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失忆后,他成了白月光的舔狗
第 43 节 失忆后,他成了白月光的舔狗
沈逐车祸后失忆了。
记忆停留在最爱前女友的那一年。
他不相信我是他的现任:“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没关系,我一直都知道。
努力了六年,终究到了放手的时候。
可后来,恢复记忆的沈逐却拦截了我的航班。
他在机场哭着求我别走……
1
我是沈逐的 planE。
是他朋友口中的退而求其次。
是沈逐前女友回头后,他打着失忆的名义想甩掉的包袱。
沈逐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后,看到我,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你是……程又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
“你出车祸了。”
他似乎不能理解。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冷漠又戒备。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逐,你是不是麻药没过去?还是真的不记得我了?你别担心,医生一会儿就过来了。”
沈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收起了锋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闭着眼睛,轻声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目前是男女朋友。”
话落。
沈逐倏地睁开眼睛,毫不犹豫道:“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他说这话时,全身都在表达抗拒。
抗拒我们的关系。
我手脚冰凉地站在床边,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
喉咙像被棉絮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迸出寒光,嘴角紧紧抿着,与我对峙。
仿佛只要我不开口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不会放过我。
“沈逐,我、我没骗你,不信你可以问问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或者看看自己的手机。”
沈逐蹙了蹙眉。
这时,医生赶来了,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又问了他一些问题。
最后得出了结论。
沈逐的身体没有大碍,但在车祸中伤到了头,脑中有一块淤血,医生说这是导致他失去了最近六年记忆的原因。
我们一起工作三年,又恋爱三年,他恰好丢失的是与我有关的六年。
遗忘得刚刚好。
现在在他的记忆里,我只是他的高中加大学同学,没说过几句话的路人甲。
医生说目前可以采取保守治疗,等血块自行吸收消失后,沈逐或许就能想起来了,但是现在尽量不要刺激病人。
沈逐的父母得知他醒来后,也赶来了,听到医生的话,他们委婉劝我,让沈逐自己慢慢想起来,不要给他太大压力。
我知道,比起我,他们一直都更满意沈逐青梅竹马的前女友。
我没有告诉他们,在沈逐出车祸前,我已经跟他提了分手。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他开车时跟他吵架,才导致了他的车祸,心中有些愧疚。
所以沈逐昏迷期间一直守在他身边。
可是想到他醒来后,对我说,他不可能喜欢我。
我又觉得,或许他潜意识里想要忘记我,他的车祸跟我提分手没有丝毫的关系。
他都不爱我,又怎么会在乎我跟不跟他分手。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因为他想要忘记我,所以才会失忆的吧。
2
沈逐的父母离开后,我们俩共处一室,他有些不自在。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特地在这里照顾我。”
沈逐对我的疏离显而易见。
但我厚着脸皮说道:“我请了假,还有几天假期没用完,我不会打扰你的。失忆如果造成你生活上的不便,我或许可以帮你。”
我知道,沈逐不会麻烦我。
我只是想着等他过几天稳定后,再告诉他我们已经分手了的事情。
在此之前,陪在他身边的这几天是我最后的一点贪心了。
裹着蜜糖的砒霜,也不过如此。
沈逐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随意。”
沈逐的私人 VIP 病房很大,我在一侧安静的办公。
他会抽出几个时辰来了解公司的事务。剩下的大部分时间用来休息。
我们两个既尴尬又和谐地相处着。
我不会做饭,但知道他的口味,会早起排很长时间的队,去一家老字号给他买喜欢的蟹黄包和虾仁粥。
中午和晚上,他的助理会订他平时喜欢的餐厅。
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把饭菜里的香菜都挑了出来。
我们在一起三年,他都会这样。
可是,不爱吃香菜的不是我,是他的前女友李初桐。
心脏又开始疼了。
我看着被扔掉的香菜,压下酸涩的泪意,自嘲地笑了。
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竟然以这样的天意失去。
沈逐的朋友宋珩来探望他时,笑话我:“这就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话完全没有避讳沈逐。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好看的五官透着极致的冷。
他仿佛没有听到,蹙眉一直在看手机,翻的是我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手指越往上滑,沈逐的脸色越难看。
二十九岁的沈逐,很少会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
我不想理宋珩,走出了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片刻后,宋珩走了出来。
“程又夏,你就不能放过沈逐吗?他跟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
我知道沈逐的朋友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对我充满恶意。
因为他们见证了沈逐轰轰烈烈的意难平初恋。
所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沈逐没那么喜欢我。
“不能。”我冷眼看向宋珩:“你不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吗?沈逐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就算我要跟沈逐分手,也没必要给不相干的人一个交代。
“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宋珩说完后气冲冲离开了。
夜里,我趁着沈逐睡着时,打开了他的手机。
我平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然后我看见他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全都删掉了,我的备注是程又夏,我不知道他对我一直都是这个备注,还是改成了这个备注。
都挺伤人的。
第二天。
我正在给沈逐削苹果时,想起我们相处时的片段。
沈逐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高中,他给李初桐削铅笔的时候,我会不自觉盯着看。
他总是把铅笔削得很好看。
“沈逐!看看我带谁带来了!”
宋珩突然出现,李初桐站在他的身后。
正在看公司报表的沈逐看到她,没拿住平板,任由它落在腿上,锋利的刀尖不经意划过我的指尖,长长的果皮差一点就完整削下来了。
奇怪的是,我的手不觉得疼,反而是胃部阵阵痉挛,很疼。
我抬起头,怔怔看着李初桐,她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白得像在发光,明媚的五官比高中时更张扬,骄傲如同白天鹅的李初桐,多年归来,仍旧美得让人心头一颤。
“你、你怎么从国外回来了?”沈逐语气带着颤抖和难以掩盖的惊喜。
李初桐笑道:“我已经回来一个月了。”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似乎变成了慢镜头。
一个月。
沈逐的反常也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3
他回我消息的时间拉长,甚至是不回复。
半夜总是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
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他醉酒的样子。
我生日那天。
在家等了他很久,他提前订好的水果蛋糕都已经变得不新鲜了。
我自己一个人吃着过期的蛋糕,不明白沈逐突如其来的冷战是何意。
我没睡,一直等到凌晨三点。
他才回家,一身的酒气。
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白色衬衣也从腰间脱落,
他坐在沙发一端,仰头不语,我垂头看着他西装裤下绷紧的衬衫夹。
我知道沈逐不是会出去鬼混的人,但……我也不是傻子。
“沈逐,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把蜂蜜水递给他。
他睁开眼眸,眼尾氤氲着酒红,然后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我跌落在他怀中,杯子落在地毯上。
黏腻的蜂蜜水流淌开来……
他仰起脖子,凑上来的瞬间,我躲开了。
我听到沈逐发出轻笑的声音。
他松开手,眼神幽深地盯着我。
“躲什么?”
