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炮灰要发疯
第 5 节 炮灰要发疯
我,22 岁的妙龄女大学生,在考上研究生的第二天,穿越进了小说里,成了替嫁给昏迷反派的小炮灰。
无语住了。
老娘辛辛苦苦考上的研究生呢?就这么没了?!
主角母女打上门来讽刺我命苦的时候,我当场崩溃尖叫,拽着她俩的头发发疯,“你们看见我的研究生了吗???”
1
我穿越到了一本先婚后爱的甜宠文里,成了代替同父异母的姐姐嫁给植物人反派的炮灰。
小说剧情很古早。
女主付潇潇不喜欢反派未婚夫,婚礼前一星期跟闺蜜去酒吧玩,结果意外跟沈氏集团的总裁沈轻风发生了关系。
俩人之前就在商场上有过一面之缘,正巧沈家正在催婚,沈轻风就顺势提出要不要合约结婚。沈轻风应付家里的催婚,女主摆脱自己不喜欢的未婚丈夫蔺珣生。
两人一拍即合。
但是反派之所以是反派,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沈家的体量跟反派家差一些,再加一个付家也只是略胜一筹。再加上反派出车祸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已经被判定成了植物人,反派家里一直死死压着消息,心烦意乱之下就等女主嫁进来冲喜,哪能那么轻易放过?
是的,冲喜,都 2023 年了,这些都市言情小说还在写冲喜文学。
于是原主这个小炮灰就顺理成章地被找回了付家,作为“走丢的女儿”嫁给了蔺珣生。
原主的母亲是个小三,当初就是想借着原主在付家捞一笔,结果没想到生下来以后,付家压根不认这个孩子,因此母亲虽然捏着鼻子把原主养大了,但对原主非打即骂,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原主被养得性格懦弱又自卑,还特别渴望得到爱,所以被付家找上门来认亲的时候,想也没想就去了。
结果没想到是为了替姐姐嫁给她不要的植物人丈夫。
不过没关系,原主失望惯了,也不差这一次半次的。总归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于是也没反抗,稀里糊涂地就进了蔺家门。
2
但是蔺家再怎么样也比沈家和付家都有钱。原主嫁给反派以后,一不用讨好公婆,二不用面对催生,就连照顾病人都有护工,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久而久之,女主付潇潇就看原主不顺眼了。
因此导致原主炮灰的人渣竹马就出现了。
竹马名为江森,借着探望的名义来跟原主暗度陈仓。
一开始,原主还很有道德底线,觉得自己结婚了,不能跟别的男人再有牵扯。但之前也说过了,原主自卑懦弱还缺爱,很快就迷失在了男人的甜言蜜语中。不仅偷了蔺家公司最关键的资料给女主,还大胆到在反派床前行苟且之事,在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被反派母亲撞见,活活把人气中风了。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反派在一个月后醒来展开报复。原主就此下线,沈家和付家也惨遭报复。但因为之前机密文件被偷,蔺珣生回天乏术,最后只能在男女主的联手打压中宣告破产,下场凄惨。
而男女主的感情,则在这一次次并肩作战中迅速升温。小说结尾,俩人如胶似漆,还生了俩男宝。
这小说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看的。那个时候还很幼稚,就爱看这种先婚后爱。但是如果我知道会有穿书这么一天,我会连夜把小说以宣扬封建糟粕为由举报,顺便砸烂电脑。
不怪我戾气重。
实不相瞒,我,一个芳龄二十二的女大学生,刚考上研究生啊!
研究生啊!211 的!用了一年时间好不容易考上的!!!
我整整一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不敢松懈一星半点,天天单词背着真题刷着,暑假都天天泡在图书馆,灭绝人欲整整一年考上的研究生!
没了!!!
啊!!!
可没人告诉我不重名也会穿书啊!
穿成炮灰已经够惨了。如果我没有付出整整一年的精力,没有考上研究生,我可能还会欢欢喜喜地,根据我知道的剧情抱大腿苟命,可我已经考上了!!!
我最喜欢的学校,最喜欢的专业!我考上了!为什么不让我上学!
3
“夫人!夫……”
“喊什么呀,我来看看我女儿,你有什么好拦的?给我让开!”
“刘阿姨,我和我妈就是来看看妹妹,你不用这么担心……”
嘈杂的人声从门外走廊传来,听声音似乎是主角母女。不待人反应,屋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打扮得艳光四射的主角母女走进来,身后是小说里负责蔺珣生饮食的保姆刘姨,手足无措地想阻止两个人撒泼。
一看见双目含泪披头散发形状癫狂的我,女主妈不屑地拿手放在鼻子前掩了掩,“小鱼,我知道你不愿意嫁人,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糟蹋自己啊。”
“是啊小鱼,”付潇潇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嘲笑,但面上还装得非常关心,“你现在都嫁人了,还是多学着打扮打扮自己,就算你心里苦,也别这么不在乎形象啊。”
深呼吸,深呼吸,陈珥别生气,这俩人是傻逼。
“小鱼怎么不说话?是太难过了吗?我跟你说啊,就算蔺总现在成了植物人,你不是也成了蔺总的太太吗?嫁给蔺总能顶你念多少书,工作多少——啊!”
“说完了吗?”我脑子里的弦“啪”的一声断了,上去揪住女主妈的头发啪啪就是两巴掌,“自己脑子里进水泥,能不能别再灌给别人了啊?嫁给蔺总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嫁?我看你这不是挺期待的吗?读书有没有用不是你配评价的!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我念了书以后,成不了你这种脑子缠着裹脚布的脑残!”
“啊!付鱼你是不是找死?”女主尖叫一声,就要上来打我。
我腾出另一只手拽住付潇潇的头发,“光允许她犯贱不让人反驳是吧?你是不是也脑残?把自己妹妹骗回来,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有脸上门来奚落我?你妈生你的时候没给你顺便生个脑子?你不愿意嫁取消婚约不就行了吗?不就是舍不得蔺家的财势,不想当婊子还舍不得牌坊吗?”
我一边揪着她俩头发转圈一边呜呜地哭,“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好好的学上不了,还得来受你们俩傻逼的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4
“付鱼你给我把手撒开!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找人弄死你……啊!”
“你怎么还在骂我?”
我忽然停下来,把头发拽得更紧了,“你知道吗?我考上研究生了,但是都因为你们俩傻逼,我上不了了!哈哈哈!
“你看见我的研究生名额去哪了吗?
“没有吗?
“怎么会没有呢?
“我的研究生名额究竟去哪了啊?”
我拽着这俩人的头发,一边疯狂大笑,一边在屋子里四处寻找什么。一开始,女主母女还会对我破口大骂,但到后来,随着我的手越揪越狠,这俩人只剩下了求饶的份儿。
“小鱼,小鱼!你想上什么研究生?妈满足你!妈去给你谈!”
“对对!就是清北的我们也给你塞进去!”
“放屁!”
我忽然停下脚步,手中的两颗人头因为惯性“咚”的一下撞在一起,惊起一片痛呼。
我甩开她们的头发,把手上残留的发丝团成球扔到一边,义正词严地指着她们,痛心疾首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是什么守法公民!我读研究生,必须要经过自己的努力,认真复习,努力答题,再通过复试,最后堂堂正正地拿到研究生名额!我才不要走后门!”
付潇潇母女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头顶,一边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但鉴于我刚才的表现,因此纵有千万言语要说,也还是努努力憋住了。
然而我却又被这番话勾起了内心的伤痛,“我的研究生……”
“我的研究生去哪了!”
眼瞅着就要再来一轮,付潇潇母女惊恐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满屋寂静,只有我的喃喃自语:“我的研究生名额……”
就在我癫狂发疯的时候,卧室门被敲响,刘姨小心地推开门,“夫人……晚饭已经做好了,您要下来吃吗?”
吃饭?吃什么饭?我都没学上了还吃什么饭?饿死算了,最好都饿死!
我悲从中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吃。”
我连吃三大碗!
