时候，一股巨大的酒味直冲向我的鼻腔，熏得我连连向后退去。
宋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看着我后退的动作，眯了眯眼。
“你装什么？在我面前不用拿出你那套对付男人的方法，你到底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没有应声，宋楚觉得他的羞辱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原本淡然的表情也掀起一层波澜：
“现在当什么贞洁烈妇呢，林媛。你给我下药爬到我床上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清纯啊。”
我知道如果宋楚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就会变本加厉，但是我没有力气再和他争辩了。
我没有下药，我爸也不是故意拒绝的，我很惋惜他父母的去世，但是这些错误算在我身上对我不公平。
澄清的话我说了无数遍，既然他不信我也不想再一遍一遍去讲。
反正，都离死不远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11
我不愿意和他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想赶快回房间休息，我的头疼的快要炸裂了一样。
可是还没等我走出几步，我的胳膊忽然被猛地一拽，我就被拉到了宋楚面前。
熏人的酒味直直地钻进我的鼻子里，刚刚吃下去的面在我胃里面翻涌。
一股股酸水涌向我的喉咙，我强忍着不适，猛地推开他，冲向卫生间。
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吐净了，那反胃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可是宋楚并不打算放过我，他等我吐完了又拎着我的脖子，狠狠地把我甩在沙发上。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本能般地护住了我的肚子。
我想要起身逃走，可是又被他拽了回来，狼狈地摔落在地上。
“你不是很想和我上床吗？跑什么？”
头好痛。
眼前也是模模糊糊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响起一阵嗡鸣，我像是一个被折腾得快要散架的洋娃娃一样，被宋楚压在身下。
我想推开他，可是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勉强把他支开一些距离。
我害怕我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伤害。
他身上的酒味熏得我脑袋发懵，一片混沌。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当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感觉到宋楚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少了好多，然后就是他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
“媛媛不哭了，不哭了，哭花了脸就变成小花猫了。”他捧着我的脸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猛地把脸别到了一边，在宋楚面前我从来没哭过。
看着他喝得醉醺醺地去哄着我，我的眼泪却再也止不住地淌下脸颊。
他从前无论怎么对我不好，我都可以忍受。
但是有时候宋楚莫名其妙对我的怜惜，让我觉得他的冷漠与折辱是如此的难以承受。
胃里的东西被吐了个空，一阵阵疼痛感拉扯着我的神经，最后我就这样昏死在了沙发上。
12
五点的凌晨寒气刺骨，我是被冻醒的。
我就这样被晾在了沙发上，我不知道昨晚是宋楚良心大发放过了我，还是他对昏死过去的我没有兴趣。
至少我感受到宝宝还乖乖地待在我肚子里，这就够了。
我浑浑噩噩地起身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毫无血色的脸。
拿到报告的那天，两个科室的医生一起坐在我面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胃癌早期，发现得很及时，如果积极治疗是有很大可能痊愈的。”
我只是笑了笑，“医生，如果我不治疗，还能活多久。”
他们可能也是第一次见我这种如此没有求生欲望的患者吧。
“一两年。”
“够了。”
够我把孩子生下来再给他找一户好人家了。
14
即使是这样，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如果我不去工作，我就没有工资可拿。没有工资拿，就没有饭吃了。
还有我的爸，他要的 200 万我又该怎么去向宋楚开口呢。
我麻木地洗漱完，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个许久不见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就听到我爸带着愉悦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媛媛，你知道吗？爸爸的新项目赚了好大一笔钱啊！”
我发懵的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你哪来的钱去投资的？”
“你说什么呢，不是你让小楚给我投的钱吗？足足 500 万呢！媛媛，你知道吗？我的眼光太好了，我看上的新项目真的太值了，那个安业集团的老总要眼红死了……”
“那就行，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我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话语，按下了挂断键，耳边骤然安静了下来。
宋楚还是帮了我一次，这算不算是昨天晚上喝醉的补偿？
我不知道。
15
原本以为按照这次的项目顺利进行的情况下去，我爸的公司就可以回春了。
但是我却没想到，那只是大厦将倾的回光返照罢了。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项目公司卷钱跑了，施工被迫暂停，施工工人都聚在我爸的公司楼下要求结算工资。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在想这个小老头是遭报应了吗？
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我姥爷嫌弃他没钱，不允许我妈嫁给他。
好不容易外出奋斗了好些年终于有资本去把我妈娶回家了。
后来我妈怀孕生下了我，还没过上几年幸福生活，我妈就在回家看望我姥姥姥爷的路上遇上了空难，然后这个家就七零八散了。
但是我也只是可怜他罢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是这样说的吧。
原本以为我的童年记忆里没有我爸，是因为他为了支撑起这个家在外奔波。
可是直到我妈去世之后，他在外面养的女人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我妈葬礼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当时他跪在我姥爷面前把自己脸扇得通红，再三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在外边乱搞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我妈已经走了。
他想尽办法把别人的公司或者收购或者搞破产，终于也轮到他自己了。
