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家赵合德:皇帝死了,死在了我的怀里
性学家赵合德:皇帝死了,死在了我的怀里
皇帝死了,
死在了我的怀里。
1
我是赵合德,祸国的妖女。
后世对我的评价,一点都没错。
但,
我是真爱过刘骜。
那天晚上,殿外的玉兰花开得舒展,空气里一并混着雨后的泥土味和淡淡花香,
我坐在这华丽奢靡的昭阳宫里,
一边由宫婢小心的上着丹蔻,一边等皇帝的到来。
我百分百确定刘骜会来我的宫里。
因为...这后宫除了是皇后的亲姐姐,已经没有什么女人了。
皇帝醉醺醺地走进我的寝殿,宫人扶着也走得摇摇晃晃,
一个恍惚,刘骜一把扶住了那棵玉兰树,一片片花瓣哗啦哗啦的往下飘。
我笑眼盈盈地赶紧迎了上去,刘骜见我迎来,一把将我拥住。
宫灯恍惚,红帐羞人。
当我以为今天晚上终于可以抛开那药丸时,
刘骜躺在床上含糊地喊着「合德,合德,给我去拿.......」
至于拿什么东西,我不用想都知道,
这「震雄风」的丹药怕是离不开了。
不甘愿的我下了床,却不小心拂袖扫到了案上的杯子。
砰!
杯子碎了。
皇帝在场,玉杯尽碎。
如果我知些天命之说,便不会忽略了这致命的不祥之兆。
我皱着眉头拿出个玲珑精致的小盒子。
上一次冬季出巡,刘骜就「不行」了。
冰天雪地里,他没有冻手冻脚,却把「那儿」给冻坏了。
这丹药最近几个月仿佛也失去了药效,
耳边的「合德...」还没有停下,
我望着手帕里药丸,突然握紧了。
既然一颗不行,那就多来几颗吧,
配着这醇香的花酒,十颗已然下肚,
当然,刘骜也毫不怯场,大大表现一番之后,
在我怀里轰然倒下,
谁知,这竟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
如今想来,说是我胆子大敢给皇帝胡乱喂药,
不如说,是我腻了,
腻了每次虚伪地配合着刘骜;
腻了这只能靠药争宠的日子;
腻了我与刘骜之间只剩算计的日子。
那一年,在阳阿公主府,
刘骜意气风发,
远远看向我的一眼,
成为我这辈子,唯一的意难忘。
2
「姐姐,我们何时才能走到长安城?我好累。」
「合德,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困了就在姐姐背你一段。」
.......
那时,我只有姐姐,
姐姐,也只有我。
阳阿公主府好大,长安也好大。
大到我觉得自己好渺小。
我与姐姐相依为命,在这里艰难度日,
眼看着身边舞女、乐女姐姐们一个个被达官贵人家的子弟们纳回家,
富丽华服,吃香喝辣,出门入府都有奴婢跟着,伺候着,
我,心里起了些涟漪。
说到底,年轻女孩总是逃不过这些迷人眼的俗物。
而姐姐却不担心,
因为她的舞,是公主府独一份的厉害,
她被重用,那是一众府人都有的共识。
阳阿公主府上的绝色美人数不胜数,
除了姐姐这样舞技高超,更有美人具备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特点」。
有的腰肢纤细,盈盈不足一握,我见犹怜;
有的笑容含羞,恨不得千万黄金换女一笑;
再有的则是眉眼低垂,一颦一笑一步之间,风情万种,直叫人看得面红耳赤又欲罢不能。
而这些,我都没有。
但老媪却说,你,男人会喜欢的。
语罢,竟是叹气。
我当时竟是看不懂。
3
早在先前几天,府里的管家就开始张罗,
上上下下,各舍各馆都要打扫的干干净净,
我从一个小厮那里打听到,一位天家贵人要来公主府,
身份却是不可说,不过话说回来,「天家贵人」......
能将这名号搬出来的,最不济也会是个诸侯宗亲。
那日午后,我兴致突起穿上了珍藏已久的云水绮罗裙,在廊下琢磨新舞姿。
这裙子只此一条,我与姐姐宝贝的很。
美艳婀娜,菱纹交错,旖旎长袖轻摆,飞带便随之飘起,灵动飘逸,让人离不开眼。
不像平日里穿的那些裙裾,不是青色就是绿色,单调的很。
这时,阳阿公主的笑声便从前院传来:「贵客登门,我这公主府真是天大的福分」
隐隐约约里,我还听到一个声音极好听的回应「起来吧,不必行礼」。
几位「贵客」便自不远处的廊下相继而过。
不得不说,被众星捧月,走在最前最中间的那个人,气度不凡。
但凡是女子,一眼看到的不会另有他人,
一袭长袍深衣、彬彬有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看的像天上月。
看多了身边被生活捶打的发黄的无力双眼,
这样单纯炙热的,却让我移不开视线。
我的心,像小鹿一样开始乱撞了。
正瞧着,那人仿佛感受到了,
便回过头朝我这边看来,
我生怕人看到这冲撞的模样,提起云水绮罗裙就仓皇跑走了。
却感觉后面依然有人在注视着我。
4
回到房间,姐姐见我面红模样,赶忙问道:
「合德,练舞是否太过劳累,且歇一歇」
我却不好意思极了,生怕姐姐看穿我,只能顺着姐姐的话点头。
此时,公主亲近的老媪敲开了我们的门,让姐姐准备准备,晚上需要表演。
临走还告诉我们,客人尊贵,珍惜机会。
我舞技一般,并没有机会上场,但姐姐有机会露脸,我亦是开心。
可今天入府的贵客,
会不会是,刚刚的男子?
