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不良纨绔:来都来了,调教起来(上)
迫嫁不良纨绔:来都来了,调教起来(上)
1
九月初十,宜嫁娶,宜兴土。
「礼成!」
耳边是皇甫家族老的「开怀殷切」祝贺,身边是满口「吉祥话」的亲朋友人。
在众星捧月的呼声中,我被送入了洞房。
而我那纨绔郎君被强留在外面招呼宾客,交杯换盏没个喘息的停歇。
我独自坐在寝榻边上,挺直了腰身,静静等着。
婚房布置得精巧华丽,隔着喜红盖头也能感受到烁烁烛光,一闪一闪好似当下没着落的心情。
「郎君入房!」
屋外老媪的一声高呼,房门与木槛的摩擦声也随之响起。
郎君要来了。
莲儿识相的退了出去,我方才悄悄松了的背又坚挺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喜服。
虽说不惧这婆家高门,但真到了这成婚时,还是有些许紧张。
我依着老媪的指引接过新郎手中的红绸,静静地等待那纨绔掀盖头。
「你们都先出去吧。」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似有些轻佻。
「这.....」老媪不知所措。
「怎么?本郎君的洞房夜,是要全程看着不成?」
此话一出,门里门外的人哄堂大笑。
见郎君如此放得开,有人索性唱起了民俗艳曲儿,听得周遭人连连「哎呦」。
2.
我这郎君,名叫皇甫谧
那是新安城里绝对是全城瞩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虽出身名门,但那行径做派却着实是个纨绔,出了名的放浪形骸、放肆无状,向不少人家提亲都被拒了。
传闻说皇甫谧幼时抓周时,死死抓着身边侍女的钗环不放,将皇甫一族的各长老气得不轻。
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嫁呢?
还不是因为我是个不得宠的小庶女,皇甫家的聘礼颇得父亲和嫡母的心意,随随便便就定了这门婚事。
这门婚事之于我,虽然是个火坑,但至少满足了我不做妾的底线。
妾,就是永远低人一等的下人,一辈子被人压着翻不了身,否则娘亲也不会在这偏院里郁郁而终,连死都不那么体面,草草了事。
我就在父亲一句「聘礼已收,亲事已定」后,入了皇甫家的门。
3
待房门关上,彼时还热闹的婚房,顷刻间只剩下我与皇甫谧两个人。
依旧牵着红绸两头的我们,一时无话。
一端是我,紧紧握着绸子的手心的细汗渐出,腰肩疲困。
另一端是他,绸头被他随意地夹在指缝中,轻搭在膝头,堪堪映入我的盖头下。
将人都谴出去时,皇甫谧那模样听起来像是个如狼似虎的。
如今众人当真将地方腾出来了,他又没了动静。
半柱香过去,他还是未同我说一句话,也毫无起身揭盖头的意思。
繁重的凤冠已将我的脖颈不自觉压弯,被婚服紧紧裹挟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这皇甫谧不会是睡着了吧?
「郎君?」我试探地开口。
「呵?」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
正思量着那笑声,他已起身走至我面前,鼻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的上方,酒气浓浓。
倏地,一只手伸来拽住了盖头的一角。
我甚至来不及仔细看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他就用力扯下了喜红盖头。
动作可谓粗暴至极,连带着扯出几根发丝。
我疼得「嘶」了双手捂住了额头,再睁眼面前已毫无遮拦,抬头便撞进了一双好看的笑眼中。
皇甫谧一身绛红色金丝锦袍,整个人风流潇洒,但眼角藏笑,神色也颇为怪异。
他离我半步近,视线微微往下,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我,眼神中还带着点高傲。
只听他短促地笑了声,随后向我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
「还真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4
「我也是没想到,我随口一提,你父亲就真的应了。」
我本在打量着皇甫谧,听到他的话,不禁愣住了。
皇甫谧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走到伏案。
「其他家的姑娘跟父母一哭二闹,就纷纷来拒了亲。」
「我以为你家也会如此,没想到,你那个嫡母,看见聘礼,就走不动道儿了。」
「得了几箱金银玉石就把你乖乖地送来了。」
他那一副挑衅样儿,一只腿还搭在伏案上,晃来晃去。
不得不说,皇甫谧这个人还真是会聊天,什么打脸聊什么。
我在陈家地位低不受待见,外面当然不知,但一旦有了事儿,一测就能看出来。
这个状况,我在娘亲去世后就深刻理解了,所以才会尽自己一切努力避免重蹈覆辙,如今的下场,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也命也,我又能如何。
皇甫谧的几句话,就直直扎在了我的心里最痛的事情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站没站相,皮笑肉不笑的纨绔,心里这种的感怀身世的不快突然消失了,对这种人,有什么好伤感的呢。「郎君说什么呢?父亲母亲把我嫁进来,是看中夫君是个良人呢。」
「哦?」
我站在婚房里,被他一圈一圈地围着转,眼神中带着层层挑衅和审视。
「你这小庶女,倒是牌正条顺,比得上那花满楼的李芊芊。」
「不过这性情,可是一般般夫人~」
我又一福身行礼,再抬眼已经泪眼婆娑。
但皇甫谧依旧一副老神在在,不信我的样子。
我又压着哭腔说:「奴家好冤……」
皇甫谧大概是女人堆里待久了,对于我卖力的表演毫不中计,依旧那个鬼样子,插着手看着我不做声。
真是羊入虎口了,本来以为逃离了陈家这虎狼窝,结果掉进了皇甫谧的泥淖。
他不吃这套,我也懒得哭了。
我神色一变,敛起先前的哭腔,摸了摸脸颊的泪水,恭谨地起身作揖致歉,秀眉轻挑,径直提声问出了口。
「随郎君怎么想吧。」
「呦~夫人这是,认?了?」
皇甫谧修长白净的手托着一只小茶杯,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哦,并没有,只是哭累了。」
懒得装了,我连「奴家」二字也懒得用了。
听到我这种不承认、不负责、不在乎的语气,皇甫谧慢慢站起身,脚步慢慢靠近我,待只离一步远时,伸手捏起了我的下巴。
我挣扎几下未果,微仰着头,看着他皱着眉盯着我。
我们二人静静立在暧昧又空荡的婚房里,沉默对立着,我还被他捏着下巴。
他这是要打我吗?
想到这我已经开始瞄向大门的位置,准备他一动手我就往外跑,我右手边伏案上的花瓶不错,可以砸过去先自保。
正在我认真思考逃跑计划时,我的肚子竟然不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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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哈哈哈哈!」
皇甫谧也听到了,他爆出了大笑,笑得像个傻子。
他笑着松开我的下巴,转身往喜案走去。
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发烫了,赶忙退开身子,侧脸轻咳。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缓解下尴尬,谁知一小碟子精致点心径直被递至了我面前,托碟子的手纤长白净,衬得碟子里的点心更养眼了几分。
经刚刚那一出,我实在对这皇甫谧心有芥蒂,便抬手轻推了一下碟边拒绝了。
皇甫谧见我不拿,像是证明自己是好人一样,捻起碟边一块就塞进了嘴里,然后一边嚼一边看着我,他这个吃相,在陈家是要打手心的。
然后又把碟子往前一推,不耐烦地催促道,「放心了吧?给你你就吃!」
我闻着甜甜的糕点香气,悄悄吞了一下口水,看了看还在咀嚼的皇甫谧,又看了看碟子里的糕点。
我实在饿极了,想了想便不客气地伸手去拿碟中最底下最小的那块。
那是在陈家养成的习惯,选东西选最边缘的,便是最妥帖的,最不引人注目的。
皇甫谧见我如此,轻轻「啧」了一声。
他大剌剌拿起盘中最大最漂亮的那块杏仁糕,强硬地放在我手里,塞给了我。
再开口时话语中带着些许责备,「这最大最好为什么不吃?」
我看着手里这块精美的杏仁糕,脑子里都是父亲和大夫人对我的日常教诲。
「庶女,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僭越。」
我用袖子掩着嘴,默默吃着点心,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向皇甫谧。
皇甫谧在伏案后给自己斟起了酒,根本不往我这里看。
我也抿唇不语。
吃完之后自顾自地把冠饰费力摘下,稳稳放在了伏案上。
这冠上用了不少金饰,可不敢给它摔坏了。
见我许久不理睬他,皇甫谧忽然发话。
「小庶女,既然嫁进来,就得学会伺候我,来,给我更衣。」
我听得一愣,我的确是不受宠的庶女,的确因几箱金银和皇甫家的权势,被父亲卖了。
可被如此羞辱,如果此刻我低了头,以后皇甫谧这厮非得上天不可。
我扭过身,看着皇甫谧,神色是……痛苦、悲伤、委屈。
「奴家确实是庶女,宅门庶女的命运,世间哪个男子会懂。」
语气虽然低三下四,但是,我丝毫没有帮他更衣的意思。
皇甫谧倒是出乎我意料,他看出来我的面上的凝重,以及言语上的失落后,竟然悄悄把案上摇晃的那条腿放了下了。
「咳咳,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开玩笑的,哈哈。」
我依旧不说话。
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局面。
皇甫谧似乎非常不适应,这种寂静犹如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声响,极为无语尴尬,一直在找话题打破。
「夫人,交杯酒,还没喝呢,咳咳……」
「你看,杜康酒,来来来,喝一杯!」
我看着皇甫谧那傻样,突然想笑。
甚至还想调戏他一下。
「郎君,你现在可是在哄我?」
皇甫谧听完愣住了。
新房里的红烛明亮,照的皇甫谧的脸,似乎还有一些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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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谧匆匆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就又换成了一副放荡样子,对我说起不着调的孟浪话。
「看来夫人很懂情趣嘛,这是要对自己的郎君指教一二吗?」
这厮一边说,还一边凑近我。
近得让人,想抬脚踢过去。
「郎君既然不是真心想娶我,那你我夫妻间还是先约法三章为好。」
皇甫谧向前的脚步顿时停滞,脸色的惊诧一闪而过,随后便被那独有的浪荡笑遮掩。
「敢问夫人,咱们怎么个约法呢?」
见他有正经交谈的意愿,我赶忙在他面前一福身,把之前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
「这第一,你我既已成亲,那奴家便要尽到媳妇的责,我会尽心尽力伺候公婆,而郎君你呢?与我做好这表面夫妻即可。」
「表面?有多表面?」皇甫谧放浪地笑了笑。
「郎君莫急,这就是第二了。」
「对外,奴家定会做个贤良妻子,郎君只需与奴家相敬如宾,把里外面子做齐全了。」
「而私下里嘛,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郎君如之前生活便是。」
「如之前生活?」皇甫谧蹙眉问道。
「是,奴家私下里绝不干涉。」
「保持距离?」皇甫谧再次质问。
「对,保持距离。」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
说完,皇甫谧大步转身朝门口,左右手互相拢起长袖,木雕镂空的屏风挡住他大半个身影。
「呼!」
一股夜风突然窜了进来,吹得我颤栗。
待我起身绕过屏风细看,门口哪还有皇甫谧的影子.