16
“听说了吗？宋总新招了个助理，天天带在身边呢”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们宋总性冷淡呢。”
“听说那个助理可是个海归的高材生，长得还很不错。”
还没走到工位的我，就听到办公室里大家讨论八卦的声音。
“哎！媛媛你来啦！”和我最熟的小李最先看到了我。
还没等我开口，小李就咋咋呼呼的把我拽到了面前，捧着我的脸，感叹地说道：
“哎哎哎，大家，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助理和媛媛姐长得很像？”
我猛地僵在原地。
宋楚的新助理和我长得很像？
那他为什么要找一个和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很像的人来当助理？
每天提醒自己别忘了复仇？
17
这些天在公司里，我都尽量地避开和宋楚的接触。
可是，我可以躲着，我爸却等不了，如果再没有资金去填补空缺，他的公司就要破产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迈上了宋楚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坐在办公室外助理位置上的女孩。
很漂亮，很年轻，很有气质。
这样一个像小太阳的女孩怎么可能和我这种将死之人相像呢。
我站在那看了她好久好久。
如果没有宋楚我是不是也可以向她一样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为自己活着。
如果我没有过那次十八岁的生日，宋楚的父母会不会就能和我爸谈成合作，是不是就不会死。
具体站了多久我也不知道，直到她先发现了我。
“请问是林小姐吗？宋总说如果你来找他就让你直接进去。”
我默默地朝她点了点头。
你看宋楚这个人他就是知道我一定会来求他的，所以这次他又想出来了什么折辱我的手段，我只需要推开那扇门就能知道了。
18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公司没给你发工资？”
他看着我，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接受医院的建议打胎治疗，只是没有药物介入，我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这些天我的食欲越来越低，只能吃些流食来保证最低的营养供给，估计看着早就不成人样了。
我没有打算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我们之间就没必要绕弯了，你也知道我来找你为了什么，这次是什么条件？”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我面前，把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面。
“我在问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见我没说话，他又开口道。
“因为你爸的事情？”
我抬眼向他看去，本来以为会在他眼睛里看到不屑，可是我却看到了一丝担心。
他在担心我？
与其接受这个事实，不如让我接受我自己病得太重眼瞎了。
“和他没有关系，和你也是。”我冷不丁地开口呛了回去。
可能是想趁着自己已经身患绝症了，还不如自在一点。
也可能是因为生气他那个新来的助理，我就是不想让宋楚那么顺心。
“林媛，你别忘了你今天站在这儿为了什么。”
他果然生气了，眼睛里的那一丝担心也烟消云散，就像本来就不应该出现一样。
“我当然清楚，所以我刚开始就问你这次的条件是什么了，是你没有回答。”
我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等着他开口开出条件。
“离婚。”
我的眼神里闪出一丝错愕，他竟然肯放我走了。
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宋楚折磨了我那么久，为什么有了一个新的助理就肯放过我了。
“为什么要找一个和我那么像的助理？是怕自己喜欢上我了，对不起你父母？”
“你…….”他像是被我噎到一样，复杂又愤怒的目光猛地砸在我身上。
我一直都知道他过世的父母是他的逆鳞。
之前的日子里，我一直避免去碰到这块禁区，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楚，我告诉你，你父母的意外和我没有一点关系，要恨你就去恨我爸吧，是他非得来给我过生日的。”
我破罐子破摔似的继续说道。
然后猛地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掐上了我脖子，紧接着我就呼吸困难难以喘息了。
“林媛，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你的，你没有资格提起我的父母。”
“她干干净净。不像你，手上沾着血”
“你拿什么和她比，是你辍学的证明，还是你那张没人看的脸。”
“还是你下药爬床的本事。”
“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宋楚猛地把我甩向一边，我盯着发懵的脑袋瘫坐在地毯上。
视线里一滴，两滴，出现了红色的血液。
在驼色的地毯上炸开一朵朵的血花。
我在庆幸还好没告诉宋楚我怀孕了，他那么恨我一定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的。
19
我答应和宋楚离婚了，条件是他帮我爸把公司救回来。
其实我也没什么损失，毕竟结婚和离婚都被他搞得像是谈判的筹码一样，还都是他提出来的筹码。
有时候我都要怀疑宋楚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结婚是他逼着我结的，离婚也是他逼着我离的。
对我而言也不过是被白白欺负了三年罢了。
至于我爸，有了宋楚的帮助，他应该能把这次难关撑过去，我也算是报答他养了我这么多年花的钱了。
等离了婚，我爸的公司好转了，我就离开这座城市。
找一个靠着海的，每天都能看到日出和夕阳的小院子，把我的宝宝生下来。
如果到时候我的癌症还能治疗的话，我就去医院积极地配合治疗。
如果治不了了，我就陪着我的宝宝走完最后一程，然后把我的所有的积蓄和宝宝一起托付给一个有缘人吧。
可是，如果现实真的可以这样该多好。
20
那天，是宋楚父母的忌日，也是我和宋楚结婚三年的纪念日。
本来以为他会像往年一样，去墓地里待上一整天，然后醉醺醺地回到家里睡觉。
他却一反常态地去参加了一场酒会，一场需要助理陪同出席的酒会。
宋楚没有叫上那个女孩陪她，而是带上了我。
我本来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酒会，直到车停在会馆前，我才知道，这是一场有钱人的游戏。
助理也不过是玩物的另一个好听的名字罢了。
我疯了一样地去拉扯着车门。
“你放我下去。宋楚我求你了。”
他冷漠的看着我的挣扎和哀求，然后冷冷地开口道
“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上她吗？”然后不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语地开口。
“她很干净不适合这儿，而你就该永远待在这里。”
“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吗？离婚的代价太小了，你今晚待在这儿，我就帮你。”
我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了宋楚的脸上，我大概用了好大的力气，他的头被扇向了车窗边，脸上多出来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她很干净，那我呢，在你眼里我是有多肮脏啊...”
