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霸总福康安:暗恋你就要虐你(下)

霸总福康安:暗恋你就要虐你(下)

22

熊熊篝火,觥筹交错,才子佳人们欢聚一堂。

圣上看着台下欢喜的载歌载舞,愉悦地开口,「上次延禧宫中,玉盈的琴余音绕梁,今日太后也在,何不再观一次?」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上次奏曲的祝玉盈跟身旁的范子归娇羞地耳语几句,便红着脸走开了。

「不就是弹个曲子吗?至于这么得意吗?」

我手托下巴小声嘟囔着。

「看把你给气的,你行你上啊。」

福康安欠欠的声音传进耳朵。

可一想到祝玉盈待会儿又要吸引众人目光,我心里就隐隐来气,不自觉朝福康安撒出来。

正气愤着准备掐他胳膊,四周的人突然骚动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中央看,我也望了过去。

嚯!

祝玉盈换了一身娇俏的橙红色衣裙,分外显眼,臂弯里抱着一古琴,坐在正中央。

「嗡!」

待第一声琴音穿出,夸赞声顿时四起,余光里福康安也看向了中央。

眼前热腾腾、香喷喷的烤全羊,顿时不美味了!

我手里紧紧握着刚刚被福康安掰下的那只烤羊腿,心里默念着「我不气。」

中央那人每拨动一下琴弦,我便垂首啃一口羊腿。

她越弹越快,我越吃越多。

「嗝!」我打了个饱嗝。

「你怎么这么能吃???」

福康安侧头疑惑地看向我。

「听你的琴,管我这么管多!」

我边啃边说,手边的清茶已经被我灌了一杯接一杯,解解腻。

「至于吗你?小心闹肚子。」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端着看好戏的神情。

「不会!闹肚子你也别好过!」

我梗着脖子回应。

「不会最好。」

他没好气地说罢,自顾自又去跟邻桌公子谈论骑射,再也没看中央的祝玉盈。

也是,谁看谁来气。

23

待圣上一句「散了吧」,这宴席才算罢了。

我照例挽着福康安,慢悠悠地往帷帐走去,一路上强撑着笑脸,与其他人福身行礼打招呼。

到最后我的整个身子,已经全部倚靠在了福康安身上。

「今儿是我打猎还是你打猎?你怎么比我还累?」

他还有理了?!能不累么,坐着吃羊腿哪有躺着吃羊腿舒服,累死人了。

要不是他非要喊我陪着,我早就在家里软软的床榻上会周公了!

现下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自顾自地往前走。

待进了帐子,我立马便松了口气,可终于结束了……这比我大婚之日还要累。

我从福康安臂弯里快速地抽出胳膊,大剌剌甩掉花盆底,合衣仰躺在了寝榻之上。

烛光昏黄幽暗,随着钻进来的微风烁烁闪动,勾的人昏昏欲睡。

「锦瑜?」恍惚间,我听见有人轻声喊我。

「嗯……」我嘟囔着,眼皮似千斤重,根本睁不开。

没多一会儿,便径直昏睡了过去,全然忘记了共处一室的福康安。

可是我这肚子是怎么回事?

好疼……

我捂着肚子迷迷糊糊醒来,甫一睁眼,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眼前。

我眨眨眼,思绪也终于回了笼。

福康安???

他怎么会睡在我旁边???

我立马低头摸了摸身上的衣裙,唔……还好还好,都还在。

「喂!福康安醒……」

话没说完,肚子又开始搅动起来,不行不行,先去恭房要紧。

我摸黑爬起身,准备跨过睡在外侧的福康安时,一个不小心,按住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啊!」只听到福康安一声闷哼,狠狠拍开了我的手,倒吸一口凉气,朝里侧躬身侧躺着。

「大半夜你干嘛!」他朝我吼道。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睡在我旁边!」我捂着肚子,也抖着声音厉声说着。

「不睡这儿我睡哪儿?」

他没好气的回应,丝毫没有给我起身的意思,我气急,径直伸腿踹了他一脚。

「起来!去点灯啊先!我……我要去恭房!」

说这话时,我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因为肚子中有一股气,正在慢慢向下游去……

「恭房?」

啊啊啊啊他怎么还在愣神?我又急又无语。

「快啊!!!」

「喊什么喊!」

我朝他大吼,终是让他起了身,我赶紧摸着下床。

脚刚一着地,又是一阵咕噜咕噜,腹中那股气,又往下走了走……

忍住!

阿颜觉罗氏锦瑜,你一定要忍住!

我夹起双腿,张开双臂,屏着呼吸,一步一个脚印地摸黑往前走着。

耳边是福康安不耐烦的唠叨,我实在没空理他。

「大晚上发什么疯。」

「去恭房去这么大动静。」

待烛光亮起,我也恰巧走至了帷帐门帘前,近了近了,我可以的。

就在我准备抬手掀起门帘时。

噗…………………………

一段悠长的声音从我身上传出,还伴随有些难以忍受的味道。

我傻了,转头一看,福康安愣了。

随后,我们的帷帐中爆发中女子的尖叫和男子的大笑。

我捂着脸掀帘而出,拼尽全力直奔恭房。

福康安你就笑吧,越笑吸得越多,臭不死你!

24

等我拖着发麻的双腿回到帷帐,福康安已经端坐于床榻外侧。

榻边的桌上,是一冒着热气儿的白瓷茶壶。

见我走进来,福康安方才还一本正经的脸,终是没憋住,又是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笑死你算了!」我恶狠狠地看着他,捂着肚子坐在榻边,还刻意离他远一些。

大半夜的闹肚子,还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要有个地缝我现在估计已经钻进去了。

福康安除了笑倒也像个人样儿,起身为我倒了杯热水,递来时侧头拧眉对我喊道:

「让你别吃那么羊腿,你非不听!」言语中满是……责备。

「还不是你这孔雀嘴胡咧咧!肯定是你咒我……」

我话没说完,那要命的感觉又来了!

我来不及思考,捂住肚子,赶忙起身风一般冲出了帷帐,心里哀嚎着这何时是个头儿。

这次等我回来,帐子里竟然没了人。

福康安这厮,怕被我熏着,直接走了么?

哼!果然是个铁石心肠的。

谁知刚走至门帘处,福康安急匆匆走了进来。

「你要去哪?」他皱着眉问。

「找明月!不过你又来干嘛?笑话没看够吗?」我伸手气哼哼往外推他。

他没理我,直接扫开我的手,直接往帐里走去。

啪!

只见一个药瓶被他重重放在了木桌之上,紧接着又到了被热水,厉声喊了句:

「快过来吃药!」

「这哪儿来的药?不会有毒吧?」

「有!我准备宠妾灭妻,你赶紧腾位置吧。」

真是好端端的大少爷,怎么长了个这样的嘴。

不过看他这模样,倒像是真的求了药来。

我挪着步子都过去,打开瓶盖放在鼻间用力闻了闻,余光里的福康安一脸无语相。

咿~~~好难闻!我不禁皱起眉头。

「行了别闻了,从圣上身边的李太医那里求来的,赶紧吃吧。」

说罢,便拿起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我抬眼细看,他额头上还有些细汗。

这是……跑着去求来的么?

我一边思量着,一边把苦苦的药丸塞进嘴里,一个仰头,喝了下去。

我正狰狞着脸吧嗒嘴,一颗杏脯突然出现了眼前,我伸手去拿,却被福康安闪了开。

「想吃?」他挑着眉问我。

我苦的发不出声,只得无力的点点头。

「那就赶紧去床榻躺好。」

我心下松口气,还以为要提什么无理要求,我小跑着步脱鞋上榻。

紧接着,他也随我到了榻边,紧贴着我躺了下来!