他这是......走了?
新婚洞房花烛,新郎走了?
看来我的提议,颇得皇甫谧的心啊,保持距离就保持到底了。
7
皇甫谧一夜未归,我也独守空房.....睡了个好觉。
不过,样子还是得做。
清晨天刚亮,我便让莲儿故作样子全府寻他,问问门房、问问书房、问问厨房,皇甫家太大了,莲儿在这秋高气爽的时节,额头竟冒出了些细汗。
结果一无所获。
皇甫谧做事无章法,难道会新婚夜出府不成?
此时日头升起,到了该敬茶的时候,看来,得我自己独自去敬茶了。
我端持着已放置两碗茶的漆盘,缓缓走进正厅,叔父叔母已经正坐于堂,面色亲切,笑眼盈盈。
皇甫谧早年丧父丧母,十岁起就跟着叔父叔母生活,二老膝下无子,把皇甫谧收养了来。
一面是不能管的太严厉,免得落得刻薄之名。
一面又作为唯一继承家业的后辈在养育,极尽全力满足小皇甫谧的要求。
结果就是现在皇甫谧这样,无法无天。
「新妇九宁给叔父叔母请安。」
我面上乖巧地捧茶行礼,心中则是忐忑至极。
这皇甫谧没有一同与我前来,又会不会责备问我这妻子之责?
有些担忧地再抬眼,叔父叔母没伸手接茶,目光直直往我身后探究。
片刻后,终是双双蹙起了眉头,叔父更是怒火难抑猛然扔了手中的珠串。
玉珠被摔得满地都是,仆人们赶紧上来收拾残局,我跪在地上有些惶惶。
叔父拔高了声调问:「九宁,皇甫谧人呢!」
我摇摇头没作声,泪眼婆娑有些委屈地望着二老。
此时不哭更待何时。
莲儿开口了,言语间带着小小的不满:「夫人天未亮就开始找了,全府上下都没找到。」
叔父脸色铁青,厉声叫来了皇甫谧的近仆四宝。
「快说!皇甫谧到底在哪儿?」
四宝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满是纠结,他哆哆嗦嗦地回应。
「郎君他……他昨日去了花满楼了!」
青楼?!
叔父叔母浑身一颤,我心下也是大惊。
四宝发觉自己是实在是瞒不住了,嚎了一嗓子,不断磕头。
叔父拿起一个茶杯便向地上砸了下去,脆片崩落得到处都是,吓得众人纷纷跪地。
叔母直接气得痛哭出声。
我站着这里,看着一大早就鸡飞狗跳的一家子。
手里还端着茶。
8
成婚当日,皇甫谧抛下新妇,夜宿青楼。
现下外面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我陈九宁已经成了新安城里最大的笑话。
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出名。
莲儿强拉着我在后院花园散心,角落扫地的几个小仆交头接耳的声音冒了出来。
「外面的人真是烂了舌头,居然说咱夫人是相貌极丑把郎君活活吓跑的……」
「甚至还有人说皇甫家新妇性情恶毒还不知礼数,当夜把郎君打出府!」
莲儿怒气冲冲想上前教训,被我拦了下来。
她跺着脚替我委屈,嘴里不断叨念着「我家夫人的清誉全被毁了」。
莲儿气的,恨不得让我亲手撕吧了皇甫谧,
我也是哭笑不得,这种局面,我能怎么办呢?
嫁都嫁了。
这些流言像一阵风似的刮了满城,被牵连的陈家,估计也是哭笑不得,想到就让我觉得讽刺。
此时,叔父却派人唤我。
正堂之中,叔父皱眉不语,见了我后便不住叹气。
体弱的叔母见我还是独自一人前来拜见,再慈祥的面容也挂不住了。
她示意我走近,一把拉住我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
这亲昵的举动像我那早就故去的娘亲,她也会这样抚摸着我的手。
只见叔母叹气道:「委屈你了。」
「叔母言重了。」我端坐在堂侧缓缓回应,刻意压着的嗓音贴心又委屈。
「谧儿从小就这个德行,我们怎么管教也管不过来,便想着为谧儿张罗一门亲事。」
「这男人,再爱玩儿娶妻之后也会老实,没想到他抗拒得很,成亲前就与我们吵了一架。」
听着叔母絮絮叨叨了一堆,我咬唇勉强笑了笑,不知该回应什么。
这皇甫谧,实属挖坑不填,还把我扔坑里了。
叔母扶额叹气着,方才一直沉默的叔父也站起了身,在前厅中央来回踱步。
许是越想越生气,叔父突然怒声吩咐四宝,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外面。
「四宝,去将那个逆子给我拉回来!」
我坐在堂下一侧,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任谁来看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不一会儿,四宝便回来了。
不过,孤身一人。
「老爷!郎君说……他不回。」四宝说得哆哆嗦嗦。
「这个逆子,再去!」叔父垂首没多言,只强硬地说了这句话。
又过一会儿,四宝大汗淋漓地又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些刺鼻的脂粉气。
「老爷,郎君他……他说……」四宝颤颤巍巍,不敢开口。
「说什么?!」叔父大吼。
「郎君说……自家夫人……自家夫人都没管他,你……你……个叔父管那么多........」
四宝说这话时,已经把头紧紧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我在一旁暗暗扶额,这四宝属实没眼力,叔父已然怒火中烧,此时传这些话岂不是火上浇油?
「孽障!再去叫!」叔父听罢拍案而起,气得在堂中来回踱步。
直至夕阳西斜,打了三个来回的四宝喘着大气走了进来。
但,仍是一个人。
「老爷,郎君说……不回……要想他回家,除非夫人亲自去请……」
9
「什么?」
面色铁青的叔父,紧紧握着一茶盏,似要徒手捏碎了它。
此时突然点到了我,我一愣。
这个皇甫谧,花样可真是多,明知道宅门夫人不可能抛头露面,竟然拿我当挡箭牌,太损了。
去青楼「请」回郎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抬起一直盯着茶杯的视线,转向了叔父叔母身上,想看看遇到这样的逆子,准备怎么处理。
没想到啊。
我刚刚抬起头,就看到叔父叔母已经齐刷刷地看着我。
为什么看着我?
你们不会以为皇甫谧亲近我,才让我去请他吧?
我的天哪,二老加一起年纪也一百多岁了,能不能别被忽悠过去?