“你喝醉了。”
我躲开他的视线,盯着他修长脖颈上的青筋,伸出手指碰了碰。
“沈逐,你最近不开心吗?”
他没回答。
“为什么最近都不回我的消息?”
“回了。”
我疑惑:“回了吗?”
“嗯。回了沉默。”
说完,他双手握住我的腰,将我放在沙发上,起身去了卫生间。
我盯着他的背影,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沈逐,他避而不谈的态度让我无法跟他沟通。
夜里,我失眠睡不着时,沈逐从我背后贴了上来,很轻地环抱住我,在我耳边小声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好。
所以,沈逐当时要整理的情绪是,该跟我分手,还是和李初桐破镜重圆吗?
他其实大可不必这样。
我……没有死缠烂打过啊。
安静的病房里,沈逐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你还走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眼神是期待,是不安。
“不走了。”
李初桐说完后,世界开始重新转动,将我排除在外。
我好像成了宇宙的观察者。
沈逐和李初桐的宇宙。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逐额头上的纱布边缘,有些心疼道:“听说你出车祸了,还好吗?”
“没事。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冷漠的沈逐,对李初桐总是很坦诚。
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病房里只剩下了彼此。
沈逐想伸手握住李初桐的手,蓦地想起了什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有些遗憾地放下了。
4
宋珩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无语。
他大概不知道,我也见证过沈逐和李初桐的爱情。
在我和沈逐恋爱期间,他的前任也从未在我们之间消失过。
比如,沈逐的手机密码一直是李初桐的生日。
我早就被刺痛了千万次,所以已经有了免疫抗体。
我平静地放下苹果,转身想离开。
结果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李初桐这才注意到我,然后问道:“你是沈逐的女朋友吗?”
不等我开口,沈逐抢先道:“不是!”
他着急撇清我们关系的样子像一根针刺进我的心里。
害。
还是会疼,还是,有点难过。
我真是没用。
沈逐用略带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沈逐这些年一直在等你,哪里来的什么女朋友,她是请来照顾沈逐的保姆而已。”宋珩开着恶劣的玩笑。
“是吗?”李初桐挑了挑眉,将信将疑:“我觉得她好像有点熟悉。”
“大众脸。”宋珩想也不想说道:“丢人群里,分分秒秒就找不到了。”
李初桐蹙眉。
“你怎么说话呢。”
宋珩冲她讨好一笑:“开个玩笑。”
话题就这样被转移了。
我看着李初桐,开口道:“我不仅是照顾沈逐的保姆,还是”
“程又夏!”沈逐喊道,眉眼带着戾气。
我看着面前爱了多年的男人,遥远又陌生。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他宁可任由宋珩羞辱我是保姆,也不肯承认我们的关系。
在一起三年,他都没有凶过我。
呼吸间,心脏如同破旧的风箱,摧拉枯朽。
我被排山倒海的难过淹没了。
痛到极致,我轻轻笑了。
沈逐,其实你不用害怕的。
因为,程又夏永远都不会伤害沈逐。
被爱的人才会伤人。
不被爱的,只会被伤害。
5
我缓缓开口:“我还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这些年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沈逐花钱让我扮演他的女朋友,我们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而且在他车祸前就解除了关系。”
这样,在沈逐父母面前,朋友面前,我们的关系就不会露馅了。
我将手插进口袋里,用手指抠着伤口处,感觉到了温热濡湿的血。
“沈逐,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明天,我就不来了。”
以后,我也不来了。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
沈逐眉眼带着残忍的天真。
他松了一口气道:“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会让人把钱打到你的账户。”
“好。再见。”
沈逐,等你日后想起来的时候,要记得。
我体面地跟你好好告别了。
我没有哭,是笑着跟你告别的。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宋珩追了出来,在我身后喊。
“你真的放弃沈逐了?不是又在搞什么花样吧?我警告你!不准破坏沈逐和李初桐的关系!”
我没有回答他,大步往前走。
他从身后冲了上来,然后拽住了我的手腕,看见了我泪流满面的脸。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你哭什么!”
宋珩面容有些慌乱。
我拨开宋珩的手,不小心在他手背留下了一点血迹。
“宋珩,我和沈逐以后没有任何关系,和他的朋友也没有。我不会再故意出现在你们面前,希望你们也能懂得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也别故意出现在我面前,贬低我伤害我。”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宋珩没有再追上来。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很大,灼伤了我的眼睛。
沈逐看不见我的眼泪,就算看见了,他也不会在乎。
他车祸前,我们发生了三年来唯一的一次争吵。
也是我第一次对沈逐发脾气。
起因是,我坐他车回家的时候,把一张明星的签名照落在了车里,等我第二天想起来,打电话让他回家记得顺便拿给我的时候,他说以为是垃圾,已经被他扔掉了。
那一刻,我就像被吹爆了的气球,心脏都要炸掉了。
“至于吗?”他语气不满,无法理解道:“不就是一张照片?”
“沈逐!就算只是一张照片,那也是我的照片,你凭什么把它当垃圾处理掉?!”
我其实更想问他,在他眼里,真正想扔掉的垃圾,是不是我?
他明明可以在家里为李初桐的钢琴单独留一间屋子放置,为什么就容不下我的一张签名照。
我不明白,沈逐明明会爱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去给你找回来,行了吧。”他的语气充满敷衍与不耐烦。
“不用了。沈逐,我们分手吧。”
“程又夏!你为了一张签名照”
不等他说完,就发生了车祸。
我丢了签名照,也丢了沈逐。
6
沈逐住院期间,我已经抽时间把家里的行李都收拾好,搬走了。
我最后去了一趟我们的家。
确认没有任何属于我的东西后,我删除了大门的指纹密码,离开了。
我来到甜品店,点了很多的甜食。
旁边座位是一对情侣,男生不知道什么原因惹女生生气了,一直在哄女朋友。
女生手里还抱着一束玫瑰花。
甜品好像有些苦。
我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沈逐的花。
但也无所谓,反正我对花粉过敏。
沈逐以为我是从大学毕业进入他的公司,成为他的助理后,才慢慢喜欢上他的。
其实不是。
我从高中就暗恋沈逐。
那时候,他还是李初桐的男朋友。
我没有想过要破坏他们的感情。
我把这段见不得光的暗恋隐藏得很好。
觊觎别人的男朋友,不聪明也有点卑劣。
高三,他们瞒着老师早恋,但在同学间,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老师上课提问到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同学们都会哄笑。
有一次测验,李初桐的成绩严重下滑,被请进了办公室。
她出去的时候,眼眶很红。
我拿着数学卷子跟在她的身后,犹豫要不要把纸巾递给她。
然后沈逐突然把她拉到了楼梯间。
李初桐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都怪你!总拉着我聊天!”