「福康安你干嘛!」趁我说话的功夫,杏脯便塞进了我的嘴里。

「你放心,我对你这身板儿没兴趣。你赶紧躺好了睡觉。」

他说得不屑又轻蔑,我这身板怎么了?不就比祝玉盈胖点嘛!束起腰来也不差多少!

我没力气理他,往里侧缩了缩,与他中间空出足有一人的距离。

刚开始还防备着,药劲儿渐渐上来,我又睡了过去。

恍惚间,肚子上一阵温热,舒服极了。

25

晨光熹微。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还是入睡前看到的帷帐,不过,还有一只手!

原来……发觉我枕着福康安的胳膊睡了一夜!

我轻轻回头,福康安还在闭目沉睡,鬼使神差的,我没有径直坐起来喊叫。

我回过头,感受着背后的暖融融,一股子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间,怪痒的。

我轻轻一缩动,肚子处先是被用力按了一下。

我低头往寝被里看去,一只大手穿过我的腰间,搭放在了我的小腹上。

这动作真是尴尬越矩不妥让人脸红……

但,舒服是真舒服。

「醒了?」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嗯。」我闷闷地回应,没动作。

福康安也算是个心细的,怪不得京城里贵女们把他视作绝佳夫君,看来还是有些理由的。

我心里正暗暗思索着,嫁给这个人也不错,没成想那人又开口了。

「你以后可少吃点吧,哪有闺秀像你这样?」

???福康安你的嘴???

是吸了太多我昨晚放的屁吗???

臭成这样???

我坐起来,狠狠踢了他一脚,大步跨过他,下了榻。

他捂着肚子坐起身,一个跃步跟在我身后,嘴里嘟囔着:

「回来!你还没梳洗呢!」

可我的手已经掀开了帘子,外面的两位早起的公子看到了我与福康安,还笑着点了点头。

福康安一把把我护在身后,我也乖巧的躲着,毕竟现在连面还没洗过。

「呦!富察兄,这眼底乌青,昨日那动静可不小啊!」

我偷瞄到这两人二脸揶揄,满眼赞赏。

即使再后知后觉,我也知晓这个中含义。

我羞红了脸,抬眼看福康安的侧脸,倒是一脸享受和得意,笑对他们说:

「哪里哪里。」

啥???

26

秋狝归来,已是暮色四合。

甫一进府,福康安便欣喜地将所得的宝物,一一进献给阿玛额娘,惹得二老连连夸赞,喜上眉梢。

福康安这人嘴虽然毒,但孝顺也是实打实的,当时赐婚后,阿玛看到未来女婿换成了福康安,却也挺满意,也是因为相中他的孝顺。

回了卧房后,我正坐在矮凳上准备招呼明月洗漱,福康安便挺直了腰板站定在我面前。

「喏!更衣。」他抬了抬下巴。

「我今日好累,你能不能自己脱一回啊?」我不耐烦地朝他皱眉。

这人真没个眼力见,陪他秋狝已经是自成婚以来最辛苦的差事了。

「也行。」我眼前一亮。

「明日我就去找阿玛额娘明月清海聊聊那晚帐……」

我腾一下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走至他面前:

「更,更,更」

「你这腰也太粗了!你看人范公子,窄腰宽背挺拔的很!」

「彼此彼此,你那腰身也不是一星半点的粗,我富察家的伙食果真不赖。」

「你看看你这黑了吧唧的脸,跟包公似的。人范公子唇红齿白,玉面星眸。」

「切,没眼光的女人才会喜欢喜欢小白脸。」

…………

几个回合下来,我口干舌燥。

想必他也累极,扔下一句「行了,晚上盖好寝被」便去了外间。

我也随便洗漱几下,睡了过去。

27

秋狝的奔波让我疲惫不堪,但躺下后却也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围场一批批骏马奔驰而过。

还有福康安的粗眉大脸,和那黑乎乎的壮实的上半身。

窸窣之间,有动静,大概是福康安半夜喝水吧,我也懒得睁眼。

可这动静离我越来越近,不对啊,茶杯过了啊。

我正疑惑准备睁开眼,谁知我的手,被人握了正着!

这熟悉的大掌和磨人的茧子,让我确信是福康安,毕竟在外十指交握过无数次。

不过,大半夜的他不睡觉,坐在榻边握着我的手做什么?

没动静。

还是没动静。

就在我准备睁开眼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时,他突然起了身,倏地松开了我的手,惹得我手背一阵清凉。

唔……这人是特地来暖暖手的吗?

然后发现我的手还没他的暖和多少,又要走了吗?

我心下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不多时,便被他的一声无奈地「哎」打断。

随后,一阵微风拂面,我的枕席两侧被压下去半分。

紧接着,我的唇……被什么东西碰了!

咚咚!咚咚!

黑暗之中,心跳声被无边放大,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软软的,是什么?

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他轻触一下,便起身了。

我紧紧闭着双眼,使出浑身力气压着自己的颤抖。

等他走出里间,我才睁大双眼,在黑暗中大力喘着粗气,我抖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唇。

那温润柔软的触感,久久挥之不去。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

手?

唇?

不可能是唇吧!

福康安亲我?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整晚,第二日清晨,我顶着乌青的双眼坐在床上。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说曹操曹操到,福康安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也是眼底乌青、哈欠连天。

「呦!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急着给我更衣?」

依旧是那贱兮兮的模样,嘴唇一角勾起,眼神里带着玩味。

这分明还是之前的福康安,我心下迷惑了,昨夜那吻,难道是我做梦?

我烦躁地甩甩头,不带喘息地扔下一句「今日我还和人有约你自己穿衣洗漱吧我先走了」,便匆匆离开了卧房。

落荒而逃后,我靠在一处无人的长廊角落,按住自己的心跳大口喘气。

我这是怎么了?

之前看见福康安恨不得将他吃掉,如今怎么会心跳不止还控制不住的脸红?

28

茶馆雅间里。

「锦瑜!我好想你!」我的闺中密友聘婷拉着我的手开心地说。

「我也是!」

我们两姐妹激动地在原地打转了好几圈。

成婚之前,我与聘婷最是要好,可自打成婚以后,她忙着在家绣嫁衣,学妇人礼仪。

而我忙着和福康安装恩爱夫妻……

呸呸呸!怎么想起他来了!

「夫人!你快看!」

正念着福康安,候在外间的明月突然闯了进来。

我闻言,便随着她往临街的围栏处走去,低头只消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前方的转角处,祝玉盈穿得很单薄,正和一男子并肩行着,那男子佩了刀,伸出手替她隔开身边的人流。

那个男人……

是福康安最为信任的贴身侍卫——清海!

一时间,无数念头从我脑海中闪过。

清海为何会送祝玉盈回范府?

他是福康安近侍,行事皆听命于福康安,那他现在护送祝玉盈也是……福康安的授意?

得出这个结果,不知为何,心里翻涌起一阵阵浓稠的怒气。

我咬了咬唇,死死掐着明月的手腕,直到她痛呼出了声。

我……我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刚刚竟然还在想福康安!

毕竟,他也是情深似海却被迫成婚的那一位啊!

我不过是个日日相处、处处作对的冤家,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情意呢?

先前的心动,在此刻通通变为怒气从心里窜出来。

我不再去看祝玉盈与清海,扭头跟聘婷交代几句,便气冲冲上了马车。

「明月,我们回府!」

29

回到富察府时,福康安并不在。

可不,人家不知道在哪里,忙着跟他的盈盈谈心呢吧。

我在花园里转了几圈,越转越心烦,捧着一碗鱼食,一粒接着一粒投到池子里。

池子里的锦鲤纷纷游来,张着大嘴呼哧呼哧地争食,样子真是像极了福康安那讨厌鬼跟我吵架时,没完没了叨叨的样子。

正在我烦闷至极的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锦瑜,看看喜不喜欢!」

哈?鱼说话了?