「郎君,这……」叔母终于不再看我,转头向叔父询问意见。
「我亲自去!去给我拿家法来!」叔父想了想,突然起了身。
「郎君,你作为一家之主,不可出面啊!」叔母迅速拦下了叔父。
「这个逆子,就会给我出难题!」叔父被摁下了,气哄哄地责怪。
「谧儿还年幼,做事不经考量,可本性是好的啊,你要是出面,这问题就大了,以后他怎么抬得起头啊!」叔母劝慰着叔父。
不得不说,叔母说的有些道理。
叔母是真的宠爱皇甫谧,一字一句都是站在那纨绔的角度,为他谋划。
我还在心里头头是道分析叔父叔母要如何管理不听话的孩子,学习一些育儿经验,就听到叔母喊了我的名字。
「九宁」
不是吧……
「只能拜托你了。」
因为你家皇甫谧,我如今已经闻名新安城了,我不想再出名了。
「谧儿向来最听女人话了。」
我的微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你们即将看到我嘴角向下的样子了。
「叔母派人陪你去,必不让你失了面子。」
我在正堂角落中,垂首交手,一言不发。
空气凝结了好久。
结果叔父突然把一个鞭子放在了我手里。
一条九节软鞭,纯银辫柄,上面绘有复杂的图案,鞭条依旧光鲜有韧性,盘放在漆盘之中,活像一条银蛇。
「九宁,拿着家法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
10
我盯着手里握着软鞭,很是无语。
咋地,我还真能拿这鞭子在青楼众人面前抽那皇甫谧吗?
如若我真带着这家法银鞭子和眼前排排站的五个彪汉,去青楼「请」他回家。
以皇甫谧损人不利己的性格,以后在我陈九宁在这皇甫府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而且,我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人,消磨了自己那本来就已经不剩什么的名声。
可若是不去,又要拂了叔父叔母的脸面,落下个新妇违逆的口实,没得叫旁人计较了去。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这叔父叔母,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九宁?」我正思量着两全之策,叔母拉起我的手轻唤一声。
我赶忙一福身,「叔母见谅,九宁刚刚失神了。」
说罢,握着鞭子的手又紧了紧,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承蒙叔父叔母怜爱。九宁这就去请郎君回家。」
11
夜深,花满楼。
我戴着帏帽,静立在这新安城最热闹的青楼门侧,身后是叔母非要让跟来的五个彪形大汉。
我们没有进去,亦没有动作,内心都在默默倒数五个数,等待着那一声喊叫。
五!
皇甫谧,你不要面子别连带了我。
四!
皇甫谧,是你让我来请的。
三!
皇甫谧,都是你逼我的。
二!
皇甫谧,对不住了。
一!
「来人呐!花满楼走水了!」
伴随着灰黑色的浓烟腾空升起,四宝的嘶喊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大喊着火的声音都从周遭响起。
瞬时,花满楼里楼外,已然乱做一团,一股股带着浓浓脂粉味儿也随着冒出来,跟烟灰味混在一起,惹得我和莲儿赶忙捂住鼻子。
待撩起帏纱,看到了预想中的一幕。
先前还柔若无骨的美娘子,满眼含春的各家郎君,如今活像一只只受惊的兔子,左右张望着从门前鱼贯而出。
衣衫不整,醉眼迷离,东倒西歪。
啧啧啧,逃命的时候,没见哪个男子紧拉着娇妹妹的,都自顾自地抱头跑。
「哎呦我的娘亲啊!赶紧给老娘救火啊,愣着干嘛!」
已经被熏得满脸灰黑的老鸨,跪坐在青楼门口哭爹喊娘,忙活着指挥小厮们往里冲。
「夫人,咱们要去找郎君吗?」身后的领头大汉在耳边低语问道。
「不必。再等……」我正轻声回应,莲儿兴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夫人!郎君出来了!」
我顺着她的指点,便看到了大剌剌穿着一身绛红婚服的皇甫谧,手里还在握着一个女子的手腕。
呵,看来这是扰人春宵了!
此时的皇甫谧,正站在角落里,怀抱痛哭却没有眼泪的美娇娘,低语安慰着。
「上!」我低声对五个大汉说。
身后的五座大山一样的人从角落中闪出,齐刷刷地朝皇甫谧走去,一左一右架起皇甫谧的胳膊,便将他双脚离地腾了空。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大胆,我是皇甫少爷!」
美娇娘没见过这阵仗,直接吓得跑走了,也顾不得关心皇甫谧的死活。
等把皇甫谧架到我一直躲的隐蔽的角落时,才把他放下。
皇甫谧猛然正视,一脸惊讶地看着已然掀起帏纱的我,以及围绕他的大汉们。
「陈九宁?!怎么是你?」
我没理会他,跟在大汉们身后,快步往街头的马车走去。
眼里,全是皇甫谧在空中四下乱蹬的长腿,滑稽的很。
「哈哈哈!」我和莲儿终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谁知,某人听来更是气急。
「陈九宁!你完了!」
12
到了马车跟前,四宝已经在候着,见他家郎君被人架着的模样,不禁低下了头。
「郎……」四宝想开口。
「滚!叛徒!」被塞进马车的皇甫谧,朝四宝大骂。
四宝一脸委屈模样,踱步走至我跟前。
「可有办妥?」我背对马车,掩唇悄声问四宝。
他没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
我长嘘一口气,扶着莲儿的手上了马车。
实不相瞒,花满楼的这把火,是我放的。
既然我不想登堂入室地「请」回皇甫谧,又不能不顾二老心意,只能逼他自己出青楼了。
所以,就让四宝带着几个小厮,点燃了一处马厩里的茅草。
想必老天也在助我,东风一来,浓烟四下分散,将这青楼包围得严严实实。
这花满楼,也就开始「走水」了。
等到皇甫谧跑出门,四宝就把提前准备好的水泼了上去。
13
这一番纠缠过后,皇甫谧不情不愿上了马车。
上去后他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懒洋洋一躺,一只胳膊撑在马车的小案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反正没给我留多少地儿待。
我站在马车外看着他在里面这个倒霉样子,只能歪着头叹气。
皇甫谧到底几岁?
我掀开帘子就坐了进去,好在他脚边还有点空间,我直挺挺地坐着是能坐开的。
就这么他霸着,我拘着,行进着。
我俩互不看对方,也没人主动开口。
但我知道,皇甫谧一直看着我。
皇甫谧还是憋不住了,突然发出了一声讥笑,质问我:
「陈九宁,火是你放的?」
「郎君说什么胡话呢?奴家听不懂呢。」我眨着眼软声问道。
「你继续装!」皇甫谧嗤笑了声,显然不相信。
「自然,叔父叔母关心郎君,言辞恳切,拜托我让我带你回府,我又不能进去那地方,只能在角落等待郎君,没想到郎君自己出来了。」
我客气又毫无破绽地反击,并眨着眼睛开始装无辜,手里摩挲着叔父给的鞭子。
「行,你,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还以为你可怜柔弱,没想到……」
我朝他微笑着,一双手端端正正地搭在膝头,嗓音甜美地问他。
「郎君成婚当夜就把奴家扔下,去了青楼,奴家没法做人了。」
「真是太伤奴家的心了,呜呜。」
我的手在眼边揉着,一副哭天抹泪的样子,皇甫谧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把我欺负哭了,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放下了翘的二郎腿。
「没想到郎君连人话都听不懂,呜呜呜。」我继续哭唧唧地说。
皇甫谧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陈九宁你敢骂我?」
我放下手,也懒得装了,抽了抽两下鼻子就淡淡的看着皇甫谧。
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能判断出来,皇甫谧虽然性子浪荡,但确实如叔母所说,本性是好的,既不恃强凌弱,也不为非作歹。
被宠大的孩子,玩小心思自然拼不过我这后宅讨食儿的庶女。
所以他现在只是死死瞪着我,也没辙,气得跟只河豚一样。
14
「咣当」
马车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我一个不防,身子直直朝车厢砸去。
可……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传来。
我睁开眼,发觉皇甫谧已经扑了过来,他右手护住了我的头,左手搂住了我的肩膀。
结果就是我摔在了他的怀里。
「没事吧?」
他手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了我的肩膀上,很烫人,我轻咳一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赶紧推开了他。
「呵,不识好歹!」
皇甫谧见我没有感激之意,又别扭的转过头去。
车里的空气都感觉热了起来,我连吵架都张不开嘴了,好在没多大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到家了。
皇甫谧一把掀起帘子,率先跳下了车,头也不回。
我微微弯腰也随后出了马车,正提着裙子向地面试探着伸出了脚,才发现没有踩凳,第一次在皇甫家坐马车,准备不充足。
正站在车架上静静等着,眼前多了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方才先一步的皇甫谧现下正一脸不耐烦地仰着头,向我伸出了手,挑挑眉示意。
「快点下来!还得等你!」
我扶着他的手臂,被他半抱半搀着下了车。
下车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而我身上被他双手碰过的地方,热的却像烧起来一样。
还好他没回头,不然就看到我的大红脸了。
「夫人,你还好吧,脸怎么红了?」莲儿嗓门不小,差点让前面的皇甫谧听到。
「闭嘴。」我小声轻责。
15
皇甫谧这个人回来之后也不知道跟叔父叔母请个安,直接就回了房间,也就是我俩的房间。
嫁过来之后,新房就是皇甫谧原来的卧房。
叔父叔母也没责怪,反而差人赶忙端了碗参汤过来。
这厮大概是习惯了叔父叔母的宠爱,看也没看,直接端起闻了闻,一脸享受就想抬碗喝。
我一手拦下了送到嘴边的那只碗,趁着皇甫谧惊讶的瞬间,将汤放在桌子上。
我颔首正色道:「郎君,我们先谈正事。」
皇甫谧斜了我眼,又要去取那只碗:「汤要趁热喝!」
我深呼吸,索性将碗夺了过来,坐在皇甫谧旁边,一脸认真。
「不碍事,冷汤正好让你冷静下。」
皇甫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无法对我发作,只能抓了又抓。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去你家提亲?」
我并不回答他,直接问了他一个问题。
「郎君喜欢美人?」
皇甫谧终于正视我,没想到我问得如此直接,挑着眉看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看那花满楼里美人确实娇艳,郎君你选的那个反而……一般。」
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批判他的眼光,皇甫谧立刻跳出来反驳。
「你懂什么,美人,各有千秋,自要欣赏其中的独特之处。」
说罢皇甫谧像联想到什么,眼神还飘向了远方。
「啧啧啧,郎君果然情场浪子、花丛老手,佩服佩服,奴家是不懂这些,但是……奴家却知道,这后宅纳妾之事,是归主母管的。」
我玩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淡然的开口。
「郎君,你想纳妾吗?一年一个那种,我可以帮你。」
我抻开娇小的手,边端详边不经意地说。
而对面偷偷喝参汤的皇甫谧,瞬间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我,结结巴巴地问,「你......认真的?」
我憋着笑点点头,「嗯,认真。」
皇甫谧期待的眼神望着我好一会。
然后,突然严肃了。
「你想干什么?」
「成婚当夜我的提议,想来你是一分也没听进去。」我假装唏嘘的样子
「你还真不是一般女人,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做?」皇甫谧豁出去一般问我。
「郎君,很简单啊,只要你愿意与我做对表面相亲相爱的夫妻,并且不再让皇甫家和陈家失了面子,一年一个妾,随你选。」我回答。
「什么是表面相亲相爱?什么又是不失面子?」皇甫谧继续追问。
「每日请安、每日去书房、不去青楼,做个上进的人。」我一条一条列出。
「请安?读书?上进?陈九宁你不是脑子糊涂了吧?」
皇甫谧眯着眼皱着眉看着我,还抬起了手放在了我的脑门上。
还好我冷静,没有一巴掌把他手打下去,只是把头移开。
这个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碰我下?
