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枷锁予爱
第 44 节 枷锁予爱
沈牧是我的救赎。
交往两年他贴心十足,是个满分男友。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爱上我的时候,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他说我是他的唯一,永远不会和我分开。
可我过生日那天,他因为白月光的一条信息就当众抛下我。
后来,我终于下定决心给白月光让位,却意外车祸死亡。
而他竟然满身颓废地到我坟前,说他爱我。
1
偌大的包厢关了所有灯,只有蛋糕上微弱的烛光。
今天我过生日,沈牧请来了很多朋友。
此时此刻大家都注视着我,等待我闭眼许愿。
我却注意到身旁沈牧的游离。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走神,时不时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把手机放下,反扣在桌上。
温声说道:“小清快许愿吧。”
语气温柔,却不自觉带着催促。
我咽下心里的苦涩,扯了扯嘴角,闭上眼。
希望,我和沈牧永远在……
算了。
希望沈牧永远平安。
大家打开灯,气氛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他却俯身到我耳边,“小清,我突然有点事。”
说完,把礼物送到我手里,跟大家说了一声就起身离开了。
我听见有人低声问了一句:“牧哥怎么这时候走了?”
旁边的人说:“听说许雯回来了。”
我坐在椅子上,蛋糕送到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们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却不知道满座的人都听到了。
气氛一下子冷到极点。
我伪装的风平浪静被狠狠戳破,明明所有人都低着头,我却觉得无数恍然大悟和怜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许雯回来了,那是他的白月光。
在所有人心中,我永远比不过许雯……
沈牧这个男朋友是我道德绑架来的。
我生长在充斥着暴力的家庭。
父亲阴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拳头就会砸到我妈或者我身上。
也不知道砸到身上的将会是杯子还是椅子。
我只知道日日夜夜因为疼痛翻来覆去不能入眠的折磨与痛苦。
起初我还会向母亲哭诉,像寻常小孩一样,希望得到她的安慰和庇护。
却不想得来的是又一场训斥——你爸打就打了,喊叫什么!谁让你不是个带把儿的!
她像是奴隶主忠心耿耿的手下,对他唯命是从,他的鞭子落在身上也觉得是赏赐。
后来我认识了大我几岁的沈牧,他一直保护我。
高三那年在他的支持下,我抱着一身瘀青和伤痕到了警察局,坚决要求处理那个不配为人的父亲。
他进了局子,只拘留几天。
沈牧赞扬我勇敢。
母亲却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她大骂我是祸害,把亲生父亲送进警察局。
她喊叫看来还是打轻了。
我逃似地离开家,离开那个黑暗漩涡,再也没回去过。
沈牧收留了我,给我买衣服,给我买零食,给我补课。
第一次,我体会到被爱的感觉。
等那人出了监狱,竟然找上门报复。
沈牧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挡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梦中祈求过无数次的保护神,真的出现了。
后来大学毕业,我向他告白,却被拒绝了。
我一直缠着他,装脆弱,扮可怜。
我拿自己的苦难当做筹码,又把他的善良当做把柄,让他和我在一起了。
2
生日聚会散场,我独自回到家中。
没有开灯,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来洒在身上,仿佛被孤独拥抱。
朋友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沈牧在驾驶位,副驾驶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今天加班,没来参加聚会,却在下班后撞见了沈牧。
“清清!沈牧这是什么情况?今天你生日,他怎么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放大图片,紧紧盯着照片上的两人。
女人微微低头,沈牧却扭头冲她笑得灿烂。
紧握手机的手有些颤抖。
但我无人可说,只是装作冷静地回了她一句:“是一个认识的朋友,她今天有事找沈牧帮忙。”
两年的温存让我沉醉其中,以为他真的爱上了我。
现如今却一盆冷水泼下来,把刚冒头的火苗浇了个透彻。
许久,沈牧轻手轻脚开门进来,他一开灯看到沙发上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还没去睡?”