5
我这人没啥优点,就一个容易满足最值得夸。
所以在看到餐厅里光我一个人吃饭,居然也有两荤两素一汤一甜品的时候,我直接暴风哭泣。
“夫人,您刚来,我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挑着蔺总喜欢吃的做了点。如果您更喜欢吃西餐,也可以跟我说。”
刘姨大概没见过我这种一边吃,还不耽误哭的,以为我对饭菜不满意,小心翼翼地解释。
“没事,我就爱吃中餐。”我抽了张纸巾擦泪,筷子甩出了残影,“呜呜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我还没吃过我考研学校的食堂呢,听说我们学校食堂出了名地难吃,我得多吃点。
不然穿回去了就吃不到了呜呜呜。
刘姨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就柔软起来。她之前应该是听过原主是什么情况,再加上今天我这么发疯,太像是压抑狠了以后的触底反弹,因此怜爱地将几个盘子往我的方向拽了拽,还给我倒了一杯自己做的果茶,“夫人,您要是爱吃,我天天给您做。”
“好。”我端起果茶,猛顺一口被噎在嗓子眼的饭,继续边啜泣边吃。
然后就听刘姨继续说:“夫人,我知道您之前没见过蔺总,心里害怕。其实蔺总人可和善了,还特别大方,我们平时有急事要请假,说一声就没有不答应的。现在蔺总出了车祸,老夫人心情不好,也是心慌意乱,没辙了才非得搞冲喜这一套的。您啊,多担待担待。”
说得真好听,比唱的好听。我要是没看过原著小说,估计就信了。再说了他是个和善的雇主,不耽误他是个杀人放火的反派啊。
我甩着筷子往嘴里塞饭,好不容易腾出嘴来回了一句:“没事,刘姨,我不在意。”
“哎,夫人,您真是个好孩子。”刘姨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摸了摸我的头,安慰我,“夫人,您放心吧,蔺总一定很快就会醒的。”
我半点不在意,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说啥我不在乎蔺珣生醒不醒,于是往嘴里又塞了个虾仁,懂事地点点头。
吃完饭,我问刘姨:“我可以去看看蔺总吗?”
“当然可以。”刘姨眼睛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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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忙带着我进了电梯,直接上了三楼,“这里是蔺总的书房和衣帽间,自从蔺总昏迷,都已经好久没人用了。夫人平时尽量还是不要进去,如果要学习,我给您再安排一间书房。这一间是健身房,夫人可以随便使用。这一间是卧室,蔺总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在里面。”
她开了门,带着我走了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苍白虚弱的反派,蔺珣生。
毫无疑问,蔺珣生在一本甜宠文里当反派,自然也是帅的。五官端正精致,轮廓清晰,四肢修长,如果不是闭着眼睛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刘姨和护工已经安静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给房间里的陈设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屋里很安静,除了蔺珣生床头的医疗设施不时发出嘀嘀的声音,静得几乎能听到我的呼吸声。
……然后我果然又想到了我好不容易考上的研究生。
呜,一整年的日日夜夜,背单词,啃专业课,做真题,练口语,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才睡觉,只有生理期最难受的第二天,才允许自己在床上多躺小半天……
我好不容易考上的研究生……
“妈的……怎么就这么没了……”
“我说……”
一个有些虚弱的男声传进我的耳畔。
“我只是昏迷了,不是死了。”
7
摸着良心说,蔺家夫人虽然在冲喜这件事上封建糟粕了一些,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她在付家母女打上门的第二天就来看了我。大概是从刘姨那里知道我狠狠发了一次疯,知道委屈了我,蔺夫人一见面就送了个翠绿的镯子和一整套钻石首饰。
好大方,这我还怎么骂。
可是不对啊,这些我又拿不走。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位“婆婆”相处。
我一个牡丹,每天在网上要爱好几个小哥哥和二十多个小姐姐,立志要给每位美人一个家,我哪有功夫进修怎么跟婆婆相处的课程?
而且我才二十二,压根连结婚的事都没想过。
不过好在蔺夫人很和善。我本来以为反派的母亲会是个恶毒皇后役,没想到是个甜妹。
唯一能勉强算作缺点的地方,可能就是爱吃甜食爱吃肉,还不爱动弹。
所以小说里才一下子就被气进了医院。
说起这个,我真的好羡慕这群纸片人。为什么我喝凉水都长胖,她们抱着肘子啃都没有小肚子?
送走蔺夫人,我像是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一样长舒一口气。
“夫人,您心情不好吗?”
刘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担忧地看着我,“您今天午饭只吃了两碗米饭。”
我是不是忘说了,我昨天晚上怒吃四盘菜和三大碗米饭。
“……”我捂住脸,“我还啃了个肘子呢。”
等在楼下跟刘姨聊到她嫌我烦,把我撵去看蔺珣生,我才磨磨蹭蹭地上楼。在蔺珣生卧室外转了五分钟,犹豫半天,才以壮士断腕的心境推门进去。
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我犹豫地开口:“蔺珣生?你醒着吗?”
床头的机器“嘀”了一声,勉强作答。
我松了口气。
果然,昨天只是我幻听。
“没醒,死了,我昏迷着呢,你还问我问题,你是人吗?”
“蔺珣生……”
“瞎叫啥呢,喊魂吗?再喊也没用,我醒不了……”
“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
“……吓死我了,我差点就信了。青春疼痛文学啊?还听见我的心声,这台词土到掉渣了!这么牛逼怎么不听听我的银行密码是多少?”
我语气平淡地复述了一下蔺珣生心里想的那串数字。
“……!!!”
“哎,”我忽然回过味来了,“蔺珣生,你银行卡放哪了?”
虽然我还是很想回去读研的,但是这可是蔺家诶,小说里要前期男女主加起来,才能勉强胜过的蔺家诶!
我要是能拿到蔺珣生的钱,我还回去读个屁的研啊!反正物质生活得到保障了,我不介意再从这个世界考一次!
到时候一边坐拥花不完的钱,一边写自己喜欢的小说,还不用为了生存天天逼自己码字,爽翻!
我聚精会神地继续听蔺珣生的心声。
但是蔺珣生却安静了下来,良久,我才听见一句:“……抄,疼痛文男主竟是我自己。”
“……”
8
我知道你想抄,但是你先别抄。
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梗,只能任由它“啪”地掉在地上。
“所以,你说你能听见我的心声,是真的?”
我面无表情,“假的,以后我不会来打扰你了。蔺总再见,我去给你叫护工。”
“哎别别别!”他连忙挽留我,“付……小鱼,小鱼,有事好商量,先别走啊。”
“蔺总这是有事要求我?”
我拽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也不算是求吧……”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其实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个『就这么没了』,到底是什么没了?”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甚至带了几分颤抖,“你实话告诉我,我的病到底还有没有的治?”
我深呼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了,还来戳我伤口是吧?要不是看你是个病人,我高低也得拽着你头发转两圈。
“跟你没关系。”我低落地说,“是我的研究生名额,没了。”
“呼……好耶!”
???
不是,这还是人吗?
也没人告诉我蔺珣生这么屑啊!
他不是霸总吗?不应该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三分不羁,还有一分冷漠,然后不苟言笑,还不屑跟别人说话,嫌浪费时间吗???
怎么还嘲笑我这种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啊?
要不是你还是个病人……
我咬咬牙,感觉快要忍不住发疯了。
但是不行,我要是拽着他头发转圈,刘姨应该会直接拽着我的头转圈。
气得我夺门而出。
“刘姨!我要吃大份冰激凌!!!”
吃穷你个狗霸总!