可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铃声给打断了，是我爸的专属铃声。
“请问是林小姐吗？我们是公安厅的刑警，接下来的消息请您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嗡地一声穿破我的耳膜。
我爸自杀了，他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虽然我恨死这个小老头了，但是当他真的离开我的时候，我感觉像是被石头死死地压在心上一样，喘不过气来。
“你不是说会帮他的吗？”
我知道宋楚也听到我爸的死讯了，因为他的眼睛里也充满了震惊。
“我本来打算明天就把钱给他打过去的，我也没想到他会……”
“你满意了吗？他终于死了，你开心了吗？”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卸了力，静静地坐在那里，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星星，开口问他。
他好像没意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我当然开心，他死了最好，你也是。”
他像是为了报我打他的那一巴掌的仇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不过他脸上顶着的那个红色的巴掌印和散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很狼狈。
“好。”
21
我也不知道我的“好”回答的是他的哪个问题。
是让我待在这里一晚上，还是答应他去死。
我想可能是后者吧。
“把车门打开吧，我不会跑的。”
我行尸走肉般地跟在宋楚身后。
会馆里的空气太压抑了，我想找个空旷的地方。
于是，我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天台上，那儿的风好大，吹得我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跳下去就解脱了，可是宝宝怎么办。
我的手指摩挲的小腹，感受着我护了好久的小生命，都要五个月大了，可是我太瘦了，一点也不显怀。
如果我跳下去，宝宝会不会恨我，应该不会吧，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嘭的一声，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林媛，你疯了？”
是宋楚，他发现我不见了。
“如果摔不死，我是不会救你的。”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脑袋生疼。我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微微开口道，
“你知道吗？我其实喜欢过你的。”
“可是我不敢说，因为我怕你恶心。”
“我只是过了一个生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宋楚，我爸不是故意拒绝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呢。”
“宋楚，你知道我有多羡慕那个女孩吗？那个女孩好像没有被你毁掉的我啊。”
“宋楚，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啊，你说她太干净了，那我呢。”
“我从来没有给你下过药，那天晚上也是你主动的，为什么要怪我呢。”
“我没有爸爸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我最后抬眼望向站在我面前的宋楚，缓缓地开口道。
“宋楚，你知道吗？我怀孕了。”
22
我在跳下来的那一瞬间，耳边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看到冲向我的宋楚，然后就是一阵剧痛，我就看到浑身是血的自己躺在了地上。
我其实好多次想过一死了之，但是我太怕疼了。
我也好多次想过，我死了之后宋楚会有什么反应，他一定很开心吧。
可是为什么现在我真的死了之后，他要抱着我哭呢。
他明明刚刚还在说让我和我爸一起去死，现在却把浑身是血的我抱在怀里，疯了一样地喊着救护车。
23
“宋先生，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宋楚身体猛地一顿，他大声地朝医生呵斥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还怀着孕呢，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宋先生，林媛小姐就算不出意外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在她胃部发现了一个肿瘤，已经严重压迫到了胃部神经。她在去世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依靠葡萄糖输液来维持基本的营养供给的。”
我飘在他们身边，回想着，原来我已经那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啊。
医生说到一半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你看吧，连医生都觉得我太惨了。
“她腹中的胎儿也因为营养供给不足导致了畸形化，我们其实也了解到林小姐很早就已经查出胃癌了，只是她并没有选择治疗。”
宋楚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像是被钉在原地的木偶人一样僵在了那里。
“宋先生，您难道不知道林小姐的病情吗？”
“您身为她的丈夫，连她最基本的身体状况都不清楚吗？”