他挨着我坐下,脱下带着冷气的外套,把我搂进怀里。
暖烘烘的,却带着烟草味。
我皱了皱眉,我最讨厌这个味道,会让我想起那个男人烫在我身上的烟头,还有令人作呕的烟味。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表情,他把我松开,往旁边挪了挪,也不解释。
是不想解释,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装作无意地问道:“你今天有什么事啊?”
他眼神躲闪一下,含糊说:“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遇到点麻烦。”
看看,我多了解他,连借口都跟他找的一样。
他很快转移话题,显然不想告诉我实情。
但他身上的烟味已经掩盖不住浓郁的香水味了。
我在心里苦笑。
但没有戳破,傻傻地想继续维持这一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我想。
只要他不说,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3
下班以后,我到商场给沈牧挑礼物。
我们的生日只相差十天。
他不喜欢过生日,所以那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吃块蛋糕。
我早早就思考该怎么布置房间,给他惊喜了。
我给他挑了一条领带,心里期待着他能够喜欢。
转身后,我愣了一下——
不远处正是我之前在照片里见过的,在沈牧副驾驶的女人。
是许雯。
她穿着温柔大方,搂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盈盈笑着。
一副恩爱的模样。
我绝不想偷听,但导购员的话还是传到我耳朵里。
“您和您老公真般配。”
我内心悬吊着,期盼着她的回答。
她道了声谢。
心脏突然怦怦加速了几下,内心一阵雀跃。
她结婚了。
沈牧不会被抢走了。
4
我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沈牧生日这天。
我忙活了许久,准备了一桌他爱吃的饭菜,就等他回家。
用手机找角度,调滤镜,挑了几张好看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全是你爱吃的,等你。”
我摩挲着脖颈的项链,这是他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但我最珍视的还是七年前他给我买的粉色塑料发卡。
我一直把它放在珍藏盒中,不敢拿出来带。
生怕一不小心把它弄坏。
那是我逃离家后他第一次带我出去买东西。
我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裤子 T 恤,留着男生的短发。
路过一家小商品店,我被最上面的粉色发卡吸引,挪不动脚。
我一直觉得粉色是最梦幻的颜色。
但我从来没有一件粉色的东西。
因为我母亲不允许我喜欢粉色。
她说男孩子喜欢什么粉色!
但我是女孩子。
她一听到我的反驳,总会揪着我的头发,像是一只吃人的魔鬼在我耳边嗡嗡。
“那还能怪谁!都是你!害得我再也生不出个男孩!”
她生我坏了身子,很难再怀孕。
从此我不敢再喜欢粉色。
但沈牧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送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忍不住抬头问他:“我能喜欢粉色吗?”
他轻笑一声,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管什么颜色,你喜欢就好。”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对他回家的期待又迫切了几分。
我在门边守着,一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就躲到门后。
他一进门,我打开礼花筒,欢快地说:“生日快乐!”
他笑弯了眼,把我搂过去亲了一口。
“谢谢。”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类似撒娇地说:“你去餐桌坐好,我给你拿礼物。”
我小跑着进了卧室。
又小跑着拿着礼物出来。
只是还没到餐桌就缓缓停住脚步。
他在打电话。
表情看着有些紧张无措,手还不自觉地扣着桌角。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比我大几岁,在我面前像个哥哥。
从来不会向我流露出这样孩子气的状态。
电话另一边的人不普通。
或者说。
我能猜到是谁。
如果说沈牧是我的救赎。
那么许雯就是沈牧的救赎。
沈牧也经历过家庭暴力,那个叫许雯的姐姐曾经给过他很多温暖。
他一直暗恋她。
只是还没等到他长大成人,她就出国了。
所以当初我一直缠着沈牧的时候,他是想到了他自己。
我跟他有同样的经历。
跟他一样有暗恋的人。
也同样。
爱而不得。
所以他看到我困苦的模样,心软了。
他答应跟我在一起。
他也是在拯救童年的自己。
我艰难地挪到他面前。
看到我走近,他向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像是不想我听到,他起身去了阳台,还顺手拉上了拉门。
通话间,他还扭头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看见他神情带着纠结。
一会像是下定决心,眼神一下舒展开来。
他开门进来。
我把礼物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打开看一眼,随手就放到桌子上。
“有人找我有点事,蛋糕等我回来再吃。”
“什么事啊,这么急?”
