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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星焰终明

第 45 节 星焰终明

许沁一直笃定自己是赢家的。

她赢得了宋焰的心,还卑劣地紧紧攥着哥哥孟宴臣的喜乐。

她想无论如何自己总有退路的。

后来她等到了孟宴臣豪华的婚礼,她说那是联姻,没有真感情。

等到了孟宴臣如珠如宝的女儿出生,她说那是对她的感情寄托。

等到了……

1

我叫孟昭,是孟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

曾经我是这么以为的,直到面前这个一脸尴尬微笑的女人柔声跟我说:“昭昭,我是姑姑,这是你姐姐,知许。”

姑姑?

我沉默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侧神色不耐的少女,抿了抿唇,打算绕开这对奇怪的母女。

那女人见我要走,一下子急了,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语调又上扬了几分:“昭昭,我真的是你姑姑!”

“昭昭!”

妈妈的声音及时解救了我,我能感觉到本来抓着我的女人一下子僵住了,我趁她出神的瞬间,挣脱开来,快步跑向不远处的妈妈,还没能等我开口告状现在人贩子招数拙劣,就看见妈妈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许沁。”

我豁然回头,许沁面色窘迫,张了张口:“……是啊,好久不见了林小姐。”

她身旁的知许翻了个白眼,似乎已经待不下去了。

“太客气了,叫我林初就好,”妈妈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我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知许也在这里上学吗?”

我低下头想憋住笑,我上的高中是有名的私立,学生非富即贵,并非我用有色眼镜看人,只是那许沁母女如何看,都不像是经常出入这里的人。

果然,许沁更尴尬了,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知许,语气不善:“妈你不是说带我来找舅舅吗?”

找我爸爸?我眨了眨眼,赶在妈妈出声前提问:“你们找爸爸干嘛呀?”

回答我的,是许沁拽着喋喋不休的知许离开的背影,隐约的我还能听见知许说着什么“这是他们欠你的你在怂什么”之类的,我便有些担忧地看着妈妈,她倒是神色不变,淡声问我学校生活事宜,并且征求我的意见决定今晚吃饭的餐厅。

说实在话,作为从小便知悉自家财产数目之庞大的孩子,我在青春期之后也迷上了各类狗血小说,也会在噩梦中上演各种破坏我的家庭的剧目,为此我也练就了一身鉴茶本领,只是没想到出师未捷,来的是我素未谋面的姑姑。

这就让我很迷茫了。

我从未听说我有这么一个姑姑。

自我出生,我就生活在孟家老宅,爷爷奶奶从国坤退下来之后醉心于环球旅游,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不在家中。爸爸整天忙得像陀螺,但是他很注重对我的教育,多晚都会回家,然后第二天陪我吃一顿早饭。妈妈则是一名大学教授,闲暇时间比较多,也乐的经常抢在爸爸下班前将我接回家,然后与我一起嘲笑爸爸今日又没有赢到我的接送权。

每当这个时候,爸爸就会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笑得一脸无奈,接受“惩罚”,有时候是做饭有时间是陪我作业。

没办法,豪门父母也是要做宣传画报的。

我从未觉得我的家庭有任何缺失,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温暖,在我的成长路上给予我众多关怀和帮助,只是,他们没有任何人向我提及过这个许沁。

饭桌上妈妈并未向爸爸提及今天的事,我也识趣地不吭声,只是好奇心如潮水一般汹涌难平,我忍到吃完饭回家,忙不迭地表示今天要忙竞赛所以要去学习了。

小心地锁好房门,我摸出手机,思考了片刻,还是打算直接搜索。

孟家的人,应该曾经留下过一些痕迹吧?我不确定的想,只是页面上跳出的内容让我有些懵。

“消防站旗帜下的祝福——90 后夫妇的别致婚礼”

什么鬼?我一头雾水地点进去,大幅报道的照片确实是许沁的脸,只是比我今天下午看到的更年轻更漂亮,她满脸笑容地挽着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我默默念出旁边的注释:

宋焰。

宋焰看上去并没有参加婚礼的喜悦,他紧皱的眉心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我被自己心中的刻薄吐槽吓了一跳,随机在心中默念了几句对不起,明明自己也从小被教导与人为善,怎么看见这个宋焰就没什么好感呢?