9
刘姨的职业生涯大概在我这里得到了升华。
她说之前蔺总总是在家吃个早饭就走了,晚饭有时候根本不吃,有时候吃的时间又太晚,不敢安排大鱼大肉,更别说有时候他还会吃着吃着就去处理工作,剩下的就只能浪费。
所以那天她看着我一个人吃了四盘菜和三大碗米饭以后,就觉得她能给我做一辈子饭。
她觉得我天赋异禀。
然而事实是我只是因为发疯以后太饿了,再加上穿书悲从中来,化悲愤为食欲,才有那么出色的发挥的。
所以刘姨才会在今天午饭后,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胃口都变差了。
但是当我点了大份冰激凌以后,刘姨担忧的神情就消失了。她喜滋滋地给我做了一份酸奶巧克力坚果冰激凌。
我现实世界的身体是痛经体质,再加上一整年作息颠三倒四地学习,早就把肠胃折腾坏了,根本不敢吃这么大份的冰激凌。我连买雪糕都只敢挑小布丁,因为再大一点的吃完就会拉肚子。
但这是小说世界,这是付鱼的身体。
用别人的身体作我自己的死,就是爽。
别说我不道德,从我失去研究生名额的那一刻,我就同时失去了道德。
……然后我晚上就为我的不道德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付鱼一个小炮灰也是痛经体质啊!
这种体质在小说里,不都是给女主增加时髦值,然后制造男女主相处机会的吗!
付潇潇痛经,男主给她端茶递水伺候月子……不是,伺候月经那段写得可好了,又温馨又暧昧。作者写得就跟她趴在人床底下听见了一样,那叫一个真实,甜得不行不行的,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哎,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女主是痛经体质,疼起来会死,我不知道炮灰也会是。你说你给付鱼安排个痛经体质干啥啊!反衬男女主恋爱有多甜吗?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好的已经够惨了,居然连顿凉的都吃不了吗……
10
从厕所换完卫生巾洗完内裤出来,我一边捂着肚子冒冷汗,一边在房间柜子和抽屉里翻找。
然后果不其然没有找到医药箱。
淦。
你们有钱人都不在房间里配备医药箱吗?有特殊情况怎么办?等死吗?
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摸出手机,打算叫个跑腿买药。
但是事实就是天要亡我,蔺珣生的别墅离最近的药店,居然都得半个小时,而且看看时间,居然都凌晨了,等跑腿的到了我得死在这。
抄。
刘姨年纪不小了,这个点肯定还在睡觉,我要是为了片止疼药叫醒她,有点小题大做了。她明天还得做饭,又是刀又是火的,万一没休息好恍惚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刘姨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对我最好的人,我实在是不忍心这个点把她叫起来。
那就是你了!蔺珣生!
反正你天天躺着也是睡觉,被叫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扶着墙,双腿打着颤进了蔺珣生的卧室。
“蔺珣生、蔺珣生……”
我连喊带推,叫了好几声才听见他略带恍惚的声音:“……大晚上的,怎么听见有人喊我名字?”
“是我,陈……付鱼。”我捂着肚子,气若游丝地趴在他的床前,揪着他身上的被子问,“你房间里有没有医药箱?”
“医药箱?应该在我左边床头柜里。”蔺珣生的声音听起来忽近忽远的,“我抄,付鱼,你没事吧?你声音怎么这么虚?”
“闭嘴,太吵了。”我一边努力站起来,往床另一边走,一边喷他,“……没见过痛经吗?不想让我骂你就别说话。”
“啊啊啊啊那你快吃药!”
耳畔是蔺珣生的尖叫声。我本以为他总算是做了一回人,却没承想下一秒又听见他继续喊:“我求你千万别死我屋里!”
“……”
11
分不清楚是因为痛经还是蔺珣生,我眼前一黑,感觉弄死他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这就是个小说世界,说不定是场梦呢?我死了,梦就醒了,我还是刚考上研究生的陈珥。
蔺珣生该感谢我爸妈把我教得这么好的,因为我都已经疯成这样了,还是没掐死他。
我从床头柜里拖出医药箱,翻到了布洛芬,看了看还没过期,来不及下楼去倒水,直接生咽了胶囊。
还好床前还铺着地毯,不然受了凉我得更难受。我又疼又困,脑子像是成了糨糊,根本转不动。等我反应过来我在想什么的时候,我已经在地毯上坐了好一会儿了。
药效还没发作,肚子又凉又痛,我依然很难受。但是我实在是不想跟蔺珣生待在一个房间里了,因此把布洛芬拿在手里,将药箱塞回原处,我就又挣扎着站起来,打算回房间苟着。
睡一觉就好了,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睡着,就不疼了……
意识模糊之前,我听到的是一迭声的“付鱼”。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是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病房是单人的,不远处是一个沙发,病床对面居然还有电视。我的手背上扎着吊针,正在输液。
肚子一阵阵发凉,坠痛,我不知道卫生巾还是不是我垫的那一片,但不敢乱动,因为如果是,那现在怕是兜不住了。
刘姨就是在这个时候,拎着保温桶暖水袋进门的。她一进门就看见我正要挣扎着起身,赶紧上前把东西放下,制止我,“躺着躺着!我给您把病床抬起来!”
她按了床边的一个按钮,病床的上半部分自动抬高。然后刘姨把暖水袋塞进我的被子里,捂在肚子上,一边絮叨,一边把小桌板给我架在床上,把保温桶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一一摆好。
冰凉的小腹被暖水袋一暖,顿时就好受了很多。
12
“夫人呀,以后还是少吃凉的,啊。您不知道我今天早晨一上楼叫您,看到您趴在蔺总的卧室门前,简直要吓死我了。
“医生说您身体太寒凉,以后一定要少吃凉的、辣的,生不生孩子咱先不说,起码养好了身体,咱不难受啊。
“都怪我,没多问一句。老夫人她不是痛经体质,我就把这事给忘了,我昨天还给您做了那么一大份冰激凌,我要是但凡想起来问一句,您就不用受那么大罪了……”
“刘姨刘姨您别哭啊!”我看着她的泪眼,顿时慌了神,“是我不好,我忘了自己生理期快到了,您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不是您的错!”
刘姨抹了抹眼泪,“我没事。夫人,来,看我给您做了什么。”
人参红枣银耳汤、杏子栗肉红花鸡、凤梨甜椒鸡丁、清炒时蔬,还有一份蒜味坚果烤羊排。
我感动得快哭了。
刘姨真不愧是传说中负责霸总饮食的阿姨,居然连药膳都会做。
这一餐全都是甜甜暖暖的饮食,吃完以后,我的肚子都暖了几分。
正好最后一瓶生理盐水也吊完了,我去厕所换完卫生巾,躺在病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吃完刘姨熬的黑糖小米粥,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再三向刘姨保证我身体没问题了,这才办了出院手续回了别墅。
大概是我直接疼昏在走廊里,给刘姨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回家以后她直接把我按到床上,在我腰后垫了个巨软的枕头,然后架起小桌板,给我摆好零食和热奶茶,打开床头的投影仪,再把平板递到我手里,“夫人你好好玩,有啥事一定叫我,千万别逞强,啊。”
平心而论,我高考成绩下来那天,都没得到过这待遇。
等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真是个该死的抛不下道德的女人。
看来以后还是得在别人身上发疯,虽然这是付鱼的身体,可是到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我啊。
而且,我确实没想到,付鱼的痛经居然严重到了能把人疼晕的地步。
那我还是趁机给她养养吧,不管怎么样我也借了她的身体。我略心虚地想。
13
然后我就过上了每天混吃等死的生活。
说起来,貌似这个时候,我应该心中焦虑如何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里。但是可能是这几天发疯发得太多了,再加上每天早晨固定的尖叫环节,我的心境反而平和了很多。
反正在哪活不是活?而且虽然我比谁都想回去,但事实就是我没办法。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发现不管我怎么作都死不了。
我试过割腕,结果疼是真的疼,但厨房里的刀都被我割卷了刃了,我连油皮都没破,最后疼得我实在是受不了了,遂放弃;试过跳楼,结果刚要信仰之跃,就“啪”的一下就撞到了空气墙上,然后我鼻青脸肿了三天;我还试过喝安眠药,结果一瓶安眠药干进肚,没死成反而给拉虚脱了……
我蹲在厕所拉了三个小时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安眠药会有泻药的效果。
直到我看到手机推送的新闻,沈家和付家要联姻了。
我抄,我懂了,剧情才刚开始,还没到我,不对,没到付鱼下线的时候。
妈的,该死的因果律。
死又死不成,活又活不爽,所以在各种考量以后,我拿出了大学生面对困难时最常用的手段。
摆烂。
虽然每次想起回家和研究生一事,都叫我心头一阵焦虑,但是没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去。而且,我也不知道付鱼的灵魂去了哪里。她是跟我互换了?她被我的灵魂挤占后,在身体里沉睡了?她直接消失了?