“都怪我,我错了,我以后每天晚上都给你补习好不好?绝对不说跟学习无关的话,原谅我一次,嗯?”
“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仓皇逃离,不敢再听。
我没有见过那么温柔的沈逐。
沈逐长得好看、家世好、成绩好,有骄傲的资本。
很多人喜欢他,但他对异性,极有分寸感。
他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李初桐。
只有在李初桐身边的沈逐,才会笑会闹,变得幼稚,会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靠近。
我羡慕李初桐,却并不嫉妒她。
有天体育课,我因为胃疼在医务室休息的时候,他们走了进来,隔着帘子,沈逐在替李初桐擦药。
她挽起校服裤腿,坐在床边,他单膝蹲在地上,一边给她的膝盖擦药,一边轻轻吹了吹。
“沈逐,别吹了,好痒。”
“以后跑慢点,就你那个企鹅跑,都摔了多少次了。”沈逐的声音心疼又生气。
“你才企鹅跑!”
“你就不会小心一点吗?每次都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别再念我了,好烦。”
“行,我烦。”
李初桐伸手摸了摸沈逐的头。
“别生气啦,我下次会小心一点的。”
沈逐没有开口。
秋日的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
白色的帘子掀起一角,我看见沈逐亲吻了李初桐的伤口,很轻。
少年低垂的眼眸那么虔诚,那么珍重,仿若信徒。
他仰起头,眼睛里全是她。
“还疼吗?”
“不疼。”
“李初桐,不要受伤。”
7
我将甜点大口大口塞进嘴里,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心口的疼痛。
但还是好疼。
回家路上,我买了酒。
终于用酒精压下了生理上的心疼。
不然真的好疼,一抽一抽地疼,难受压抑到绝望地疼。
我终于知道了,我那个酒鬼父亲为什么那么爱喝酒。
我一直都有慢性胃炎。
喝多了,胃就开始疼,还想吐。
我趴在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我大学毕业后做过沈逐三年的助理,跟他恋爱后,因为不想谈办公室恋情,就辞掉了工作,和朋友叶晨一起创业了。
我给沈逐做助理时,有一次跟他出去应酬,他那天发着烧,我替他挡酒,胃病发作,在卫生间吐完出来时,他把解酒药递给我,然后跟我道歉。
“对不起,下次不会让你喝酒了。”
晚上回到家,我就收到了他一笔转账,让我如果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后来,他也从来没让我沾过酒。
沈逐真的很好,除了不爱我。
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沈逐那么好,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
他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爱。
为什么不能选我啊?
我总是为自己的贪心感到难过。
如果我不图他的爱,大概会快乐很多。
最后,我迷迷糊糊爬进浴缸里睡着了。
凌晨,胃疼得受不了,起来吃了药,想再回浴缸里继续睡觉的时候,脚底一滑,崴了脚。
我拖到第二天才去医院处理的。
没有骨折,只是肿了,用药加冷敷处理就行。
我一瘸一拐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沈逐和李初桐。
他应该是今天刚出院,李初桐坐进副驾驶后,沈逐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她抬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卑微的暗恋者角色。
沈逐关上副驾驶的门后,突然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赶紧低下了头,后退了两步。
结果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推开了。
脚踝一疼,我跌倒在地。
五大三粗的男人,打了石膏的胳膊吊在胸前,凶神恶煞道:“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啊!老子刚打的石膏。”
我根本没有碰到他。
我想站起来,但是脚好疼。
有个坐轮椅的人催促道:“你别挡在医院门口啊,你让别人怎么过!”
大汉也开口道:“我就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可别想碰瓷。”
我用手撑地,咬牙用单脚支撑着站起来。
“装什么装啊!”大汉骂骂咧咧。
我看向他,冷嘲道:“你的嘴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可以闭上。”
对方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你有种再说一遍!”
呵。
我从小被打到大,是被吓大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要报警时,沈逐出现了。
他握住大汉的手腕,然后一把将他推开了。
“滚。”
大汉打量了眼沈逐,明显犯怵。
也是,沈逐这一身矜贵的气质很明显就是有钱有势的人。
大汉最后小声骂了一句,算老子今天倒霉,就走了。
沈逐冷冷睥睨着我。
“你不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点蠢吗?”
8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程又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故意激怒他。”
我听明白了。
他以为,我是故意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忍着脚踝钻心的疼痛,稳稳后退了几步,和沈逐拉开了距离。
我不会跟人吵架,但是做人总得讲点道理。
“沈逐,如果刚才你不出现的话,我自己有手可以报警的,我没有故意激怒他,我也没做错什么事情,我没有向你求助,你可以视而不见的。你不想看见我,我以后可以躲开你。如果不小心遇见了,我也会装作不认识你。”
说完,我挺直了背脊,走进了医院,坐进了电梯,随便按了楼层。
电梯门缓缓关上时。
我看见,沈逐匆忙跑向李初桐的背影。
三年前,我好像做了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我和沈逐之所以能在一起,其实是因为一场意外。
三年前,我们去泰国出差。
合作谈完后,对方请我们看表演,我和沈逐不知道,饮料里也有助兴的成分。
等他察觉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浑身发软,走不动路了。
他用西装包住我,强撑着把我抱回酒店。
“可能要辛苦你先洗个冷水澡。”他扯了扯领带,露出白皙的锁骨:“一会儿我过来送你去医院。”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我拔了房卡。
室内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我借着药物宣泄爱意,扯住了他的领带。
我本来只想吻他的下巴,可是他突然低下了头,于是我吻在了他的嘴角。
沈逐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他缓慢又坚定地推开了我。
那时,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他的准备。
可我真的太想碰碰他了。
就像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好不容易看见了水源,我抑制不住想要触碰他的躁动。
就像一个成年人退回到了口欲期。
他离开后,我顺着墙壁蹲了下来,死死咬住嘴唇,但还是泄露了呜咽的哭声。
我当时没注意房门没有关好。
也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
半开的门外,沈逐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眉眼带着无奈。
“哭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委屈又无助。
我以为,他讨厌我了,不会再想看见我。
曾经有暗恋者只是拽了一下沈逐的衣角,就永远失去了靠近他的资格,即便是以同学的名义。
沈逐蹲下身抱起了我。
他身上带着凉意,发尾沾上了水汽。
“别哭。我带你去医院。不用担心,没事的。”
我们回国的飞机上,沈逐和我确定接下来的工作行程时,突然说道:“你要和我试试吗?我觉得,那个吻我也有责任,我可以负责。”
万米高空之上,我看着一束光透过云层照进他的眼眸里。
我知道,他不爱我。
但是,试试不就是相爱的开始吗?