「今日外出公务的时候,碰巧遇上一个手艺人,陶瓷小人像不像你?」

原来不是鱼,是福康安这个渣男本尊。

他兴冲冲地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物件展示在我的眼前。

要是往日,见着他给我带小玩意儿回家,定会眉飞色舞的吹捧他一番。

而今日,只觉得这小人刺眼得很。

我看也不看这物件儿,冷声道,「呵,还不知道照谁样子买的呢……」

福康安一愣,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哗!我把这一碗鱼饵,直接全部撒在了池塘里!

鱼儿争先恐后地冒出水面,搅动了一池清液。

「疯了?这么喂下去,鱼都要被撑死了!」

福康安的声音都提高了,抓住我拿着碗的手腕,在我耳边喊道。

我扭头看着他,一副冷脸,说道。

「那正好,可以换一池子富察大人喜欢的鱼。」

我将那鱼饵碗丢到他的怀里,把手腕从那双满是茧子的大手中抽出。

扭头就走了,留福康安一个人在池塘边。

30

呸!

渣男!

臭孔雀!

前面还在偷偷亲我,后面转脸就去约见他那心上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让我更烦躁的是,我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一大早,天刚微微亮,我就带着明月出了府,我才不想看到福康安起床后对我指手画脚的样子,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城里最大的酒楼汇丰楼一开门我跟明月就来了,现在到了日落,我俩还没走,瓜子都吃了十几碟子了,当然,下肚的酒也喝了不少。

不是说喝酒可以消愁嘛,可我的烦躁一点都没消掉,古人欺我!

我正被杯中的清酒辣得直吐舌头,忽而听到有人叫我。

「锦瑜!」

「你怎么在这儿?」

我喝的双眼迷离,一时间看不清对方是谁,直到他走近。

范子归?

他怎么在这?

他走到了我面前,并没有坐下,而是先四处张望。

我没好气的说,「你在看什么?」

他四处打量差不多了,才坐了下来,似从前那般温柔的朝我笑。

「锦瑜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来了这种地方?还自己喝酒?」

我不回答他,又给自己灌下一口酒,喉咙里热热的。

范子归见我不理他,还挺不客气,也给自己取了一只小杯。

「若是有不开心不如与我说说,或许能够替你开解一二。」

我有些晕晕的,抬起脸来看着范子归,他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声音也依旧是柔柔的,可我心中的感觉,为何有了些变化。

好像多了一些……同情。

对嘛,能不同情吗?

自己新娶的媳妇儿跟别的男人谈心去了,简直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锦瑜妹妹,要跟我说说吗?」

我要怎么说,说你戴绿帽子了?

「嗝!」一个没忍住,我朝范子归正正的打出了一个酒嗝。

只见他皱了皱眉,刷一下打开了扇子假意扇风。

范子归见我一言不发,只是一杯一杯的灌下酒,伸出手挡住在了我的手上,深情款款地对我说:

「锦瑜妹妹,你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我牵起嘴角一丝笑容,心想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在我迷迷糊糊之中,范子归低低的笑了起来,似乎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听清,只是放在我手上的那手,却一直都没有拿开。

「啪!」

什么东西打我!一下疼的我收回了手。

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多谢范大人照看,我先带内子回府了。」

福康安把「内子」两个字咬的极重,仿佛要把人生吞了似的。

说罢,他便朝我走了过来。

「且慢!」

范子归一个高声,拦下了正准备将我抱起的福康安。

「富察大人既已将锦瑜妹妹娶回家中,便要好生对待,怎能让人如此心痛?」

「范大人多虑,借过。」

「锦瑜从小无忧无虑,今日何……」

后来他们再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

因为我已经倒在了桌子上。

我,喝大了。

31

「砰!」一声巨响。

我被扔到了床上。

这下可比我成亲当天被桂圆花生硌的疼多了,疼的我直在床上滚了一圈。

「福康安,你有病啊!」

这人疯了吗?把我背进来后几乎是过肩摔扔到床上的。

「酒醒了么?」

福康安双手交叉在胸前,满脸怒气,站在床边,高高在上的看着我。

「没醒!明月!明月!」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就开始寻找明月,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她家小姐都被摔成了这样,也不知道出来挡着。

「来啦,来啦,夫人,怎么了?」明月小跑了两步到了床边。

我瞪了她一眼,说:「给我拿酒,嫁妆里不是有坛上好的御赐酒吗?」

明月听完皱了皱眉头,偷偷看了一眼此刻神色吓人的福康安,也不行动。

「你看他做什么?你又不用听他的,快去拿酒。」

「夫人,要不少喝点,明天该头疼了。」明月小声劝我。

「不,我还没喝够,去拿酒……」

我话还没说完,福康安就让明月退下了,明月跟获救一般一溜小跑离开了房间,临走还不忘关上房门。

「诶?这是我的丫头吗?福康安你给明月灌迷魂汤啦?」

我抬起头质问着福康安。

「为什么跟范子归去喝酒?」

福康安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也一样质问我,声音冷的跟刀子一样。

「跟谁喝酒,是我的自由,您富察三少爷跟谁见面,我也没过问啊,怎么就你管这么多。」

我嫌弃的看着他,说着还不忘打个酒嗝,然后躺着再也不看福康安的脸。

可当我视线往下移的时候,却发现福康安的拳头攥的死死的。

这是要打我吗???

「我提醒你,你我已经成亲,你要守好富察夫人的本分,富察家和阿颜觉罗家可承受不起风言风语。」

福康安一句话就把我激怒了,这人还倒打一耙,别说今天是范子归自己过来打招呼的,就算是我约他了,也是在人来人往的场合。

不像他福康安,偷偷摸摸,谁知道他跟祝玉盈有没有做什么其他事儿。

越想越来气,我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

福康安一个格挡,枕头就落地了。

身手还挺好。

「那我也提醒你富察少爷,你也是有了妻子的人,你也要守好我阿颜觉罗家姑爷的本分,富察家和阿颜觉罗家可承受不起那。风。言。风。语。」

后面几个字我咬的极重,甚至快咬碎了我的后槽牙。

「什么?」福康安听完疑惑地看着我。

「喜欢人家又不敢去追,赐婚了也不敢反抗,结果婚后跟人家眉来眼去,真是个……」

怪我平时读书少,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词,只能留个白了,让他福康安自己悟去吧,切。

「我跟谁眉来眼去了?」

???福康安这人还真是装傻充愣啊。

「富察三少爷是眉来眼去的人太多,记不住了吗?那清海送祝玉盈回家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只听你的令吗?还说我不守本分,那你呢?婚后私会以前的心上人,我要告诉我阿玛,我要回娘家!」

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我看你福康安怕不怕。

「噗!」

笑了?

福康安笑了?

这人还有恃无恐了?

福康安周身的冷气此刻已经消失不见,笑眯眯地坐在了床边看着我,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

「夫人,好酸呐。」

「什么?」看他的笑,我心里很不爽。

「你吃醋了吧,富察夫人。」福康安继续笑。

我算听明白了,这人蹬鼻子上脸了。

「吃你个大头鬼!」

我一把扯过锦被扔到了他身上,结果锦被让他抱了个满怀。

他顺势拿起锦被一边,展了展平,就向我扑来,一把就把我扑倒在了床上。

我被福康安用被子困着,只能平躺在床上,手脚都被严严实实困在锦被下面,此刻只露了个脑袋。

他吵不过我,竟然跟我拼力气,真是不要脸了,他一个带兵的武将,这么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吗?