报道的内容很详实,许沁是市医院一名医生,宋焰则是一名消防员,二人不走寻常路,舍弃酒店婚礼,选择在消防站接受同事朋友的祝福。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照片上坐在塑料凳子上鼓掌的众人,敏锐地看见并没有双方父母的字样,哦不对,宋焰的舅舅舅妈出席了,而许沁这边,亲人数为零。

难道这么多年没人跟我提起这个姑姑,看上去跟家里不是很愉快啊,我若有所思地再次浏览报道,看到角落里许沁的誓言:“我将爱他如生命。”

我确定当时的许沁是十分幸福的。

但是今天的她——

我再次回忆起她不算新的衬衫长裤,随意凌乱的马尾,以及写满了风霜的一双眼睛。

我不明白,她那么笃定的婚姻,怎么会让她枯萎至此。

2

“今天许沁去找昭昭了……”

没忍住,我还是选择了从未尝试过的听墙角,隔音太好,我只能听个大概。

“是我……疏忽……昭昭应该不知道……”爸爸声音更小了。

我无语地背靠墙坐下,有效信息是一点都听不到。

“——昭昭?”

猝不及防,虚掩的门被一把拉开,我被抓了个正着,迎着爸妈不认同的目光,我干笑着迅速站起来,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妈妈,你们在聊下午那个姑姑吗?”

“你没有姑姑。”爸爸一改平日和乐的模样,语气沉沉。

?好像有什么陈年旧事是我不知道的。

似乎看出来我脑中天马行空的想法,爸爸反倒缓和了脸色,笑了笑:“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反正不是很重要。”

可是你们大人都找上门了呀!我心中腹诽着,表面乖乖巧巧地道了声晚安,实际我方才低头时看到了 vx 上的提示。

一个乱码 id 显示添加我的好友。

【我是宋知许】

我回到房间没急着通过请求,会想起那篇报道,还真是姓宋啊。

-我叫宋知许

-下午见过面的

-你应该叫我堂姐

我一通过,对面就火急火燎地发来一大堆消息,我盯着堂姐二字,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不好意思,我没听说过我有堂姐。

宋知许不太沉得住气,立刻噼里啪啦又甩过来一堆。

-我妈叫许沁,你们家肯定知道!当初你们为了拆散我爸妈把她赶出来了,这么多年了,你们就这么冷血不管她吗?!

拆散?看起来是个棒打鸳鸯的故事。

-你妈这么跟你说的?

-不然呢?

-但你爸妈不是在一起并且生下你这个爱情的结晶了吗?

我十分诚恳并且真心地不解,那么大一个宋知许站在那儿呢,怎么能污蔑爷爷奶奶拆散他们呢?

攀扯到从小疼我的爷爷奶奶,我不太高兴。

宋知许那边开始自我辩驳。

-对,但是你们把我妈妈赶出来了。

-所以你爸妈没有在一起吗?

-我的意思是,你们就这样看着我妈受苦,是不对的。

-可是她跟你爸在一起了,为什么叫受苦?

聊到这里,我意兴阑珊地扔开手机,任谁都能拼出一个过往。

无非是若为爱情故,金钱亲人皆可抛的俗套故事。

孟家怎么能教出这样的人?我百思不得其解。

宋知许又连着给我扔了几个表情包,见我没理她,语气开始放软:其实,我妈并没有怎么提你们。

-是我爸,喝醉了就会说孟家孟家的

-我爸说,怎么说你们也曾经是我妈的亲人,这么多年也应该有所补偿

-我打听过那个学校的学费

-真的很贵

我没兴趣看她自怨自艾,打断她:这与你好像无关

没想到这一句话又让她激动起来。

-你们不赶走妈妈我就可以跟你去一样的学校了!是你们让我们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你明白吗?我妈妈也是孟家的一份子!

-可是你妈妈,姓许。

-妈妈说的对,你们果然没有人情味

-啊对对对,你们最有人情味了,那快去有情饮水饱吧。

我发完这句话就懒得看宋知许破防了,原来曾经爱逾生命也抵不过柴米油盐,我按照我从小的培养标准,再对比昨天下午许沁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谁要爱谁爱去吧,我还是喜欢当我的孟家大小姐。

3

宋知许每天都坚持给我发消息。

从一开始的情绪反复到现在语气哀求地让我回一句消息。

我低头翻看这几天她不间断的消息。

没什么营养,无非就是翻来覆去讲那套【我全家欠了他们】的歪理。

-哦,所以你是想要钱吗?

我的耿直好像打了宋知许一个措手不及,她很是沉寂了几天。

“爸爸,说好的这次我一个人来接爷爷奶奶就好了,你不是要出差吗?”