他忽略我的问题,只是又俯身亲了我一口。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等不及就先睡。”
看着他穿上外套匆匆出门。
我的心渐渐凉下去,身体仿佛一直下坠,一直往无限深渊坠落。
心脏也不住地抽疼。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出去的时候周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5
后来,满桌的饭菜没有得到他一个眼神,变得冰凉。
我把它们全都倒进垃圾桶。
罕见地,我早早进了卧室,没有等他。
以前都会一起吃的蛋糕,也在外面渐渐融化。
我没吃,他也没能吃上。
我第一次开始思考,时间真的能培养感情吗?
也许是可以的。
只是在许雯出现的那一刻,那些靠时间培养出来的、微不足道的感情在一瞬间就已经破碎了。
我在窗边沉思,突然听到敲窗的声音。
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受伤的小鸟。
我小心地把它捧进来,在网上找了些视频给它治疗。
它一直很乖,不会乱蹦,也没有啄我。
我看着它,竟然感觉似曾相识。
像是从前受了满身伤的自己。
我去超市买了个鸟笼防止它乱跑,又给它添置了食物和玩具。
我细心地照顾它,像是照顾那个受伤的小女孩。
沈牧这几天一直很忙,整天早出晚归,忙着酒吧里的事。
前几年他跟他朋友开了间酒吧,也赚了不少钱。
但是他从不大手大脚,心仪已久的车也只是在不久前才买的。
他刻意回避着我。
我就算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像平常一样跟他亲近。
他也总会不着痕迹地把我推开。
我笑得牵强。
我多么想摇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喊——
许雯已经结婚了!你还在妄想什么!她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我想把他喊醒,把我这么多的委屈释放出来。
但转念一想,我何尝不是在妄想。
一想到这,我就又泄了气。
但我没想到争吵竟然会来得那么快。
原因是我在收拾卧室的时候,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枚胸针。
是朵七里香。
我以为这是他又给我准备的礼物。
但我查到了它的花语。
那一点点期待消失殆尽,无名怒火渐渐涌上心头。
它代表——我是你的俘虏,我深爱你。
我深深陷在消极的情绪中,以至于沈牧回家我都没有察觉。
直到他凑到我眼前,我才回神。
“沈牧,我们会分手吗?”
没来由地,我问出了这句话。
他愣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太突然。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问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次我没让他糊弄过去。
紧紧盯着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我知道他心里的答案。
但我就是要亲口听他说出来。
否则,我不甘心。
我不愿意主动放手。
内心深处似乎也在祈求,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样我就解脱了。
他听了很久。
这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我等到了判决。
他开口了。
但他说的是“不会。”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扯了扯嘴角。
我撕破了表面的平静。
“怎么可能?你不是还想着你的许雯姐姐呢吗?你难道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脸色顿时大变。
“谁告诉你的?”
他一直没有告诉过我许雯的存在。
但是他的朋友早就在不经意间给我透露出来。
他的白月光,是许雯。
曾经跟在人家屁股后边扬言要保护人家一辈子。
他一直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
我抬头看他,眼神露着悲伤。
“大家不是都知道吗?只有你一直在瞒着我。”
我克制着,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尖锐伤人的话。
“你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吗?”
他表情没有变化,显然是知道的。
他质问我,“你什么意思!”
语气不算温和,也不算激烈。
只是我莫名的心酸。
像是千万只蚂蚁在撕咬,把我咬得千疮百孔。
眼眶红了,泪水不自觉掉下来。
我反问道:“我生日那天,你生日那天,你去见谁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吗,还是你没告诉她?”