送嬷嬷出门的姐姐激动不已,自己的舞姿终于得以施展。
「合德,这说不定是我们姐妹的好机会。」
「如果姐姐我能够被贵客相中,我们姐妹二人便不必再在这公主府内受苦了。」
而我却高兴不起来了。
那个男子,我也想去他的面前跳舞。
我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姐姐就开心地说,
「合德,快快脱下云水绮罗裙,你看我梳个什么样式的头发,才能配得上这条云水绮罗裙。」
「元宝髻?垂髻?」
我在一阵矛盾中,给姐姐梳了一个双环垂髻。
两鬓垂下的秀发与云水绮罗裙照映,让本来就纤细的姐姐更是如仙子般缥缈。
我刻意压住了自己对那个人的念想,他也不一定是今晚的贵客。
我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的赵合德。
公主府里被达官贵人看上后飞黄腾达的女孩不胜枚举,
不再吃苦,才是我们姐妹二人的正事。
「姐姐,我们生下来便被人遗弃,辗转数家才有了如今的落脚地,其中缘由还不是无权无势,任人摆弄欺凌?好在老天待我们不薄,这张脸和身材,便是最好的资本。」
姐姐思考片刻便紧握住了我的手,轻声道「合德,我答应你。」
明月初上,宴席开始了,
为了让姐姐在一群莺莺燕燕中出风头,
上台之前,我把姐姐的舞服的前襟和侧摆做了些改动,
让她的身姿趁的更加出众,
而我,只能默默躲在一旁。
而台上的贵客,就是他。
他正在和旁边另一个男人说笑。
音乐奏起,姐姐登台。
纤腰轻细,举止翩然。
丰若有余,柔若无骨。
和乐舞长袖,似要随风而去。
一曲偏偏长袖舞引得他目不转睛,
果不其然,他一下子就被姐姐吸引了!
姐姐的目光,在每次转身时就投向他。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姐姐。
舞毕,我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但只记得一句
「今日得见飞燕之姿,那司马相如《上林赋》中的郑女曼姬,也不过如此。」
宴席未竟,他就把姐姐带走了。
姐姐今晚头上的发钗,是我在流浪之时,靠多日卖绣品赠予姐姐的,祈愿姐妹永不分离。
姐姐戴着它,一定不会忘了我。
一定不会。
5
姐姐入宫已经有几个月了,
原来,那人,是皇帝,汉成帝。
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刘骜,桀骜不驯的骜,
但他的眼神却和这个字一点点都不配,
他一点都不桀骜,甚至看向我的时候有些温柔。
我在阳阿公主府的日子也随着她的入宫,变得好起来。
身边讨好的、卖乖的越来越多。
我也是听阳阿公主说,姐姐在宫里备受宠爱,把刘骜迷得神魂颠倒。
我听着听着,便失了神。
是我天赋有限,努力不够。
错失了与刘骜的相遇的机会,
也失去了安稳富贵的机会。
即便我再痛苦,姐姐与刘骜的事情仍然源源不断传入我的耳朵里。
皇帝把阳阿公主府的「赵飞燕」带回宫里了,
皇帝像是发现了人间至宝,让姐姐进宫便是荣宠无限,羡煞旁人。
姐姐单凭舞姬身份已独居三良宫,宫虽不大,但那可是里未央宫最近的地方。
皇帝与姐姐夜夜笙歌,之后便升为「婕妤」,爵比列侯。
别宫的女人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纷纷来这三良宫一窥「新晋美人」是何方神圣。
6
大约是得宠的生活太惬意。
姐姐已经把我忘了。
我在公主府度日如年地等着姐姐想起我,能把我一起接进宫。
但终究,也没有听到我期待的消息。
恨吗?
我不恨,姐姐并没有做错什么。
遗憾吗?
很遗憾,为什么我当时不冲到刘骜面前,让他认识我,看到我。
如果上天再给我赵合德一次机会,
我不会羞怯,
也不会扭捏,
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这是我几个月的茫茫等待中学到的。
再美好的相遇也需要先遇上。
再旖旎的爱情也需要先在一起。
我现在,算什么?
除了怨天尤人,我赵合德毫无主意。
就在我每日愁眉紧锁之时,
天可怜见,天不负我,樊姑竟帮了我一把!
终是把我这「祸水」,引向了那暗流涌动的汉宫。
樊姑是我们姐妹的表姑,也是后宫中的女官,
那时正当姐姐盛宠,皇帝乐不思蜀,樊姑太懂皇上喜欢什么,便顺势进言:
「飞燕纤弱无骨惹人怜,但她还有一位孪生妹妹合德,身材丰腴,姿容卓越
何不把这一对绝色姐妹都纳入后宫里,享受无人可比之乐?」
刘骜听后便走神了片刻,嘴里不断嘟囔着「孪生妹妹...孪生...怪不得!」
看着皇帝突然提高了声音,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樊姑便问道「陛下何故如此愉悦?」
刘骜随即伏案而坐,屏退左右,与樊姑道:
「那日于阳阿公主府,见一女子在廊下练舞,当时,她身着云水绮罗裙。」
「便故意从不远处的廊下穿过,谁知朕一回头,那女子竟红着脸跑走了。」
「赵婕妤那天,正好穿着那云水绮罗裙,朕便以为是那廊下女子。」
「可这些日子相处,却总觉得又不太相似。」
樊姑也是深宫妙人,自知刘骜所求。
便向皇帝建议道:「姐姐一人终究只是美人,姐妹二人,乐趣更盛。」
果不其然,正中下怀。
樊姑先是向姐姐提点这后宫不易,必须步步为营,
而后「建议」将妹妹我接入宫中,姐妹扶持才能安然无恙。
那时的姐姐,在与各方美人的交手中,早已深谙后宫的险恶,
想必也是急需我的助力稳固地位,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几天之后,玲珑精致的百宝凤毛步辇来到了公主府外。
我内心的激动不能与他人言,但自己知道,自己离一见倾心的刘骜,更近一步了。
可是,万事不可急。
姐姐还在后宫,冒然答应皇帝必然会让姐妹离心。
这可怎么办呢?
思索片刻后,我便拿定了主意。
当众人都以为我得偿所愿之时,
我偏偏拒绝了刘骜的的美意,
「如果不是姐姐召唤,我是绝不入宫的。如果要强迫我的话,那就杀了我算了。」
我想见刘骜之心极盛,但我也知急不得。
姐姐入宫半年之余,刘骜就准备迎我入宫,还不是男人那喜新厌旧之心。
如何能让胃口调到最高,公主府有教,
只是大多数女孩子都耐不住性子,所以没给自己营造个好的开端。
欲拒还迎之道,没有人比我更懂,
在还未见到皇帝之前,就要吊足了他的胃口,
越是叛逆,越是不惧权威,
越能让「赵合德」这三个字在刘骜心里的位置高一分。
让我们的感情更浓烈一些。
当使者拿着姐姐的信物二度来请时,我才「勉强」进了宫。
殊不知,我进宫时面见皇帝的那第一面,
看似稀疏平常,实则充满心机。
一进宫,我就香汤沐浴。
姐姐风头正盛,我这个妹妹也是受尽优待,
将自己随心所欲的精心打扮一番,用的全是在公主府时学来的新奇时髦的装束,
愣是把宫人们看的目瞪口呆,看他们这神色,我内心更加安定。
我赵合德,终归是要登场了。
7
今天是我入宫的第一天,
当我站在皇帝刘骜面前时,心跳极快。
是见到嫁给心爱男子时的如愿以偿,
也是对这荣华富贵、地位权势唾手可得的狂喜。
就这么有把握吗?