医生一声一声地询问，像是一根根定罪柱一样把宋楚钉死在原地。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让我进去见她，是不是她和你们一起在骗我！”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他念念叨叨地瘫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
“林小姐的遗体我们缝合完会推到太平间的，到时候您去那里认领吧。”
医生又转身回到了手术室，留下了宋楚和飘在空中的我。
他本来高大的身躯、像是个佝偻老人一样，蜷缩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嘴里依旧念念叨叨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不信，我不信……”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觉得异常地痛快。
我曾经是喜欢过他的，那个照亮了我一整个学生时代的少年，但是在他一次次的刁难与折磨中，我的爱意被一点点地磨没了。
在他把我带到公馆准备任人欺负的时候，在我知道我再也没有亲人之后，我对他的感情就只剩下恨意了。
明明不是因为我，为什么要毁掉我本该光明的一生。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我累了。
24
宋楚在手术室门外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医生推着我的遗体从手术室出来。
这个在我面前除了厌恶和憎恨都很少有其他神情的男人，就这样茫然地看着我的遗体，甚至连推车都不敢靠近。
他踉踉跄跄地跟着医生走到太平间，整个太平间只留下他一个人。
宋楚站了好久，就当我以为他马上就要转身走人的时候，他把手指缓缓地伸向我脸上的白布，然后又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太平间的灯很昏暗，宋楚的个子很高，站在灯下影子把我罩的严严实实的。
他的指关节因为握拳握的太紧而微微发抖，连带着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
我其实很想看一下我死掉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迟迟不把白布掀开。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自言自语说道。
“你疼吗？”
“明明那么怕疼的人，怎么跳得那么快呢”
“我差点就抓到你了, 就差一点。”
他深沉的嗓音微微颤抖, 不断地哽咽道。
“我真的准备给他打钱的, 没骗你。”
“也没想把你带到那里去, 我打算一会儿就离开的, 只是你怎么跑到天台上了，我找不到你。”
“你那天吐了那么久, 是不是很不舒服啊。”
原来我的痛苦和难受他不是看不见，而是故意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个女孩和你真的好像，好像那个运动会上对我笑着的你啊。”
“我是喜欢你的啊, 我只是害怕……媛媛，我不敢承认。”
“就差一点了, 我本来打算这一次之后就和你好好地过下去的。”
“你说，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看着他觉得愈发地好笑，他说喜欢我, 他说他喜欢我。
那为什么要这么互相折磨呢。
“我……我错了。”
“林媛……别睡了。”
“林媛。”
“媛媛。”
……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温柔语气。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只有不属于自己了才会觉得难受, 失措。
我沉默地看着他抱头痛哭。
没有心疼, 没有恨意。
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互相折磨了太久太久。
也许只有我死了，才能听到他说出这番话吧。
如果我不死，还是要被他一直折磨下去。
25
他把我的骨灰盒带回了家里, 那个所谓的，我们的家里。
我就一直飘在他身边，看着他不停地喝着酒，醒来。
再把自己灌醉, 再醒来。
无论他是醉的还是清醒的。
他总是把我的骨灰盒抱在怀里, 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说着话。
“你给我买的那个杯子我打碎了，你再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我把那个助理辞了, 媛媛,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那个助理真可怜, 莫名其妙地就这样被他解雇了。
“我还买了好多宝宝的衣服，你说我们宝宝会喜欢哪一件。”
“你是不是困了, 媛媛, 你怎么不说话。”
“那你睡吧，你一定嫌我吵了, 我们睡醒了再给宝宝挑衣服。”
我实在是不想再看着他每天神神叨叨地喝酒了。
所以我还是想去找一个海边的小院，就这样等着自己消失。
26
海南的天黑得很晚，灵魂状态的我也不需要睡觉。
我就每天早上飘出去看看日出，晚上飘出去看看夕阳。
其余的时间就待在我找到的那个海边的小院子里。
看着男主人每天出去工作, 女主人在家照顾着他们刚刚出世不久的小宝宝。
虽然他们的生活不是很富裕, 但是男主人回家的时候总是会给女主人带回来一份礼物。
有时候是一束野花，有时候是一包板栗。
他们简简单单的幸福却是我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再后来，我的灵魂越来越透明，我就知道我能待在这儿的时间不长了。
终于在夏至的早上, 第一缕阳光照在海面上的时候, 我的意识也随着阳光的升起而消散了。
与此同时的宋楚, 因为高空坠楼抢救无效也死在了夏至的早晨。
下辈子。
我再也不要和宋楚见面了，我只要像海边小院的那一家人一样，有一对平凡爱我的父母, 有一个爱我尊重我的爱人，然后生几个可爱的宝宝。
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再遇到宋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