泪眼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任何字。
我等了许久的解释只等来一场空。
我使劲推开他,摔门走了。
6
我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里,崩溃大哭。
即使跟他搬去一起住了,我也没有把我这边的房子退掉。
从小的经历让我没有安全感。
我总是习惯给自己留后路。
我也不想欠他什么。
最开始他给我买东西,我总会写日记记下来,想着以后赚钱了还给他。
只是没想到日记上渐渐多了些不能宣诸于口的情愫。
工作后我攒着工资,把钱全都还给他以后才跟他告白。
经过那一夜,我好几天都躲着他。
他给我发微信,全是道歉的信息。
我没有回他。
下班回家我去超市买菜,碰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她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穿什么衣服也显得宽松,空荡荡的。
她一开始不敢认我。
盯着我看了许久,才挪到我面前。
问:“是清清吗?”
我扭头,愣了一下。
我不想跟她相认,但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僵住了。
像从前一样,等待着被打,不敢躲。
她已经自顾自确认了。
上前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清清啊,变化这么大,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就说你是个小白眼狼,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看,我们早就不跟你计较啦!”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语气还带着无奈,显得多么亲近。
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仿佛我就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而我面前的母亲,宽容大度。
“你现在在哪工作啊?看看你现在穿得这么好,工资不低吧。”
从心里泛上恶心。
我生理性地想作呕。
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跟你没关系吧。”
她突然放大声音,嗓音尖锐。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女儿,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赚钱了还不知道孝敬我们!”
我仿佛站在聚光灯下,所有目光都射向我,化作厉鞭,鞭笞在我身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旁边站着的是一个魔鬼。
他们只以为她是一个伟大又脆弱可怜的母亲。
我冷冷丢下一句话,“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说完挣脱她的手,加快脚步逃离令人窒息的场面。
关上家门,我才脱力地瘫倒地上。
西红柿从松散的袋子里掉出来,滚了好远。
我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我攥紧企图阻止这生理性的反应。
没有任何效果。
我听到小鸟在笼子里扑扇翅膀,似乎在为我担忧。
但我无暇顾及。
我把自己抱住,蜷缩在地。
我想沈牧了。
没有任何人能保护我,除了他。
我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之前发生的种种矛盾我都顾不上了。
我只想见到他。
他很快赶过来。
我扑倒他怀里,又一次崩溃大哭。
他慌张地给我擦眼泪。
然后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等我平静下来,他才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他。
他低声开解我,我像是婴儿回到祥和安静的摇篮。
他说有他在,他会永远保护我。
我贪恋着他的温柔,紧紧攥住不肯放手。
我想,再让我任性一次吧。
我不想放手。
他说过的。
不会和我分手。
7
有些人一旦见了,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上。
母亲又找上门了。
这次,她还带着父亲。
父亲冷着脸,命令式地说:“回家一起吃顿饭。”
碰巧这次沈牧没在家,我不敢不答应。
心里的创伤,无论治疗多少次,再见到施害者,还是会忍不住隐隐作痛。
这痛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我还是害怕他。
路上,母亲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现在头发留长了,也穿裙子了。像个女孩子,我闺女就是好看。”
她的话很反常。
我在车上僵坐着,不回一句话。
她也不恼,只笑着说一会给我说一件大喜事。
他们都很不对劲,瘆人的味道从脊骨直冲脑海。
总觉得他们有所图谋。
我在手机上给沈牧发了求救信息。
桌子上摆满了菜,还透着热气。
显然是他们出门找我前才做好的。
母亲不断给我夹菜。
我扒拉了一口填到嘴里,机械地上下合动牙齿。
味同嚼蜡。
随后我听到她带着愉悦的语调向我宣布,“清清啊,我怀孕了!”
我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心里惊涛骇浪。
她疯了吗?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看她的样子是想生下来。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扬着嘴角温柔抚摸着肚子。
她在我面前的形象一直是疯狂凶狠的,我从没见过她此刻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我,眼睛亮得烫人。
“我调养了好久,终于怀上了。我找大师算过了,是个男孩。”
男孩啊……
怪不得这么宝贝。
一直没说话的父亲眉眼温和了一些。
他看向我。
“你作为姐姐,以后要多照顾你弟弟。”
凭什么?