这可是险象环生的帝王后宫!
别人可能会怕,我不会。
从廊下的那一眼起,我就知道,刘骜就是我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好的人。
从那几个月的等待后,我就知道,我跟刘骜的关系,只能靠我自己争取。
刘骜此时,早已迷乱了眼,一看到我千娇百媚的模样,拉着我的手说道:
「公主府廊下,是你?」
什么?他看到我了?他记得我?
我刚刚坚硬起来的心,被这么一问变得柔软起来。
我低眉回了一句「是」。
我虽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
每当我与姐姐在流浪途中,遇到男子粗鲁觊觎,
只要我低眉泪眼婆娑的望着,
他们会心软,会被折服。
那模样让刘骜整个身子都酥了,恨不得在宫婢们面前就将我「就地正法」。
我满眼莹莹的看着刘骜神色变化,
抬起头突然骄傲地说:
「陛下,如今是我姐夫,姐妹共侍一夫之事,如果没有姐姐的允许,我是宁死也万万行不得的」。
「合德,这又是为何?有何不满提出来便是。」
听到这话,我竟然有些惊讶,皇帝,大汉朝的皇帝啊,竟然对一个小女子如此低声下气。
这是我第二次拒绝一朝天子。
若换成其他皇帝,这世上可能就再无赵合德了。
可偏偏,他是刘骜,是性子温柔的刘骜,
我也是赌对了。
刘骜见我态度坚决,但又舍不得强碰我一丝一毫。
故而让樊姑再次将我姐姐搬了出来,
姐姐听闻我已入宫,自然欣喜万分,
再经过樊姑「母凭子贵」「姐妹齐心」的提点,
多番劝我从了刘骜:「姐妹共侍一夫也无妨,活下去才是关键」。
当姐姐说出这句话时,我这一箭双雕之策也奏效了,
我既想一步登天做天子的女人,
也要与姐姐无芥蒂的和平相处。
当晚,我便夜宿未央宫,与刘骜共享这鱼水之欢。
丰腴饱满的身材,白皙年轻的肌肤,婀娜多姿的身段,
在我怀里的刘骜不住感叹:
「宁在你这温柔乡里死去,也不愿效法武帝追求那长生不老的白云乡!」
之后,我成为了刘骜的心头肉,
是与姐姐平起平坐的赵婕妤,宠冠后宫,风头无两。
我假装闹脾气说寝殿太偏僻,刘骜就让我住进昭阳宫,
朱红中庭,玄黑寝殿,连那铜锁,都给镀上了黄金,
无一不在向世人宣告「赵合德盛宠无限」。
其实,我搬寝殿,无非就是为了让皇帝减少路过其他宫殿的机会。
不过自我进宫,刘骜对政事也不大用心了,一个后宫教习老女官公然骂我是「祸水」。
我甚至觉得这是褒奖,祸水,这是刘骜爱我的证明。
都说人和人的关系,从第一次见面时的相处方式就定下了。
此后十几年,刘骜对我的反抗与无理,都无法抗拒。
纵容着我在后宫呼风唤雨。
刘骜宠我,我爱刘骜。
谁也不可以分走这份宠爱。
8
刘骜就是这样,不会对我发火,做什么都会顺着我,从始至终。
我以为,这就是刘骜对我的爱。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不就是把她宠上了天吗?什么都会顺着吗?
刘骜越顺着我次数越多,
我以为,这就是他爱我越来越深的证明。
而我,就越变本加厉。
常人以为,小事如此也便罢了,大事怎敢顺着你?
不得不说,刘骜真敢。
那个许皇后的许家,把持了一半朝政,外戚众多。
以刘骜的那点儿从政能力,根本拔除不了。
总是能听到他诉说「郁郁不得志」之苦。
我赵氏姐妹无背靠的大树,只能用尽全力霸占恩宠。
在这些人眼里,只懂得以色事主。
那些风言风语早已传到我的耳朵里:
「赵家俩姐妹,娼妓做派。」
我赵合德 14 岁便掌握房中术,事事以刘骜为上,得到的宠爱也是头等。
怎么就矮你许皇后一头。
你既然靠着家世,我就拔掉你的家世。
朝中外戚又不止你许家,另一大外戚就是皇太后王政君背后的王家。
皇太后不喜许家由来已久。
我与姐姐,时不时就在皇太后旁边吹吹风。
没想到皇太后也真中招,竟然主动与我姐妹二人联手,
利用那无中生有的「巫蛊之术」,让许氏一族顷刻间便走向没落。
你以为刘骜没有提前知道此事吗?
他当然知道呀,但他这么宠我,怎么会拦着我呢?
刘骜依然宠我,我越来越爱刘骜。
班婕妤家族鼎盛,书香门第,家族皆名人,赫赫有名的班固、班超。
书读得多的女人,总是心高气傲,惹人厌烦。
结果又如何?