机场人来人往,本该在临市出差的爸爸坚持陪我出门接人,在路上我揶揄他是不是也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他也只是浅笑不语,只是眉宇间的阴霾终究出卖了他的情绪。

我远远看着出机口,余光却在不着痕迹地在周围找着什么。

爸爸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侧,向来西装革履的他在这匆匆来去的人流中显得格外挺拔亮眼。

“爷爷奶奶!”瞥见眼熟的两个身影,我兴奋地挥了挥手。

没等我跑近,有一个身影更快地越过我抓住了奶奶的手臂。

“妈妈……”

许沁脸色苍白,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就没有下文。

头发都开始花白的付闻樱女士原本带笑的脸上如今遍布寒霜,她用力挣开许沁的桎梏,语气冷漠:“许小姐又忘了,我不是你的母亲。”

爸爸快步上前,语气愠怒:“许沁!”

许沁的眼圈忽然红了,她目光哀伤地看着爸爸,难过地说:“哥哥,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站在一旁的我闻言都不免怀疑许沁脑子里到底是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你是孟沁。”

我点点头,家人和外人总归不一样的。

许沁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许沁。”

这话有点暧昧。

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宋知许看到的就是许沁泫然欲泣,我们这边四个人漠不关心的模样。她冲动的毛病又犯了,冲我嚷嚷:“你们家欺负人还没完了?”

我满头雾水,在场的我看起来最好欺负吗?但我抬头看了眼各有气场的三人。

好像确实我就是那个软柿子。

“你们家碰瓷没完了?”

但我其实是个硬柿子来着。

或许我不经意中透露出跟宋知许并非那么陌生,许沁眼中突然爆发出光亮,她转头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哀哀道:“昭昭,你也想要个姐姐的,对不对?一个人长大很孤独的,两个人支撑才能撑下去,我知道的,你不要怕,你告诉我。”

她形容疯癫,吸引了不少行人,我早就被爸爸护到身后,听到这话,我能感受到爸爸一瞬间的僵硬。

“妈?你什么意思?”

宋知许狐疑地看着显然精神不太正常的许沁,继而恍然大悟:“你要把我送走?”

许沁眼中含泪,只是戚戚哀哀地看着爸爸,不发一言。

她没病吧?

我与宋知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读到了这个想法。

“好了,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去休息室说。”爷爷深深地看一眼许沁,然后扶着奶奶走了。

我还想说什么,被爸爸一个眼神制止,只得乖乖跟上。

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头。

那对母女谁都不搭理谁,闷着头朝前走。

4

“爸妈,哥哥,这是知许,我,我早就想带她见见你们,一直没有机会……”

刚一关上门,许沁就迫不及待把宋知许推到爷爷奶奶面前,极力想要两位老人分给她女儿一点目光。

奶奶眼皮都懒得动,只是继续重复那句话:“许小姐,注意你的称呼,我们孟家……”

她冷笑一声:“……不是配不上许小姐吗?”

闻言我愕然望向许沁。

她依旧是柔弱的,即便是岁月搓磨,也可以看出来是个温柔的美人,这样的人曾经说过如此诛心的话吗?

“可是当初是您先对宋焰……”许沁下意识反驳,但她好歹这次看清了脸色,讪讪地止住了话头。

她断断续续,夹带着哭腔,诉说自己十几年来不易的生活,柴米油盐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美好,而随着宋知许的降生,生活开支再一次将她,将宋焰压地喘不过气。

“所以呢?你又想到了孟家?”

许沁怔怔地看着爸爸,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总归就这样了,是知许,她不该也这么苦。”

“苦?”奶奶嗤笑一声。

宋知许终于回过神,面色难看地质问许沁:“你什么意思?”

许沁留恋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知许,孟家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停一下。

我听不下去了,合着许沁在这儿演独角戏呢,她好像把孟家当成什么冤大头,什么都往里送。

“你和爸爸跟我说,是孟家赶走你们。”宋知许蓦然出声。

许沁的脸更白了。

“你还说,是孟家逼迫你联姻,拆散你和爸爸,你们抵死不从才被赶出来。”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够了知许,结果是一样的,不是吗?”许沁似乎还保有不多的廉耻,“你看看孟昭,孟家的女孩子应该过这种日子的,而不是在三流中学跟小混混谈恋爱,你去过更好的日子不好吗?”

爸爸语调微凉:“一流中学也会有宋焰这样的小混混。”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爸爸嘴还是那么毒。

奶奶看够了,失望道:“这么多年了,你从未对当初的事有悔过之心,如今你也为人母,你告诉我,我当初的做法有错吗?”

被亲妈盖章与混混谈恋爱的宋知许也一瞬不瞬盯着她,想要个回答。

可是许沁在这件事上固执超出了所有人想象:“宋焰不一样,他爱我。”

我望着不断小声重复似乎在说服自己的许沁,几乎能与十几年前的孟家人情绪互通。

没救了。

5

机场不欢而散后,我再次看到了许沁。

这次她独身一人,来到了孟家。

我从楼梯上看到她在门外面色焦急,不由得感慨:“她是不是脑子里自带逻辑啊,凭什么认为孟家会无限制给她兜底?”