我没说话,没有答应他们。
“你现在工资多少钱?先转给我们点。你妈现在怀孕,花销很大。”
我母亲也搭腔:“就是啊,清清,你现在也没成家,把钱放到我这来保管吧。况且你爸前两天才失业,以后家里都需要你帮衬着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这才明白过来。
他们是想要钱。
我没说话,饭桌上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父亲用力敲了一下桌面。
筷子被震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心也跟着震了震。
“怎么对长辈的!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他声音很粗,嗓门也大,吼出来传到我耳朵里。
往日的场景似乎要重现。
我的伤疤像是被生生撕开,鲜血淋漓。
我给他们转了钱。
我在内心祈求。
沈牧快点来。
下一秒,我的电话响起来。
我像是从窒息的黑水中逃出来,终于能够呼吸。
我迅速起身,说要接电话。
“清清,你别害怕,我已经到了。”
我紧张害怕的已经发不出声音。
艰难地回应他,“嗯、嗯……”
我不敢再回去,什么也不顾,直接开门离开了。
脚步很快,生怕他们追出来。
到了楼下,我看到匆匆赶来的沈牧。
我做不出任何表情,身体也动不了了。
他向我奔来。
像一束光。
像保护神。
8
他把我抱回家,轻轻放到床上。
“你乖乖躺着,我去给你煮碗面。”
我乖巧地点点头。
目光追随着他移动。
他把我捡回去那天,也给我煮了一碗面。
那天我带着满身伤痕坐在十字交叉口的路边。
绝望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心里一直有冲到马路中间,寻求解脱的冲动。
他就在那时候出现的,把我带回家,给我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面很快就做好了。
我吃完了,躺在床上拽住他的手。
“别走好不好,在这陪我。”
他轻笑一声,像哄小孩子。
“碗还没刷呢,等我刷完马上陪你。”
我点点头。
他在我身旁躺下,我拽过他的手把玩。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总会把我护在怀里。
电话铃声响起,他抽出手。
看到来电人,他瞥了我一眼。
我也看到了。
是许雯。
他有些犹豫。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接吧。”
他接通,我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他一下子惊坐而起。
“什么!”
随后着急地安慰,“你别哭,我马上过去。”
他匆忙下床。
我拉住他的手,问:“你去哪?”
“许雯被她老公打了,她现在在国内没什么熟人,我过去看看她。”
他眼神里透着急迫。
我想拦住他。
说好要陪我的。
可是对方是一个同样受难的人。
我怎么能贪恋他的温暖,又阻止他去拯救别人呢?
我放手了。
背过身,不看他离开的身影。
我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我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回来了。
带了一块我爱吃的蛋糕。
我很惊讶。
“这么快吗?”
“我......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她就让我回来了。”
对方让她回来的?
他很快转换心情,把盒子打开,给我切了块蛋糕。
我接过,甜味在嘴里化开。
不自觉笑了笑。
很甜蜜。
他回来了。
他还是在乎我的。
我沉醉在小小的欢喜中,许久才反应过来沈牧的状态不太对。
他一直盯着我,又时不时扣桌角。
脚也在地上打节拍。
他在思考事情。
跟我有关。
我忽然有些慌,总觉得并不会是太好的消息。
我不想听他开口。
三口两口快速把蛋糕吃完,我起身说:“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会。”
“等一下!”
他拉住我。
我的心突然怦怦狂跳。
我不想听!
“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不停摇头。
“我不想听。”
“小清,你听我说。许雯遇到点困难,需要钱,我想把我的车卖了。”
我猛地抬头。
“你要卖车?”
笼子里的小鸟被吵醒,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如我此刻杂乱的心。
“她缺了多少钱,居然需要你卖车来凑!那是你心心念念了好久才买的车,你说卖就卖了?”
“小清!”
他蹙着眉看着我,不理解我此刻的质问。
也是。
还是我太天真了。
那可是他的白月光。
一辆车算什么,就算让他把房子卖了他也会毫不犹豫。
车是他的,房是他的,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呢?