不知道,所以干脆等。
小说剧情才刚开始,离结局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我只希望就像常见套路一样,只要剧情结束,我就能滚蛋,然后现实世界的陈珥一觉醒来,欢欢喜喜地跟室友去游乐园。
我劝男女主抓紧先婚后爱三年抱俩,不,最好一发入魂当年就生孩子,不然可别怪我连夜痛下杀手,给这俩人下药了。
14
生理期我整个人都蔫蔫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除了吃饭几乎都没下过楼。好在生理期结束后,我迅速满血复活。
“刘姨!”我站在楼梯上大喊,“我今天中午不吃饭了!”
“啊?夫人,您不吃饭哪能行?”刘姨正在给客厅里的花草浇水,一听这话,连忙劝我,“今天中午给您做您最爱吃的葱爆羊肉、番茄牛腩和海鲜烩饭怎么样?”
我咽了咽口水,差点就答应了,“好……啊不不不,刘姨,我中午不在家里吃了。我刚才查到有家不错的书店,我想去看看书,中午就在外头吃了。”
“哎哟,去书店呀,那行。”刘姨跟天底下所有盼着孩子学习的母亲一样,一听见我说去书店,劝都不劝了。她笑眯眯地看我背个双肩包下楼,手脚麻利地塞给我一盒饼干,“这个是阿姨刚烤的,您拿去书店,饿了就吃点。哦对了,还有果茶,您灌一杯拿着。正好老林还在外头,夫人不用等。”
老林就是蔺珣生的专职司机。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自己打个车去就行了。”
“那哪儿成。”刘姨将果茶倒进保温杯递给我,“咱这离市区远,您要是打车,那得等半个多钟头呢。反正老林也是得开车的,夫人您要去哪直接跟他说就行。他熟悉着呢。”
老林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虽然有点谢顶,但身板看着很结实。看过小说的我自然知道,这位老林可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和善,他同时还是蔺珣生的保镖之一,小说背景里,他救过蔺珣生好几次。
但这些不应该是付鱼知道的。所以我只是礼貌地冲人打了招呼,然后告诉林叔书店的地址,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嗯,没错,如你所见,我其实是个社恐。
但好在林叔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于是一路无话,车子很快到了书店附近。
“夫人,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
“啊?不用吧?”我抬头,一脸懵地看着林叔,“我就只是去买几本书,一个人可以搞定的。”
“好的,那夫人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嗯。”
15
小说里写,蔺珣生平时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是出意外后为了静养,才搬去了郊区的别墅。但是这也就导致反派家离市区特别远,平时也没啥人去,所以江森才能跟付鱼行那暗中苟且之事,颠鸾倒凤那么多次才被碰见。
当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干脆住院,或者找一个离医院近一点的闹中取静的别墅区,毕竟蔺珣生可是个总裁诶,他那么有钱,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做不到。
只能说是为了强行让反派有理由针对男女主吧。
这几天在别墅里待得我人都快发芽了,出门玩也都是钓钓鱼种种花,刚开始还挺有意思,但慢慢地也无聊起来。
所以我才想来书中世界的书店看看,都有些什么书。
毕竟这个世界的城市都叫 A 市 B 市,大学都叫 A 大 B 大,我实在是好奇,书店里都会卖些什么书。
然后我就发现,书店里居然都是些已经被写烂的小说。
什么天才娇妻带球跑啊,什么总裁夫人一胎一百零八宝啊,什么腹黑总裁天才宝宝啊,什么渣男贱女虐恋情深啊……
我咬着牙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然后就放下了。
今天的还在呼吸挑战就到这了!家人们下辈子见!
我不认命,下楼又拜托林叔带我去 A 市最大的图书馆一趟。
果不其然,只有更多的霸总文学。
好啊,好一个我命油我不油天。
我坐在图书馆里抠了小半天手,还是在出门以后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林叔,可不可以,带我去买台电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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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用自己的双手搏出一片天!
此后如竟没有小说,我便是唯一的太太!
我打算给小说世界的娇妻文学一点大女主震撼。
网络文学也是有模板的。设计一个好的人设,给主角安排一个凄惨的身世,想一个打怪升级的主线,写几个脑残程度不一的反派,好了,现在你已经会写网络小说了,去写一本大女主文吧。
我把我在现实世界中想写,但总没有排上号的脑洞列了一个大纲,在房间里一宅就是一个星期。
这期间,蔺夫人来了几次,次次都遇上我在写小说。到了后来,一向没啥烦恼事的蔺夫人也发愁了,拽着我的袖子,“小鱼,歇一会儿吧,你看你人都快熬干了。”
她心疼地把巧克力蛋糕放在我手边,看着我憔悴又魔怔的脸,想阻止,却又不敢刺激我,“你看,这是刘姨特意给你做的蛋糕,可好吃了,你尝尝嘛。
“或者你去看看珣生?听医生说珣生恢复得不错,你有心事也别憋着,反正珣生现在昏迷着,没有意识,你干脆把他当成树洞也行。
“小鱼啊,你去跟珣生聊聊呗,刘姨说你都好久没去过了。”
说起来我确实很久没去看蔺珣生了,但我不在乎。毕竟我一个文科生,去了有啥用。
不舒服就去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我倒是没觉得我的精神状况不对劲,毕竟这就是我平时写小说上瘾时的状态。而且,大学生嘛,哪有不疯的。疯一疯精神状态不就稳定了。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将近一个月。
让我清醒过来的不只是二十万字的存稿。
还有男女主的婚礼。
剧情开始了。
17
其实付家本来没有要给我发邀请函的意思的,毕竟我上次拽下来女主母女那么多头发。
这些头发,对于有光环的付潇潇来说可能是小事。但对付夫人来说,那失去的是头发吗?是陪伴她日日夜夜的春花、红霞、秋云、冬梅啊!
她肯定恨死我了。
然而可惜的是,我现在的身份不只是打了她们母女一顿的私生女付鱼,还是蔺珣生新婚的夫人付鱼。她们可以不给我面子,但不能不给蔺家面子。
于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被从头到尾捯饬了一顿,我的婆婆蔺夫人比我还要激动,从挑衣服到挑首饰几乎亲力亲为,半点没给我这个选择恐惧症患者发病的机会。
我好爱她。
她不让我发病诶。
婚礼现场非常豪华。作为甜宠文男主,沈轻风的颜值也很在线,比起蔺珣生只高不低。
按照小说剧情,这时候的付潇潇对沈轻风没有任何意思,但沈轻风已经暗暗对付潇潇有了一丝别样的感情。也多亏了这一丝感情,男女主并肩而立时,看起来格外恩爱相配。
蔺夫人看我盯着两人的身影出神,以为我是在为自己没有得到的婚礼伤心,连忙握住我的手,安慰道:“小鱼,妈知道你委屈。你放心,等珣生醒了,我一定让他赔你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我回神,微笑着摇摇头。
蔺珣生醒来就是原主下线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大概率就回家了。这婚礼赔不赔的,对我没有任何意义,要赔也是赔给这辈子都没被爱过的付鱼。
而且,蔺夫人倒是心疼原主,可是也没多问一句原主是不是真的乐意。
18
原主不是个擅长倾诉的孩子,她渴望被爱,但是她也只会被爱。
她不会爱人,也没有爱人的权利。
可是不会爱人的人,又怎会被爱呢?