“是啊,凭什么呢?”爸爸笑了一声,语气中有不解也有压抑的厌恶。

许沁被放进来了。

她还有些回不过神,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进来了。

我在爸爸的眼神暗示下不情愿地上楼回房。

怎么可能,我蹑手蹑脚蹲在楼梯转角,眼睛不眨地看着楼下二人。

“孟宴臣……”许沁一开口就是让我头大的哭腔,“你帮帮我,好不好?你以前对我很好的,知许她才十六岁她不能就这样毁掉呀!”

她语序颠三倒四,但我还是理清了,宋知许在城西的普高读高二,疑似有个混混男朋友,宋知许每天十点才回家,早就过了晚自习的放学时间,而许沁在狐疑之下跟踪,看到宋知许放学后跟小混混一起走了。

爸爸面色波澜不惊,反问:“你觉得你毁了吗?”

许沁沉默半晌,语气疲惫:“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心里有个结,如果这是你想听到的答案。”

“孟宴臣,当初是你先不要我的,宋焰他是唯一可以让我随意哭随意笑的人,可能在你们眼里,我被他毁掉了,但是……”她苦笑一声,抹了抹眼泪,“我不后悔。”

我瞪大眼睛,缩紧身子一动不动,脑子里成片冲击我的弹幕:卧槽!他俩不是兄妹吗?!

“许沁,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改孟为许吗?”

我想起宋知许说的,这是她妈妈为了保有亲生父亲的念想。

“我不想再去评判年轻时我们谁对谁错,我放弃了一些东西,你也是。当初你摔了全家福,对妈说了很多话,这些年你对爸妈也是不闻不问,你为什么还认为孟家是那个任你予取予求的孟家?”

“可是你是孟宴臣啊。”

许沁的话透着几分天真,我默然看着这个女人,她分明被岁月折腾地憔悴万分,但是又因为少年期过于顺遂,对很多人很多事都保有一种本能的自信。

比如,为她付出良多的孟家。

比如,她年少时期最大的依靠,孟宴臣。

可是孟宴臣也不再是那个孟宴臣,他是国坤的掌权人,是林初的丈夫,是我孟昭的爸爸,是许沁生命中早就被判定退场的那一个。

6

那天爸爸和我聊了很多,我惊讶于躲得那么严实他怎么知道我在偷听,他只是笑笑,说知女莫若父。

他尽量不掺私人感情给我讲了年轻那段荒唐的往事,只说这是为了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是怕我跟妈妈告状吧!”我揭穿他的真实想法。

“你妈妈对这些事清楚得很。”他一派淡然。

但我分明看到那天他亲自做了妈妈最喜欢吃的牛排,然后把我赶出家门,和妈妈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穷的只剩钱了。

我面无表情揣着他塞给我的卡,在街上溜达。

冤家路窄。

宋知许挽着一个瘦高的男生笑嘻嘻地迎面走来。

我纠结着要不要打招呼,好像我们也不是很熟。

“孟昭?”宋知许敛起笑容。

“好巧。”

我瞥了眼那个男生,长得还不错,戴着眼镜书卷气十足,看起来很难跟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联系在一起。

她跟男生耳语了几句,男生朝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一个人独自离开了。

宋知许向我走来。

“聊聊?”

我们俩有什么好聊的?心里这么想的,但我还是跟她进了一家快餐店。

很便宜的一家店,我以前都没来过,但是听说过这里的威名,好像是卫生不太过关。

宋知许有些踌躇:“可乐你能喝吧?”

“当然可以。”我有点奇怪她的问话。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递给我一杯可乐,边搅着冰块边说道:“我妈说她以前被管的很严,零食饮料都是不准吃的,我以为你也一样。”

“我爸不管这个。”我慢慢喝了一口,冰镇的很清爽,“你要聊什么?”

“你其实看出来了吧,我跟我妈关系不怎么样。”

“?”

宋知许自顾自地说:“我从小就觉得我好像欠了他们,别人家都说孩子是来讨债的要宠着,只有我家,我要无条件谦让爸爸,妈妈永远站在爸爸那边。”

她说,家里永远存不下钱,因为宋焰要喝酒要请客,所以十几年了还是住在那个铁道旁的顶层阁楼。

她说,许沁离开爱情就会枯萎,哪怕生活已经很苦了,宋焰对她动了手,她还是会在下一次宋焰说好话的时候抱住他。

“孟昭,她跟我说,想办法回到孟家,我就会有跟你一样的生活。”

我干笑了一声:“她想的挺美。”

“她一直想的挺美,”宋知许淡淡道,“她发疯,是因为看到了我跟阿霖在一起,她不允许。”

阿霖就是刚刚那个男生。

她喝饮料喝的很急,几乎说两句话就要端起杯子喝一口,最后杯底只剩剔透的冰块,她抬头冲我笑了笑:“很不公平对吧,她对我不好,但是我得对她好。”

“没看出来。”我也学着她笑了。

宋知许噎了一瞬,僵硬地转移话题:“阿霖不是小混混。”

“好耳熟,”我真诚道,“我相信你是许沁的女儿了。”

“不一样!”她有点气急败坏,“他跟我爸才不一样!他成绩很好的。”

噢,成绩不错?我坐直了身子:“知道学习还是不错的,那你妈在做什么?”