我点头了“你卖吧。”
然后转身回了卧室,锁上门。
我没有往床边走,直靠着门坐下。
我听到他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声。
又听到他翻找东西的声音。
最后,他离开了。
我暗自神伤。
笼里的小鸟越发激动,我想它是饿了。
撑起身子走过去。
想给它添点食。
但是笼子门一打开,它竟然扑闪着翅膀挣出笼子。
它从打开的窗户飞走了……
毫无留恋。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呆滞了许久。
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一只无形的手紧攥我的心脏。
鸟儿如此向往自由。
人何尝不是呢。
我用道德绑架了沈牧。
我一次次把自己的苦难展现给他。
利用他的心软,把他锁在我身边。
他早就受够了吧。
所以我从来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我什么也留不住。
9
第二天许雯从朋友那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约我见面。
我很奇怪,我已经输得彻彻底底,她还来找我做什么。
炫耀吗?
我以为我们见面的场面应该类似修罗场。
现任和白月光交锋,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却没想到,我准备的一身本事,全都扑了空。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气质温柔的女人。
她先开口跟我打招呼。
然后她表明了来意。
她是来还钱的。
“你这是干什么?”
她无奈地笑了笑。
“我听说这是他卖车的钱,我想还给小牧,他不要。所以只能送到你这个女朋友手里。”
说完,她撸起袖子,给我看她带着瘀青的手臂。
我喃喃开口:“你这伤……”
“我前夫打的。交人不慎,结婚以后才知道他欠了很多钱,我想离婚,但也得替他赔偿一半。我不想还,跟他起了争执,然后他就动手了。”
“小牧也是关心则乱,我不想还是不想还,不代表我没有钱。”
我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就继续说:“我前两天才知道你是他的女朋友,我也不希望你因此和他产生误会。”
“他从小就分不清责任和感情,他对我只是感激还有小时候的执念。”
我在心里摇头。
他对你不是责任,对我才是。
“我今天来找你也是因为我过两天就要出国了。”
她低头摸了摸她的肚子,眼神溢满爱意。
我见过这样的眼神,在我母亲抚摸她肚子里的儿子的时候。
她向我微微一笑,“虽然离婚了,但是发现有了宝宝,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盯着她的肚子。
点头。
我相信,她一定会给孩子最好的爱。
她一定是个好妈妈。
第一次,这个只在我想象中的人突然具象化了。
许雯不是虐渣小说里的绿茶白月光。
她就应该是别人的白月光。
她就是温柔本身。
我突然释怀了。
有这样一个人,怎么能不惦念呢?
我也有些羡慕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浸着爱意长大。
10
我想通了,想要彻底放弃。
当天就收拾行李回了我的出租房。
生怕在那间房里多待一秒,生出留恋。
我应该把沈牧还给沈牧的。
他不再被我绑着,被我纠缠。
他可以去保护他的白月光了。
我想告别过去。
来到了当初他捡到我的十字路口。
坐在路边,把买的蛋糕吃了。
我喜欢吃甜的。
可能是报复性补偿。
我母亲生不了儿子,所以把我当儿子养。
她一直说男孩子都不喜欢甜的。
后来看到沈牧很喜欢吃蛋糕。
我不禁问他:“男生也喜欢甜的吗?”
他愣了许久。
我能听出他语气带着心疼,“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愿意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别人不能改变。”
我这才懂得,原来母亲说的是错的。
我可以喜欢甜的。
可以喜欢粉色。
可以留长头发,穿长裙子。
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
而是因为我是独立的人。
这是我的权利,别人无权干涉,更无法剥夺。
所以,我很感谢沈牧。
他带给我全新的人生。
只是我也终于明白,我太固执了,固执地揪着这一点温暖,自私地把他锁在我身边。
而他也总是分辨不清自己的感情,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
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样会有多伤人。
吃完蛋糕,我拍拍土,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鼓气。
我要迈出这一步了。
我回去以后就跟他提分手,我给他自由。
“习清!”
我刚走没几步,就听到熟悉又可怕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是我父亲。
“小兔崽子,见到我跑什么,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我想给沈牧发消息。
但是转念一想我早晚要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早晚要独自面对。
所以我没有掏出手机。
我假装镇定,问他,“有什么事吗?”