「做做样子就好,请安不费时间,而且你进了书房,谁知道你做什么,你斗蛐蛐儿都没人看得见,一年一个妾,你还去青楼做什么?」
「你只赚不赔啊郎君。」
待我说罢,皇甫谧早已仰面喝完了他的参汤。
「哦……」皇甫谧听完后毫不在意地随意应付了我一下。
然后一个闪身,出了房门。
我明明听到他远远说了一句「有病。」
16
第二天。
我比往日起的都早,此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干燥空气中还带着些寒气。
我叫人备好上等的笔墨纸砚、又将四书五经摞得整整齐齐,亲手捧着皇甫谧的衣服来到书房前。
昨晚他躲我躲到书房睡,我打算先叫他起床,我们一同给叔父叔母请安。
咚咚咚!
几声敲门却无人回应,莲儿急忙又拍了几下,依旧没动静。
我心下一沉推门而入,整个书房已经没了皇甫谧的身影!
人呢?跑了?
我气急唤来了家仆,「四宝,你家郎君呢?」
四宝见我神色阴沉,不敢隐瞒,连忙跪下。
他这一跪,我就知道皇甫谧那厮肯定又作妖了。
「郎君昨日深夜里出府了,说是郑家的大郎君喊他上街。」
大半夜上街?
街上除了黄鼠狼还有啥?
「上街做什么?」
他结结巴巴道,「像是去赌馆……」
赌馆?
我用指甲不断掐着自己,深吸一口气,看来昨晚白费口舌了。
向来不生气的我,这下还真的一股微微的怒火往天灵盖上游走。
刚刚聊完就去了赌馆,这挑衅,也太过赤裸裸了。
正堂里叔父听完,又砸了一个上好的茶杯。
「九宁,再去将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叔父气得嗓门都大了起来。
「无论用什么办法!」
18
几个时辰后,我来到了新安城最大的赌馆。
没想到成婚几日,我便因寻找自家郎君接连两天去了青楼和赌馆。
要不是嫁给皇甫谧,大概这辈子与这些地方无缘。
这赌馆热闹非凡,在外几步远就能听见里面的人大喊。
「大!大!大……哎!」
我客气地与赌馆外的守门小厮行礼,差使莲儿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几个碎银钱。
被放进正厅,入眼便是一个个赌得面红耳赤的大汉们。
而正中央极为显眼的那张赌桌上,布满了堆成小山的银两银票。
我一眼就看到了皇甫谧,毕竟在人群中他的样貌身材最为出挑。
他正一门心思低头沉浸在眼前的赌局里,仔细盯着骰盅,随后两手将桌上的银两往前猛推。
这专注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身后还围着几个看客,看那熟络的模样,想来是他平日里的「狐朋狗友」。
那几人见我目光直直盯着皇甫谧,便用胳膊肘一个劲儿捅他,又朝我挤眉弄眼。
此时皇甫谧才扭头看到我,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皇甫谧直起身子来,有些挑衅地对我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
「夫人可没说不能来赌馆啊,今日怎么没拿鞭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打量着我的手里。
看见他这贱样,我确实后悔,出门前没顺道把鞭子带上。
身边的狐朋狗友们这才大悟出我的身份,见皇甫谧这般口吻,原本还想顾及皇甫家脸面。
如今一下子全都绷不住了,开始起哄,一声叫得比一声高。
我安然不动,还是浅笑着望着皇甫谧。
一个被唤作郑兄的男子吊儿郎当地朝我走来,一脸贱笑。
「哟这不是咱们皇甫兄的夫人么,女人家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身旁的另一个人更是话中有话。
「这个地方可不是女子该来的,这里什么都赌,夫人若是想干干净净地走……」
我不急不恼,对众人行完礼,后对皇甫谧温柔一福身,深情款款,低眉浅笑。
「奴家昨天说了,郎君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19
与皇甫谧对视了一会儿,看得他发毛。
莲儿拉了一个椅子让我坐下,我一边缓缓坐下,一边示意莲儿上前,只见她便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走到了赌桌旁。
「不知各位郎君刚刚在赌什么?我们夫人也加个码。」
说罢,全场哗然。
皇甫谧则快步走到我身边,随手拉了个椅子坐到了我身边,贴在耳边问我。
「差不多得了,回家吧赶紧,你坐在这儿算什么意思。」
距离有些过近,呼出热气撞进我的耳朵,一阵阵发热。
我稍错开身,也俯身在他耳边回应。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还没玩儿尽兴呢,怎么败兴而归。」
这么一来一去,在别人眼里便是耳鬓厮磨。
「哟!皇甫兄应不急这一时吧?」边上的人贱嗖嗖地开口。
「是呀,夫人想赌,在下奉陪。」应和的是郑大郎君,挑着眉色眯眯地看着皇甫谧。
「滚你娘的!」皇甫谧破口大骂。
看到有好戏看,周遭围观的人顿时兴奋起来,一边期待地看着搓手,一边偷偷打量着皇甫谧的脸色。
我倒是没理会他,径直朝莲儿递了个眼色。
「敢问各位郎君,现在可以开赌了吗?」莲儿开口。
「可以可以,皇甫夫人要赌什么?」郑大郎君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刚刚郎君在赌哪个?」我看向皇甫谧,发问。
「大小,赌大小!」皇甫谧一言不发,郑大郎君急着抢答。
「那就赌这个吧。」
郑大郎君笑嘻嘻地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到桌上,一副宰到肥羊的得意模样。
「那我可不客气了,夫人出多少?」
我微笑望着皇甫谧,他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我的真实目的。
随后,我让莲儿恭恭敬敬地打开了捧着的木盒,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子
「皇甫家拿的金子,路上带着怪重的,不多。」
我低头绞着手绢,低声说道。
「我的婢女拿回去,也怪沉的。」
我故意将「皇甫家」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对面围观的看客吞了吞口水。
而身旁的皇甫谧,又惊又吓地看着我。
我知道,桌上那些金子这是皇甫谧一年的赌资。
即使我今天不赌,到头来也留不住,不如让我用到这刀刃上。
我又捡起赌桌上的一个小骰子,在手心把玩端详,一下一下的摩挲。
「夫人,你看,六个骰子,点数大,就是大,点数小,就是小,简单吧!」
「嗯。」我点点头。
「那我猜六个六吧,图个吉利。」
我话音未落,赌馆里一篇欢呼,大概头一次遇到我这样上赶着送钱的主儿。
我也不在意其他人,余光瞟到皇甫谧头上已有了细汗。
看到皇甫谧一言不发的赌气样子,我调戏他的念头又起。
我扭过头看向皇甫谧,对他眨了眨眼。
「郎君,就这么定了?」
皇甫谧憋不住,拽过我的手低声怒斥。
「别胡闹了!浪费钱干什么!」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娇嗔的在他耳边吹着风。
「怎么能叫浪费呢?给郎君图个乐呵呐~」
我打了个手势,招呼莲儿将盒子里的银两一下子倒了出来。
金子在桌上滚动,叮了咣啷发出声响。
「开局吧。」
我开口,挥袖开局。
20
围观的众人都发出惊呼,还有的人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
无数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金灿灿的黄金,气氛一瞬间被点燃。
郑大郎君掩饰不住的笑,眼底满是贪婪之色,恨不得直接把那些个金子全部抱走。
皇甫谧偏了偏头,紧张得最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双眼。
摇骰。
落定。
此时的赌馆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能辨别出,所有人都盯着那赌桌中央。
皇甫谧的手指微微张开,用余光瞄着缓缓抬起的盅盖。
我的视线一直在皇甫谧身上,未曾看过一眼骰盅,毕竟也没什么可看的。
开盅。
自然是我输了。
周遭顿时爆出阵阵欢呼与尖叫。
押郑大郎君赢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还有人在抑制不住的激动拍桌。
郑大郎君乐得嘴角咧到耳朵边,双臂赶忙围拢桌上的金子,生怕我反悔。
他边忙活边朝我笑道:「多谢夫人。」
随后又转头跟朝皇甫谧贱笑,得意洋洋,「皇甫兄好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嫂夫人!」