她的前半生被围困在贪婪凶狠的母亲手里,后半生则被生父一家裹挟,打包送进了蔺家。她的一生都在被动,从不拒绝,也从不争取。
她是一颗棋子,从生母的手中到生父一家的手中,接着又被甩给陌生的蔺家。像个为他人活的木偶。
我无意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我不打算去改善原主跟付潇潇的关系,不打算跟付家和睦相处,不打算讨好婆婆,不打算攻略蔺珣生。
我怕原主回来后会在这些关系网中窒息。
但是我可以做的是,借蔺家的手将小说卖出去,给原主留下一份财产,一份属于她自己的财产,这样就算将来原主离婚,也能靠着卖版权吃口饭,不至于连个遮雨的屋顶都没有。
我不想逼她,我只是想告诉她,这只是未来的路途之一。她的人生前半截是在迷宫里打转,但只要她抬起头走路,跨出迷宫,就能看到岔路之后,每一条都是坦荡的大路。
这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唯一打算替她主动争取的东西。
我自顾不暇,但用她的身体作了那么多死,我不敢什么都不做。
不然我回去以后,每天睡前都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19
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
我本以为我不去招惹女主,女主不会想起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的,但是我忘了,小说里的原主也没有去招惹女主,真正让女主不爽的,是沈家那两个催生的老家伙。
那段时间是很流行这种人设的,女主不是小白花,她不爽就不会让别人爽,要黑就黑到底。
这种人设看的时候是真的爽,可是换成是我来承受,那真的是有一个谢不得不说。
而且,我也是在某天晚上,才用我不甚聪明的小脑袋瓜反应过来,这跟催生能扯上什么关系啊,就算沈家不催生,或者蔺家失心疯了催生,这个叫江森的炮灰依然会来勾引原主。
因为重点并不在原主,而在于蔺家。
付潇潇只是需要一个人,替她偷取蔺家的绝密文件,至于这个人是付鱼还是王鱼李鱼,都无所谓,只要能偷来文件就好。
作者只是把这个行为,借由催生的家庭矛盾写出来了而已。
当然,我也不知道作者为什么要把偷文件这种很刑的商业犯罪,写成家庭矛盾。
难道一个佛挡杀佛的女主,突然自降逼格,陷害别的无辜女性的题材很吃香吗?
我宁愿看女主就是个纯坏种,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谁都利用,也不喜欢看只因别人过得比她好,就陷害别人的脑残。
所以当我看到找上门来的江森的那一刻,眼前顿时一黑。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那种想不顾一切创死眼前所有人的感觉……
“刘姨!”我直接带着哭腔大喊,“这个人我不认识!我恐男!快把他带走!”
于是竹马渣男还没开口就立刻下线了。
物理层面的。
真的,我在他头顶上看到了“下线”两个字。
嘶,原著里渣男可是比原主下线还晚两章的。
还能这么卡 bug?
……我好像找到了快速下线的方法了。
于是时隔近两个月后,我再一次敲门进了蔺家主卧。
“蔺总,”我等护工给他擦完身体,出去关上门,拽了把椅子说道,“离婚。”
20
“蔺总你说句话啊!”
“不是,你让我说什么?答应还是不答应?”
“当然是答应啊。”我理所当然道。
蔺珣生躺在床上,长时间的卧床让他的身体瘦弱了很多,脸颊也凹下去了一些,看着确实不如初见帅了。
上一次痛经事件过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个房间。说不清楚是赌气还是反感,但每次想起我痛得要死时的那一句“别死我屋里”,我就一阵憋屈,恨不得扇他两个耳光泄愤。
“然后呢?”他的声音带着无语,“你想怎么签署离婚协议书?怎么去办理离婚?把我推去民政局?”
我更无语地喷回去:“你躺傻了吧?咱俩连证都没扯好吗?”
付鱼只是一枚棋子。
对付家来说,付鱼是最廉价的联姻工具,和成本最低的商业间谍;对蔺家来说,付鱼则是一个必要,却又形同摆设的冲喜新娘。
她甚至不需要一纸结婚证书,因为没有人在意她的权益有没有得到保障,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真的渴求一个家。
因此,等蔺珣生醒来,付鱼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赠品。如果他有良知,可能还会给套房子,给点钱,以作为补偿;如果他觉得不值,他大可以直接把付鱼赶出蔺家,至于她的下半生何去何从,跟蔺家没有任何关系,不会有任何人说他的不是。
付鱼挺可悲的。因为即便是我,也不是真心为了她的人生努力,只是想着尽快结束剧情,然后赶紧回家而已。
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主动要占据她的身体的。至少目前付鱼账户里有蔺夫人转的二十万零花,和写书赚来的四千块钱。有这些钱傍身,付鱼好歹能吃顿热乎的饱饭了。
感谢这个小说世界,它让我知道,原来真的有一个地方能靠写东西养活自己。
小说后半部分我已经写完了,都放在存稿箱里定时发布。按照前半截的火爆程度,等完结大概可以谈一个比较可观的价格。
当然,只要付鱼别老是傻乎乎的,别人说啥就信啥。
大学生都开始长心眼了,可付鱼还是柔弱小白花。
21
蔺珣生在听到我说没领证时就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说道:“那就更不能离了。
“你没有工作,付家也没管过你,离开蔺家你要怎么生活?
“冲喜这件事是我妈做得不对,等我醒来,咱们就去领证。”
我深吸一口气,想对听不懂人话的所有霸总,吐一口一视同仁的唾沫。
“我不在乎活不活得下去,只需要你说一句离婚就可以。或者你实在良心难安,也可以等醒来后,再商量付鱼何去何从。我现在只想听你说一句离婚。”
“……”我听见他吸气的声音,“你有病吧!”
中气十足,确实不像有病的人。
没卡到 bug,我很失望。
我与蔺珣生再次不欢而散。
我咬着指甲,发愁到底怎么才能顺利下线。
小说里的付鱼是等到蔺夫人中风,蔺家公司被打压,蔺珣生醒来才下线的,而且下场凄惨,最后被冻死在了贫民窟里。
说起来这时间也不算太长,总共只有一年。可是我一想到我的研究生名额,心里就忍不住焦虑。
谁知道这个世界讲不讲道理啊,万一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相同呢?等我回去还上屁啊!死了算了!
让我下线,让我回家啊!
为什么要让我穿书啊?签合同了吗?下通知了吗?有提前问过我的意见吗?再不济给我五分钟,格式化一下手机电脑也行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到底是哪个脑残组织抽风了把我弄来了!我一个愚蠢的大学生,在商业背景的甜宠文里,能活多少章没点数吗?
22
我觉得重点还是在昏迷的蔺珣生身上。
得让他赶紧醒来。
刘姨来喊我吃饭时,我还在思考如何加快这个进度。毕竟我不是医生,更没有疗伤的金手指。
小说里的蔺珣生,是在听到母亲中风的消息以后气到苏醒的,我感觉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不过得换个思路。
我端着红烧肉和羊肉抓饭上了楼,坐在蔺珣生床边,沉默地开始吃饭。
事已至此,吃饱再说。
而且听着蔺珣生破口大骂,实在是很下饭。
这就破防了?挺好,再接再厉,兄弟等你醒来的那一天。
你让我回不去家,我就只能逼疯你了。
大学生哪有不疯的,我不疯就只能让别人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我的操作让蔺夫人十分不解,但等到医生检查过后,说蔺总的意识有清醒的可能,让蔺夫人适当地给予蔺总一些外界的刺激,她就开始跟我一起吃饭了。
蔺珣生的主卧里添了一张餐桌和四把椅子,我、蔺夫人、刘姨和护工小李开始一起吃饭,甚至偶尔还会摸两把麻将。
不过我实在是学不会麻将,所以一直都在输。好在另外三个人也不嫌弃我,只会在打完两把后满脸后悔地解散。
然后我就会搬着椅子坐到床边,给蔺珣生讲故事。
讲我从这个世界的小说网站上,找的那些尬得我头皮发麻的小说。
我不信他能忍住。
因为在我连着念了三天以后,蔺珣生已经单方面拒收了我的消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念完小说,我就会继续存稿。
蔺夫人知道我在写小说以后,还好奇地问我为什么不念自己写的书,或者可以让护工帮忙念,我脚趾抠地断然拒绝。
念自己写的小说无异于公开处刑,不论是自己念还是别人念。
我大学时写的广播剧剧本我都没敢听完,主打的就是一个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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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我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几乎到了无差别攻击的地步。那天小李只是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我冷笑一声,“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吗?呵,你成功了。”
吓得他夺路而逃,差点当场辞职。
蔺珣生昏迷的消息终于捂不住。在外面流传开的那一天,我正在念《总裁的天价逃妻》的第 201 章,“原来是她?!