不行,我必须告诉阿玛。

「福康安,你放开我!」

我在锦被下面扭来扭去,可怎么都扭不出去,这个人手长脚长,把我困的死死的。

他凑近了我,装模作样的说:

「夫人,我这不是担心你冻着吗?夜风露重,你酒还未醒,再被风凛到就不好了。」

说完又把被子的边边压的严实,福康安还不忘紧了紧手脚,我更像个粽子一样被捆了起来。

「夫人,有什么问题就跟夫君问,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夫君肯定知无不言,那天嘛……」

看我听的正起劲,福康安还拉了个长音,就不说了。

「那天什么?」

我瞪着他,催促他赶紧说。

福康安看着我嘴角都忍不住扬起来了。

「那天,是祝玉盈与婢女出门,钱袋被偷了,恰巧被我看到了,所以就让清海送她回了府,就这么简单,怎么夫人还觉得我不守阿颜觉罗家姑爷的本分了。」

福康安说完还假模假式蹙眉心痛的样子,放佛我对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哈?

就这样?

我这两天都已经脑补一出两万字大戏了,结果就是丢钱袋了?

我的脸色顿时由绿转红,由红转白的,福康安跟看好戏一样,等着我的回复。

此时我要是说是我误会了,那岂不是低了他一头,不行,我阿颜觉罗锦瑜就没吃过这样的亏,输人,也不能输阵。

「哦,是么?富察大人一口一个玉盈叫的真亲切啊,一听就是亲密的人。」

福康安没想到我扯到这,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问:

「那我叫她什么?范夫人?那个姓祝的?」

「行!」听到后面这个称呼,我一下子笑出来了,简直太满意,太合我心意了。

福康安见我笑了,直接双手收紧了,压了我一下。

「行?简直没规矩!」

32

「福康安,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心结解开了,我现在只觉得他困着我,让人呼吸困难。

「放开?那不行。」福康安止住了笑容,甚至严肃了起来。

「你为何要约范子归一起喝酒?」福康安沙沉着声音,哑着嗓子问我

哟?看到福康安那个严肃劲儿,我突然想逗逗他,谁让他刚刚嘲笑我。

「范公子好意难却,所以我就应邀了,今天天气也好,就多喝了一会儿。」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福康安的脸色,他的表情一点点黑了下来,本来就长得黑,现在更黑了,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

心里简直一爽,福康安你也有今天。

「锦瑜妹妹?」

福康安现在脸色已经丝毫不复刚刚的轻松,狠狠地咬着这四个字,是刚刚范子归称呼我的四个字。

跟他面色一样令人喘不过气的,还有他的力气,刚刚他还只是坐着用手脚困住我。

现在,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压在了我身上,双手也不再压着锦被两边,而是放到了我脖子出的被面上,捏紧了被子。

他不会想把被子拉上来,捂死我吧。

我慌了。

「砰!」

明月一脚踢开了房门,两步跨到床边,一下子跪下了。

「少爷!误会啦!夫人自己喝闷酒!是那个范公子那个不要脸的自己找上来的!酒杯都是自己添的!夫人都没跟他多说话!少爷少爷!!!!你别!!!你别捂死了夫人!!!」

明月说完,我心里腾生起些许不悦,这个丫头怎么净给我拆台呢!

「你住嘴,下去!」我冲着明月小声吼道。

明月一边磕了个头,一边说着「好的好的」,然后弓着腰慢慢退出了房间,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出声。

「夫人您也别生气啦少爷得知您不见了立刻动身找您找到半路上遇到了范公子的人说夫人喝醉了少爷当场就急疯了冲进去一把抱住了夫人您不是最喜欢少爷嘛!!!」

说完啪就闪身出门,关上了房门。

我一脸茫然的咂摸着,刚刚明月那段连气儿都没喘连珠炮一样的话。

少爷急疯了?抱住了夫人?最喜欢少爷?

啥意思?

我偏向房门的头慢慢转向看向福康安,而他跟我一样,也是转头看向了我。

他的表情,嗯,向下扁着的嘴唇,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扬了起来,最后还挑眉看着我。

他什么意思?喜怒无常吗?

他现在明明笑了,可是放在我被子上的双手还没放下,甚至更加捏紧了一下。

他不会还想捂死我吧。

不对!

不是往上移,怎么往下移,我的脖子、前胸的锦被慢慢被拉下去了。

这福康安终于良心发现,要放开我了。

还是不对,锦被掀开了,为什么福康安的头越来越低了。

啊?他在干嘛?

他的头塞到了我的脖颈,刚刚拉着被子的手,也抓住了我的两只手。

「锦瑜,明月说你最喜欢我?」

这话他是对着我的耳朵说的,喷出来的热气惹得我痒的很。

「明月说的你也信,你你你,躲开一些,这样很痒。」

我一边挣扎一边说着。

「我我我,我躲到哪里去?」

福康安还模仿我结巴的样子。

「往后,你往后躲!」

我头歪向另一边,此刻我恨不得自己的脖子有二尺长,就能离这个福康安远一点。

「哦,好,我躲开了。」

福康安乖巧的开了口,声音似乎真的远了一些。

可当我扭过来,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躲开时,却发现福康安的脸近在眼前,鼻尖甚至蹭到了他的鼻尖。

「你骗我!」我开口说道。

可当我一动嘴,就……擦到了福康安的唇……

我再也不敢动嘴了,我的天哪,太近了,只能动下半身挪开了。

我的泥鳅功终于起了作用,福康安放开了抓紧的手,头也稍稍后退了。

哑着嗓子说:「你别动了!」

咦?福康安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我还在疑惑的时候,他一下从床上翻起来,彻底放开了我,下床的时候还死死抱着锦被。

直到走远了一些,才把被子扔到了地上,甩了甩下摆走出了房门。

我坐起身来,疑惑的看着门口。

福康安怎么了?

33

福康安大概是喜欢上了我的锦被,每天晚上都闹着要盖着这被子睡觉。

可这个被子只有一床,还是我额娘亲手给我挑的料子,这个人还真是慧眼如炬。

少爷的霸道劲儿一上来,我也拧不过他,只能把我心爱的锦被让给他。

可后来没过两天,他又说,天气冷了,这锦被不够暖。

我说那你再盖一床就好了呀。

可他说,盖几床不都是冷的被子吗?

我不懂,盖着盖着不就暖和了吗?

可他说,就是暖和不起来。

我觉得福康安可能是病了,我大清的武将如此怕冷,他要如何保家卫国呢?

所以我给他请了郎中,郎中说「富察少爷很康健。」

我觉得这郎中水平太差了,这么重的病都诊不出来,简直就是个庸医!

这天晚饭后,我坐在桌子边上看着坐在另一边的福康安。

我好担心啊,他要是有点什么事儿,谁跟我一起秀甜蜜呢。

大概是我看的太入神,福康安用手弹了一下我的脑壳,我都没躲开。

「嗷,疼死我了。」

我一手捂着脑袋抬头瞪着在一边喝茶的福康安,这人真讨厌,自己手劲这么大还老动手动脚,估计明天脑门又要青一块了。

福康安放下茶碗,看着我问。

「你看什么呢?」

「福康安你真的没事吗?这么怕冷,是不是邪寒入体?」我十分担忧地问。

福康安听我说完,悲伤的低下了头,还叹了一口气。

「其实,那天郎中跟我说了这个病要怎么治,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说完他还摇了摇头,一副病体沉重的样子。

「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什么稀有的药材,我都去帮你买。」

这都什么时候了,福康安还扭扭捏捏的,真是的。

「真的?」他抬头无辜的看着我。

「真的!」我拍拍胸脯,这点小事,交给我阿颜觉罗锦瑜。

「郎中说,我这畏寒的症状,只需要每次入睡时盖着一床从头到脚都暖和的被子就可以,这样,就可以避免凉被子对身体的伤害,而且有助于入睡,睡得好了,身体自然就强壮起来。」

啊?这么简单?