就算沈逐不再期待爱情,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共度余生。
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好。”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的任何决定后悔过,我也不后悔因为喜欢沈逐而做过的一切事情,但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只是不会这么做了。
我不会当沈逐的助理。
不会吻沈逐。
不会在沈逐问我要不要试试的时候,答应他。
9
一开始,我和沈逐都不知道该怎么经营这段关系。
他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带我去不同的餐厅吃饭约会,送我回家,就像工作一样正式。
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流程。
我在工作上犯错了,他不会再冷着脸指出我的问题。
我表现出色的时候,他会问我想要什么奖励。
办公室恋情不可能完全不影响工作,最起码我做不到。
而且,公司内外都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
甚至有一个合作方,在酒局结束后,醉醺醺问我,白天晚上都伺候沈总,应该很辛苦吧。
我是喜欢沈逐,在感情里也可以不计较谁喜欢的多一点。
但在事业上,我不愿意沦为他的附属品。
我也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
正好当时大学同学叶晨和 mcn 公司解约后,想自己出来单干,拉我一起创业,我也挺感兴趣的就答应了。
刚开始我每天忙着学习写文案剪视频,还要负责公司账目一堆的问题,和沈逐处于彼此问候早晚安,然后就各自消失的状态。
直到有一次我累倒了,因为急性胃炎被送进了医院。
出院时,沈逐开车送我回家的。
到了小区,他问我:“你一定要住在这里吗?”
“嗯。”
沈逐不再开口。
我知道他不高兴,但我不想在经济上依赖他。
下车后,我有些恋恋不舍地拉着他的袖口,不好意思地问他。
“沈逐,我……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背我上去啊?”
情感上,我还是想要依赖他的。
老小区没有电梯,沈逐一口气把我背到了六楼。
我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我察觉不到的软糯。
“沈逐,谢谢你。”
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即便你没有问我,还疼不疼。
但你背着我爬了六层楼呢。
所以,你不问我疼不疼,扣掉一分。
你背着我爬了六层楼,加十分。
我们交往一周年的时候,他在餐厅顶楼送了我一条昂贵的项链。
我知道,沈逐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收回去,我没有推辞收下了。
沈逐大概不知道,他让助理去买礼物的时候,恰好被我撞见了。
他的新助理是我招的,交接工作也相处了几天,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的新助理大概是个直男,进去后直接要了最贵的一条项链包起来,然后刷卡结账,前后不过五分钟的事。
“喜欢吗?”
我看着项链上闪闪发光的钻石,说道:“喜欢。”
我其实对钻石无感。
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既要沈逐的钱,又要沈逐的爱。
那天,有人在江边放烟火。
夏日里,我看着天空绽放的盛大烟火悄悄红了眼眶。
高三,李初桐因为测验考得不好,被老师谈话,她很难过的那晚,沈逐在操场为她放了烟花。
喧嚣的教室里,我是全校一千多个见证者之一,很美。
烟火很美。
沈逐,我不想要你的钻石,我想要你的烟花。
可是你不会为我放烟花,即便我们已经到了不需要写检讨的年纪。
沈逐没有为我放烟火,扣掉一分。
沈逐送了我不喜欢的钻石项链,扣掉一分。
10
我和沈逐交往的第二年,我从老小区搬走了。
当时公司已经有了起色,有账号粉丝破十万了,也能接到一些广告资源。
但最重要的是,我惹了一个麻烦。
老小区隔音不怎么好,我听见隔壁新搬来的一家,半夜经常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我没忍住上门敲了门,因为不知道事情全貌,所以只是问需不需要帮助。
结果开门的男人是个酒蒙子。
“我打自己老婆孩子,警察都管不着,关你屁事!”
既然这样,我给了他一巴掌。
我寻思反正他喝酒了,也不一定会记得。
结果没想到,他追了我三条街。
我没想到他会跑得这么快,但我跑得更快。
无他,小时候练出来的。
我最后绕路从小巷后面回的家,撺掇他老婆带着孩子跑,路费还是我出的。
我网上打了辆车送她们去车站,我们出小区的时候,当场被酒蒙子抓包。
我让她们快上车,自己跟酒蒙子打起来了。
最后小区里有人报警,我们就被带走了。
因为酒蒙子说话颠三倒四,还喝了酒,然后全靠我发挥。
最后认定是他寻衅滋事。
但我也需要沈逐保释,他来接我的时候,脸色很差劲。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坐在车子后座不吭声。
我不喜欢沈逐这么说我,如果当初不是他多管闲事,我也不会喜欢他。
我当时脸被酒蒙子打了一巴掌,有点肿,还挠出了红血丝。
沈逐捏着我的下巴,看了看我的脸,问我:“疼吗?”
我点了点头:“疼。”
我以为沈逐会哄我。
结果他说:“疼点你才能长记性。”
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
李初桐受伤的时候,沈逐会亲吻她的伤口,说:“我见不得你受伤。”
我受伤的时候,沈逐会觉得我做错了事情自找的,说:“疼点你才能长记性。”
11
我从医院一瘸一拐回家的路上,脚踝处钻心地疼,让我反复想起沈逐说过的话。
“疼点才能让你长记性。”
是啊,疼点才能长记性。
我现在,真的长记性了。
失忆后的沈逐,对我更坏了。
休息了两天后,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我尝试联系李疑。
他是如今当红的影帝,也曾是我的高中校友。
李疑上学期间是学校的校霸,经常打架斗殴,还骑着机车去学校,头饭不是染上金黄色就是青灰色,总之,张扬地过分。
我对这类人,向来遇见都会躲着走。
但谁也没想到,他后来会成为大明星,叶晨还是他的死忠粉。
他最近新上了一部悬疑电影正在热映。
恰好找到我们公司合作,帮他们宣传。
叶晨本来要去的,结果她妈体检查出囊肿,需要做个手术,她就直接请了半个月的假,好在手术很顺利。
因为这个插曲,当时拍摄物料的任务就落到了我头上。
工作结束后,我鼓起勇气,要了一张李疑的签名照。
事后,李疑突然叫住了我。
“加个微信吧,以后说不定还会合作。”
“好。”
“这是我的私人号,不要给其他人。”
“好的。”
我替叶晨感到错失了一个亿,但没关系,李疑一条朋友圈也没发过,况且就算加了微信,我也不敢打扰对方。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主要是,我那天拿到李疑的签名照后,已经告诉叶晨了。
我不想等她回来后,发现签名照没了。
那她肯定会很失望。
我硬着头皮点开李疑的微信。
咬牙发道:“李影帝,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签名照弄丢了,你能再帮我签一张吗?”
