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丈夫落地成盒
第 4 节 丈夫落地成盒
何清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一个人干了一瓶红酒。
乐的。
老天有眼。
何清是我丈夫，提出离婚后，在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中，迫不及待地带着小三祝遥出去旅游。
途中遇到泥石流，整个车队就他们的车出了问题。
何清当场死亡，祝遥现在还在 ICU 抢救。
我连忙让律师清点何清的财产。当天夜晚，何清的骨灰就成盒了。
1
何清是婚姻的过错方，协议离婚的财产分了我三分之二，祝遥为此没少上门找我闹。
现在好了，祝遥从 ICU 出来，一分钱都没有。
还倒欠我 ICU 的治疗钱。
我美滋滋地喝完红酒睡觉，一觉醒来，何清的鬼魂回到了家里。
他正小心地缩在地上，委屈巴巴地叫我的名字：“柠柠，我好疼啊……”
我怀疑是我睡醒的姿势不太对。
准备接着回去睡个回笼觉，大清早梦到亡夫，晦气。
“柠柠，我是不是死了，所以你看不见我了？”何清的嗓音带着清脆的少年气。
像是……回到了何清少年时期。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侧头打量躲在床角的何清。
皮肤苍白，斯文俊秀，穿着一身校服，眉心还有一处红痕。
我不由愣住了。
太阳出来害怕而缩在角落的何清探出了头，他觉得我好像可以看见他。
“柠柠。”小心翼翼的语气，“你可以看见我？”
我埋进枕头里，眼泪忍不住掉落。
何清这个样子，太像我跟他的高中时期了。
2
高中时期嘴角含笑的少年，会漫不经心地揉揉我的头，轻声斥责，“哭什么，柠柠哭了就不好看了。”
从前的他，向来舍不得我哭。
一个横冲直撞的骄傲性子，在我哭时，总是会耐心安慰。
但没过几年，他就变了。
……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把枕头打湿。
“柠柠，你怎么了，别哭。”耳旁是何清焦急的呼喊。
“我碰不到你，你别哭了，我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很心疼的模样。
像极了我还是他心中珍宝的时候。
见到少年的何清，我一直埋在心底的恨意涌出，愈发浓烈。
何清，凭什么你就可以轻易地抽身离去，将十多年的爱情抹除。
我无视何清的叫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脸。
镜子中的女人面容苍白消瘦，眼神空洞，我怔怔地抚摸上去。
一点都不像曾经的我。
我拿洗手台上的水果刀捅向镜子，镜子四分五裂。
一点一点地戳着，直到手上一片鲜红。
我才回过神来。
何清，我得让你跟我一样痛苦。
我才可以将镜子中的自己解脱出来。
老实说，何清也没有做过多少伤害我的事情。
就是婚后不爱回家，迷恋工作，顺便跟秘书谈了个办公室恋爱。
我知道后打电话给他，哭得泪眼朦胧，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宋柠，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当他跟祝遥的床照发到我手机上时，何清时隔两个月第一次回了家，我们大吵一架。
3
最后，何清说：“宋柠，你越来越像一个泼妇了。”
眼神夹杂厌恶，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嗯，他回家顺便收拾行李搬去跟祝遥一起住。
再后来，他任由祝遥在我流产后找上门示威。
祝遥说：“宋柠，一个不被爱的婚姻还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年轻靓丽的女孩自信勾唇，手放在微微鼓起的肚子上，一脸挑衅。
“我怀孕了，怀了何总的孩子。”
那个本应安慰我的丈夫，却垂着眸，没有说话，站在祝遥身后，给了她支撑。
我倒像是成了横跨两个人爱情之间的阻碍。
……
挺可笑的。
我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记满了我跟何清初中到大学，再到结婚的点点滴滴。
最后一页，却写满了何清伤害我的事情。
一共四十五条。
从厚厚的几百页，到最后的短短四十五行。
我们分道扬镳。
我去找了道士。
道士看着面前烟雾缭绕的香炉，说：“你们有没有结完的债，所以他还留在这个世上，你可以看到他。”
我捧着手中的茶，热气缓缓飘起，我看着杯中的倒影。
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离开时，道士给我一块香，“点燃香后，你就可以碰到他了。”
我轻声道谢，走出门时，听到老道士说了一声孽债。
因为道士的屋内有法阵，何清进不来，就蹲在门口。
见我出来，何清眼睛一亮，飞快站起身。
“柠柠。”
何清上午跟我出了门，走到玄关处时，他的脸上闪过犹豫，害怕被太阳晒。
4
最后，看到我走远的身影，还是毅然飘了出来。
看到毫发无损的何清，我有些失望。
要是他被太阳灼伤，我觉得自己会开心一点。
我没有管身后跟着我的鬼，坐进车里，大口喘息着。