我们坐在临街的窗边,我顺着宋知许突然聚焦的目光看去,阿霖站在不远的路灯下,察觉到这边的注视,挥了挥手,我就看见宋知许总是写着“你欠我八百万”的脸上突然绽出了一个浅淡的,温暖的笑容。

唔,她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7

许沁并非毫无优点。

对于认准的事,她契而不舍。

曾经这个事是跟宋焰结婚,现在变成跟孟家重修于好。

“许小姐,请回吧。”

我趴在二楼的床上看着门外跟保安大叔交涉的许沁,想了想翻出手机戳宋知许。

-她又来了。

宋知许回复的很快:我知道,今天早上她又提了。

她跟前几天的聊天记录判若两人,我有些惊奇,明明之前还喊着要我们家补偿,这就绝口不提了。

-你爸,是个怎么样的人?

那边沉默了很久,正当我开始惴惴不安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那边发过来一张照片。

一张全家福。

年轻的许沁微笑着挽着宋焰的胳膊,看上去才五六岁的宋知许站在宋焰身旁,挤不进两个人形成的小小氛围。

-我妈从小就跟我讲,我爸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所以我要听他的话。

-她才懒得说孟家,是我偷偷问我爸,才知道孟家把她赶出来了。

-我挺烦她的,我的家长会撞上我爸值晚班,她一定会选择给我爸送饭去。

-但好歹她是我妈,我也不能看着她被你们家欺负。

……

我下床走到窗前,看着无功而返准备离开的许沁,她似乎是不甘心,仰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许沁露出惊喜的笑。

一刻钟后,我坐到了许沁对面。

她有些拘谨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这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厅,我直奔主题:“你不要再来孟家了。”

许沁一怔,嘴角动了动,然后泄了力似的苦笑一声:“昭昭,是你爸爸奶奶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她,爸爸只是跟我简略讲了当初的事,并没有说她半分坏话。

没想到许沁脸色突然冷下来,“我就知道,他们一直对宋焰有偏见,对我也是。”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

?我开始质疑今天跟她出来是否是错误的。

没有断绝关系二十年,还要养父母家养自己女儿的道理,我试图跟她说清楚这个前后逻辑,但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从她的喃喃自语中我得知一个重要的消息。

“宋焰要调走了,我也要去。”

8

宋知许谢谢我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挂断电话后,她嘲讽的声音犹自回响:“亏我还想着,虽然她永远让我给我爸退让,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在骗我,但怎么样都是我妈……她可真无耻!”

我隐约觉得事情好像失控了。

宋知许不愧是宋焰的孩子,她做事确实跟火焰一样,热烈又不留后路。

在许沁跟我谈话无果之后的第三天,我们家迎来了宋家第三位来客。

“孟宴臣!付闻樱!我当初有没有说过,再逼迫沁沁我就扒掉你们一层皮!”

我看着那个中年男人闯进来,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什么,他口中的“沁沁”肉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不确定得想或许他俩之间的真爱是真的?

“宋焰,许沁没有告诉你,是她主动来孟家想要和好的吗?”

爷爷奶奶早就在旅游回来次日又买了票出去旅游了,用爸爸的话说就是不出去散散心难道留在家里看晦气吗?

爸爸根本没有让人拦住宋焰,所以他才能畅通无阻跑进来大放厥词。

妈妈今天也休假在家,她安抚地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坐远一点,不要被波及了。

宋焰年轻时还有一副皮相,现在的他,皮肤微黑,眉间是深深的痕迹,早已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许沁为之离开孟家的资本。

“你放屁,她好不容易逃出这个家,你以为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宋焰想都没想,十分自信,“你们除了有几个钱,还能给沁沁什么?”

“那你能给什么?”

“一碗粥?还是一个消防锤?”