「暖和被子啊,那以后你睡之前,我用暖炉给你烤好你再盖。」

「那不行。」

「为什么?」

「那种干燥的热会对身体有损害,得不偿失。」

「那要怎么办?怎么这么麻烦?」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福康安看着我,又缓缓开口,然后依旧挂着一副柔柔弱弱的病娇微笑。

「你睡暖了再给我盖就行了。」

「什么?」

福康安这个家伙,现在我每天给他更衣,还让我给他暖被子?

太欺负人了。

「你去找别人吧,我不干,让清海给你暖吧,他个头高,暖得快。」我扭过头再也不看他。

「夫人……可是那是丈母挑的锦被。」福康安拉住我的手继续哀求。

「我不!」我坚决回答。

34

睡床上,锦被里。

我被裹得严严的,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福康安插着手站在床边看着我,眯着眼还偷笑。

「夫人,暖好了吗?夫君困了呢。」

「等会,你着什么急!」

这种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被子终于被我捂暖和了,福康安也褪下了外衣,准备入睡了。

「好了,你把锦被拿走吧。」

「好!」

他低下头冲着我灿烂的一笑,把被子一掀。

就,就,就钻了进来???

「你干吗???」我在被子里推搡着他,两条腿一直把他往床下踹。

可我力气哪里有他大,他一只胳膊一条腿往我身上一压,一收,我就动弹不得了,再挣扎就更像个蠕动的肉虫子了。

「这样才最暖和呀!」福康安一边收紧怀抱,还一边用脸蹭着我的额头。

「这也是郎中告诉你的方子吗?」我一动不能动,冷冷地问他。

「哦是,郎中医术果然一流。」这个人无耻的说道。

「那要这样睡几天才会恢复?」我问道。

「额……郎中说病去如抽丝,急不得。」福康安都快一半身子压在我身上了。

太欺负我了,这明显就是骗我,就为了压死我吧。

我不管了,我继续用手肘怼着福康安的腰,让他离我远点。

结果福康安这家伙一动不动,这人连点痒痒肉都没有吗?

福康安又把嘴放在了我的耳边。

「夫人,你别挣扎了,我们可是要共度一生的。」

说罢,整个人就欺了上来,身后的烛火映得福康安的面庞明暗相间,我看的出了神。

然后亲了上来。

35

「啊……………………」

「咣!」

一声尖叫惊醒了我,吓得我弹坐了起来。

明月愣在了床边两步的地方,地上是翻倒的铜盆和一地的水迹。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明月,一脸懵逼。

这丫头怎么了?

在我还没开口问,就感觉自己的腿上和腰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低头一看,被子在动!

我一掌还没批下去,就有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我盘坐的腿上钻了出来。

「冷……」

是福康安。

他一把把我拽倒,又重新把我圈在了身下。

被子拉了个严实。

丝毫不管明月愣在那里的样子。

「都下去。」

这个脑袋,嘟囔了一句。

明月立刻拾起来脸盆准备逃出房间。

「啊……………………」

又来了一声尖叫。

但这次不是明月了,而是清海。

跟明月一样,也是一脸尴尬的看着我俩。

「滚出去!」

福康安闭着眼吼了出去。

他怒了。

「那个,少爷,宫里传您呢。」清海低着头,都快贴到脚背了,试探的开了口。

「挺着急的,少爷。」清海继续说道。

「烦死了!」福康安在被窝里蹬了下腿,嘴里嘟囔着。

「那你快去吧,也不早了。」我蜷着身体对他说。

「哦。」福康安一边不耐烦的嗯着,一边继续把他那大脑袋往我怀里蹭,像一只哈巴狗一般。

然后抬起头,睁着他那小狗一般的星星眼看着我。

「那你给我更衣。」

「哦。」我回答。

36

圣旨一道,福康安作为圣上近臣,被派去金川平叛。

这一去,大概需要小一年的时间。

已经入了夜,福康安还没从宫中回来,只是遣清海回来汇报下。

嘎吱一声,门开了,福康安疲惫地跨了门槛,借着月色与凉意,跨进了房间。

十分奇怪,他一直没回来,我也毫无睡意。

看到坐在圆桌前仍未入睡的我,先是一惊,而后闪身把门关严后,走到了我的面前。

「怎么不先睡。」

他伸手揉揉我的头发,此刻的我已经卸去所有旗头,一席墨发披散而下,福康安的手从头顶顺势而下,摸到了发尾,而后用手卷起一捧秀发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夫人好香呀。」

「你是狗吗?」我没好气道,一想到他要走这么久,我就很烦躁,说完我就起身准备走开。

结果还没走出半步,手腕就被福康安拉住,一把拽回,跌坐在他的怀里。

福康安沉默了半响。

「真想把你别在腰带上,带去金川。」

一边开口说着,一边双臂搂住我的腰,把我圈的死死的,还不忘一头扎在我的怀里磨蹭着。

「平叛是不是很危险?」

我似乎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可我就是想从他的嘴里告诉我一点都不危险,就跟他给我摘院里柿子树上柿子一般轻易。

他富察福康安不是大清第一勇猛吗?第一少年将领吗?

金川那小小叛军,他肯定闭着眼就能铲平。

「嗯。」

福康安并不回答我,只是敷衍了过去。

看我许久不发声,福康安用抬头望向我,他轻吻着我的脸颊,不断保证。

「我会回来的,会平平安安回来的,你等着我……」

调令来得急,接连好几日,我都在为福康安收拾行囊。

他睡惯了的锦被,得带上。

他穿惯了的衣物,多备几件。

还有鞋,得按着尺寸再赶制几双出来才行……

直到临行的那一刻,我才渐渐发现自己有多么的舍不得他,甚至对后面的日子开始无所期待。

我一路送至城门外,看到那军队严阵以待,我眼睛一下子模糊了,此刻我才真切知道,那个一直跟我斗来斗去的人,即将转身而去,只留背影,直到背影模糊,不见。

我的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紧,呼吸都打乱了。

抬头深深望着福康安,红着眼,眼里满是委屈和不舍。

他双手托着我的下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再多相送也有时,我抬头看了眼在天际盘旋的海东青,向福康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福康安,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归来,不然,我就改嫁范子归!」

说罢,福康安笑了起来,大喊一声:

「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便和清海打马而去。

扬尘四起,模糊了几万将士的身影。

37

福康安走后好几天,我都不能够习惯。

偶尔还会在我们的卧房坐到后半夜,仿佛能够看到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推开门大喊一声「更衣」。

就连婆婆见我这般也开始心疼,常常拉着我到她的屋内,看那些福康安小时候玩过的物件儿,穿的衣服,说起他小时候的趣事能够把我逗得咯咯笑。

「那时候还不到他阿玛的腰呢,皮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现在……」

婆婆收起那些小玩意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挑眉轻声说,「现在是个能够保家卫国的顶梁柱喽!」