“薄夜寒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在孤儿院外救下他的那个小女孩,不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秦素素,而是被他伤害、无视了这么多年的简书凝!
“他一双鹰眼狠戾地看向脸色发白的秦素素,指节分明的大手青筋暴起,狠狠掐住了秦素素的脖子!『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霸占属于书凝的人生!』
“秦素素被他掐住脖子,双眼含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寒……哥哥……我是……爱你的啊……』
“『闭嘴!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事到如今,你还敢骗我!』
“『夜寒!』简书凝满脸泪水,扑上来拽住他的胳膊,『放开秦小姐吧!我不在意她这么多年的伤害!我有你就——!』”
“够了……”
蔺珣生沙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我没在意,正要继续念下去,却听见他继续说道:“够了,付鱼,去喊人,求求你,我醒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刚给蔺珣生换完衣服的小李着急忙慌地飞奔出去,“蔺总醒了!”
24
医生来得很快,在房间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为首的医生向蔺夫人道喜:“蔺总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慢慢开始康复练习,修复身体。好在这段时间护工很称职,而且昏迷时间不算长,蔺总的肌肉还没有退化。”
“而且,我们检查过后发现,蔺总脚趾的反应幅度甚至比手指反应更大,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蔺总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前面的话蔺夫人都在很认真地听,唯独最后一句,她听完以后,忽然向我看过来。
我迅速扭头躲避视线。
又不是我写的小说,跟我没关系,要怪就去怪那些作者。
送走医生,我跟着蔺夫人回到主卧去看蔺珣生。
床铺已经被调高,他坐在床上,身后垫了一个枕头,略微无力地朝这边微笑,“妈,辛苦你了。”
蔺夫人捂着嘴流泪,闻言摇摇头,快走几步抱住蔺珣生,“吓死妈了,以后千万千万别出事了……”
我半倚着门框,看蔺珣生温声安慰蔺夫人。
还挺像个人的。
直到蔺夫人情绪稳定下来,蔺珣生才又看向我,“谢谢,付小姐。”
我还没说话,蔺夫人先不乐意了,“什么付小姐。”
“我不是之前都跟你说过了吗,小鱼是来跟你结婚的。正好,你现在也醒了,抓紧养好身子,去民政局把证扯了。我告诉你,小鱼这三个月不离不弃的,你能这么快醒来也多亏了小鱼,别想着打发了人家,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发誓,这是我和蔺珣生第一次这么有默契,脸绿得特别同步。
“蔺夫人,这就不……”
“小鱼是不喜欢我这个妈?”蔺夫人的眼睛里迅速凝结了一汪眼泪,“怎么又开始叫我蔺夫人?小鱼,你讨厌我吗?”
“不不不,我不讨厌您,蔺夫……妈,妈,我不讨厌您。”我赶紧劝。
“那就成了。”蔺夫人变脸变得飞快,“给珣生一个月休养的时间,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你们俩去领证。”
夭寿了,我就是个恋爱都没谈过的牡丹,谁能告诉我要怎么跟婆婆交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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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没辙了,我只能跟蔺珣生摊牌。
“你说,你不是付鱼,而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你是从『真实世界』穿越进来的?”
我点点头,“而且是研究生上岸的第二天,我要是回不去天理不容。”
“确实……不对!”蔺珣生差点被我带偏,“付鱼,你真的没事吧?”
我冷笑,“呵,连我能听见你心声这种事你都能接受,我穿书你接受不了?”
“……我知道你想笑,但是你先别笑,你一笑我就容易代入狗血小说。”蔺珣生无力地挥挥手,但是总算是接受了我这番说辞,“那你要怎么才能回去?”
“应该是离婚吧。”我有点不确定,“小说里的付鱼是被你赶出蔺家以后,流落街头,受尽折磨,最终被冻死在了贫民窟里。本来我以为必须得走完剧情才能下线,但是小说里下线比我还晚一章的江森,被我赶走后就下线了。他还没有进入剧情就被我撵走了,这相当于是切断了他的剧情线。所以我觉得,只要你把我赶走,也就是我们两个『离婚』,我的剧情自然也被切断了。”
“这不合逻辑。”蔺珣生说道,“你刚才说的剧情里,你和江森被我妈撞见,把她气中风了,我听见我妈中风生气才终于醒来,也是在他的教唆之下你才去偷的文件。可见有关你的剧情大部分都是靠江森触发的。既然他的剧情线被切断了,那你的剧情线理论上也应该断了,但是你还是没有回去。”
我居然……不能反驳。
“那咋整?”我和蔺珣生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半晌,蔺珣生忽然朝我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有了。
“我们把剧情搞乱吧。
“这是小说世界,是有既定规则的,只要搞乱了,你不就能回去了?”
我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要我帮他搞定男女主,躲避蔺家破产的结局。
这是我为数不多迅速听懂“大人们”弦外之音的一次,我好棒,成长了。
我答应了下来。即便我知道其实蔺家破产的结局已经可以规避了。
蔺珣生已经醒来,蔺氏还没有被打压太过,机密文件也没有被偷盗……
只要蔺珣生不突然脑抽,蔺家不可能在男女主的攻势下破产。
但我还是答应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付鱼不能被卷入他们的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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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崩坏严重。
我昨天才听见沈家的项目被蔺家撬了,今天付家的客户就撤了资,后天蔺家又高价从沈家挖了人,大后天付家和沈家有了嫌隙……
蔺珣生在不遗余力地打压着男女主。
而我,在这段时间里完结了第一本小说,并成功借蔺氏的东风卖出版权,开始写第二本。
蔺珣生借由我的记忆,规避了许多陷阱,还避开了几个会陷入扯皮的项目,成功甩开联姻的沈付两家,独占鳌头。
也许是商场得意,蔺珣生回家吃饭的频率越来越高,偶尔还会跟我讨论一下我写的小说剧情。
他对我的世界很好奇,更好奇的是我到底什么身份。
我说我们的世界跟这里差不多,但是每个省份和城市都有它们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简简单单的 A 市 B 市。书店和图书馆里有各种各样的书,小说也题材丰富,红眼掐腰扇形图的娇妻文学,在我们那里甚至没有出版的资格。我只是个普通学生,祖上三代都是务农,到了这一辈才攒了点钱,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接触不到有钱人……
他点点头,像是听懂了我的暗示,但下一顿饭又会跟我讨论看到了哪些令人窒息的剧情。
我还是在疯狂存稿,他也在一刻不停地打压主角。
我仍然没有告诉他我是谁。
小说世界的蔺珣生只需要知道我是付鱼就够了。他知道得多了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在我离开后打扰付鱼的生活。
这个世界不应该有陈珥的存在,更不必留下除了小说以外的任何痕迹。我不希望付鱼回来以后被别人说三道四。所以,这个世界只要有付鱼就够了。
她可以选择留在这个城市,可以选择离开。她可以凭借着这段时间攒下的钱开一家小店铺,安稳地生活;或者安之若素地找一个工作,钱多钱少无所谓,自己喜欢就可以;甚至她想要回学校读书也可以,这些钱足够她读到毕业……
等剧情结束,她就是自由人。
我不想对小说世界的人付出太多感情,即便他们已经是活生生的人,但我仍然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只有付鱼是例外。
她是小说里男女主美好爱情的垫脚石,是反派黑化的催化剂,是无人在意的小炮灰。
但她也是给了我身体的付鱼,是那个缺爱又无助的付鱼。
也,也不是想说什么 girls help girls 啦,只是希望付鱼回来以后,别埋怨我胡作非为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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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距离我穿过来快半年的一天,蔺珣生突然在餐桌上问我,需不需要给付家留一口气。
我想了想,说道:“我不懂这些,你按照预定的计划执行就可以。付家存不存在,对付鱼的生活好不好影响不大。”
“那对你来说呢?”