哇哦,好劲爆的礼物。

“孟宴臣!你在做什么?!”许沁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站在宋焰面前,满是敌意地看着我们。

爸爸忽地笑了:“刚好你也来了,你跟他说,是什么情况。”

“宋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讨厌这个地方,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许沁转过身,立刻换了一个语气,软声安慰着宋焰。

宋焰显然很受用,他略带得意地睨了爸爸一眼。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爸爸脸上一派平静。

甚至好整以暇看着他们越靠越近然后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他俩真的四十多岁了吗?”我跟妈妈咬耳朵。

“谁知道呢,看上去不太聪明。”妈妈也小小声。

我好心提醒两位主角:“那个,别抱了,宋知许好像来了。”

9

我们一家三口充分尊重他人的表演欲自由,把场子让给三人。

“你们要去北方了?”宋知许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知许,你怎么不上补习班跑到这里来?”许沁第一声就是责怪,然后她看了眼表情不悦的宋焰,“你都吓到你爸爸了。”

叹为观止。

“我不想在家里谈吗?!你旁边这个男人他这几天要么不回家,要么回家就醉成一滩泥,我要是不逃课还碰不到他清醒的时候!”

宋焰看上去对这个女儿很不满意:“父母的事情都要跟你说吗?你看你哪里像个女孩样,天天横眉竖眼的,我把你养这么大欠了你吗?”

“我今天没空跟你探讨你养孩子失败还是成功,我就问一句话,你们是不是打算扔下我自己走?”

“知许!”

“回答我!”宋知许几乎吼出声。

回应她的是宋焰毫不留情的一耳光。

“哎不是,怎么还打人。”我下意识想冲过去,然后被爸爸一把按在沙发上,他摇摇头,让我不要掺和。

许沁这才醒过来似的,她急急忙忙上前想要看看伤势,却被宋知许一把甩开手,她蹙起眉头:“知许,不要惹爸爸生气,你刚刚太没礼貌了,有什么事不能回……”

“你总是这样,”宋知许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爸是个宝,我就是个草,我实在搞不懂,你这么爱他,为什么要生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许沁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他喝醉发疯,你让我体谅;他到处装阔请客,你让我省着花钱;他打我,你告诉我都是为了我好,”宋知许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堪称恶意的笑容,“好,我都认了,那我学着你跟阿霖谈恋爱,你为什么要生气。”

她补充道:“虽然我觉得阿霖很好,但是我对比了一下,外面一帮兄弟,天天逃课打架,这不是我爸年轻的写照吗?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哦不对,阿霖成绩很好,不是一无是处。”

许沁还没做什么,宋焰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嘴里不干不净的字眼又往外冒,上前就要再打一巴掌。

“爸,你也知道你很不堪吗?”

宋知许一句话让两口子如遭雷击,许沁下意识看向我爸爸,语气仓皇:“知许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很听话的。”

“因为我以前是个傻逼,”宋知许耸了耸肩,“你都要把我丢了我还对你好,我没那么贱。”

“不是把你丢了,是妈妈陪着爸爸先过去,你大学再考过去就好了呀。”

“是吗?X 市,真是个好地方。”

宋知许撂下这句话,掉头就走了。

X 市,我搜索一番,发现是这个极为偏僻的边境小城。

宋焰喊了两声站住都没能让宋知许放缓脚步,他猛地一拍桌子,吼着许沁:“你看你把她惯成什么样!”

说罢他就逃走似的离开了。

许沁茫然地站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又看见我们一家三口吃瓜看戏的模样,狠狠道:“孟宴臣,看见我狼狈的模样,你很开心吧?”

爸爸摇摇头,只是和气地指了指门外:“你再不追,他就走远了。”

许沁闻言也顾不上跟我爸放狠话,步伐凌乱地朝外走。

“这张桌子,等会儿拖走换掉。”爸爸没有管她,只是吩咐管家换桌子。

我分明看见许沁身影晃了晃。

我突然就很解气。

10

“他们走了。”

宋焰许沁离开的日子早就定好了的,时间一到,许沁也顾不上把宋知许塞到孟家,只是留下一点点钱,便跟着宋焰头也不回地走了。

平白无故调到 X 市那个地方,宋焰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只是这些我没有跟宋知许说平白让她烦心。

“我都知道,”宋知许出奇地冷静,“他自大,情商又低,我们家这么多年都是拿钱填他捅出的篓子,得罪的人。现在没钱了,兜不住了。”

“他挨过打,赔过钱,走了也好,省的连累我。”

他们家那么有钱呐?

宋知许看出来我的想法,解释道:“我们家有个首饰,是个皇冠,还挺值钱的,就一直拿上面的宝石换钱。”

“传家宝吗?”

“我没问,他们也没说,反正都没了。”宋知许一脸无所谓。

“那你现在怎么办?”