“求求了 jpg.”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是我打扰了。”
消息石沉大海。
也是,对方怎么可能搭理我。
晚上下班后,我竟然收到了李疑的消息。
“工作刚结束,怎么给你?”
我激动打字:“我去你们公司拿?”
“给我个地址吧,我快递给你。”
“那我给您转账。”
“行。”
幸好李疑答应了,不然我真的没脸要。
当晚,我就收到了李疑寄过来的同城闪送,没想到的是,他给我寄了一百张签名照!
是让我替他宣传的意思吗?
于是我立马在各个社交平台账号发布了看他的电影就可以参与抽奖他的签名照活动。
凌晨两点忙完后,我才发现李疑几个小时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省略号。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理解。
也不敢问。
12
我和沈逐分手一个月后,高三班长张炎突然在群里说,要在下周六举办同学聚会。
班长还特地私戳了我。
我不想遇见沈逐和李初桐,于是婉拒了。
张炎:“班主任梁老师特地让我喊你一定要参加,他很想见见你。”
我犹豫了。
当年高三,梁老师帮了我很多。
同学聚会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有人问班长,这花费应该很大吧。
班长说:“家里亲戚开的,免费,大家人来就行。”
然后群里开始斗表情包。
“谢谢老板 jpg.”
“抱紧大佬的大腿 jpg.”
……
周六晚上,我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酒店。
楼顶的餐厅被班长包场了,零零星星只到了几个人。
张炎看到我后,喊道:“学神!你来啦!”
“别乱喊。”
“啧啧啧,我们市的市状元,喊句学神怎么了?当年就想问你了,你那么喜欢数学,最后怎么去读了金融啊?”
“也不是喜欢数学吧,只是比较擅长。”
“你说这话可真是拉仇恨。”
没过多久,班主任梁丰也来了。
他和其他同学聊完后,坐到了我旁边。
“哎。想见你一面可真难。”
我有些羞愧地低着头。
“老师,对不起。”
班主任梁老师也是我的数学老师。
他一直希望我能在数学领域做出点成就来。
可我当初一意孤行选了金融专业。
报完志愿后,他生气地对我说:“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
“你真的喜欢金融吗?沈逐有什么好的,让你鬼迷心窍了!”
其实,不仅仅是沈逐的原因。
我当时真正下定决心报考金融,只是因为……比起数学专业,金融专业毕业后更好找工作,更能赚钱。
虽然我毕业后没进什么证券所,但沈逐给我开的工资不低,我私下里又炒股赚了点小钱。
股市有风险,但我是个见好就收的人,也还算幸运。
“过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
“过得好就行。别臊眉耷眼的,开心点儿,我对你也没啥要求,健康平安,高高兴兴的就行。你这个大忙人要是有时间,过年再顺便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就更好了。”
“我有时间的。”
梁老师笑了笑。
“挺好的,看你们都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聊着聊着,话题突然转到了我的感情问题上。
“你和沈逐怎么样了?”
“我们没什么关系。”
“你现在还单着?”
“嗯。”
“我早晚让你个榆木脑袋气死!这样,我给你介绍个人,各方面没得说,就是工作太忙了,所以也耽搁到现在……”
“不、不了吧,我现在挺忙的,也没时间谈。”
“没事,他今天也过来。”
我:……
好好的同学聚会,怎么就变成了相亲大会?!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逃跑的时候,梁老师突然开口道。
“说起来,这个小子也是从高中就开始暗恋你了,他叫李疑,你还有印象吗?”
我愣住了。
“谁?”
13
“现在在拍电影的那个李疑,说起来以前也没少让我头疼,他是我外甥,不在咱们班,在隔壁班。”
“你还记得,你之前课本都被撕了之后,马上又出现了一套新课本吗?”
我点了点头。
“那是李疑的课本,看着就跟新的一样也是气人。”
我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不是,沈逐给我的吗?”
“李疑说你害怕他,在走廊看见他都绕道走,他担心你讨厌他,不要他的课本,就让沈逐送的。”
梁老师继续说道:“之前那个人来学校找你麻烦,也是李疑把人赶走的。不对,是直接把人打走的。”
我浑身止不住颤抖:“那为什么同学们传是沈逐把人赶走的?学校处分的也是沈逐?”
“他那天请假离校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他以前和李疑关系挺好的,所以让李疑走了,他善后的。当时李疑身上背的处分够多的了,这件事我就给按下了,沈逐背个黑锅也没事就让他背了。”
“说起来,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关系是真好,后来也不知道闹了什么别扭,现在都不来往……”
梁老师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那时候你学习多好,李疑要是敢来你面前蹦跶,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不过,他那时候也是因为家里点破事,犯病,后来成熟了,改得好好的,不然老师也不能介绍给你。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人品还是靠得住的。最主要的是,他到现在,还喜欢你。”
“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我慌乱起身,同手同脚来到洗手间,然后用冷水狠狠洗了洗脸。
怎么会这样……
我竟然弄错了。
我竟然……因为一场误会,喜欢上沈逐,跟在他身后这么多年。
我竟然,像个笑话一样,喜欢错了人!
我的父亲程从文是个酒鬼,还是个喝酒就会家暴的垃圾。
我妈被他打跑了之后,他就开始打我。
我为了能上学,一直忍着。
直到高三,他突然发疯,不让我上学,跑到学校大闹,撕了我的课本,最后是班主任叫了保安,把他赶走的。
我以为,新课本是沈逐买给我的。
我以为,是沈逐赶走了来学校闹事的程从文。
那次闹事之后不久,程从文因为一次醉酒睡在大马路上被冻死了。
后来,我用高考的奖学金上了大学,平时也兼职打工,大学也能拿奖学金,也就这么过来了。
我以为,在我贫瘠黑暗的人生里,沈逐就是我的光。
我那时候很害怕有暴力倾向的男人,所以看见李疑这样爱打架的人,平时都会躲着走。
我以为只有沈逐那样的人才值得喜欢。
可是,现在却告诉我。
我一开始就弄错了。
我喜欢了十几年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光。
而真正帮助过我的人,我却避之如蛇蝎。
我浑身都在发抖。
分不清是生气还是难过。
抑或愧疚。
我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14
我从洗手间走出来时,正看到李初桐挽着沈逐站在人群之间。
郎才女貌的两个人。
我勾了勾嘴角,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我都干了些什么。
可不就是鬼迷心窍吗?