我对福康安的思恋随着时光的推移只增不减,而我也在这个思恋发酵的过程中慢慢学会了如何操持一个大家族。

公婆上了年纪,身体得好好保养,我细心照料。

全家上下大事小事,账目与家仆变动都由我亲自过目。

同时,时刻不忘缠着我阿玛,让他多给我打听打听福康安一行到了那里,何时能够回来。

知道他们顺利抵达大小金川后,我松了口气,立即提笔写了封家书。

「阿玛额娘安好,园子里的花儿开了又谢了,我又学会了几样新菜式,等着你回来……」

短短几页纸,道不尽我对他的思恋。

等家书的日子是我最期盼的时候,明月兴冲冲地为我取了信回来,我立即展开纸面读了起来。

「吾妻亲鉴,见字如晤。已至大小金川,平安,勿挂念。」

福康安起初端得正经,细说了些叛乱情况。

到了后面,为了让我不担心,他说了很多生活琐事,还会抱怨当地口味与京中不同,甚至想念我做的那些难吃又难看的菜。

「待到你我第一次相见的桃树再度开花时,我便回来了。」

我读着读着,又笑又哭,赶紧拿开信件,唯恐眼泪洇湿纸张。

自从福康安去平叛后,我这泪真是说来就来,一个坐在房间里会哭,看信件会哭,一个在被窝里的时候,也会哭。

想到以前那个会爬树的我,如今成了动不动就哭鼻子的怨妇,我就想把福康安拉回来臭骂一顿。

都怪他。

38

祝玉盈又组织了一场游园会,又是特意下了帖子给我。

大概是看福康安不在京中,没人给我撑腰,想看我的笑话的。

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可婆婆和公公却极力劝说,让我找点其他事转移下注意力,还特意送了一身新做的春装来,好让我别失了体面。

婆婆他们说的也在理啊,我总搁家里想福康安也不是个事儿,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待我到达时,贵女们正簇拥着祝玉盈在满是鹅黄色花骨朵儿的花枝旁叽叽喳喳,远远看着她们,想到以前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也觉得颇为无聊。

我微微提起裙角,不慌不忙走进月洞门,还未开口,范子归就出现在了旁边拦下了我。

「锦瑜妹妹,今天也来啦。」范子归一脸嬉笑。

「范大人好。」我礼貌性地回复。

可范子归这人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收了礼后竟然又靠近了我一分,我警惕地向外退了一步,这才免了我跟他衣料的碰触。

明月见势如此,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我与范子归中间,不着痕迹的扶起了我的手臂。

「夫人,小心些,地滑。」

范子归见我对他毫无兴趣,倒是不气也不恼,只是视明月于无物,竟然伸出了他的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与明月皆是一愣,这范子归这么明目张胆?

但我俩也不敢张扬,怕引来园中旁人的围观,坏了名声。

我立刻目瞪抓着我手的这个男人,以前的我真是眼睛瞎了,这人现在如此猖狂下作地拉着别人夫人的手,却毫无愧意,我以前是怎么看上这样的男人的。

但现在无论我怎么甩,却都甩不掉这只脏手。

范子归低声开口,声音仍然是那温柔如水,但说出的话却脏的很。

「锦瑜妹妹,福康安不在京中,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子归哥哥陪陪你?」

我笑了笑,突然不再挣扎把手抽回了。

范子归如今看福康安不在京中,竟然蹦哒起来,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这简直就是画本子里典型的小人做派。

对付这种人,躲,是不行的。

硬刚,才是真的。

「范大人,胆子够肥啊,你不担心福康安回来后揍你?你范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范子归听罢,神色突然怒气冲天,掐着我的手力气大了几分。

「想不到锦瑜妹妹嫁了人更加泼辣了,想那福康安把你捏的有形状了呀。」

哎我去,我越听越想抽自己嘴巴啊,阿颜觉罗锦瑜,你看看你之前看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冲着范子归突然露出了自认为迷人而灿烂的笑容,另一只手握紧了他拉住我的那只手。

微抬腿。

瞄准范子归的脚面。

猛然下踩。

花盆底的一个角儿正好扎在他脚面。

全身用力。

一捻。

只听范子归「嗷」的一声,立刻就松开手了。

待我转身离去时,范子归的一句话,却让我警惕起来。

「阿颜觉罗锦瑜,你也得确定福康安有命回来才行。」

39

贱男藏不住事儿,范子归果然在谋划着算计福康安。

一日下午,公公皱着眉头匆忙入府,一脸焦色地走进书房,身后跟着几位平时走得很近的大臣。

我奉茶后退出书房,正准备关上房门,谁知福康安的名字突然冒了出来,顿时竖起了耳朵。

「各位大人,我儿福康安从小正直心善,绝非贪财之人,你我同僚一场,还请着力帮衬。」

贪财……帮衬……

福康安……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为何一向温润的公公,言语中满是焦急和恳求?

我侧身躲在门外,手里的漆盘仿佛能被捏碎,屏息听着房中的对话。

「大人不必多说,臣等必将尽力!」

「富察小将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绝不会做「吞没军饷」这种有误国体之事。」

「范子归这阴险小人,不知受何人指使,竟敢贿赂军士伪造证据……」

福康安吞没军饷???

我想想都觉得可笑,这世间向来只有爱钱的人贪钱,福康安从小锦衣玉食,他从没缺过钱,对钱的兴趣还不如对清海的兴趣大呢。

要不是公公为人机敏早早察觉,范子归这等卑鄙小人定要得逞,拉整个富察家下水!

太太太不要脸了!

我太太太瞎了!

回到卧房中,我越想越气愤,一直劝诫自己冷静,可是我他妈根本冷静不下来。

突然,有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如若公公搜查范子归罪证时打草惊蛇,那远在千里之外、毫不知情的福康安……会不会有危险?

思及此,我再也坐不住。

月黑风高,我留下一封书信,换了男装带上明月,驰马奔向金川。

金川距离京城好远,兜兜转转月余,我俩才终于达到福康安大营所在。

可是下一个问题却来了,防守如此严格,我和明月要怎么才能混进去。

是夜,白天操练不断的大营终于安静了下来,守卫也更少了一些,这简直是我的好机会。

我躲在大营外一棵大槐树下,全神贯注地看着守卫来来回回的巡视,正打算凭借我的「好身手」快速躲过,没想到我连一条腿还没迈进去,就被五六把刀枪指在了脖子边。

「什么人!」

我立刻不敢动弹,举起双手,任守卫摆布。

福康安,老娘今天受此屈辱全都因为你,你看我以后怎么跟你讨回来。

大营之中,福康安为主将,我这探听军情的探子被抓自然被绑到了他的面前,当然,还有明月。

就这样,满脸糟污的主仆二人手背后被捆的结结实实,掀开帐篷帘被扔到了主将大营地上。

这个脸,又脏了一圈。

我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正正襟危坐,低着头处理着案上的文书,烛火下的福康安,嗯,又黑了一些。

「启禀主将,抓到两个探子,在营外鬼鬼祟祟,请您讯问。」

他这才抬起头看过来。

嚯,这神情差点吓到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苟言笑,放佛曾经那个扑在自己怀里的小狗狗只是我做梦一般。

福康安端详了我很久,一言不发。

久到我已经抬头又低头看了他好多次,他都不曾说话。

「右边那个探子留下,我要单独审问,你们都下去吧,清海你来。」

福康安低头对清海说了几句话,只见清海眼睛突然瞪圆看向我这边,然后又点点头,把明月带了下去。

此刻,帐中只剩我和福康安二人。

40

我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刚想站起来跟福康安来个相认团聚。

就直接被抱了起来,吓得我「啊」的叫出了声音。

等我稳住心神后,人已经稳稳地在福康安的怀里,双手还挺自觉的搂着他的脖子。

福康安此刻笑得满脸褶子,抱着我一边往里走,一边掂量了几下。

此刻我的担忧马上浮现,福康安他不会……在男人堆里待久了……口味变了……对个娇小的探子还有了异样的兴趣???

我的天呐!

「你个臭丫头!怎么会在这!」

福康安开口说道,说罢还在我的唇上亲了一下我。

???