刘骜是我们姐妹俩精心调教出的刘骜,一两句「巫蛊同谋」便把这位「预备」皇后拉下了水,
逼得她只能深居长信宫,陪伴太后。
自此,后宫成为我赵氏女儿的天下。
姐姐,贵为皇后。
我,成为风头无两的赵昭仪。
9
男人吧,还是需要有点骨气。
只是宠女人,女人也有腻的一天。
不知道哪天,她会突然喜欢上其他人,或爱答不理,或顶天立地。
刘骜却不知道,毕竟皇帝的身份,让他不需要思考这些。
刘骜有个癖好,就是偷看我洗澡。
没错,是偷看。
有次正当我被伺候着在鎏金沐盘中洗浴之时,刘骜突然闯入内室,
见他猛然出现在面前,我着实吃了一惊,
尚浴官也被吓到忘记动作,见皇帝入内便直接跪倒在地,
慌乱中我随便扯了件蚕衣,在水气朦胧中,红着脸跑入帘屏之后。
谁成想,这一幕激起了刘骜的特殊欲望,
时常重金买通执守我沐浴的宫婢们,
在门缝中尽享眼福。
而我,当然如他所愿。
按礼制,别人都是五日一沐浴,那我便破例两日洗一次,
还将西域特供的茵墀香煮于水中,以此沐浴便能让迷人香气围绕周身不散。
在门窗半遮掩的内室里,时不时就旁若无人的来一出「美人出浴」,
刚出浴的碎发贴在红扑扑的脸上,由宫女缓缓的着衣启裳,
想看,那就看个够。
然而,独揽后宫大权的姐姐,
一天天眼看着皇帝三过她的宫门而不入,只知哄合德开心,开始着急了。
偶然听闻刘骜喜好偷看妹妹沐浴,
便也准备好香汤沐浴,吸引刘骜多看一眼。
谁知,「东施效颦」在这后宫中再现,
刘骜反而将姐姐训斥一番,愤然离去。
自此,姐姐与我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眼看生子无望,刘骜无暇于她,
姐姐长居深宫之中,欲望滔天却难以疏解。
便广招可以生子的男人,留宿宫中「做客」。
其中,燕赤凤最招人眼红。
姐姐时常偷偷召幸于他,想必实力非凡。
这些事,我早已知晓,想要劝诫姐姐,
但最近我们二人的关系实在紧张,开了口怕是也没有用。
有一天我却撞见了姐姐与这燕赤凤欢好的样子。
却怎么都挥不去这男人的模样。
比起刘骜甜腻的宠爱,我想换换口味。
刘骜那么宠我,应该会原谅我。
但我依然最爱的是刘骜,没几次云雨,我就断了与燕赤凤的来往。
但姐姐不一样,次数多了,必然马脚外露。
一国皇后本该尽心辅佐,却在皇帝正值壮年,秽乱后宫。
可见,正妻的位置,就该交给那贤良淑德、隐忍大方的天之骄女。
我和姐姐这样的舞姬,根本不适合。
看不下去的宫人越来越多,总有几个胆子大的去告发。
每每听到,我便向刘骜哭诉:
「姐姐性格刚强耿直,容易得罪人,难免会有人想要陷害她。」
「皇上若是上了这些当,我赵氏就要家破人亡了。」
刘骜对此深信不疑,
不用我出手,皇帝便先让那些告密者消失在汉宫之中。
刘骜还是那么宠我,我也会一直爱刘骜。
10
自从燕赤凤的事情过后,我与姐姐又如儿时那般亲密如初。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唯有一事,不能如意:我与姐姐得宠多年,仍无子嗣。
在后宫里,没有儿子,就没有未来,这是连宫婢们都明白的道理。
我们姐妹两个与皇帝日夜笙歌,但生不出孩子,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刘骜也渐渐发现了我们的不同之处,毕竟是帝王,在皇家,无后便是罪。
刘骜只得找其他嫔妃延续后代。
终有一日,宫里有人有孕了。
此时姐姐飞燕已是皇后,坐拥高位,无需多虑。
不论是哪个宫女的孩子,她最后都会是皇太后。
而我就不一样了,身为昭仪,没有孩子没有地位,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心中怒火无法安置,只好全部撒在了一个个腰带渐宽的宫女身上。
当我知道一个叫曹宫的宫女怀上龙种之后,
就向刘骜发了很多次脾气,
加之听宫人间的闲言碎语,刘骜与这曹宫之间还颇有情意,
被姐姐之外的女人抢走了宠爱,再加上身怀龙种,
妒忌与危机感让我渐渐失去理智。
刘骜他还宠我吗?他不宠我,我要怎么办?
这年十月,曹宫终是生下了一个男婴。
得知消息的我没再绷得住,心里的滔天巨浪,彻底爆发。
刘骜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此时的他已经对当年的美人合德又惧又怕,
我拿着入宫时他许下的承诺,一遍遍的哭着质问刘骜:
「说好只宠幸我们赵氏姐妹,这孩子又是从而而来?!」
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殿里的宫女看着都红了眼角。
最终,心软又无能的刘骜颤颤巍巍地写下手书:
「将产妇、孩子、六名宫婢一起关进暴室。」
看着他写完最后一笔时,眼角竟有一滴泪。
我转身离开伏案,假装没看到。
刘骜,我知你心软了。
但这么多年,你只宠我,以后,也只能宠我。
刘骜同意了。
他给曹宫写下了著名的催命「赫蹄书」,还是用纸写下的,那时,纸可是稀罕物。
我本不想多看刘骜写与曹宫的这「夺命词」,但是女人嘛,总会忍不住好奇。
在递与宫人之手时,瞄了一眼,呵,刘骜果然没让我失望!
「伟能,努力喝下这碗药,好自为之」
伟能伟能!
那女人都死到临头了,你仍然不忘喊她亲昵的小名!
我面无表情的将纸递给宫人,
使了个眼色。
曹宫,不知道你有何魅力让刘骜这么放心不下,
既然如此,你死的便没那么轻松了。
曹宫死了,刘骜天真地以为,这可以换来那个孩子的一线生机。
哦,我只能说,他失算了。
没有人可以分走我赵合德的宠爱,一个孩子,也不可以。
紧接着,又有女人怀上了龙种,甚至瞒着我已经生了下来。
我也开始变本加厉,像个泼妇一样撒泼,在华丽的寝殿中摔摔打打。
一直看我撒泼不吭气的刘骜,被吓住了。
再次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向许美人送出了夺命信。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前段时间还在涿沐馆的汤池里颠鸾倒凤的心爱之人,
会这么快让自己献出性命。
而那孩子,那龙子,被放在一个篮子里,送到了我和刘骜面前,
我冷笑着接过,衣袖一挥,秉退了所有宫人,只剩下刘骜和我。
我一把将那篮子扔在他面前,
着地的那一瞬间,孩子哭了,哇的一声将还在愣神的刘骜喊醒了。
马上蹲下身子去看他那可爱的幼子。
之后便泪眼婆娑的乞求我,放过孩子,
一遍遍的保证不再招惹其他女人。
可那时的我,看见这孩子就想起曹宫、许美人笑眼盈盈的样子,
看到她们与刘骜翻云覆雨的样子,
恍恍惚惚中,更看到越来越多的女人得意的抱着孩子出现在我面前,
在炫耀,在嘲笑。
我恨极了她们!