许沁宋焰做事很绝,他们本身手上就没钱了,果断把唯一栖身的房子卖掉,便匆匆走了。

“她说我可以住宿舍,她帮我交了两年住宿费,是不是很贴心?”

“?”

我不能理解,并且不想尝试理解。

但宋知许毕竟还是个未成年人。

“你放心吧,我饿不死,我一直在领助学金,”就因为我爸嫌我成绩差还非要读高中,让我自己滚去解决生活费。”宋知许语气平静,这几天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完全不像当天知道消息闹个翻天覆地的模样。

或许我的表情太明显,她问道:“怎么,你要给我钱?”

我猛地摇头:“倒也没有跟你熟到那种程度。”

她笑了笑,跟我说了声再见。

那个阿霖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她,我目送他们走远,真心实意地希望她未来的生活不要太糟。

11

后来我得知那个皇冠是爸爸托人送给许沁的结婚礼物。他得知皇冠的下场后,沉默了半天,正当我以为他还是不忍曾经的妹妹过得那么苦时,他幽幽开口:“早知道捐了,那还算个古董。”

?爸你真的走出来很快。

“昭昭,你不要听她说的一个人长大很孤单的歪理,我们家当初也是两败俱伤,如果……”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没有许沁,会好得多。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们确实后悔了,把许沁养尊处优养到三十岁,然后她给他们捅了最深的一刀。

我抱了抱爸爸,轻声说:“没关系的,都过去了爸爸,这个家现在很幸福。”

不论是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都是我认为世界上最棒最棒的亲人。

12

之后的十年,我再也没有见过宋焰许沁,连同在一座城市的宋知许,不是刻意找寻都不会碰面,我又回到曾经完全不知这一家人存在的生活。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大学毕业后还没来得及潜伏在基层做一番成绩,就被爸爸拎着跟董事们见了面。

爸爸说,继承人就要有继承人的样子,他孟宴臣的女儿完全有能力应付那些质疑。

好吧,为了这句话,我开始漫长的社畜生活。

又是一天加班结束,我走出大楼,街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一闪而过。

我还没来得及纠结是否要叫住她,她便已经快要隐入人群了,我提高声音:“宋知许!”

那个身影顿了顿,然后继续走入了人群,直到我再也分不清谁是那个身影。

我有些怅然,很多年没有见到她了,说来也奇怪,跟她也只是在那一年有过短短的相交,却让我对她记忆尤深。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想起来宋知许就读的高中,我尝试着翻阅她高考那一年的录取名单。

宋知许和方霖紧紧挨在一起,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或许,我对她一直都很难讨厌起来吧,当初她第一次在微信趾高气扬说我欠了她的时候产生的情绪不是厌恶,不是远离,而是探究。

她从前过得不好,今后,希望一直都好。

【宋知许番外】

我叫宋知许,是个孤儿。

1

从我记事起,许沁和宋焰就开始分别给我洗脑。

一个教我,万事爸爸为先,要听爸爸的话。

一个告诉我,孟家曾经侮辱过他,长大后要帮他狠狠出气。

但是他们两人都说我不是个好学生。

“知许,你怎么没有帮爸爸叠衣服呢?”

“宋知许我养你有什么用,跟你妈那个闷葫芦一样,什么都干不了。”

我总是沉默地听着。

家里总是有人来吵吵闹闹。

有时候是凶神恶煞的混混,有时候是西装革履的人,最后是来断绝关系的舅姥爷一家。

许沁总是陪笑,然后递给他们一叠钱。

我知道钱是从哪儿来的。

那顶皇冠,已经越来越暗淡无光了。

2

十六岁那年,我遇到另一个孤儿。

“你很拽嘛?这我们霖哥,知道我们霖哥多牛逼吗?”

一天放学后,我闷头走路撞到了一群人,没等我开口道歉,他们就阴阳怪气起来。

但我看向那个霖哥,他也愣住了。

是我每天都会见到的同桌方霖。

他抿了抿唇,粗声让那些人先滚,他跟我有话说。

那群人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捂着嘴边笑边走。

我俩对视着沉默。

“赚的多吗?”我问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他脸上写满了问号,“我不抢钱。”

“那你带着这群人干嘛?当保安吗?”

他笑了,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小混混。

“这个建议不错。”

3

阿霖很好,我们恋爱了。

我也知道那群混混也都是他孤儿院一起出来的朋友,他把他们带着,也不至于走太歪。

但是许沁知道了,她发疯了。

“我不准你跟这种人在一起。”她上次去学校找我正好撞上我跟阿霖以及他一帮兄弟在撸串,当即怒不可遏斥责我回家。

我不理解,我觉得阿霖比宋焰好多了。

4

我们拉锯战两个月之后,许沁突然变得神神秘秘的,不再盯着我是否跟阿霖在一起,而是拉着我去我们那儿最贵的私立高中。

“干嘛?你要给我转学吗?”