什么???

我这样他都能认出来???

他慢慢把我放到了硬了吧唧的矮塌上后,就转身给我取了帕子来,一只手扶着我的下巴,一只手轻柔柔地用帕子擦着我的脸。

真好,福康安在身边一会,我就觉得真好,我一言不发的享受着。

不对,等等,男色在前我差点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福康安,你先别擦了,有人要陷害你,我来就是提醒你的。」

福康安听完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给我擦脸,还擦脖子。

「福康安!别擦了!军中有叛徒!」

我打了福康安的手着急说道,这人怎么不着急呢!

可福康安根本没打算停下,还在继续擦着,下巴,耳后,脖子后面……

擦到脖子后面的时候,他倾身在我耳边,笑着说:

「我早就知道了。」

我拉下他的手,让他正视我:

「我没开玩笑,你真的知道吗?」

「锦瑜,我真的知道,军饷的事情嘛不是。」

「你怎么会知道,公公还是在朝中探听许久,才得到的消息。」

「很简单呀,因为叛徒跟朝中勾结的人交往信件被我看到了,大军一旦开拔,一切对外信息我都会安排专人截流审查。」

什么?这么简单吗?

那我在干什么,京城金川穷游吗?

看着对面的福康安一副老神在在、怡然自得的样子,我突然不是那么开心了,脸沉了下来,不自觉地嘴都撅了起来。

我不开心,我觉得我是多余的,福康安根本不需要我。

看我这一副鬼样子,福康安把帕子扔到了一边,坐在我身边盯着我,依旧笑着。

「夫人,你这么担心夫君我呀。」福康安揶揄我。

「哦,是呀,我得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好安排回去要不要改嫁的事儿。」我怼了回去。

「还想着改嫁呢?」福康安反问我。

「那可不,我范公子……咳咳」提到这个名字,我恶心的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你快别嘴硬了,被狼护着的人,怎么可能回头再接受野狗。」福康安那副大男子的骄傲又来了,可这个话却说的我好舒服,跟福康安比,那个姓范的,可不就是个……野狗。

「你是狼吗?我看你才像一只狗。」我向来嘴上不饶人,不能输给他。

「哦?为什么?」

福康安似乎生气了,把我按倒在床上,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放佛我哪句说的不对,他就把我吃了一般,手上还不忘一颗一颗解着我的衣扣。

「你在被子里蹭来蹭去的样子,特别像个哈巴狗。」

福康安被我的话「激怒」了,扣子也懒得再解,两手一用劲儿,一把就把我的衣服撕开了,三下五除二就扔在地上。

金川深夜的冷风还没来得及侵到我,福康安随手拉起床里侧的锦被,就是那床我最爱的锦被,一下子盖在了我俩的身上。

「你说的蹭,是怎么蹭的?」

福康安明知故问,又像往常一般困住了我,只是这次……我穿的有点少,衣服被他撕的只剩肚兜了。

「是这样蹭吗?」

「是这样吗?」

「这样?」

福康安被子下的手四处游走,问一句换一个地方。

「不是,不是,福康安你别逗我,放过我,放过我,太痒了,我投降了,我投降了还不行。」

福康安压在我的身上,撑着双臂看着我求饶。

我面前这张面庞,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牵起一丝另人目眩的笑容。

「锦瑜,你注定是我的。」

说罢,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第二日,军中流出「富察将军深夜突现女子叫声,军帐摇摇晃晃不止」的惊人传闻。

番外:

养心殿内。

「福康安,上次差使办的不错,说吧,想要何赏赐。」

圣上躺靠在软榻之上,手里握着一本经典,慵懒又随意,另一手摩挲着剔透的玉扳指。

福康安一袭深绛色长袍锦衣,垂首躬身。

「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讨要赏赐。」

圣上从榻上坐起,看向福康安,一本正经。

「哦?本来还想给你赐个婚,我看阿颜觉罗家的锦瑜不……」

「臣!谢主隆恩!」

没等圣上说完,福康安立刻屈膝叩首谢了恩。

那速度快得……让角落的李公公都没忍住,小声笑出了声。

圣上一脸揶揄,一副看穿不说穿的样子,开口道:

「行了,退下吧。」

「臣遵旨。」

低着头的福康安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扯得越来越大。

福康安喜上眉梢的踏出宫门,清海便迎了上来。

「大人,锦瑜姑娘此时在城南胡同口的桃花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走!咱们去偶遇!」

说罢,三步一跳的往城南走去,留下一脸不屑的清海。

「悄悄追了这么多年,也不嫌累!」

脑洞的由来:

大家好,我是@桃汁儿。因为一部《延禧宫略》,深情无限的傅恒大人圈粉无数,所以在后来疯狂查阅关于富察傅恒的资料时,发现了我们可爱的男主——福康安。这位在电视剧里跟和珅同流合污的「坏人」,实际上是个拥有赫赫战功的「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爸爸是一等忠勇公,姑姑是孝贤纯皇后,少年得志,军功累累。

而另一面呢,历史上的福康安好大喜功爱讲排场,同时也是京城里的「Fahio Boy」,毕竟乾隆晚期民间流行的深绛色,就是从福康安这里先刮起的风,谓之「福色」。

对于福康安的妻子,历史上几乎没有记载过多,只留下个「阿颜觉罗氏」,这给我很大的想象空间。所以,诞生了这篇深情似海富二代 x 作天作地小娇花文~

反转来了:

被女主吐槽黑了吧唧的福康安,实际上还挺白净~

(顶锅盖说一句:看这长相,年轻时候应该也不太丑……)

文献参考:

1.张富安《康乾豪门福康安世家》,吉林人民出版社 年

2.周远廉《清代八旗王公贵族兴衰史》,故宫出版社 年

3.郑小悠《清代的案与刑》,山西人民出版社 年

提示:

1.事件发展遵照历史资料,人物情感均为虚构创作。

2.文中阿颜觉罗氏·锦瑜的名字为杜撰,史料中记载均为「阿颜觉罗氏」。

两个月前,我是谢阳,女扮男装随将军陈庆之班师回朝,受领封赏。

两个月后,我是谢泠阳,却要身穿喜服嫁给他。

1

大殿之中,高堂之上,梁国的皇帝浑厚的声音传了下来。

「陈庆之领兵有功,封为宣猛将军。」

太好了!我们将军那必须受封赏。

将军战场上所向披靡,坐镇军中便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实乃当得起宣猛二字!

我站在队尾,内心万分骄傲和雀跃,扬起的嘴角都快飞起来了。

「再赐谢家女泠阳为妻。」

什么?

赐婚!

跟谁?

谢泠阳?

我的嘴角。

它扬不动了,它停顿了。

背脊也突地打直了,铠甲不小心擦碰出一阵声响。

我耳边嗡嗡发鸣,脑子乱糟糟一团,呆站了会儿才恢复神智。

掐了下手背,疼得我龇牙咧嘴,这不是做梦!

此刻,队首的将军陈庆之修长挺拔的身姿出列,他单膝跪地,双拳相抱,身上铁甲摩擦磕碰的声音都铿锵有力,像操兵练阵一样整齐。

回话也是落字果断。

「臣谢陛下赐婚!」

噫?这就答应了?

我按了下疯狂跳动的心脏,盯着远处陈庆之的脸,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勉强,坦然得很。

就算皇命难违,可这三言两语就定了的婚事,陈庆之一个大将军竟然毫不反抗。

「早听闻陈将军三百兵可抵三千!神哉!」

「梁国得此将才,是福!」

「那谢家女倒是配得上这福气,听说是个知书达礼,才气兼备的女子。」

我还没从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祝福之语。

2

没错!我,就是谢家女儿,谢泠阳!