何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碰我，“别难受，可惜我是个鬼了，不然可以帮你出气。”
“柠柠，我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一觉醒来，自己就来到十多年之后，我都没有办法护着你。”
“……”
伤我最深的人不是你吗？
老道士说有执念的鬼没办法投胎，他的执念就是我。
所以死去的第二天，就飘到了我的身边。
我面无表情地启动汽车，目光落在前面的香料上。
“生犀不可燃，燃之有异香，人可与鬼通。”
我看着后视镜的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对我说“认识你真让我后悔”的何清，死去的执念居然是我，回来的鬼魂维持在最爱我的时间。
何清，你可真虚伪。
回到家我拿出医药箱默默给自己的手上药。
自从孩子流产后，我就开始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渐渐地，当我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我就会用刀在我手上划个口子。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我会觉得畅快一点。
“柠柠，你的手那么严重，是不是很疼啊？我帮你吹吹，很快就不疼了。”
何清的嗓子很哑，像是很多年前我跟他救助的一只小猫，细细的，弱弱的。
酒精棉用力摁下，我连眉毛都没有皱过。
5
哪怕没有作用，何清还是弯着腰，轻轻地吹着伤口，边吹嘴里还嘟囔。
“几年不见柠柠，柠柠都瘦了，要是我还活着，我肯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手掌钻心地疼痛，明明伤我最深的人就是你。
消完毒，我给自己去做了一顿午餐。
下意识的，我看着准备的食材，差点又做出了何清喜欢吃的菜。
轻叹一声，我将食材丢进垃圾桶里，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等外卖的工夫，我点燃了香料。
香料冉冉升起，屋内飘起一股奇异的香。渐渐地，茶几被烟雾笼罩。
“何清，好久不见。”我轻声说。
何清刚刚还皱着一张脸，这个年纪的他还没有成长为日后雷厉风行的何总。
他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对我的心疼。目光所及，赤忱的爱意喷涌出来。
“柠柠，你可以看得见我？”
我勾起一个笑容，许久未笑，面部有些僵硬。
“嗯，何清，我好想你。”
我给何清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在谎言中，我们从高中相恋到工作，大学毕业后我嫁给了他。
婚姻幸福，他爱我如初，我爱他热烈。
只不过半年前他出了一场车祸，当场死亡。
我接受不了他的离去，便去找了道士引魂，终于，他的鬼魂回来了。
“何清，只要点燃这香，我们就可以见面。”我示意他多闻闻香料。
6
何清听了我长长的故事，眼圈红了，将我搂进怀里。“柠柠，我真的娶到你了？”
怀抱很紧，“我高中就想要做的事情，没有想到真的做到了。”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拍了拍他的胳膊，“何清，你松点，我喘不过气了。”
何清这才回过神来，含着水汽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柠柠，你的手还疼吗？”
在何清的再三包扎下，我的手掌被他缠成了厚厚一圈。
他悄悄弯了眉，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柠柠，我好想你。”何清毛茸茸的头发在我的脖颈处轻轻地扫着。
很奇怪，当香点燃后，我接触何清，他身体并不僵硬，而是有了人类的温度。
我摸着他的头，手心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年少时，何清总不喜欢我摸他的头。
他眨巴眨巴眼睛，黑眸是浅浅的怒意。“宋柠，我是个男人，你摸我头的动作很像在摸狗。”
我故意逗他，故作委屈地说：“何清，就一下嘛，好何清。”
何清听不得撒娇，定定地看我一会。
最后还是泄了气，乖乖地任我摸头。
……
“何清，你爱我吗？”
何清从我的怀里探出了脑袋，脸颊微红，黑眸里面盛满了羞涩。
“爱，我爱你。”
“嗯。”这次我将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
宋柠的怀抱香香的，混合淡淡薄荷的味道，不像后来的他，气质冷厉。
“那你爱我吗？”他颇为急切地问。
“当然，我爱你。”
7
我听着少年含着喜悦的叽叽喳喳声，何清，听说过温柔刀吗？
多享受一会幸福的时光吧。
何清现在的状态是高中时期，也是他最爱我的那几年。
他变得黏黏糊糊的，我走到哪跟到哪里。
外卖到了，我去门口拿个外卖，他还挂在我身上。
“别闹，何清。”他正往我耳朵里面吹气，有点麻。
对上外卖员惊恐的表情，“谢谢”还没有说出口，外卖员就飞快溜了。
我瞪着他，何清耸了耸肩，委屈巴巴地撒娇。“我想时时刻刻跟你黏在一起。”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何清摸了摸鼻子。