郑大郎君被众人拥簇着去了里间,万众瞩目,争相说着吉利话,让他请客,声浪一声高过一声。此刻的郑大郎君长袖潇洒一挥。
「晚上醉仙楼,本郎君包了!」
而这边厢,刚刚还热闹无比的赌桌,如今只剩下我和皇甫谧、莲儿三人,略显冷清。
我依然笑着,假意无辜柔弱。
「郎君,今晚这醉仙楼,咱们去吗?」
皇甫谧咬了咬牙,脸色阴沉,一甩袖子,没好气地往外走。
「去什么去!回家!」
21
我跟在皇甫谧的身后,一前一后走进家门,腿还未跨进前厅,就听到叔父叔母的大笑。
「整日跟谧儿混在一起的郑大郎君,今日在醉仙楼请客,谧儿这是第一次舍得不去啊!」
「对呀,谧儿甚至还主动要求回家,真是稀罕事儿啊!」
叔父叔母真是太宠皇甫谧了,有一次不去鬼混就开心成这样。
没想到皇甫谧听到前厅传来的笑语,突然停下脚步,还回了头。
我正思考着这一家三口的亲子关系,一时就没注意。
正正和皇甫谧撞了个满怀。
我整张脸都恰好撞在他的怀里,两只手更是抓住了他的腰……
皇甫谧被我突如其来的一撞,下意识就张开双手抱住了我,一只手搂着肩膀,一只手搂着后腰,怕我摔倒。
被皇甫谧抱着的我,疑惑平时看着羸弱不堪的他,没想到胸膛还挺结实的。
当时也不知道脑子发热想了啥,想试试这个家伙到底身材如何。
就用头蹭了蹭他的胸膛,隔着衣服,皇甫谧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甚至揽着我的双臂也收紧了。
结果就是我俩抱的更紧了,两个身体之间毫无缝隙,紧紧贴着。
像极了那天花满楼里男女之间那种炙热又深情的拥抱。
身边的空气凝滞,我只能听见耳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声音。
还有,耳边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直到前厅里再次传来叔父叔母的交谈声,我才赶忙一把推开面前的胸膛,往后大退一步,刚刚浓烈暧昧的气氛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散。
我才恢复了理智。
皇甫谧也呆了一瞬,迅速把身子转了过去,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对我吼道:
「走路不懂得看路吗?!」
可这个吼,明显没什么威慑力,声音有些软软的,第一个字还破音了。
这么容易害羞,哪算什么浪子?
皇甫谧大步走了,而我的手上,还残留着方才皇甫谧身体清晰的触感。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烫的……
22
叔父叔母见我二人回来,迈着大步径直迎来,步步生风。
还没等皇甫谧开口,叔父叔母直接绕过了他,站定在了我面前。
叔父满脸欣慰,对我连连点头。
叔母也拉起我的手,看着我笑眼盈盈。
我用余光看到二人身后的皇甫谧,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们。
和谐、融洽。
皇甫谧直接被忽略了,告状的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叔……这陈九宁......」
叔父却瞪了他一眼。
转头,又慈祥又满意地看向了我。
我微微垂首,谦虚地一笑。
叔母又拉着我往侧厅饭桌走,一路上絮絮叨叨与我说着许多家中事儿。
我偷偷去瞄了眼落在后面没人理会的皇甫谧,他此时一脸呆滞与...难以置信。
叔父叔母就准备好了一桌子菜等我们。
皇甫谧一肚子气坐下,拿起筷子就准备夹向眼前那碟红烧肉。
此时叔母却伸出手把碟子端起来,在皇甫谧注目下放到了我的面前。
「九宁,多吃点。」
我对叔母对我的照顾还没来得及说感谢,皇甫谧就先开了口。
「叔母,我这不好夹啊!」
叔母也不着急,慢慢放下手后,转头对皇甫谧说:「夹不到,就吃别的。」
皇甫谧举着筷子的手,此刻放下也不是,端着又不知道夹什么。
脸色嘛,很不好看。
一旁的莲儿满脸骄傲,甚至看着四宝的时候不经意扬起了下巴,而四宝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的郎君,似乎为郎君的未来在犯愁。
23
饭后,我与皇甫谧回到了卧房。
「啪!」皇甫谧抬脚踹开了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我在他后面,刚刚一条腿迈进屋子,就听见他的质问:
「陈九宁,你可真会装啊!」
说罢,还泄愤似的踢倒了供我每日梳洗的矮凳。
「郎君这说的什么话?奴家,做错了什么?」我低眉垂眼,浅浅福身。
「装的贤良,哄骗了叔父叔母宠信你!」皇甫谧气急败坏。
莲儿似是被吓了一跳,赶忙抖着手去扶凳子。
谁知四宝一把扯住她,使个眼色后就拉着她退出了卧房,还不忘把门紧关上。
见没了外人,我也放松了下来,在皇甫谧面前,何必再装,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坐下了。
「我什么时候装了?」
「你去青楼,叔父让我将你请回第一次。你去赌馆,叔父让我将你请回第二次。」
「我都是谨遵长辈之令而已,哪个长辈还不喜欢个听话的后辈,这也叫装吗?」
「郎君何必这么气?就算我不去,叔父也会让其他人去请你的。」
皇甫谧知道我所言非虚,也不好直接反驳。
只是,细究起来,我完全没必要选这么不给他留面子的方式。
毕竟叔父叔母之让我将他带回家,并没有让我当众下他面子。
二十个小厮是怕我被欺负,而不是架他走。
一盒子黄金是担心他没钱付,而不是我赔光。
只不过,以我对皇甫谧这大男子做派的了解,他是不会跟我揪着这些细节的,更不会把这些一一告诉叔父叔母。
所以,他必然辩不过我。
「所以你还冤枉了?还委屈了?」皇甫谧将信将疑。
「当然冤了,郎君去打听打听,我虽然原只是小庶女,但家教礼仪都恪守极严,哪里会去青楼赌馆那腌臜地儿,说一说都不敢的。」
皇甫谧皱着眉站在我面前,手指在我眼前点来点去,一边生气,一边又无奈,似乎放弃了跟我纠结两次丢脸的事儿。
「那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管我?」
皇甫谧说出这句话,等于直接交代了底线,我差点笑出来了,这纨绔真是没心机。
「郎君,昨日我与你说的,就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了,你偏不听。」
「做好表面功夫,叔父叔母放心了,自然不会管你那么多爱好,二老都不管,我自然不会去管。」
「我还为你纳妾,怎么说你都不亏的。」
皇甫谧似乎听了进去,又似乎不甘心,我就看着他一会儿看着窗外沉思,一会儿又皱眉扶额,似乎要抓住我言语中的破绽。
但想了很久,他都没成功,这不读书的脑袋瓜果然不好用。
最后,皇甫谧只能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看着我说:
「好,成交。」
我微笑看着皇甫谧,优雅恬静。
大概是我的笑太假了,引起了他的猜忌,没等我心里的得逞笑结束,皇甫谧突然低头凑近了问我:
「我这么做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安稳地过日子而已。」我低头,谦虚地解释道。
「只是如此?」但皇甫谧依旧不信任,看着我说。
我不能让皇甫谧继续问下去,他似乎要找到破绽了。
毕竟娶我之前,他浪荡多年也没这么被管教过,凭什么我一进门,他就得听话,明显我就是那个症结所在。
我慢慢放下茶,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皇甫谧面前。
「也不全是。」
皇甫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期待我说下去。
我伸出双手勾住皇甫谧的腰带,轻轻往前一拉。
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忽然低下去说:
「我还想让你,多陪陪我。」
一室灯火下,我抬起眼,望着皇甫谧的眼睛。
此时的他,浑身紧绷,一言不发,甚至呼吸都有些停顿。
去青楼、赌馆把你带回来,就是不想让你陪不相干的人。
要回来陪我,跟你一起请安、读书。
也是想与你多多相处。
想看看你那浪子外壳下的真心。
24
皇甫谧猛地推开我,气喘吁吁,大红着脸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终于敢吐出了憋着的那口气,双手垂着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一直撵着自己的衣角。
直到莲儿进门唤我,我才回过神。
虚惊一场,下次可不敢这么撩他了。
以前我从不曾如此大胆,怎得面对皇甫谧,如此放肆起来,如此羞人的话都说的出口了。
刚刚他的手……差点……抚上了我的腰,还好最后他放弃了,推开了我。
皇甫谧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出了门,门外伺候的人都看到他一脸怒气,又走向了书房。