沈逐怎么可能帮我呢?
他眼里从来就没有李初桐以外的女生啊。
我……早该想到的。
同学们起哄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你们俩这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分分合合的,就知道分不了!”
“什么时候结婚啊?都奔三了,也快了吧。我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恭喜你啊沈逐!终于得偿所愿,娶到初恋了!”
“你小子上学的时候就那么爱,以后肯定是个耙耳朵。”
“他超爱!”
……
突然,有人用东西蒙住了我的眼睛。
低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别难过。”
我,不难过。
我只是觉得,这次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程从文说我天生是个犟种。
小时候,不管他怎么打我,我都要偷他的钱交学费,因为我想上学。
大一点,我给别人写作业、捡废品卖钱也要上学。
幸好我学习还算好,高中减免了学费,还拿了奖学金。
高一有一年冬天,他追着打我,让我把钱交出来,我不肯。
他一脚把我踹进了结着薄冰的湖里,我差点就死了,即便是这样,我还是不肯把钱拿出来。
后来,他还是打我,但知道从我这里拿不到钱了。
其实他每次打我,我都很害怕。
我妈没走的时候,会在他发酒疯的时候把我关进卫生间。
我一整晚睡在浴缸里。
后来她走了,我藏进洗手间也没用,只能跑。
没有人能帮我,警察教育完他,他只会打我打得更狠。
我不断告诉我自己,反正他打不死我,早晚能熬出头的,再忍一天,再忍一天……
何况他精得很,从来不会打我的脸,也不会真的把我打残。
我完全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去上学。
直到高三,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觉得我考上了大学,就彻底甩掉他了,所以他不愿意让我继续上学。
他想毁了我。
我真的太累了。
看着他闯进学校大闹,看着他撕掉我的课本,我以为我一辈子都没办法摆脱他了。
我想认命了。
我不上这个学了,还不行吗?
可是我看见沈逐把新的课本放在了我的课桌上,还帮我处理了撕碎的垃圾。
听到他把那个来学校闹事的酒鬼赶走了。
我知道沈逐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动心了。
从小到大,我的妈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况是我呢。
所以她只能把我藏起来。
邻居见得多了,也开始麻木了,他们甚至劝我一个女生上个技校得了,早点出来工作,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也是要嫁人的。
他们说,我爸脾气不好,我就别老惹他生气。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他们都来指责我。
可是,沈逐出现了。
第一次,有人保护我。
我沦陷了这么多年,犟了这么多年,才知道,不是沈逐。
是李疑把那个酒鬼拦在了学校外面,不让他靠近我。
他一定不知道,那个酒鬼在学校门口闹的时候,我正躲在学校顶楼的天台上。
我差点就迈出了那一脚。
可我不想死在我喜欢的学校里。
等我回到教室,想收拾东西离开时,同学们都说,沈逐把学校门口的一个疯子赶走了。
没有人说那个人是我爸爸。
我也没说。
对啊,那就是个疯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真相才被矫正了。
李疑,我真的很感谢你。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越想压抑越控制不住的眼泪还是决堤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哭得无声无息。
那一刻,整个空间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光明下高朋满座的美满人生,像沈逐、李初桐他们那样的人生,一半是在黑暗中光活着就用尽了所有力气,被亲情、爱情背刺的破烂人生,像我这样的人生。
可是,我旁边站了一个人。
我这些年的悲伤难过和绝望,好像终于有一个人看见了,听见了。
我不再是自己一个人背负着这些沉重的锁链前进。
有人看见了我的努力。
有人伸出了援手。
“李疑,谢谢你。”
15
我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看着面前的人说道:“李疑,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道歉,但没关系。”李疑神色平静。
我看着手中被眼泪浸湿的黑色领带。
“我会赔你一条新的。”
过去的,就永远留在过去吧。
苦难和眼泪,我都不要了。
我扯了扯嘴角,对着面前的人笑了笑。
李疑,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男人丹凤眼眯起,然后说道:“现在看见我,不躲了?”
“不躲了,以后都不躲了。”
李疑垂眸笑了。
我擦干眼泪,和李疑一起走向了欢闹的人群中。
他问我:“想吃什么?”
“甜点。”
吃完甜点后,我对李疑说道:“我知道一家串串店特别好吃,尤其是香菜牛肉,你要吃吗?我请你。”
“好啊。”
“你喜欢香菜吗?”
李疑笑得温柔:“喜欢,很喜欢。”
“好巧哦,我也是。”
我和李疑起身,正要逃离人群的时候,头上的吊灯突然落了下来。
众人纷纷让我们小心。
一瞬间,我被李疑护在了身下。
只是,人群中还有人喊道:“沈逐!小心!”
水晶碎片落了一地。
我抬头一看,沈逐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用胳膊挡了一下,血液浸透了他的白色衬衫。
我疑惑地看向他。
沈逐,这是在干什么?
只是,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还要迷茫。
我想起他之前说过让我远离他,于是我靠近李疑,对着他说道:“谢谢。”
沈逐看着我和李疑相贴的胳膊,突然抬眼,很冷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又落在了李疑身上。
想刀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
可是,沈逐不是失忆了吗?
他难道六年前就和李疑闹掰了?
这是不准我和他死对头玩的意思?
幼不幼稚。
班长冲了过来。
“沈逐,你逞什么英雄,本来吊灯砸不到人,你特地凑上来送人头是不是!赶紧去医院吧!”
人群中,我看见李初桐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沈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有人开口:“去什么医院!先去追李初桐吧!她走了!知道的,你是见义勇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家程又夏有意思呢。”
“怎么可能。”沈逐面色难看。
“知道不可能,你赶紧去追人吧。小姑娘吃醋了就得哄。”
沈逐一动不动。
李疑突然开口,阴阳怪气:“你不追等着谁追?以李初桐作天作地的脾气,你再晚点儿,她就坐飞机飞国外去了。”
国外这两个字终于触动了沈逐。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带着犹豫和纠结,但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李初桐 or 程又夏。
沈逐的答案永远都会是:李初桐。
16
一周后。
我没想到,李初桐会联系我。
我们坐在咖啡厅里。
她直接问道:“你以前是沈逐的女朋友吧?”