“柠柠，我好饿啊。”
我扒拉一口饭，昨天下午到现在，就喝了一瓶红酒，胃里干落落的。
“你去多吸点香。”
何清站在原地默默蹲了一会蘑菇，又粘到了我身上。
“柠柠，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心脏就疼得厉害，还有一股莫名地恐慌。”
“我的心好像生病了。”何清捂着心脏。
“是吗？”
“嗯，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看到你心脏就闷闷的。”
我淡淡瞥他一眼，老实讲，对待高中时期的何清，我不太狠得下心。
“何清，安静点，你影响我吃饭了。”
“好吧。”他的声音低低的。
晚上睡觉时，何清站在床前扭扭捏捏的。“我们睡在一起不好吧？”
“那你别睡了，反正鬼魂也不用睡觉。”
下一秒，何清飞快扑到了床上，“不行，我要跟柠柠一起睡觉。”
8
鬼魂是没有呼吸的，关了灯，安静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细细的喘息声。
“何清。”
“嗯。”
“你真的爱我吗？”
“当然，我无比确定，自己百分百爱你。”何清的唇印在了我的脸上，“我一直想把你娶回家。”
我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被子盖住了脑袋。
这是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何清将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嗓子温柔微哑，“睡吧，柠柠，我守着你，乖。”
我是个很缺安全感的人。
跟何清在一起后，他便常常夜晚给我打来电话，温柔地讲一个又一个可爱的童话故事。
第二天醒来，他刚刚睡醒的嗓子饱含磁性，“早安，柠柠。”
住在一起之后，何清更是会每天晚上将我哄睡着。
渐渐地，我开始可以适应晚上关灯睡的日子。
第二天醒来，阳光照进来时，我晃了好一会的神。
何清还在熟睡，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皮肤白皙得看不见毛孔。
我的手指抚上了何清的脖颈，他现在还有人类的触感，只不过没有温度。
在我逐渐用力的时候，何清醒了过来，看见我眼睛一亮。“早上好，柠柠。”
我慢慢地松开了手，顺势趴在他的胸口，“早上好，何清。”
他笑了起来，我可以听到他闷闷的笑声，却感受不到胸口的起伏。
“何清，我们等会一起出去玩吧，半年没有好好玩过了。”
“好，只要柠柠喜欢的，我都可以陪着柠柠。”
何清蹭了蹭，被他蹭过的皮肤冒出鸡皮疙瘩。
……
9
高中时期的何清实在太好骗了。
不管我说什么都会相信，乖乖的，像一只小猫。
我带着他玩遍了整个城市，路人们看不见何清，眼神很奇怪。
我无所谓。
最后一站是全市最高的山，那是我跟何清的秘密基地。
爬上山顶时已经是傍晚了，我拉着何清坐在山顶的看台上。
山顶的风很凉，我裹紧了衣服。
日落跌进昭昭星野，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何清的眼睛明亮，冰凉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侧头看着他，夕阳照在他的身上，侧脸温柔，黑眸深邃。
“柠柠，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上周才爬过一次山。”他很兴奋。
我慢吞吞托着下巴，“是吗？但这个地方，我们很久没有来过了。”
何清沉默了，颇为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过来，只不过你不能不要我。”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深爱我的那一年，爱意热烈，他忘记了曾经一字一句地说他后悔走进跟我的婚姻。
他忘记祝遥将我推下楼梯，我身下是鲜红的血液，他却在护着祝遥。
他忘记了好多好多。
但这些我都记得。
刻在骨子里，记忆铭心。
“……好。”我回过神，轻轻一笑，“何清，我们可以经常过来。”
从山上下来后的夜晚，我睡得并不安稳。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境中，我又一次发现何清出轨。
祝遥将他们的床照寄到家里，那时何清已经有将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家了。
10
我手指颤抖地给何清打去电话。
一个未接，第二个被挂断……直到第八个他才接通。
电话那头的嗓子暗哑，我很了解他。
这是一场床事过后的声音，更何况，那边何隐隐有女孩子娇媚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住到喉咙的哭腔，我问他：“何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何清轻啧了一声，“最近工作忙，我回去会提前跟你说。”
“小清——”女声娇媚可人。
下一秒，电话被无情挂断。
在梦中，我看到自己在夜晚红了眼睛，整晚整晚失眠。
私家侦探将照片发到我手机上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何清怎么这么会伪装呢。