一无所知地担忧看向屋内,似乎对我这个新夫人以后的日子,有所担忧。
清晨,天还未亮。
我已经站在了皇甫谧书房外,莲儿手里端着清水和手帕,其他婢女手里还有平整的衣服、发带等。
推门进去后,我言笑得体的站在了皇甫谧的寝床边上,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郎君,该去请安了。」
皇甫谧一动不动,我使了使眼色,莲儿她们就上前掀起了床帏、摇醒皇甫谧,叠被整理。
我推后一步,站在一边看着她们手脚麻利地收拾。
皇甫谧一边睡眼惺忪,一边嘟囔咒骂,一点都不配合。
婢女费了好大的劲,都没能给他把里衫穿上。
我看了许久皇甫谧气哼哼的不满模样,慢慢走上前,跟婢女说:
「我来吧。」说着把婢女手里的接了过来。
皇甫谧见到是我,左扭右扭的动作停下了,听话的让我把里衫穿好,又把外袍套妥帖。
「郎君,早啊。」我见他说不话,只能主动打招呼了。
「嗯。」皇甫谧看来不想理我,但依旧乖乖让我摆弄。
从漆盘里拿出腰带,我站在皇甫谧面前,低下头腰部微倾,双手沿着皇甫谧的侧腰穿过双臂之下,环住一圈。
皇甫谧高大,此刻我的头和肩膀快贴到他的胸前,双手才在他身后交握。
这个家伙也不帮我,只是张开双臂让我伺候,还一副享受的样子。
腰带终于环好,只要在腹部打个结就系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系得太紧,只见皇甫谧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疑惑的抬起头看向皇甫谧的脸,只见他抿紧双唇,头外扭,眼睛看向一侧,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嗯?我似乎发现了什么。
「郎君~」我轻声说,但此刻我的手还未离开那腰带。
「嗯。」皇甫谧回答。
我搭在那腰带上的手,轻轻一带,皇甫谧整个人又被我扯得稍稍往前倾了一下。
「腰带系好了。」我小声说。
然后突然松开手,我忍着笑着闪身退到了一边。
皇甫谧站在那里,瞪着我,脸红的像是门外的朝阳。
25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能听到我督促皇甫谧上进的话,飘荡在府里。
「郎君,该去请安了。」
「郎君,要起来读书了。」
「郎君,隔壁王家小郎君考上功名了。」
......
皇甫谧被我的阴魂不散随身陪伴,搞得烦躁的要命。
天未亮就从床上被拉起来请安;
辰时被押着去书房读书;
吃饭送至伏案前,热茶随时奉上,连糕点都是早就准备好,随时送到手边。
白日里,我一刻都不离皇甫谧,盯得死死的。
尽管他对我恨得咬牙切齿,仿佛想掐死我,偏偏又张不开嘴拒绝我。
毕竟我说了,我喜欢他陪着我。
大男子害死人哟,皇甫谧是不忍心拒绝小女人的心意的。
直至第八日傍晚。
看着他白日糊弄的模样,我就知道他将要憋不住想出门玩乐了。
我被叔母叫去交代件小事的一小会儿功夫。
果然。
再回来这皇甫谧就不见了人影。
审问了四宝,才知道皇甫谧在家里憋了太久,去茶楼听说书去了。
还好,去的地方还算正常。
直到傍晚,皇甫谧还未归家。
此时茶楼大约到了打烊的时候,派出去的人回报说皇甫谧已经往回走着。
我唤来了莲儿:「把这伏案和软垫搬至府门里侧。」
我端坐于案后,手里拿了本古籍,调整好样子,静等皇甫谧归来。
夜色昏沉,他回来了。
我掐着皇甫谧一只脚刚踏入正门之时,适时出声。
「郎君,奴家等你很久了。」
「谁?」
他被惊得径直跳了起来,额头的细汗瞬间爬了上来。
「还有其他人唤你郎君吗?」
我故作吃醋的样子。
「胡说什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郎君归来呀。」我上前去,故作要牵他的手的样子。
还未碰到,他一把甩开我,骂骂咧咧的回了书房,仿佛着急甩开我这个黏人精。
自那日后的连续几晚,我都在府门处等他回来,但这个家伙一次比一次晚。
不用想,他故意的。
26
已是第十日在府门处等他,这几天来我读完的竹简,大概比皇甫谧这辈子读的都多了。
眼看着夕阳西下,午后就跑了的皇甫谧还没有回来。
入秋后,阴雨不断,淅淅沥沥的不知个停,雨点打在人身上不禁惹得一阵寒颤。
「夫人,咱们今日不等了吧.......郎君这也太过分了。」
莲儿嘟着小嘴抱怨着,声音不小。
我侧头斜她一眼后,她住了嘴,赶忙左右查看有无旁人听到。
叔父叔母眼看着近日因为皇甫谧努力,二老都健朗不少,对我也是宠爱有加,就连那日用银两,给的也越来越丰厚。
这真是……意外收获呢。
我一个小庶女穷苦了半辈子,想不到如今嫁了人,婆家倒是不停往我手里塞金银。
可这个皇甫谧真是猪队友,总是耐不住性子不守契约。
不过,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别到时没把皇甫谧教训的了,自己的身子骨吃不消了,天气如今是真冷。
我蹙眉细细思索着。
直至烛灯明起,守在街口的莲儿跑进了门,说是郎君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包糕点。
此时我的腿已经跪坐的麻木,双手支着身子准备起身时,许是用力过猛,眼前一阵眩晕。
正扶着府门缓神,我心生一计。
「呦?夫人还在这儿啊,看为夫给你带了什么?」
皇甫谧每日都来这么一句,耳朵听起来茧子。
我慢慢走到他跟前来……
皇甫谧,你别怪我无情。
一垂首,一福身……
皇甫谧,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
「郎君,奴家等你好......」
没说完,我便痛苦地扶额闭眼,身子软软地、慢慢地倒了下去,晕倒了。
没错,我装的。
就在我一心准备躺在冰凉地上时,一个宽阔温厚的怀抱接住了我。
耳边是莲儿的惊叫,期间还混杂着几声焦急的「陈九宁」。
这是第一次觉得,皇甫谧喊我的名字还有些好听。
27
皇甫谧拦腰横抱起我,一路小跑至卧房。
没想到平时看着羸弱的郎君,竟如此孔武有力。
边跑边高声差使着四宝去叫郎中,拦在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双臂一个用力,我的耳朵便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前。
许是跑得急,他的胸膛大力起伏着,还伴有让人无法忽略的心跳声。
随着木门被踢开的声音,皇甫谧终于将我放在了寝床上,还好心的盖上了被子。
紧接着他便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我紧闭双眼,用尽全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双手悄悄握成拳,克制着自己别被看出来。
郎中来了后,嘱咐了两句,开了药,完全看不出我是装晕的,害得我白紧张了。
之后房间里人进进出出,我都不敢睁开眼。
叔父叔母也来探望了我,然后劈头盖脸大骂皇甫谧。
说他不争气,说他愧对我,听得我这叫一个爽。
过了许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听着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现下房间里应该还剩一个人,我以为是莲儿,正准备睁眼,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陈九宁,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是皇甫谧?
怎么是他留在房间里?
我的天哪,我得装到什么时候?
皇甫谧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他坐在了床边。
得了,这下更得装到底了。
我已经开始后悔选这招了。
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我放在榻边的手,抚摸之外,还慢慢放在了他的脸颊处。
我差点一个没忍住抽回手。
然后,隔着眼皮感觉外面更黑了,有什么东西向我压来,随后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碰了我的额头,是什么?
我好像睁想眼睛看看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选这招,这是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满。
之后很久皇甫谧都没有其他动作了,只是一直握着我的手。
许是夜色已深,又或是近日来坐门前有些劳累,乏得很。
没过一会儿,我睡着了。
翌日。
我迷迷糊糊醒来,嗓子干哑着说不出话来。
抬手准备支起身子,便察觉到了异样——我的寝床里侧,有个人?