他掌心朝上,伸出手, 一副索要东西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事!钱啊。你上次给的钱够花几天的!这次多给点。”
够花几天?
我上次转给他们几万元钱。
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上次给了你们那么多,我没钱了。”
我仗着在马路上,他要面子, 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多了几分底气。
“什么没钱了?你搞得那个男人开那么好的车你能没钱?”
他上前拉住我的胳膊。
我用力挣脱也挣不开。
“我说了我没钱!”
“啪——”
皮肉碰撞的脆响。
我被打歪了头。
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他妈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扭过头,恨恨地看着他。
我莫名又有些慌,心脏狂跳, 眼皮也乱跳。
我甩开他的手,想赶紧离开。
十字路口正是绿灯, 车流疾驰而过。
我突然被他恼羞成怒地推了一把。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车流歪去。
我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砰!”
我听见物体飞撞的声音。
也感觉到自己被撞飞了几米远。
紧接着就是浑身的剧痛,连呼吸都很困难。
我趴在地上,不知道身体哪里在流血。
颤颤巍巍的手挪动不了半分。
我张了张嘴, 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想说的是沈牧。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杀死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跟沈牧坦白。
我就要这么轻易地死去。
我听不清周围繁杂的声音。
只听到父亲在那大吼:“不是我!不是我!”
周围乱糟糟的。
我没等来救护车。
我太困了。
我想闭上眼睡一会儿。
回想这一生, 似乎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我想,我是一个生来不被爱的人。
父亲不爱我。
母亲不爱我。
沈牧也不爱我。
11
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是一个阿飘了。
或许老天怜悯, 要让我亲眼看到恶人的结局。
我看到父亲被警察带走了,他依旧不配合,大喊着冤枉, 甚至想要出手打人。
但是他很快被制服。
母亲得知消息赶过去, 疯了似的阻拦。
她不关心我的死亡, 只知道她的丈夫要进监狱了。
她情绪太激动, 再加上年龄大了身体孱弱, 流产了。
满地的血。
她都没反应过来, 呆呆地看着地上。
知道别人要把她送医院她才回过神。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她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的是。
她流产的那一刻, 我看到一个未成形的灵魂消散了。
虽然没看清。
但我直觉那是个女孩子。
跟我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我有种报复性的快感。
一切都是天意。
沈牧起先不知道我死亡的消息。
后来我亲人都不能处理我的尸体,他们把电话打到了沈牧那里。
他一开始以为是诈骗电话。
说什么也不相信。
但当他亲眼见到我惨不忍睹的尸体时, 他崩溃了。
我看着他如行尸走肉般给我处理各种身后事。
他替我办了葬礼。
许多朋友都来了,他们给我带了粉色的花,带了蛋糕。
我看到许雯也来了。
她穿着朴素, 给我放了一束花。
结束后, 大家都离场了。
只有他,在我照片旁一动不动地坐着。
整整一夜没合眼。
胡茬都长出来不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不能跟他说话。
后来他恢复如初,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我知道,他总会来我墓前。
他向我道歉, 向我倾诉。
“小清,对不起。是我一直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也没有分清自己的感情。”
“许雯姐早就跟我讲清楚了, 只是我放不下执念。”
他哽咽了一下。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责任, 也不是可怜。我真的爱你。”
“我太混蛋了。”
我还是不信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人温暖,不懂拒绝。
没有人能得到他的偏爱。
我更不能。
只是我的死, 让他愧疚。
让他以为他该选择我的。
他还是没看清自己的心。
许雯出国那天,他去送机了。
我跟在他身后,也想送一送许雯。
沈牧状态不太好。
许雯叹了口气。
“小牧, 你节哀, 往后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他点点头。
我想抱抱他。
想对他说,我不怪他。
我很感谢他给了我许多未曾触及的温暖。
只是,他不是我的良人而已。
再见了, 沈牧。
再见了,习清。
希望下辈子,能被爱滋养长大。
作者:绿婆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