“更没有影响啦。”我舀了一勺汤。
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家和付家马上就要破产,按照计划,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即将彻底被破坏。
或许,这就是我回去的唯一机会了。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点点头。
我又想起他躺在床上的那段时间。这人只要不出声,其实挺好看的。
付家破产的那一天,我的第二本小说才只写了十万字。
随着这个消息传来,我的眼前忽然一片恍惚,耳边传来一道忽近忽远的声音:“……小姑娘,你们……狠……都要崩塌了……”
我没说话。按照我博览群狗血小说的经验来说,这应该就是导致我穿越的罪魁祸首了。
他没等到我回答,估计自己也尴尬,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再响起来的声音就清晰了很多:“那个,您是陈珥陈小姐,对吧?”
“放。”
他被我噎了一下,“小姑娘戾气不要这么大嘛……”但这次确实是他们的问题,于是这道声音继续说,“本来是要把这个世界的穿越通道关停的,结果实习生一通操作把你弄进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哈陈小姐。”
“不会道歉可以跪下来。”我冷冷地说,“一句实习生就把我打发了?”
“这,可是操作员真的是实习生。”那道声音听着要急哭了。
这要是放我大一可能就信了,可我今年已经要毕业了,我已经不相信资本家的说辞了。
所以我只是问他:“什么时候能让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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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去?”那道声音似乎很犹豫。
我眼前一黑,这下是彻底要发疯了,“什么意思?我回不去了?还是你们不打算让我回去?我在我自己的世界有家人有朋友有学业,我所有的重要的人和事都在,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去?这趟穿越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的,这是你们的失误!没有经过通知和允许的穿越,跟绑架没有区别!”
“我要投诉你们!投诉!你们的投诉电话在哪!啊啊啊我要报警!”
“我知道!我知道!陈小姐你冷静一下!”
他连忙安抚我:“能回去!随时都能回去!只要你想现在就能回!”
我跌坐在椅子上,因为情绪激动,眼前不住发黑。
“我只是没想到陈小姐居然这么迫不及待。”那道声音说,“陈小姐不会舍不得这里的生活吗?”
“你有种可以把我所有的亲人朋友同学,和我的研究生名额,原样搬到这个世界来,没种就别放屁。”
“……连蔺珣生也不能让你犹豫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喜欢他吗?”
这理所当然的话让我的血压持续上升,“首先,我确实不喜欢他;其次,就算我喜欢,凭什么要放弃我自己的生活?第三,我要是不回去,你们打算把付鱼怎么办?”
“这个,其实,我查了一下蔺珣生对你的好感度。”他吞吞吐吐地说,“是 78,一个很高的数值了。至于付鱼,她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我们可以帮你捏一副新的身体。”
“……你问的是我喜不喜欢,那你们怎么不查一下我对蔺珣生的好感度?”
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怎、怎么才 23?”
“比我预想的高,我本来以为会是十出头,还是看在他的长相的份儿上。”我说,“我不喜欢一切嘴臭情商低的人,这样的人有我自己就够了。凭他当初在我痛经时的表现,他这辈子都不会在我的择偶范围内。而且,你是不是没想过,有一种女孩是不想结婚不想谈恋爱的。
“爱情对我来说只是汤面里的煎蛋,冰激凌里的水果块,有是好事,没有也无所谓。
“毕竟多加是要花钱的。
“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对面沉默半晌才开口:“……陈小姐,回归通道会在十分钟后开启,您将回到您穿越的那一刻。您可以在这十分钟里做一下告别。”
我把给付鱼写的信捏在手里,最后检查了一遍写了大纲的本子,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毫无留恋地躺在了床上。
一觉醒来,我终于是陈珥,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只是个梦,我会开开心心地起床,画一个美美的妆,然后去跟同学拍毕业照。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再见,小鱼。”
29
“陈珥!陈老师!快起床下来化妆啦,再不起可不等你了!”
我在宿舍的床上使劲儿伸了个懒腰,懒懒地从床帘里探出脑袋,“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啊。”
“哈哈哈哈我们听见了,你昨晚做梦一直在喊『研究生』啊『鱼』啊的,这一年是给你憋成啥样了!快起床,咱们去完游乐园就去吃鱼!”
“好嘞!”
窗外,阳光明媚,几只飞鸟掠过天空,一切安好。
番外·自由人
1
我是付鱼,如你所见,这个名字代表的意思是,多余。
我的生母孙女士是个小三,最令人不齿的处心积虑靠孩子捞一笔的那种。可惜,我的生父是个狠心的商人。他与付夫人是商业联姻,两家企业正有一笔款项巨大的合作在谈,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任我的生母去捣乱?
于是,刚出生的我,和十万块钱,被一起丢出了付家的别墅。
我的生母大概是还有良知,也有可能是想着等我长大了,还能借机捞一笔。总之她在捡钱的时候,把我一起带回去了。
然后我就开始了我漫长而痛苦的一生。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孙女士没有把我捡回家,而是任由我冻死在路上,会不会才是真正的好结局呢?
反正,总归都是要冻死的,少走二十年弯路,也就少吃二十年苦。
我三岁就要举着比我高的扫帚打扫家里,五岁就要踩着板凳给孙女士做饭,十岁小学还没毕业,就得去街上捡瓶子拿去卖,以换取一点学杂费。
我唯一的一身校服从一年级穿到三年级,等实在是穿不上了,我才买了大号的校服,只为剩下的几年不需要花钱。
我用着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头,在别人不要的、扔到垃圾桶里的本子上写字,正面写满了就写到背面,字迹密密麻麻。我不能把这些字擦掉,因为橡皮也是要用钱买的,我得留到考试用。
我是班里最不起眼,又最顺人心意的出气筒,谁生气了都能找我发泄,打完骂完最多给两支还有水的笔就能打发,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会告状。
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学习,我甚至不知道,就算我真的考上大学,我又要怎么筹备学费?
但我还是蒙头苦学。我不能烂在这里,虽然我不知道要怎么阻止自己的腐烂。
2
我的初潮没有在学校到来,是我为数不多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我总算没有再丢一次人。不过也没差,孙女士表情嫌恶地让我赶紧把衣服洗了,她嫌脏。至于卫生巾?她自己还要用呢,哪有剩余的给我?
于是我本就所剩不多的空余时间又多了一个工作——每周末去街角的小商店帮忙收钱,换取每个月三包卫生巾。
那个时候我不懂,又没有钱,总是把卫生巾垫到满满的才换。后来我想起这事,才意识到我的身体大概就是这样坏的吧。
而孙女士忙着每天混于不同的男人身边捞钱。然而她不知道自己像个艳丽的大扑棱蛾子,好看是好看,飞得也挺起劲,但没人喜欢。
跟她玩玩,当然可以,但为这种女人花钱?他们只是渣,没这么傻。
我很想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是老天有眼,我十七岁那年,孙女士饮酒过量,酒精中毒,死在了酒吧外面的街上。
我以为我自由了。
被付家找到时,我承认我相当心动。
我以为我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我能吃一顿饱饭,能喝上热水,能在舒服温暖的床上醒来,能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但等到我知道他们找我的目的,我又强作不在乎地告诉自己,付鱼,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吗,你这种人,不会幸福的。
我羡慕其他女孩子的漂亮衣服和首饰,羡慕父母双全的孩子的幸福和体面,羡慕没有成年的他们不需要为了学费发愁,我羡慕所有比我幸福的人。
可是我是小三的女儿,我是私生女,是不该存在于世的生命。
我不该羡慕,我应该凄惨地死在冬天的暴雪里,没有任何人会在意我。
可是我为什么不能羡慕?
出轨的是生父,不要脸的是生母,我做错了什么?
私生子天然有罪,可是我凄风苦雨猪狗不如的二十年还不够赎罪吗?