他出轨的人叫祝遥，是去年进来的实习生。
我还在他口中听到过祝遥的名字，何清说祝遥是个优秀的人才。
言语坦荡，眉眼间有欣赏。
嗯，挺搞笑的。
优秀的实习生爬床到了他的床上。
还是按捺不住，我把一切都跟何清挑明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何清开始变得沉默。
当他得知我知道他出轨后，何清脸色难看，“你好端端为什么要调查我？”
我真的挺窝囊。
明明不想哭，眼泪却不按照我心意流下。
“你出轨了错误在我身上？”
他捏了捏眉心，“我不同意离婚，等遥遥孩子生下，宋柠，我会回归家庭。”
“祝遥怀孕了？”
我把手上可以扔出去的东西一股脑丢到他的头上，“何清，你可真恶心！”
何清任由我打骂他，但就是不同意分开。
11
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
十多年的感情，我犹豫过是否要原谅他。
在我痛苦煎熬的时候，祝遥找上了门。
我形容憔悴，她志得意满。
坐在沙发上时轻轻摸着肚子，漂亮眸子里面的挑衅厌恶掩饰不住。
还没有开始说话，何清就急忙从公司赶了回来，将祝遥护在身后。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宋柠，我跟你说过，你别招惹遥遥，她怀了孕，你别欺负她！”
祝遥被他牢牢护在身后，对上何清是楚楚可怜，现在冲我做出嘴型：“你输了。”
我扑过去想要打她，何清将我推倒在地。
我的手臂撞上茶几，一片青紫。
以往的何清早就温柔地为我上药了，现在的他，只是眼中闪过无措，却又站在了道德至高点上。
“宋柠，以后别招惹遥遥。”
遥遥。
宋柠。
关系还真是亲密，我这个结婚多年的妻子倒成了个笑话。
因为这件事情，何清仿佛在我面前有了底气，越来越倾向祝遥。
甚至……后来祝遥的孩子没有保住，他想也不想就搬去跟祝遥同居了。
那天夜晚的月亮很亮，跟今晚山顶的月亮一样好看。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我仓皇地赤着脚跟在身后。
“宋柠，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是这么一个心思歹毒的人呢？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见不得别人生孩子？”
“遇到你的那么多年，我后悔了，宁肯不遇到你。”
12
不知道祝遥跟他说了什么，他认定是我害死了祝遥腹中孩子。
我跟他解释，何清只会扯扯嘴角，“宋柠，你什么时候变得满嘴谎话了？”
认识十多年，占据我三分之二人生的人并不相信我。
他还不同意离婚，何清让我赎罪，为祝遥的孩子赎罪。
我一个人快要溺死在无望的婚姻中了。
在睡梦中，我被何清叫醒。
“怎么了，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做噩梦了？”何清温柔地为我拍着背，我大口喘息着。
目光凝神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将何清推开。
何清一时不防，被我推下了床。
眼神迷茫，有一丝受伤，但很快，他又爬上了床。
“柠柠别怕，阿清在呢，我保护你。”
我扑进何清的怀里，小声哽咽：“何清，我梦到你死去了。”
“可是我现在陪着你，往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我静静地趴在他的怀里，“何清，我们出去旅游吧。”
他怔了怔，很快同意了。
“我之前写了一个旅游计划表，准备在我们结婚十周年的时候去玩，今年我们去玩个彻底吧。”
“好。”何清将下巴放到我的头上，“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
第二天，我就坐上了去大理的飞机。
在飞机上，何清对我微微笑着。
一如往昔。
在大理的小镇上，何清牵着我的手散步。
我们还去姻缘庙去求了符，他珍重地对我说：“柠柠，我永远不会负你。”
13
在江南烟雨的小镇上，恰好我们还偶遇了一场中式婚礼，凤冠霞帔，新郎新娘站在床上，向岸边洒着喜糖。
我悄悄捡了一颗放在嘴里，很甜。
何清的眼睛闪过羡慕，“柠柠，我没有你穿婚纱时候的记忆，但你那时肯定很好看。”
最后，我们去了威海。
威海是一座风很大的城市，我订的民宿在海边。
早上推开窗户，可以看见大海。
傍晚，我们一起在林间小道散步。
威海的生活节奏很慢，我们一起去爬山，吃过海鲜。
何清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委屈又可爱。
他忘记了。
威海是我跟他在热恋的时候选中的养老城市，那时有句很火的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何清忙着手中的工作，听到我说话，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那你就是开在我心上的花，最漂亮的那一朵，永远刻在心上的那种。”
我发现我笑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高。
旅行一年后，我看着手机上的微信信息。
“何清，我们回家吧。”