还握着我的手,紧紧的。
定睛一看,是皇甫谧!
「你起来!你怎么在我床上?!」
冷静如我,看到一个男子穿着亵衣大剌剌睡在旁边,还是忍不住质问出声。
在我用力推了几下后,皇甫谧才眯着眼睛醒了过来,迷糊着将手覆在我的额头上。
「大清早吵什么吵。」
我红着脸抬手拍开他的手,支起身子半坐了起来。
「皇甫谧,你给我下去!」
我跳下床,光脚站在地上,挨着床边用力拉扯皇甫谧的胳膊,他在里面「嗷嗷」的喊叫。
「陈九宁,你先放开,我胳膊疼!」
我仍是不松手,一个劲儿把他往白纱围帐外拉。
倏地!
皇甫谧一个用力,本因拉扯他重心不稳的我,瞬间一个转身,跌落在了床榻上。
以及,他的怀里。
他紧紧箍着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因着我们皆无外服,这热感似是传递得有些快。
我用力拍着他箍在小腹前的两只大手,他在我耳边吹起了热气。
「光脚站地上又要受凉!」
我默默应声,原本半搭在床下的小腿也迅速蜷了上来。
我们二人的姿势,便成了我盘腿坐在了他的……长腿间。
哎哟这个姿势,花满楼里都没见到。
我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咳。你先放开我,我躺好还不行吗?」
我在他身前左右扭动着,试图蹭下去。
「你,你别乱动!」
皇甫谧突然低声一句,松开了我的手,自己退回床的里侧。
还背过了身去,怎么叫也不回头,死活不让身子面朝外。
「皇甫谧?皇甫谧?」
「你闭嘴!」他骂我?
「你胳膊疼怎么回事?」
看在昨日没让我摔落在地的「恩情」,我闷着嗓子问他。
「抱你的时候闪着了。」
......
「我又没让你抱!」
「我不抱谁抱?」
28
昨晚叔父叔母来看我时,发现我俩自成亲到现在,一直分房睡的事情。
痛骂了一顿皇甫谧。
皇甫谧极为反常的没有回嘴,谨遵教诲,甚至还很配合的搬了东西。
当晚,帷帐里,床第间。
「皇甫谧,你必须睡在床上吗?」我缩在床头戒备地问他。
没想到这厮今天来劲了,一副嘚瑟的样子,倨傲又坏笑地看着我。
「夫人,床就是用来睡觉的呀。」
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真是颇得我真传。
我瞪着他,看他毫不退让,只好退一步。
「那我睡守夜的外榻去。」
结果正在准备下床的时候,皇甫谧一把拉住了我。
「天气这么冷,你睡外面再生了病,又得让我照顾你,麻烦死了。」
说完皇甫谧手腕一带,就把我拉回到床里面。
「那那那,那你去睡外榻!」
输人不输阵,我装得强势的样子开口。
「那不行,叔母特意嘱咐,要睡在一张床上,你不是就喜欢听叔父叔母的话吗?」
皇甫谧蹬鼻子上脸反驳我,让我无所适从。
「那那那,那你说怎么办?」
他突然笑了,烛火微光,映着他得意的笑。
「那那那,那就都睡在床上咯,你看这床这么大」
他学我结巴的样子,无赖的说着话。
「那那那,那怎么能行?」
我竟然结巴地停不下来了。
「那那那,你睡里侧,我睡外侧,怎么不行?」
皇甫谧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故意的,每句话都在嘲笑我。
对峙了许久,皇甫谧累了,不管我打算怎样,反正他是躺在了外侧。
他这个位置,我也不能从他身上翻过去下床啊。
我坐在床里,越想越气,毫无睡意。
夜已经深了,皇甫谧突然睁眼挑衅地看着我,对我说:
「夫人不敢与我同床共枕,是不是怕自己忍不住对我做什么?」
我被他问的差点翻白眼,他也不撒……照照自己。
我懒得理他,依旧抱着双腿坐在床上,躲他远远的。
我不睡,皇甫谧也不睡,就只是躺在床上一会翻个身,一会挠挠头。
突然,这安静的夜里传来皇甫谧的声音,无比正经,无比深情。
「陈九宁,你是不是心悦我?」
皇甫谧的问题没有难倒我,而是他现在的声音,我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嗓音,在夜里令人迷醉。
让我无所适从。
「皇甫谧,你心悦我吗?」我将难题丢给了他。
「嗯。」
皇甫谧毫不犹疑给了我肯定的答案,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嗯」字了。
今晚的夜色,也让人迷醉。
「皇甫谧,你心悦我哪里?」
我想知道更多。
「嗯,不知道。」
「长得也不好看,眼睛圆圆的像狗,话又多,总是缠着我叽叽喳喳,还……」
这家伙还越说越来劲,我离开一直坐着的床边,一边爬向皇甫谧,一边咬牙切齿打断他。
「你。说。什。么。」
随后,耳边就响起了他的大笑声。
他故意的!
我驱身往前,跪在他身边,死死瞪着他问:「皇甫谧,我好看吗?」
「不好看!」
见我不甘示弱,皇甫谧甚至摆了个大字,气焰嚣张看着我。
我脑子一转,渐渐低下身,跪着变成了半躺,一只胳膊支着脑袋,让乌亮的青丝散在他的胸膛之上。
我不信我治不了你。
「郎君,真的不好看吗?」
「不好看!问十遍也是不好看!」
本来嚣张的样子突然憋红了脸,身体也绷紧了。
摆着大字的双臂,突然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开始慢慢收回。
皇甫谧此时又想转过身去,却偏偏被我压住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胳膊。
我半躺在皇甫谧身侧,一只手用发丝轻触着他,一路向下,从耳朵到脖颈。
头发扫到脖子时,皇甫谧咽了口水,白皙的喉结动了一下,我好奇,用手指摸了一下。
「陈九宁!」
「出事儿了你别哭!」
那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蹦出这么一句话,便甩开我的手,用力转过了身。
我也仰躺下来,憋不住大笑。
29
入冬悄然,北风已经开始肆虐,阖府上下都裹上了暖袍。
我正在书房盯着皇甫谧读书,叔母差人送来了两碗中药,黑乎乎的隔着老远就闻到那苦味儿。
说是入冬补身体的,上面这碗是皇甫谧的,下面那碗是我的,但看着送药的婢女这挤眉弄眼的样子,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位姐姐就差把「你懂得」三字写在脸上了。
我看着食盒里的苦药,又看看坐在一旁看书看到昏昏欲睡的皇甫谧,心生一计。
「郎君,叔母送来的补药,趁热喝。」
「这什么味道!赶紧拿走拿走!」
我闻着也连连皱眉,不过为了让他喝,强行平静地说,「说是补身子的汤药,叔母差人送来的。」
「爷不用补!」他调高嗓门喊了起来,挥袖让我拿走。
「哎,叔父叔母好心一片....不好辜负....」
我假似无奈地摇摇头,满脸可惜。
「必须喝吗?」
「喝吧。」
我笑着把汤药奉上,托腮欣赏着皇甫谧的精彩表情。
「还有一碗,叔母说得喝两碗。」
皇甫谧摇了摇头,但最后还是乖乖喝了下去。
之后的几日,我都看着皇甫谧一碗碗痛苦的下肚,内心笑得仿佛炸开了花。
直到有一日,他的脸上没了哭丧,反而满脸坏笑,我没在意,像往常那般劝着他喝药。
「夫人,我无意间听说...」
「听说什么?郎君把药先喝了再听说。」
我把温热的药碗端到案上,摸摸自己的耳垂,兴奋催促着。
「喝药不急。我听说叔母这药啊,可是让夫妻二人同喝的催生药。」
「夫人,可知晓?」
被发现了!
我起身准备逃跑,便被他拉住手腕一把按了下来。
一个踉跄,又跌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双臂圈着我,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伸手将汤药送至我眼前。
皇甫谧抬抬下巴,阴测测地说,「夫人也补补,怎得平时都让给了郎君我一人独享。」
我推搡几次,都被他闪开。
「郎君,平日里我早就自己喝过了,呵呵呵!」我讪笑。
「哦?今日甚早,夫人不如先喝了这碗。我等等也无妨。」
皇甫谧想来是要报复了。
一狠心,一咬牙,我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咳咳咳!
我虽知良药苦口,不过这也太苦了吧!
正呛咳着,一只梅子被递至了眼前,还有皇甫谧的一脸得意。
「就知道你嫌苦,早就备好了梅子。」
说罢,抬手将梅子塞进了我的嘴里,自顾自,硬生生。
不得不说,这梅子,还挺甜。
30
冬日夜长,府里的人都早早歇下了。
冷风卷过门窗,缝隙中溢进来的寒冷,让人在被窝中不禁打个哆嗦。
皇甫谧与我一前一后进门,他就径直张开四肢,仰躺在了床上。
「你怎么不脱长靴就上床,还躺在我的被子上。」
我小声嗔怪着他,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起身。
刹那间一个用力,我就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连带着万分轻佻。
「夫人帮我脱。」
皇甫谧随意蹬掉他的长靴,斜过身把头放在了我肩膀上。
此时他的脸离我近在咫尺,说话的气息不断扑在我的耳边,我甚至不敢转头看他。
担心转头后,贴的就更近了,万一亲上了,就不好了。
可他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看我不敢动弹,甚至又再次靠近说:
「夫~人~怎么还害羞了呢?」
再这么下去,我以后还怎么与他「合作」?