我想了想,坦白道:“嗯,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我们确实已经分手了。”
李初桐欲言又止,看起来有点生气,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怪你 ,我要是不想吃回头草,也不会再和沈逐联系。不过这次,我算是彻底看清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磨合多少次都没用。”
“你是不是也受不了沈逐才跟他分手的?”
“不是,是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了,但就算他没失忆,我也打算跟他分手,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呵,他要是不喜欢你,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像窜天猴一样窜过去吗?身体可是骗不了人的。”
“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可不要心软,沈逐这个人确实客观条件不错,但他占有欲很强的。上学的时候,我跟男同学多说两句话,他都会吃醋,后来我们异国恋,他天天都要问我干了什么,他还通过我的同学调查我,所以我才会跟他分手。我以为他改了,结果,我出去蹦个迪,他竟然一路跟着我,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沈逐从来不在乎我出去干什么,跟谁一起出去的,什么时候回家。
我看向李初桐。
“沈逐或许不够好,占有欲很强,但是,他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我也没那么喜欢他。”
我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
沈逐明明很喜欢李初桐的。
李初桐笑道:“我亲他时,他躲开了。”
我的大脑宕机了。
沈逐为什么要躲?
“程又夏,你有没有想过,沈逐恢复记忆后,回来找你怎么办?”
没有。
我早就在沈逐这里学会了,不对他抱有任何奢望。
“可我们真的分手了。”
17
三个月后,我把家里彻底大扫除了一次。
和沈逐有关的东西,我装进了箱子里,扔掉了。
写过的关于他的日记也被我烧掉了。
而沈逐送我的那些昂贵礼物,我让人送到他家了。
忙完这一切,我准备踏上飞往泰国的航班。
在机场却被拦下了。
随后,沈逐带着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步伐迈得很大,领带也有些歪了。
和沈逐在一起的三年,他的领带都是我系的,因为他手残。
如今看起来,也有点脑残。
“沈逐,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上飞机?你有这个权利吗?”
沈逐看起来很奇怪。
他眼红通红地盯着我,里面的感情十分复杂,复杂到我看不懂。
“程又夏,你怎么能趁着我失忆不要我?”他控诉。
我愣住了。
“你都想起来了?”
“是,我都想起来了。我不分手!我不同意分手!”
“可是,分手不需要两个人同意。”
我绕过沈逐。
擦肩而过时,他死死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正要甩开他的手,突然,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手背上。
回过头,我看见,沈逐哭了。
他竟然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哭了。
更奇怪的是,我的内心一片平静。
“沈逐,回家吧。”
“程又夏,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只是突然恢复了记忆,还不太习惯我们分手了,过两天就习惯了。”
像我,已经习惯了失去沈逐这件事。
也习惯了,不爱他了。
虽然高中的事情,让我一度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但是,我们相处了六年。
怎么可能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不过,我真的很擅长忍耐。
我可以忍受他长达六年不爱我。
当然也可以忍受当初失去他时的痛苦。
沈逐,我确实挺犟的。
我不会回头了。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
“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胳膊上的疤去掉,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也都会改。”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李疑的签名照。
“我没扔。我只是,不高兴你喜欢他,才会骗你扔掉了。”
啊……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李初桐说得没错。
沈逐真的是霸道的不讲道理。
我抽回照片。
“让我走。”
“程又夏,我是因为你提分手,才会分心出了车祸。”
他这是在怪我吗?
“沈逐,我是因为误会你在高中帮我赶走了那个酒鬼,才会喜欢上你。”
沈逐的手在颤抖。
“我们两不相欠。”
沈逐委屈的声音响起。
“程又夏,就算是误会,也是你先喜欢我的,我现在也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们在一起六年啊!”
是三年。
“因为我失忆的时候忘记了你吗?可我和李初桐什么都没做过,我总觉得哪里出错了,我还是干净的,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沈逐,和你失忆无关,和李初桐更无关。在你车祸前,我就说过了,我们分手。”
“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不会放你走。”
沈逐,真的要我说吗?
你真的要听吗?
高三李初桐离开,准备去留学那天,沈逐当众牵起了她的手。
沈逐从来没有在朋友面前牵过我的手,扣一分。
沈逐大一和李初桐异国恋时,翘了期末考试去看望生病的李初桐。
沈逐从来没有在我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来看我,关心我,扣一分。
沈逐大二和李初桐出去玩时,遇到车祸,为了保护他,胳膊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疤。
我让沈逐去做祛疤手术,沈逐不开心,并且拒绝了我,扣一分。
沈逐大三,李初桐要跟他分手时,他拿着手机走出教室,恳求对方不要分手,沈逐哭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沈逐从来没有为我掉过眼泪,扣一分。
我受伤时,沈逐说疼点才能让我长记性,扣一分。
……
我答应给叶晨带的明星签名照被沈逐扔掉了,扣一分。
满分一百分的沈逐还剩下……零分。
“沈逐,是不是因为我从来不说我难过,所以你觉得我真的不会难过。”
18
我知道,我不该拿沈逐和李初桐的上一段感情来对比我们的感情,来给他扣分。
可是,不这样斤斤计较,不扣到零分,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偏执地坚持多久。
我以为在一起,是我们新的开始。
可是在一起后,我却更难过了。
每天都很难过。
一百分是我给自己离开他的期限,给自己留的戒断反应期限。
沈逐,从李初桐一个月前回国后,你就想跟我分手了吧。
可是,你不想做坏人。
所以,你故意跟我冷战,让我扣你的分,故意欺负我,让我难过,主动放弃你。
晴空万里,好像突然下起了暴风雨。
我努力抑制住眼泪,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沈逐,喜欢你之后,我每天都很难过,以后我不想再难过了。”
“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难过了。好不好?”他的眼泪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落了下来,祈求地望向我。
“不好。你曾经告诉我,疼点才能让我长记性。”
“沈逐,我现在长记性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最终坐上了飞机。
飞行中,飞机遇到气流颠簸。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和沈逐一起出差。
飞机在青藏高空遇到剧烈的气流颠簸。
很多人都拿出了手机,在写遗嘱。
沈逐也是。
他在飞行模式下给李初桐发了一条,她永远收不到的短信。
我曾经看到过那条短信内容。
“李初桐,我爱你。”
他不知道,我也给他发过一条短信,一直在垃圾箱里。
“沈逐,你能不能不要再选她了?”