何清走时不舍地回过头，随即趴在我的耳朵，小声地说：“柠柠，以后我们养老来这里好不好？”
我冲他笑笑。
出租车司机通过后视镜满脸惊恐地看着我对着空气说话微笑，我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何清开始吃醋了，“柠柠大宝贝，你只能对着我笑，你是我的。”
我低头拂过笔记本，厚厚的一大本。
何清问我要来看，但我不同意。
14
何清，很快就到时间了。
你该留在痛苦中了。
果然，回来没几天，祝遥就迫不及待找上了门。
她出院后就闹着要找我，只不过我派人拦下了。
同时找了律师，让律师追讨在婚姻存续期间，何清送给她的财产。
不查不知道，何清对她真的很大方。
名下两辆豪车，还有几套房子。
我将豪车跟房子收了回来，何清送给她的珠宝，我就好心地让她留下了。
但是跟着何清过惯了好日子的她，哪里可以接受得了现在的生活，更何况她那天是跟何清出去玩，明明很快就可以做上何太太的位置上了，却功亏一篑。
得到之后再失去，她会更加癫狂。
这次她闯进别墅时，我并未让人拦着。
“好久不见。”我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
这一幕好像回到了两年前，祝遥找上门来挑衅的时候。
但此时我们的位置颠倒了，形容枯槁的人变成了她。
祝遥是带着口罩来的，听说她在意外中毁了容。
“宋柠，你怎么这么恶毒，何清给我的财产你凭什么要回去？”
“何清他根本不喜欢你，他喜欢的人是我……”
我放下咖啡，红唇微勾，“嗯，他喜欢你，那你去给他陪葬好了。”
祝遥一噎，嗓门越发大，一点都没有在何清面前楚楚可怜的模样。
“宋柠，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用吗？何清早就不爱你了，他亲口跟我说的。
“而且你们已经离婚了，那他的财产应该全部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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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们还没有离婚，所有的一切都是婚内财产。你一个小三，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陪他成长的人是我，陪他闯事业的人也是我。”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只不过每次何清都将祝遥护得牢牢的。
“你要是再在我面前闹下去，那些珠宝我也一分不给你。”
漫不经心地看向她，“你可以试试。”
祝遥咬住下唇，愤恨地说：“难怪你的孩子没了，果然就是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不配有孩子。”
我站起身，咖啡被我倒在祝遥头上。
祝遥身体还没有养好，我一推，她就摔倒在了地上。
“祝遥，你很清楚我的孩子是被你害死的，我不会让你好过。”
祝遥被我吓着了，眼神里面满是惊恐。
我用纸巾擦着手指，“祝遥，祝你好运啊。”
没有何清护着你，你该在烂泥里面打滚。
毕竟，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除了一副皮囊，也只有何清看得上了。
祝遥离开后，我坐在沙发上，冲二楼喊道：“何清，你也都听见了，下来吧。”
何清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子不住的摇晃。
“何清，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他仓皇地抬起头，黑眸倒映出了我，盛满了慌张。“柠柠，我不会出轨。”
像是有了勇气一般，他抓住我的手，疯狂地解释着。
“柠柠，我也不知道后来的我怎么了，但是我确实只爱你，不爱其他人，你相信我。”
16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在我们结婚期间，你出轨了两年。”
“喏，就是刚刚那个女人，你为了她不止一次骂过我。”
“她怀了你的孩子流产了，你将黑锅扣到了我的头上。你后来没有回我们的家，你搬出去跟她一起住了。”
我歪了歪头，慢慢回想那些痛苦的经历。
“我提出离婚，你不同意，最后，我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我的孩子没了。”
我恶毒地看着何清越来越惊恐，他捂住心脏，原来做鬼心也是会疼的吗？
“就是你养的小情人推下的啊。”我拉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我们这里本来有一个孩子的，你忘记了？”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柠柠，你那时是不是很疼啊？”
鼻子一酸，经过一年的旅游，我慢慢走出了情伤。
可是当看到少年炙热的何清，我还是忍不住掉了泪。
“很疼，当时我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死去。
“但是心更加疼，何清，我住院期间，你一直陪着你的小情人，我是一个人在医院度过的。”