我正准备起身,离开这奇怪的氛围。
皇甫谧似是察觉到我的心思,搂着我的腰,直接把我……
放倒了。
「平日里的夫人古灵精怪,都不如今夜害羞的夫人……可爱呢。」
我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把头侧开时远处桌上的书提醒了我。
「看来郎君你还没有困意,不如起来读书吧。」
我眨着眼笑着问他,皇甫谧的脸色瞬间凝滞,下一秒便从我身上翻下去躺在了旁边。
「睡!不解风情,哼!」
之后的一夜,他故意把腿搭在我身上,死命霸占着我那半边。
秋后天气渐渐冷了,我也渐渐习惯把手脚放到像火炉一样的皇甫谧的怀里取暖。
今年入冬,竟然成了我过的最暖的一个冬天。
近些日子,皇甫谧不怎么出门了。
与我共处的日子也越来越长,在外人眼里,我们俨然成了一对恩爱夫妻。
可有的时候,本不用绑一起,皇甫谧偏偏要找上门来。
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我有时夜里在书房日常整理,皇甫谧就会突然出现,说要提前看看明日要学的是哪卷书。
这还用看吗?当然是那本第二卷《论语》,不知已经被你的口水浸湿多少次。
我在院中和莲儿琢磨流行的绣花样式时,皇甫谧也会突然从书房里走出来。
拿起我们手中的帕子就开始左右端详,嘴里还叨叨着他有对绣花颇有经验。
我撇撇嘴,心说你当然有经验,毕竟是花满楼的常客。
在皇甫谧读书的时候,要我陪的时长也越来越多,我好几次想出门与好友一叙,都被他用一句「不论做什么,奴家都陪着你」给拦了下来。
自己许下的承诺,咬着牙也要守着。
每到此时,书房都会传来一阵一阵的哀嚎。
31
一日傍晚,我在后院理着枯枝落叶。
皇甫谧背抄着手,鼻孔朝天地朝我走来。
不用说,肯定有事。
「我晚上出去一趟。」他从身后凑近,言语随意又含糊。
「什么?」我偏头问。
「我说!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他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地大声说。
「和谁啊?」
「还能有谁?!」
见他语气相冲,我便没再理他,提裙走向下一个枯树下,低头捡着树枝。
「咳.......你别生气嘛。」
「你可知城西的王大郎君,那可是出了名的有才之人,今日邀我一叙。」
我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这王大郎君的美名我倒是听过,是个学富五车的正派君子。
怪不得皇甫谧如此得意,难得被这样的人相邀,定是要把头抬的高高的。
多日相处,我对皇甫谧的信任已不似从前那般低廉。
假意严肃地答允了,还故意交代了一番回府时间,不得留宿在外。
刚入夜,暗沉的夜色刚刚笼罩了日光。
府门口,一个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见我疑虑,四宝便侧身与我耳语:「这是左家大郎君左青思。」
这名字,我曾听闻过,新安城里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仗着当官的父亲在城里一手遮天,恃强凌弱,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可又偏偏没人拿他有办法。
守门的家仆根本拦不住左青思,竟然还被他一脚踢翻!
左青思一甩袖子,手里晃着一支长鞭,抬着下巴走进前院。
这人身上穿得衣服是一等的料子,可不仅没有半点贵气,更像是脱了这层皮就是地痞流氓。
叔父沉着脸迎了出去,躬身询问道:「不知左郎君登府有何事?」
左青思挑衅:「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前日你冲撞了我的车马,几块银子就想了事?」
我疑惑地看向叔母,她朝我轻点了点头。
身旁的莲儿也在我耳边小声说:「听说咱们已经赔过钱了.......」
「那左郎君想如何?」叔父依然好声询问。
「我家牵车马乃是乌骓之后,如今被你皇甫家一下子撞坏了,你家人不该派人前来照看吗?」
「那老夫这就派人去寻大夫,登门诊治。」
叔父说罢,便将王伯叫至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接着又被一声大喝打断。
「晚了!除非皇甫老儿你亲自去!」左青思挑着眼睛在院子里奸笑。
此时的叔父,已经沉着脸说不出话,但依然躬着身。
我紧紧绞着手里的帕子,简直欺人太甚,皇甫家主何时如此委曲求全?
叔母被丫鬟扶着倚在我身侧,眼圈已经泛红。
我实在气急,也顾不得什么妇道修养,径直走向了在院子里耍威风的左青思。
「左大郎君,养马师傅前去照料,不是最合适吗?」
我静静站在左青思面前,提着气冷声询问道。
32
冬夜的风是刺骨的,叔父近日也是旧疾频发。
今日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为妥当,否则真要被气出病来。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悍妇陈九宁?」
「不愧是个庶女,嫁为人妇,又上青楼,又上赌馆。」
「此刻见到真人,看着还颇有一番滋味儿啊,要不跟爷我玩儿几天?」
左青思色眯眯地盯着我,突然伸手死死捏住了我的手腕。
我进也不敢,退也要被看轻。
正在为难时候,皇甫谧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风一般立刻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把我护在了身后。
「左青思你来做甚?!」
「讨债啊!」
左青思在赌馆赌钱出千,让皇甫谧正巧识破,不仅当场揭穿了他,还让他那天赔了不少金,这才让他怀恨在心。
时过数月,都不忘来找茬。
「你们虽然暂时将我家的车辆赔了钱,可是呢我这重金买来的马匹受了惊,该如何算?」
「你!欺人太甚!」叔父面色激动地怒骂。
我咬了咬牙,瞄到皇甫谧攥紧的拳头,又去扯他的袖子。
谁都知道左青思是胡搅蛮缠,故意羞辱我们来出那口气。
如果激怒他反而会使事情更棘手,只能忍耐。
「你叔父叔母也真是可怜,自己生不出儿子,还抱了个傻子回来!」
家仆听闻了这句话,皆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叔母向来柔弱,不断地用帕子擦拭眼泪。
叔父也是气得捶胸顿足几欲晕厥,被人搀扶才勉强站立。
皇甫谧此时已经死死盯住了左青思,满眼阴鸷,我死死拽住皇甫谧的袖子,不断地提醒他,
「你看不出来他故意的吗?别上当。」
皇甫谧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揍左青思一顿,我架着皇甫谧,又小声安抚。
「狗咬了你,你难道要咬回去吗?」
这一句不大不小,正好传进了左青思的耳朵里。
他倒是没恼,径直绕到我面前,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露出了点猥琐的笑,
「虽然是个泼妇,可我还没尝过这款儿的呢。皇甫兄你要不让给我玩儿几天?」
皇甫谧听了,突然爆怒。
我再也架不住他,他挣脱我的禁锢,狠戾地冲了上去。
之后,对着左青思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皇甫谧这一顿打,把他自己送进了牢狱。
33
左青思父亲在新安城官居高位,即使是将门之后的皇甫家公子,也难逃严刑拷打的命运。
叔父叔母为了救皇甫谧,一夜白了头。
经着日夜打点,才通融了一位皇甫家对他昔日有恩的狱头,趁着夜深,将我放了进去。
待狱头老伯把门打开,我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见到靠在角落的人,发丝凌乱,面白如纸,身上是道道血印。
我眼圈突然酸涩,似是要滚下泪,赶紧仰头深吸一口气。
我轻轻走近,蹲在了皇甫谧面前,哆哆嗦嗦地拉住了他的手。
闭眼沉睡的他,终是醒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哑着嗓子,将头别向墙面。
「我来看看你。」我不由得抬手想抚一抚他的发丝,却被他轻轻挥了下去。
我没在意,又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轻轻伸手将他的脸转过来。
我这一伸手,长袖褪至手肘,露出了那一片淤青。
「这……是左青思掐的?」他盯着我的眼睛,喑哑地问。
我错开他的眼神,没回答,腾出另一只手把食盒打了开。
皇甫谧却反手拉住我手,轻柔地摩挲起来,犹豫着问出了声。
「陈九宁,左家后来可有为难?」
「没有,放心吧。」
见他依旧不放手,我又温声安慰他,将一块桂花糕递至了他面前。
「皇甫家上下都在想办法救你,你再等几天。」
听罢,他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糕点,我又把熬的大补汤药递过去,他看也没看,一饮而尽。
再也没抱怨,只是暗暗舔着牙,回味着苦涩。
我复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盒梅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不大不小,能藏在角落里。
「皇甫谧,再坚持几天。」
说罢,我快速地轻抱了他一下,转身走出了牢狱。
大颗泪珠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