一把推开刘骜,用双手用力捂住孩子的鼻口,
面带狠戾,刘骜愣是被吓得没动作。
「孩子,你看看你那无能的爹爹,活着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门窗紧闭的房间中,一人懦弱,一人狠辣。
还是送走了他。
哦,还有门房外所有听到孩子哭声的宫人,
也被我处理了。
有一有再就有三。
我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母子。
既然总有人来争宠,那你们就都去死吧。
11
我与姐姐齐心合力,
一边用美色将软弱的刘骜套得死死的,
一边利用权势永保赵氏一族富贵延绵。
但刘骜终究会变老,
我与姐姐也终究一辈子无子,
刘骜在我怀里失去气息的时候,我依然觉得他是这世上顶宠我的人。
我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阳阿公主府的一个舞女。
院子里的玉兰花随风吹下几片花瓣,
站在廊下,看到那个眉眼明亮的男子,
他是那样的好看,他宠我,顺着我。
梦醒后,我怔然良久,缓缓掬水,冰凉的水洗去胭脂,香粉。
还原一张素净本真的脸。
那容颜明丽,眉眼低垂,眉宇间有几分娇嫩之气。
进宫后诸般种种,如孤帆远影自碧空直流而下,渐渐清晰
这么多年的宠,真的是爱吗?
这么多年的爱,真的是情吗?
我站在殿中看向门外渐亮的夜色。
终于,
怔怔流下泪来,
是时候和这幽暗的汉宫告别了。
后记:
绥和元年(公元前 8)的二月,无后的汉成帝刘骜正式下诏,册定皇侄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
不得不说,汉代帝王的「好男风」传统从未中断,当上皇帝的刘欣与董贤走上同性生活,并留下了「断袖」典故。元寿二年(公元前 1)六月,二十六岁的哀帝刘欣也一命呜呼,也无后。
至此,赵合德的婆婆王政君太后一家东山再起,王家子侄通通翻身做主人。
「穿越之子」王莽篡位。
提示:
事件发展遵照历史资料,人物情感多为虚构创作。
文献参考
古籍:
【汉】班固:《汉书·成帝纪》、《汉书·外戚传》,中华书局
【汉】伶玄:《赵飞燕外传》,时代文艺出版社
【宋】秦醇子复:《赵飞燕别传》,时代文艺出版社
【东晋】王嘉:《拾遗记》卷六云,中华书局
【周】孔子弟子及后来学者:《礼记内则》
论文:
刘思呈.汉代女性长袖舞研究[D].中国艺术研究院.
杜鹃.汉代乐舞研究[D].吉林大学
傅萍.汉代金银器的初步研究[D].山东大学.
郭佳.汉代后宫制度研究[D].吉林大学.
1
刘邦驾崩了。
他是我的丈夫,我吕雉终于成功把儿子扶上皇帝宝座,而我也成为了皇太后。
下面跪着的,是之前伺候刘邦的莺莺燕燕们。
不争宠的薄夫人,我已经赐她前往封地,和她的儿子团聚。
其他不起眼夫人们,想走也是可以走的。
但只有一个人,我是绝对饶不了她的。
戚夫人,戚懿。
我坐在这悠悠汉宫的最高位,
缓缓地将今日新得的翡翠白珠金步摇钗入发中,
对着铜镜端详了许久,
才回过头看了看跪伏在我脚边的戚夫人,
听着冰凉铁链碰撞出的声音,再加上悦耳的求饶声,真是美妙!
「皇后,你我共同服侍先帝多年,求求你放过我吧...」
戚懿,放过你?
这么多年你将我们母子三人置于死地的时候,
又可曾想过「放过」二字?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刘如意已经被我杀了。
因为他有你这个母亲,他丧了命。
凭借刘邦对你的宠爱,刘如意至少能获一片沃土封地,得几位肱骨大臣,
做个悠然的诸侯王,与你共享这太平盛世。
而你呢?
时时想让他做皇帝,对我儿刘盈取而代之。
才害死了他。
先帝驾崩,我本想多留你和你儿几日性命,可偏偏你这个母亲的呢,
在那永巷里日日吟唱怨曲,
什么「子为王,母为虏。」
什么「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
戚懿,死到临头了,还在幻想着你那儿子来救你。
美人总是天真,看来真是不假。
不是爱日日夜夜唱那楚歌吗?
那我就拿掉你的舌头,薰聋你的耳朵。
不是爱跳那盈弱的折腰楚舞吗?
那我就挖走你的双眼,砍掉你的四肢。
不是爱装柔弱吹耳边风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艺术家,在粪池还能不能折腾得起来!
后世的女人都拿我对待戚夫人的手段吓唬人。
说我是毒妇。
世人皆知我狠,可谁又知我的恨?
2
有人说,
我与那戚夫人的恩怨,不过就是女人间的揪头花,
古往今来,争风吃醋之事数之不尽,
已是吕后,何必阴狠至此?