她犹豫了几秒,居然点头:“成功了就可以。”

成功什么?

很快我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穿着私立高中款式新颖的校服,脸色写满了不知疾苦,像个公主。

许沁眼睛都亮了,赶忙迎了上去。

我这才知道,这就是爸爸口中的孟家人。

孟昭的妈妈很戒备,拉着孟昭就走了,我看着许沁失落的站在原地,突然一阵烦躁:“你才是受害者,你能不能别这么怂了。”

许沁茫然地看着我:“受害者?”

“不是我爸说孟家把你赶出来了吗?”我随口回答。

她的样子有点心虚,但是很快又点头:是啊,你爸说的没错。

我觉得我这个学生也不是那么糟糕。

起码我都记住了。

5

搞到孟昭的微信号不是什么难事。

我闲着没事就刺她两句,提醒她孟家曾经做过的好事。

她脾气好得很,都没有拉黑过我。

我觉得孟家人好像不是那么坏。

起码比喝醉酒撒酒疯打我的宋焰好。

6

原来宋焰一直在骗我。

不是为了亲生父亲保留的许姓,是因为喜欢上自己的养兄被迫改姓。

不是孟家赶走她,是她为了爱情跟孟家决裂。

我之前在孟昭面前说的话,真像个傻子。

7

再看到孟昭,我突然觉得很难堪。

我偷偷看孟宴臣的样子,他看上去比宋焰脾气好多了,也帅多了,对孟昭也是笑眯眯,轻声细语的。

好羡慕孟昭。

8

我以为我要跟宋焰许沁周旋一辈子,我不知道怎么背着他们跟阿霖一起远走高飞。

谁知道他们先一步想要丢下我。

9

我很怨恨他们,明明从小被忽视的人是我,是他们欠了我的,到头来, 还是他们最开始嫌弃我是个累赘。

我跑到孟家大闹一场。

在孟昭面前。

我知道我在她面前早就没有什么面子可言了。

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怜悯。

宋焰给了我一耳光。

许沁只是怨我不尊重宋焰。

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着我的某个东西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了。

我好像抓住了什么。

10

“知许啊,我们在那里等着你啊,”许沁蹲在我面前, 难得对我展开笑脸, 以前这都是宋焰的专属。

宋焰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走了走了,白眼狼一个, 有什么好挂念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听到“白眼狼”的时候, 许沁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11

送走了他们,我自由了很多。

我平时被阿霖压着学习,放假就被他带着到处旅游。

他说, 本来他都规划好几所外地的大学让我选的, 现在好了,留在本地就好了。

我冲他笑了笑, 说我好高兴。

12

两年间,许沁只给我打过几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问我是不是在孟家。

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她毫不担心地扔下我一个人, 也是想要逼孟家心软。

得知我跟孟家毫无交往之后, 许沁突然尖叫起来:“你怎么那么没用!”

我依稀听到那边有小孩子的哭闹声, 懒得跟她多话, 我挂了她的电话。

后来几个电话, 她依旧不死心,想让我努力去孟家, 我反问:你是想让我被孟家“收养”吗?

我在收养二字上加重语气。

许沁突然哑了声,过了一会儿, 电话从那边被挂断了。

再次接到她的电话是高考后,她让我报考 X 市的学校。

我拒绝了,并且心情很好的听她崩溃的声音。

原来他们在那边有了第二个孩子, 可是第二个孩子, 不像我小时候那么“听话”。

宋焰越来越烦她,都不回家了。

13

大学毕业之后, 我跟阿霖都在本地找到了工作,然后举办了一个小小的,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宋焰第一次跟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是我没听过的慌乱。

许沁中风了。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比我叛逆的多,从小惹是生非跟宋焰如出一辙,两个人的钱又一次到处送出平息麻烦。

可是这次他们没有皇冠了。

许沁年纪也不小了, 争吵之中被弟弟推倒也没人理会, 等到宋焰醉醺醺回家,已经晚了。

“知许啊,你也长大了, 也该报答我跟你妈了。”

我知道,宋家现在缺个保姆。

我只是很温柔地告诉宋焰,有本事他就过来把我绑过去。

宋焰骂骂咧咧。

我知道, 他根本不敢, 他当初得罪了不得了的人,把最后的钻石都卖完都无法摆平,所以许沁慌不择路想要找孟家和好, 一计不成又试图把我塞进孟家。

孟家当然可以解决,孟家也有很多钱。

我漫不经心的想着,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路过国坤集团听到的那声宋知许。

孟昭还是那个样子。

像我十六岁看到的那个公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