我扯了扯嘴角，“不过也有一个好处，我出院你就愿意跟我离婚了。”
后来的节点你就死了。
但是你怎么可以死得那么轻松呢，你将幸福的婚姻毁了，将满心是你的我毁了。
最后，你还轻飘飘地拍拍屁股挂了。
不过幸好，你的鬼魂回来了。
活在最爱我的时间里，然后被我抛弃。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17
你得受一遍我曾经的痛苦，我才可以从过往中走出来。
“不——你别不要我！”
“何清，一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做了告别，那再也不见。”我轻轻地说。
何清眼中的光霎时熄灭。
他开始缠着我。
不管我去哪里，何清都会悄悄跟在身后，舍不得离开我，又害怕我看到他之后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任由他跟着。
我去问了道士，鬼魂的记忆是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恢复的。
等到何清记忆彻底回来的那一天，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他。
何清跟着我越来越虚弱。
半夜醒来喝水，我常常会看到他缩在床头悄悄流泪。
见我起身，他就会飞快逃走。
在见不到他的最后一天，我点燃了香料。
何清飘在不远处，一副想要靠近我又舍不得靠近的样子。
我轻轻勾唇，“何清，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恢复了一点。”
“那等你记忆全部恢复的那一天，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何清怔愣在原地，他捂着心脏，怎么会这么疼呢？
像是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搅动，空落落的，风从心脏处飘过。
何清拽住了我的手，眼角带泪，“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可以吗？”
我淡淡地收回手，“何清，我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
年少的爱太热烈，相爱的时间又太久。
爱何清几乎成了我的本能。
我以为何清也是这样的，当知道何清出轨后，我舍不得。
所以我给了他三次机会。
每一次，被放弃的人都是我。
18
我才发现，原来何清早就对这么多年的感情开始厌烦了。
那我也开始慢慢将感情收回。
“宋柠，我后悔遇见你，后悔跟你结婚。”
“早知道，不如不救你了。”
“宋柠，你怎么变成这幅恶毒的样子了？”
我也不懂啊。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就成了你口中心狠手辣的人。
从年少情深，真的可以走到相看两厌。
为什么，你临死想的人是我，你的执念是我——
你还要出轨呢？
何清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我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
偶尔不经意的路过，他会躲在角落偷偷看我。
做午餐时，何清会徘徊在厨房门口。
想要见我，只能躲在暗处。
何清的记忆应该快要全部恢复了，我看到他捂着心脏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痛苦。
下午，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现在有钱有闲还有颜，到时候还可以去包养几个小狼狗。
手机叮咚一声，律师发给我的。
我自然不会让害死我孩子的人好过，我报了警。
故意伤害罪，祝遥进去了。
不止于此，她跟着何清过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她的那些首饰早就卖出去了，还借了高利贷。
现在脸毁了，钱也没有，出狱后还背着犯罪记录。
顺便，我把祝遥挑衅我的记录也全部保存发到了她的老家，现在她在她们那片算了出了名。
我给律师发了一个大红包，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
最后一个报复的，该是何清了。
19
夜晚，我坐在飘窗上，卧室开了一盏小灯。
“何清。”我唤他。
下一秒何清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段时间他憔悴了很多。
我撑着脑袋看他，何清现在的模样变成了提离婚那天。
成熟冷厉，只是眼睛空洞无神极了。
“你恢复记忆了？”我扬了扬眉。
“嗯。”他颇为艰涩地开口。
“后悔吗？”有很多想要跟何清说的话，但思来想去，我也只有这三个字可以给他。
他猛地抬起头，“柠柠，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祝遥她很像之前的你。
“那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着了魔。