你们啊,
大错特错。
戚夫人再貌美,再撒娇,再争宠,不过是个会唱歌、会跳舞的女人。
喜欢在那些个情啊、爱啊上面绕圈圈。
这皇宫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情。
狠,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活下去。
这一点,刘邦不知,戚夫人不知。
只有我知。
他们谁都未曾像我一样,一直站在这悬崖绝路上。
我被刘邦的死对头项羽俘虏,在地牢受尽折磨。
他刘邦却身着玄衣珠冠,荣登大位,
与那戚夫人日日笙歌、纸醉金迷。
我险象环生历险回宫,好不容易儿女团聚。
他刘邦却五次三番要废我儿太子之位,全不顾夫妻情感。
我最恨的哪里是戚夫人,而是这世上无情之人。
你们认为刘邦是个大英雄。
可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的狠,何尝不是被刘邦培养出来的。
在他的身边,若想活下去,焉能不狠。
3
我与刘邦的恩怨,
万片竹简都难以说完。
那日狂风大作,我和我那公公被项羽的士兵们用力按着走到广武山下,
其中有个手脏的,顺势把手放在了我的胸脯上,还得意洋洋得向边上那几个笑嘻嘻道:
「这娘们儿够意思,刘邦不知哪来的福气?」
听到「刘邦」这两个字,已死的心又点燃了一些。
这两年,我在楚营受尽酷刑。
项羽与刘邦的每一次交锋,不论输赢,都会变本加厉地虐待我,以此来泄不能定天下之恨。
如今,能将我救出地狱的,只有刘邦。
但他也是这世上,最寡情的人,最不会救我的人。
「刘邦!你父你妻皆在我手,你如若不应我,我便将他二人煮着吃了!」
见刘邦出面,项羽得意地挑衅着,我已被压向滚烫的大鼎边。
看着面前沸水冒泡,一路咬牙坚持过来的我,
也真的慌了。
生还是死,全看刘邦一句话。
被人拿捏性命的无力感,像一只巨兽笼罩着我的心门,但远处却传来刘邦放声大笑的声音:
「那糟糠妻,随意处置便是!」
多年夫妻,我还是低估刘邦了。
帝王之势,果真也是不一般。
空气静止了,时间仿佛停了下来,上到项羽,下到双军将士,都未能想到刘邦会如此回应。
我身旁的刘太公早已吓晕过去,而那一声「糟糠妻」让我绝望至心死。
我身着肮脏囚服等你来救,而你黄袍加身,嬉皮笑脸吐出一句「随意处置」。
刘邦,这么多年漂泊在外,
我除了自保性命,还要替你护父母周全,儿女走失我日日忍受锥心之痛。
如今,你倒是弃得干净。
片刻后,那几个将我压出来的士兵,又将我拖回了牢营。
他们脸上的讥笑,我这辈子也不会忘却。
牢里的一个春秋过得很慢。
但因为折磨,又变得不这么慢了。
「外面下雪了,这刘邦一日不降,我们就得在这儿耗着。」
看守将士的声音将我惊醒,外面下雪了。
到年尾了,刘邦还没有投降。
现在,我一心期盼着这两军交战快点有个结果,不论杀剐,给我个痛快。
没过多久,老天好似听见了我的日日祈盼,
终于等到了鸿沟划界的那一天,而我幸好命大,没有在项羽手下死去。
「汉王大事已定,委臣前来迎刘太公与王后回营。」
刘邦,终是要再见面了。
4
多年未见,不知刘邦是否备下洗尘宴等我归来。
走了良久,我走进了「汉王」刘邦的营帐。
甫一进去,暖意便猛然袭来,
我恍神了片刻,这是我在牢狱中一直未曾体验的温暖,令人神往。
在一抬眼,便看见了上座的刘邦与那怀里的美人,
烁烁烛火将刘邦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原来我在那阴冷地狱苦苦煎熬的时候,刘邦就是这样舒适惬意地美人在怀。
他那眼里低级的情浓蜜意还没来得及隐藏掉,就扭过头与我对视了。
看上去局促又好笑,大概是我的神色太冷,他也只能说一句:
「吕雉,这些年辛苦了。」
多年未见,还在姬妾面前,我这正妻却只得丈夫一句直呼大名。
没有敬重,没有怜爱,更没有感情。
此情此景,又有哪个女人能不恨。
刘邦毕竟是我夫君,我再恨又能如何。
可那身边的小妾却突然多嘴:
「姐姐为这大汉江山付出良多,我敬姐姐一杯。」
毫无不敬,毫无不妥,可就是令人生厌。
那姬妾就是戚夫人,她的话多,真是从第一面开始就没停过。
这种场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妾装成个主人来待客,还是个乡野地方来的婢女。
刘邦却就吃戚夫人这套,
酥到底的嗓音,扭捏造作的动作,做小伏低的模样,
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5
都说人与人的感觉,从第一次见面就决定了。
第一次见戚夫人,我就很不喜欢。
甚至非常厌恶。
自我回宫,
我便被册封皇后。
刘盈为太子,鲁元为公主。
那戚夫人便时不时地闹脾气,
除了哭哭啼啼别无二事,但刘邦偏偏就吃这一套。
虽然她只落了戚夫人的头衔,但刘邦对她的宠爱只增无减。
宠得她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鲁元,我视若珍宝。
虽然贵为公主,但从不骄纵。
金簪银珥、玉石垂珠,这些女孩子天生就喜爱的东西,她有就用,没有也不会张口要求。
都说女孩儿骄纵是缺点,但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有父母无限的爱,她才会骄纵。
可鲁元什么时候享受过这样的爱。
大汉王朝开国皇帝嫡女公主,都骄纵不过一个小妾。
鲁元及笄( 15 岁)后,我的一个最大的责任,是给我的宝贝女儿选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向刘邦进言后,他召集了一群适龄才子,为公主挑选。
大殿之上,众青年齐聚。
当我还在一一端详时,刘邦随意指了指一个名叫张敖的年轻人。
长得是不错,但我知道,他能力平平。
在我心里,远远配不上我的掌中之宝。
「鲁元,张敖乃新赵王,意下如何?」
鲁元对他,毫不了解,面对父皇的推荐,并不作答。
我作为亲生母亲、后宫之主,也还未来得及开口。
戚夫人却做作开口道:「公主心已许之。」
还冲着刘邦展开一丝偷笑。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质疑,刘邦迅速下旨赐婚。
快得像是排演好的一般。
快得像是张敖人中龙凤,无需再选一般。
快得,像是亲生女儿的亲事,都不需要再斟酌一般。
他竟然都不曾问我想法,也不问鲁元想法。
单凭这戚夫人,这个小妾一句话,就赐婚了。
刘邦,你的心,怕是早已长歪了。
戚夫人,你仗着刘邦的宠爱,莫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你问我,或许戚夫人真心觉得这个张敖不错呢?
你吕后莫不是想多了?
就算张敖是这殿中最优秀的青年,她戚姬又有何资格说「公主心许」这样腌臜话。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的女儿与这人有私!
刘邦,向来不是个傻人。
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下圈套,都不为所动。
我多么希望,鲁元可以像其他公主一样,也在大殿中骄纵一把。
直接婉拒自己父皇的匆忙决定,更直接把戚夫人的话头怼回去。
但鲁元,真的是太懂事了。
她怎敢啊。
被抛弃过的孩子,向来都是小心翼翼惯了的。
6
很多年前。
项羽还未乌江自刎,刘邦被项羽打得溃不成军。
都说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刘邦就是那品格最差的小人。
刘邦乘着夏侯婴的车逃跑。
从未想过带上自己的儿女,只顾着自己跑了。
苍天有眼,逃跑路上,是那夏侯婴眼睛尖,遇到了我的盈儿和鲁元。
刘邦看到失而复得的儿女,没有庆幸,也没有抱紧,只是皱了皱眉。
骑兵的身影,快速似箭,从树影里一闪而过。
刘邦看到后惊恐地喊着:「快点!再快点!」
夏侯婴再甩两鞭子在马屁股上。
但车也就这样了,两匹马,拉四个人,这样的速度已到极限。
后面尘土飞扬,大队人马追击,刘邦怕死啊,要是被楚军捉住,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手一个,给推下车去。
当时鲁元 11 岁,盈儿 5 岁。
两个孩子随着马车跌落打了好几个滚,浑身是伤,止不住大哭。
夏侯婴看不下去啊,死就死,两个好好的孩子,怎得能说扔就扔。
跳下车把两个孩子又捡了回来。
可刘邦呢?