气流很快就消失了,飞行再度变得平稳。
李疑正在泰国拍戏。
我趁着探班的机会也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
我们还在接触了解当中。
李疑说,慢慢来。
飞机落地时,我收到了他的消息。
“泰兰德的夏天永不停歇,我就在这里等你。”
19 沈逐番外
我没想到,失忆三个月,再恢复记忆时,发现准备求婚的老婆没了。
而且,我还出轨了?!
谁他妈要和前任破镜重圆啊!
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李初桐问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没忍住爆了粗口。
“你有病啊!好好的日子不过,吃什么回头草。”
“你别骂我哈。一个巴掌拍不响。”李初桐耸了耸肩:“是你朋友说,你这些年都在等我,我以为是真的,想着再给舔狗一个机会。你知道的,我这么作,没几个人受得了,所以就觉得吃回头草也行。”
我只觉得高血压,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我不跟你破镜重圆,这辈子都不可能圆。你们这是趁我失忆的诈骗行为!”
说完,我就起身要离开餐厅,经过正在演奏的小提琴家时。
“别拉了,难听死了。”
回到家,我发现,程又夏的东西都没了。
她也没了。
握……草!
我赶紧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被拉黑了。
我尝试冷静下来,梳理这三个月的记忆。
我和李初桐什么事也没干。
最多就是,我出院那天,她猝不及防亲了一下我的脸。
等一下,我那天是不是凶我老婆了?!
我真该死!
我拽住头发,蹲在地上。
我失忆以后,对她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宋珩说她是保姆,我没解释。
我还说我不可能会喜欢她……
那是因为,失去六年记忆的我,醒来只记得她是李疑暗恋的人。
我以为自己不可能会和好兄弟抢人。
况且我失去了近六年的记忆,当时记忆的节点,正是和李初桐分手不久。
……
我怎么能忘记她呢!
我跪倒在地,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地板上。
程又夏本来就没那么喜欢我,现在更不可能原谅我了。
车祸前一个月,我想在家里藏起求婚戒指,等她生日再求婚。
可是却无意发现了她的日记本。
我随意一翻,得知了她喜欢我的真相。
我不敢往下看。
我也不敢告诉她,她喜欢错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于是开始躲着她,晚上不是出去应酬就是跟朋友喝酒。
我亲她的时候,她躲开了。
我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乱。
20
机场上,她说跟我在一起很难过。
她哭了。
于是,我放手了。
李初桐总是说我占有欲很强。
跟程又夏在一起的时候,我改了。
我追到机场的时候,想过不管程又夏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她走。
可她一哭,我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我本来就是个小偷,偷走了她年少时的喜欢。
我甚至不敢拿出口袋里的求婚戒指。
失去她后,我变成了她最不喜欢的酒鬼。
宋珩骂我有病。
说我当初既然喜欢程又夏,为什么听到李初桐回国的消息后,天天买醉,不然他也不会以为我还没放下李初桐。
我压根不知道他们说过李初桐回国的消息。
我当时每天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寝食难安。
我刚跟程又夏在一起的时候,李疑问我喜欢她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很乖。”
然后李疑打了我一拳。
我知道,他从高中就开始暗恋程又夏,这个秘密他当时只告诉了我。
我恬不知耻说道:“谁让她喜欢我。”
然后,我就和李疑闹掰了。
其实,我当时是真的喜欢上了程又夏。
我不想让给李疑。
况且,她不是个物品,是她选择了我。
我凭什么要让。
她说要跟我试试的。
她先亲我的。
她给我当了三年的助理,什么都以我为先,我早就习惯了她的好。
曾经有人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我告诉对方,她是我的。
我把别人高薪都挖不走的程又夏,变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然后看着她难过,枯萎。
我承认,我挽留她时,说谎了。
我在爱情里游离过。
刚跟她在一起时,明明知道她喜欢烟花,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始终为李初桐保留了一处地方,不让她涉足。
我从来没给过她,当初给过李初桐的偏爱。
不仅如此,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再习惯表露爱意。
我怕她会像李初桐一样,恃宠而骄,拿着我的喜欢作为感情里的筹码, 伤害我。
我知道她介意我胳膊上的疤,我却想留着它提醒自己,不要爱得太用力, 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年少时爱过一个人不犯法, 可是我不该伤害下一段感情里的人。
我从上段感情里的受害者变成了这段感情里的加害者。
所以,活该她不要我了。
我其实想到会有这一天了, 在我发现日记本里的秘密后。
所以当我看到李疑的签名照才会生气, 害怕。
这个秘密就像个定时炸弹悬在我们之间。
直到她因为这张签名照跟我分手。
出车祸的那瞬间, 我想的是,程又夏爱的是年少时曾为她撑过伞的李疑, 还是和她在一起三年的我。
也是生死之间, 我才知道,我有多爱程又夏。
我多希望,我们之间没有过李初桐, 也没有过李疑。
我也知道,无论我现在说着多爱她, 都洗不白了。
糟蹋别人爱意的人, 注定也会失去爱。
我想要弥补的, 可是在车祸后却失去了记忆, 亲手把她推开了。
我们之间, 最后的一点可能, 被我抹杀了。
我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最后吐出了一口血, 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 疼到意识模糊。
陈又夏, 我想娶你, 跟你过一辈子的。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除夕夜,程又夏还在公司加班。
我开车经过公司的时候, 看见她拿着咖啡杯, 站在楼下的角落里, 仰头看着夜空的烟火。
她的鼻尖红红的,耳朵也冻得红红的。
白色的雾气下,她的眼眸平静又孤独。
我当时应该下车的, 但我没有。
就像她高三寒假躲在操场台阶上做题,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 我也什么都没做。
是李疑,去找了梁老师,让她可以坐在自习室里学习,还为她买了暖宝宝和冻伤膏。
我一次次错过她的苦难, 却享受着她的爱意。
我是一个卑劣又贪心的小偷。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过很讨厌冬天,因为冬天很冷。
我沉默了。
我当时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告诉她, 程又夏,以后你的每个冬天都有我呢。
程又夏喜欢数学,给我讲过庞加莱回归现象。
她说宇宙会无限次地重演, 一切都在不断地轮回。
在一个封闭系统中,任何一个粒子在经历漫长的时间后,必然都可以回到无限接近它初始位置的地方,不过这个粒子无法回归到最初的位, 只是无限接近,这就是庞加莱回归现象。
不过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无比漫长。
所以,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的余生都等不到程又夏的回归了。
全文完。
作者:天书奇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