“柠柠，我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气你，气你轻易地提出离婚。”
对上我含笑的眼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我爱你，你别不要我。”
现在听着他的话，我心里再也没有悸动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的眼睛流出血泪，像是一只被抛弃的雏鸟，无措但不可怜。
“我那时只是有点腻了，但我最爱的人是你，从来不是别人。”
“祝遥她很像你，那时我出轨你从来不想着挽回，你只想着离婚，所以我气不过，做了很多后悔的事情。”
“不重要了。”
“不—柠柠，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你别不要我，我爱你！”
我坐直了身体，正色说：
“何清，我给过你很多挽留我的机会，但你从未挽留过。面对婚姻外的诱惑，我可以抗住，但你没有。”
20
“我未来会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也喜欢我的人。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会过得很幸福。”
我轻笑，“但是何清，那个人不会再是你。”
“……”
何清捂住眼睛，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弯了腰，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滴滴滚落。
我将不远处的犀角香丢在了垃圾桶里，算好了时间，过了今晚十二点，我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我跟道士求了一个符咒，只要饮下，就不会再看见他。
而何清，他会靠着执念，看着我嫁人，跟别的男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还会生一个很可爱的宝宝。
只不过，没有他。
这才是我想要的报复。
我靠在飘窗上, 轻声说：“何清，我原谅你了, 再也不见。”
最后十秒。
何清想要上前拉着我的手，“别, 柠柠，你别不要我。”
“五。”
“四。”
“三。”
“二。”
在即将碰到我手的那一刻, 何清消失在我眼前。
“一。”
“再也不见。”
我摁了摁心脏, 并不疼，只是有点空落落的。
我爬上床, 这次, 没有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我睡了过去。
睡梦中, 我回到了高中跟何清的时间。
少年成绩好，品学兼优，在哪里都是别人的焦点。
我追逐着他，某一天发现，他也追逐着我，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越走越近。
只是这次, 我们的志愿不在一个城市。
高考出成绩的那个夜晚, 我说了再见。
少年的爱恋热情但不持久，我很害怕。
何清一愣，很坦然地接受了。
高中，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好友。
“再见。”何清说。
我说的是拜拜。
1
何清番外：
何清收到了一个笔记本, 宋柠烧给他的。
很厚的一本, 他有点不敢打开。
宋柠把犀角香丢掉以后, 再也没有看得到他。
何清跟在她身后, 看着他的柠柠活得越来越灿烂，像一朵快要枯死的花重获生机。
他的心脏很疼。
明明, 他可以一直陪着他的柠柠。
何清痛苦地抱着脑袋, 是他先不要柠柠, 欺负柠柠。
还害的柠柠失去了她的宝贝。
同时，也是他的宝贝。
他跟宋柠相识太多年, 以至于到了后来, 他以为他不爱宋柠了。
遇到祝遥, 他久违的悸动回来了。
他并不爱祝遥，只是祝遥有几分像曾经的她。
何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会任由祝遥找上门去欺负宋柠。
他看到了宋柠无神的眼睛，像干枯的花。
回想过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么多违心的话。
明明柠柠只要跟他低个头, 他就会回来了。
为什么柠柠提出来的是离婚？
宋柠失去孩子的那个夜晚，他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在医院，他那天喝了很多酒。
醉醺醺的, 很难受。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不爱宋柠了。
当宋柠出院后提出离婚，他还是下意识地拒绝。
可是当看到宋柠毫无生机的脸, 他还是心疼了, 同意了离婚。
他最后悔的就是这个决定。
他失去了宋柠。
在他变成鬼魂找回曾经的爱意后, 炙热的爱意他笼罩，他的执念越发重。
那天泥石流爆发，他临时前唯一的想法就是他的柠柠怎么办呢？
现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柠未来会爱上其他人。
何清，只能是宋柠的过去式。
但宋柠这个执念，何清究其一生再也走不出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