一次,一次,又一次。
捡回来一次就扔下去一次,一共扔了三次。
他是打定主意抛下孩子,换自己个活命。
看夏侯婴不听从命令,刘邦那小人竟然还想一剑杀了夏侯婴。
让他妇人之仁,关键时刻,不保他的主人,还想着那两个小累赘干什么?
11 岁,鲁元已经深深记得,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如何抛下她。
不管她是不是会摔疼,更不管她是不是会被敌军杀死。
7
因为有情,所以顾忌。
因为无情,所以坚定。
这份坚定,刘邦本来有,但这么多年的奢靡日子,也给磨没了。
而戚夫人,这个一直要什么有什么的宠姬,更是从来都不曾拥有这份坚定。
这么多年受的苦,早已让我心坚如铁。
自知晓刘邦扔下我这一双儿女,我早已不信任他对儿女的任何安排;
自鲁元那次胡乱指婚,我更是知道,戚夫人,我杀定了。
盈儿向来孝顺,喜欢送我一些精巧的新玩意儿。
那日,我正在长乐宫里摆弄着一个新的玉件儿,
状似一只幼虎,乖巧地伏在手中,小巧精致,玲珑剔透。
突然,宫人慌慌张张地闯进大殿,哆嗦着跪在我面前,
「禀皇后,皇帝下旨命太子带兵,平定淮南王英布叛乱!」
砰!
手里的幼虎滑落,几个翻滚后,头身分离。
英布彪悍狠辣,心思缜密,他造反,朝野震惊,
带兵平叛的人选迟迟未定,还不是那些人担心自己打不过。
当我还在为刘邦日夜思考该派哪位朝臣前去平乱,他倒是做出了个「英明」决定!
这是谁的手笔,不用问也知!
要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天真的以为,刘邦是为了历练盈儿。
可现在,我才不会有次幼稚的猜测。
盈儿性情敦厚,自小颠沛流离的生活已让他遇事畏畏缩缩,
不仅第一次上战场就面对最出名的悍将,
而且还要率领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将,
没有胜算,无法服众。
根本就是去送死。
让他去上阵杀英布,倒不如直接下旨让太子去送死好!
若侥幸功成归来,这是一朝太子应当而为;
若兵败英布,无能太子便是全天下的罪人!
废太子,便顺理成章。
太子被废,与死无异。
隔日,我便绀上皂下,着四采黄赤绶,
以最郑重的姿态信步走到未央宫前,
宫婢对我的求见很是慌张,吞吞吐吐道:
「禀皇后,皇上正在歇息。」
歇息?看这慌张模样,想来皇上是在跟戚夫人饮酒作乐。
我抬眼看了眼天,哑着嗓子冷冷道「继续传」,
说罢我便闭眼在宫门前等待刘邦的那一句答允。
站立良久,只听见一声懒散的「进来吧」。
多么讽刺!
当年在我吕家门前下跪求亲,今日见你一面却要等半柱香。
一阵微风吹过,仿佛将我吹得更清醒了一般,
我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入那幽暗正殿,
若用心听,那脚步声可怖无比。
一步,是戚夫人多年来的阴狠算计,
一步,是刘邦抛妻弃子的无比偏心。
稍有不慎,便掉入万丈深渊。
「皇后,今日前来如若是说太子平叛之事,便请回吧。」
此时的刘邦,正躺在戚夫人酥胸半露的怀里,
眼睛都不曾扫我一下。
而那戚夫人,一只手还在喂刘邦葡萄,轻声细语道,
「皇后,当朝太子已成年,带兵平叛是佐证实力的好机会,你说是也不是?」
戚夫人这插嘴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以后,你这条破舌头,我拔定了。
刘邦也是不出我所料地附和。
我内心实已怒火中烧,但我知今日不是发作之时,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更重要的人要保护。
扑通!
我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地上,刘邦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大家!太子切不可带兵出征啊!」
跪坐在大殿正中,我哭哭啼啼地开始了表演。
这么多年,我才懂得放下身段争取,有时候更加便捷。
「大家,当年我与你患难于芒砀山,举兵起义之时,我拼死传递消息。」
要先唤起刘邦的记忆。
「如今臣子们也皆服从于大家,太子不曾有任何逾矩之举,
更是从不曾使令于臣,要如何服众?」
「此战关乎大汉国势,太子毫无实战经验,若平叛受阻,危及江山,得不偿失啊!大家!」
最后,你要让他知道,盈儿输了也是你决策错误,损了国运别怪任何人。
我直视着伏案后的两个人,从没有流过泪的我将他们震住了。
隔了良久,久到我以为殿上的那两个人忘了我的存在,
刘邦才愤恨地回了一句「无用之子」,
终是妥协了。
我们这命,又算是保住一次。
自回宫后,我从没在人前流过泪,
哭,是弱者的代名词。
这也是刘邦不正眼看我的一个缘由,
这后宫里谁会泪眼婆娑的求怜,谁就能入刘邦的眼。
可今天,我也用上了。
我在宫婢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大殿,
抬头又望了眼天,
这危局结束后的空气,都是甜的。
8
为王者,不仅要饱读诗书,更要有杀伐决断的狠厉。
而盈儿,太懦弱了。
他不适合当皇帝,我何尝不知呢?