3
我与江森一起长大不假。但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根本用不着江森来勾引我,我只会把他当成我溺水时的浮木,死死抱住。
可是当他偷了亲奶奶治病的钱去网吧通宵上网,却诬陷是我教唆的时候;当他带着一群小混混嘲讽我妈给人当小三,我也一样是个下贱货的时候;当他把我藏在书包里的卫生巾搜刮出来,像展示什么似的全都贴到黑板上的时候;当他把我的日记贴满教室后墙上,让我的自卑心绪暴露于人前的时候……
这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是我的救赎,只会是我溺水后缠住我四肢的水草。
我怎么可能会听他的,去陷害给了我吃喝的人?
但我就像个提线木偶。我的一举一动都是木偶师在操控。他抖抖手,我就只能睁着眼睛,一步步往深渊里冲。
到了最后,还是没有逃脱贫民窟。
然而我却没想到,我还有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
我重生那天,是付家和蔺家联姻的日子。我心灰意冷,不想重蹈覆辙,就是在这时,一个叫陈珥的女孩来到了我的身体里。
可能她并不知道,我可以听到她在想什么。因此我知道我生活的世界仅仅是一本小说,我上辈子中了邪一样作死,只是因为要给反派黑化的理由。
是啊,明明我的目标只是能活得像个人,嫁进蔺家完全是把我的愿望完善了一万倍不止,我为什么要破坏这一切?就为了那个恶心了我多年的所谓竹马?为了那个让我痛苦了二十年的付家?
原来真相跟我猜的差不多,我只是个提线木偶。
有谁会去管木偶在想什么?它只需要在别人的操控下,获得悲惨的结局就行了。
4
我很喜欢陈珥,她不像我,黑暗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透下过一丝光亮。陈珥一看就是在充满爱和正义的环境里长大的,她天真,充满活力,虽然有些横冲直撞,不管不顾,但闯了祸也会努力弥补。
……当然,刚穿越来就揪着付家母女的头发发疯这事,咳,那什么,那不是情有可原吗。
那人家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大学生,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发个疯怎么了?换我好不容易考上心仪的学校,却骤然失去,我也疯。
我更疯。
陈珥的到来让我发现剧情可以被打破。我猜是因为,她是个“外来户”,不受这个世界规则的约束。于是我终于不再害怕黎明的到来,每天都兴致勃勃地等着陈珥醒来,精神百倍地带我去体验正常人的生活。
我当然不会怪她占据我的身体,毕竟,谁能知道如果没有换人,我是不是又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深渊里冲。
我捏着陈珥写给我的信,冲喘着粗气推门而入,一看就是跑回来的蔺珣生点头示意,“蔺总,你好。”
“她走了?”
“是的。”我再次点头。
然后我就看到,记忆里不可一世的蔺总,此刻眼神却带着期冀,“她走之前,有没有对我说什么?”
我作势想了想,“没有。”
他不信。他怎么会信呢,一个家境普通的大学生与他相处良久,不仅没有爱上他,而且走之前连句话都没说。
但为什么不能?
她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有幸福的家庭,相处融洽的室友同学,多种多样的娱乐手段,正常而开化的社会风气,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与她不同世界的、三观不合的,还很有可能会变心的陌生男人?
凭他有钱吗?
那她爱的也是钱,不是人。
况且谁又能不爱钱呢?
我看着蔺珣生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踉跄地出门,心里觉得这人戏真多。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的好感度,谁不觉得蔺总是痛失所爱?可惜,按照那个人工客服的说法,78 的好感度只是友情以上,至少要到 85 才算爱情。
他现在当然觉得自己是爱着陈珥的,毕竟谁会不爱她呢?她有着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鲜活、灵动、新奇,有着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古灵精怪、奇思妙想。
她在小说里写的那些不懈奋斗、靠自己登顶的女性那么迷人,她所描绘的那个没有红眼掐腰扇形图的世界那么令人向往……
谁会不爱她?
好在陈珥年纪不大,看得却很清楚,什么爱不爱的,蔺珣生只是没见过她这一款,好奇罢了。一旦新鲜劲儿过去,甚至一旦她留下,这份所谓的“爱”就会立刻被收走。
哪怕退一万步讲,蔺珣生真的爱上了陈珥,可是她又为什么放着已经抵达的终点不要,反而退步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爱呢?
一万步诶,陈珥那么懒,她才不会赌。
5
我关上门,拆开了陈珥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封信是我亲眼看着她写的,我知道信里的所有内容,当然,也知道陈珥在写信时有多纠结。
她大概是对我自卑敏感人设的认知坚定不移,生怕哪个字哪个词用得不合适会伤害我,写得很犹豫。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她社恐了,毕竟她确实在人际交往方面活得很纠结。
她不知道我拥有自我意识,也不知道我绝不会怪她。
我怎么会怪她?她是我一如提线木偶人生中的救赎,是剪断束缚我一生的丝线的剪刀,是在我溺水时拉着我冲破水面的树枝。她的横冲直撞,恰好撞破了囚禁了我一辈子的牢笼。
我只会爱她。
“你确定吗,你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人工客服问我。
陈珥在临走前,要求将人工客服提出的补偿给我。反正她回去就要读研了,这些补偿一不能给她钱,二不能给她房,更不能给她主角光环,要了有啥用。
确实啊,毕竟人工客服要是真那么厉害,也不至于把锅推给实习生。
按照他的说法,我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再加上陈珥让给我的补偿,他可以给我一个实习机会,去烂尾或者太监的小说世界补完结局。
这些世界不受控制,比较危险,但自由度很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等世界产生了自我意识,任务也就完成了。
“那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说起这个,人工客服忽然来了气,“都怪陈珥!没事瞎搞什么!这个世界都被她给搞崩溃了!现在已经彻底脱离原本的轨道了!”
我听出了什么,“意思是现在这个世界自由了?”
那边闷闷地嗯了一声,“陈珥的小说补全了这个世界女性的思维漏洞,让她们意识到不靠着男人也可以成功,不结婚生子也能够得到幸福, 现在已经不在我们小管局的业务范围了。现在, 围绕着主要人物的光环都会消失, 这个世界自由了。”
6
这实在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同时, 我也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名词,“小管局是什么?”
“我们的工作单位,小说管理局。咱们都是维修部门, 不过我负责维护, 你负责修补。”人工客服说,“你也别怪我们操控你们, 我们只是为了维护小说世界的正常运行罢了。作者创造出小说以后,这些小说会自然形成世界,但如果设定不全或是有 bug, 就很容易自毁。我们负责的就是维护这些小说世界。”
“不过,我们一般只会负责维护。而且一旦小说世界出现了自我觉醒的人,比如你, 那么这个世界就会自动补全, 逐渐变成真实的世界, 这样,也就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了。”
听到这, 我更疑惑了, “那你为什么怪陈珥?她明明帮你们减少了工作量啊。”
人工客服委屈得要死,“我就怪!本来关闭穿越通道以后世界会自我运转,我们只需要打个报告上去就行, 结果她那么一搞, 世界意识反应过于强烈, 我们现在还得过来,维护到它能自我运转为止!”
“这不仅要加大工作量,还要扣工资的啊!”
人工客服的控诉简直是啼血含泪,那叫一个凄惨。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咳,那个,什么时候能开始实习?”赶在人工客服以头抢地之前,我问他。
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现在。”
我手里捏着陈珥给我的信,捧起陈珥整理的大纲笔记, 最后看一眼窗外的太阳,等待着属于我的自由。
“哎,你说你也是, 陈珥也是, 留在这个世界多好,多消停。她是在原本世界有牵挂,不愿意留下很合理,你为什么也不愿意留下呢?”
“因为……我也想去看看,是不是有别的人被困在木偶里。”
“多亏了陈珥, 我才能获得自由,不然即便我产生了自我意识,我也没有勇气去反抗。她给了我这份勇气,我也想做同样的事情。”
捆住手脚的丝线终于被扯断, 提线木偶在舞台上优雅地谢幕,跳出了万众瞩目的光圈。
从此,她是自由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