我清楚,刘邦更清楚。
所以,刘邦不喜盈儿已久。
毕竟他也不想这倾尽全力、做尽小人得来的天下,因太子无能而就此断送。
加上戚夫人的耳边风,刘邦已经三番五次提出易储。
奈何朝中功臣皆知我吕雉多年不易,刘盈敦厚温顺,
同甘共苦的过往,让我们躲过一劫又一劫,
第一次宣布换太子,被群臣因礼制不合反对了回去。
第二次宣布换太子,被周昌结结巴巴地进言说服了。
当日我便在偏殿召见了周昌,在莹莹烛火中含泪道谢:
「周公,今日我以皇后之仪跪谢保全太子之恩。」
前路有多险恶,我内心了然。
如若没有绝地反击之计,一天天一年年地磨下去,刘盈被废便是迟早的事。
不曾当太子,当不上皇帝可以活得好好的。
当了太子被废,等到自己的兄弟继位,也就是这废太子身死之时。
张良给我出了一计——卑词厚礼。
「皇后,若想保太子之位,只能请『商山四皓』出山了。」
商山四皓,这是刘邦几次相邀都请不动的四位圣人。
怕是盈儿出面,也很困难。
可无论再难,我都要试试,这是我们母子的救命稻草。
作为一国皇后,我跪下了,我跪下来求他们。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们出山。」
如果请不动他们,我就没有任何未来了,必死无疑。
旁边的臣子看傻了,他根本无法理解我的穷途末路。
只有这世上最有才华的四人辅佐,才能够保证我儿顺利继位。
才能让那没有良心的皇帝心服口服,不敢轻言易储。
幸好,福祸总相倚。
刘盈向来礼重文人,敦厚善良,比他老子更得人心。
就这样,我有了救命的底牌。
底牌不会轻易出示,但是刘邦还是逼着我用上了。
刘邦亲自出征剿灭英布,大获全胜。
隔年回宫后,身体就日渐萎靡。
但从回来的第一天,就与那戚夫人小别胜新婚,拖着病体也要日日陪伴。
要不是因为樊哙怒闯内宫,怕是还不去上朝受贺。
好不容易上朝,第一件事便是宣布易储之事。
刘邦啊刘邦,你是怕你的爱妾死的不够快吗?
哪个打了胜仗的皇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废太子。
还不是和戚夫人温存那几天,听多了枕边风。
都不懂得缓几天,隐藏一下吗?
戚夫人啊戚夫人。
朝堂之事又不是你的轻纱长袖裙裾,想怎么舞就怎么舞,
与我吕雉生死与共的众朝臣,怎是你可以撼动的?
而且,我的杀手锏,也已经准备好了。
当「商山四皓」簇拥着刘盈出现在庆功宴上时,
刘邦的脸色甚是扭曲,我就知道,我这底牌要帮我定大局了。
「朕多次相请,四位绝不出山,为何今日与太子共同入宫赴宴?」
刘邦不死心地问道。
「禀陛下,太子来书一封,言辞卑谦,礼重我等文人,性情敦厚,实以为交。」
自此,刘邦才回忆起他对文人大臣破口大骂的情景,
悔恨不已,又无可奈何。
眼见着四位栋梁处处维护太子,宴席结束后又簇拥而去,刘邦知道大局已定。
之后,我便在深夜里听到了不远处寝殿传来的那戚夫人的哭闹声。
这能歌善舞的艺术家,此时即使哭个三天三夜,想必刘邦也帮不了她了。
从此,我吕雉就是这宫中真主了。
远处,一阵楚歌便传了出来,是刘邦的声音。
想必,戚夫人在这楚歌下,继续跳着她那盈盈折腰的楚舞。
呵,好一曲楚歌,好一段楚舞,
艺术家,不亏是大艺术家啊。
死局已定,却依旧想着歌舞。
事已至此,整个汉宫都已明白,戚夫人输得彻彻底底。
9
刘邦的身体,他自己清楚。
几个月后,他就驾崩了。
世人皆以为我与刘邦患难与共,夫妻情深。
其实撕开黑暗皇宫的遮掩,
我对他,早已恨之入骨。
死,就死吧。
刘如意被我召入长安杀死,
戚夫人被我做成人彘沉溺在污秽之地。
夜深了,
我痛快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尚浴官在为我绞发时,
我抬眼看了看铜镜里自己,
眼角有了细纹,日日筹谋的鬓角也多了银丝,
还有我的那双眼睛,
从无忧少女的伶俐,也慢慢变成如今的凌厉了。
正看着,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触到,刺痛之感让我忍不住喊出了声,之后便迅速拿开了。
身后的奴婢见状,哆哆嗦嗦地跪下,
马上道「皇后息怒,奴婢这将铜镜撤走。」
铜镜撤走有什么用?年老色衰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我这双手啊,也曾是被母亲姨娘们日日叮嘱呵护过的,
只是从嫁给刘邦,下田种地,牢狱酷刑,该受的苦都受了一圈。
如今一到阴冷天气,便肿疼得不忍直视,怎么比也比不过那一波接一波的朝气女子。
不过好在,如今的吕雉坐拥整个大汉天下,
手里握着的,是他人不能及的无上权力。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后记:
公元前 195 年(汉十二年),汉高祖刘邦驾崩。太子刘盈继位,吕雉为皇太后,开始把持朝政十五年的吕氏专权时代。在随后的几年中,清除多位为大汉王朝建功立业的大臣,残杀刘邦的其余刘氏宗室诸王。与此同时,吕后继续实行无为而治政策,百姓休养生息,经济逐渐恢复,并成功北抚匈奴,保大汉疆土完整。
公元前 180 年(高后八年),吕后因病逝世,传闻是因狂犬症。
吕后病逝后,薄夫人的儿子代王刘恒即位,即汉文帝,开启历史有名的「文景之治」。
提示:
事件发展遵照历史资料,人物情感多为虚构创作。
文献参考:
古籍:
【汉】司马迁著,《史记·吕太后本纪》《史记·卷八·高祖本纪》,中华书局
【汉】荀悦著,《汉纪·汉纪·前汉高祖皇帝纪卷》,中华书局
【汉】班固著,《汉书·高帝纪》,中华书局
【战国】韩非著,《韩非子·内储说下》,中华书局
【汉】班固:《汉书·外戚传》,中华书局
著作:
《政坛女杰吕后》葛本亮著,辽宁民族出版社 年
《中国第一后吕后》臧知非著,现代出版社 年
《大野心家吕后》吉林师范大学宗谷史编写,吉林人民出版社 年
论文:
郭佳.汉代后宫制度研究[D].吉林大学.
傅萍.汉代金银器的初步研究[D].山东大学.
彭卫.秦汉时期洗沐习俗考察[J].中华医史杂志(04):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