也就是此刻站在队尾,女扮男装替兄从军的谢泠阳。

我的将军此刻在矮圆胖瘦的梁朝官员中,长身玉立,鹤立鸡群。

身姿挺拔,气势刚建的将军此刻嘴边噙着笑不卑不亢地点着头。

真是帅的人,到哪里都很帅。

我注视着陈庆之良久,想到自己即将要嫁给这样优秀的男子,心里一丝期待的小火苗都燃了起来。

我见过将军在战场上威武勇猛的样子。

所向披靡,一呼百应!

我也见过他私下在营帐中与众副将讨论敌情的样子。

足智多谋,常常给敌军致命一击。

我也看到过将军写的一手好字好诗。

字字铿锵有力,激愤人心。

将军这样气宇轩昂的人。

我每每想起,满心满眼皆是崇拜。

如今我竟要嫁给将军!

将军竟要变成我夫君!

心里热了起来,手心也出了汗。

我边想边巴巴地看了陈庆之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太极殿。

幸好周围没人,不然任谁看到我现在的眼神,定觉得我对陈庆之生出了歹心。

现在可不是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提起下摆赶紧跑出了宫城。

我要是再不回去,家里可是连接圣旨的人都没有了。

3

两个月后,圣上钦定的吉时已到。

清晨雾朦,喜乐一路相送。

我身穿吉服坐在轿中,不住地搓着手。

嫁人嫁的像我一样心情复杂的,怕是没有了。

紧张之余有些期待,期待之余,还有担忧和烦躁。

紧张的是,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期待的是,我就这样嫁给我崇拜的将军了。

可我这一身伤痕,要怎么解释?

「将军,我家教森严」?

「将军,我小时候磕的?」?

「将军,我就是,试了下刀利不利」?

啊啊啊啊……

而且,还是有一件更令我头痛的事。

——我的嫁妆实在是太多了!

我的哥哥谢阳身体孱弱,自然不能入伍从军,五年前我替兄从军,所以他总是觉得耽搁了我豆蔻年华,一直想要弥补我。

再加上我谢家是大家世族,太祖爷那辈儿就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将军是寒门出身,如今这风光都是将军之身一人,靠着一己之力,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虽将军现在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可这世家与寒门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我谢家上下都担心他陈家财薄,担心我嫁过去受委屈。

所以我家拿出的嫁妆足足五十六台,光是抬箱的力夫就挤满了长街。

送亲的队伍似要赶上公主的阵仗了,长队从乌衣巷排到长定街,怕是要比陈军班师回朝那天还要壮观。

另外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族亲们,要一路护送我到陈家,暗暗为我撑腰。

军中之人好胜心极强,怎得容忍自己的将军被人压下一头。

陈家军见我谢家这般阵仗,自然也不甘落后,于是乎,纷纷过来起势,一路撒着铜板喜糖,让长定街的百姓孩童夸赞陈庆之新郎官。

这下城中可热闹起来了。

全城的百姓都以为谢家女儿福气大,不仅嫁给了朝堂红人陈庆之,还得娘家如此重视。

可只有坐在轿子里的我才知道,这里面的暗暗较劲。

我满心的无奈,如此兴师动众,怕是误让将军认为我谢家这般,是要在新婚当天便给他陈家,给他陈庆之一个下马威。

「啊!怎么办啊!」

坐在轿子里的我向天怒吼。

这轿子离将军府越来越近,我手心都冒出了汗,不停地在这嫁衣上蹭着,在一片锣鼓喧天中,我仿佛还能听到我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轿子外是百姓欢呼声,我成亲的日子,这轿子外的人似乎比我还开心。

除了这轿子里,到处都是一片喜气祥和。

4

一路的惊慌和纠结中,我还不是得来陈府。

洞房里,房中婢女散去,红烛静静地燃着,我扯起红盖头的一边,看着这跳动的烛火。

当外面的喧闹渐渐减弱,我就更加担心了,我扯下盖头,下床走到妆台边,对着镜子扯了下衣襟。

锁骨下是一道两寸长的疤痕,狰狞骇人。

我抚摸着这道疤痕,这是在平城一战中留下的,几乎要了我的命。

我清晰地记得将军当时探望受伤的将士时看到过我,我侧躺在草垫子上,见到将军便想起身行礼。

将军急忙轻轻按下了我,让我不要多礼,养伤要紧。

军中四年,我与他也只有这匆匆一面之缘,那时我是满脸糟污的男装,如今妆容得体的新嫁娘,我当然不担心他会认出我。

可我担心他认出这疤啊。

怎么办?

替兄从军,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被发现就完了。

我该怎么办啊?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这疤啊。

对!我可以不跟他洞房!

我内心慌乱地在房里踱来踱去,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闻声一个大跨步坐回喜床上,又急忙扯回盖头往头上胡乱的一盖。

因为动作太急了,屁股被一床的花生桂圆红枣硌得生疼。

我的天,这该死的习俗,害得我屁股受苦。

疼的我呲牙咧嘴,也不敢发出声,只得咬着唇,在盖头下挤眉弄眼。

还好我动作敏捷,在陈庆之跨步进入房间前,我已经调整好我这世家嫡女的优雅姿态。

我只听得他稳健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我从那被我胡乱盖在脑袋上的红盖头下看到了他的脚尖,是一双大红鸳鸯绣的高靴。

他终于挑开了我的盖头,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他一身吉服。

我见过他穿铠甲,也见过他穿朝服。

可我从未见过他穿吉服的样子。

少了一些穿将军铠甲的英武霸气,也少了一些穿朝服的庄重严肃,可是却多了一些我从未看到过的柔情和亲近。

桌子上的雕花喜烛还在燃烧,烛火依旧不知疲惫地跳动着。

身后的门大敞着,深秋带着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我脚下的裙摆浮动了下,我才从他的俊朗中清醒,猛的打了一个寒颤回过神来。

我现在可是世家闺女,名门闺秀,不再是战场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小战士了,怎可如此直接目瞪口呆的看着男人。

失态,太失态了。

我只能立刻微笑起来,做娇羞状看着他。

他也直视着我,突然脸上闪过懊恼之色。

嗯?

这什么表情?

只见陈庆之一个转身,阔步走到门口。

这什么意思?

掀起盖头不满意,要退货吗?

这世上没有这番道理!

正当我准备张口质问的时候,只见陈庆之走到门口,抬手把敞开的房门掩紧,然后又转身回来了。

哦,原来……

不是要走。

嘻嘻,是怕冻着我。

军中将士过得粗糙,也向来不拘小节,且营中都是大帐,来来去去也没有关门的自觉,许是刚才看到我打了寒颤,便反身回去掩门。

我把为了骂人而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还偷偷抿嘴笑了下。

没想到,将军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

这么帅气又挺拔,善战又细心的人竟然是我的夫君,真是做梦都会呵呵呵呵傻笑醒,

此刻看着他俨然和军营中是两种心情。

曾经一起在战场上搏杀过的交情,竟然会成为夫妻。

想想,实在是有些……不太真实。

5

「夫人。」

陈庆之作揖,长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与我只有两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遮不掩,坚定又清澈。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容中透露着一丝……包容?

等等,不应该是紧张而喜悦那种笑容吗?

包容是什么鬼?

我眉头一紧。

我立刻忍不住地紧张起来,立刻垂眸,不与他对视。

怎么办?怎么办!

不会认出我吧?

不对,认出我就不是包容,而是尖叫了。

这是看过我的容貌后,又不能拒绝,所以只能包容了。

想到这我这可爱的小脸蛋,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汗颜。

在沙场风吹日晒雨淋的,哪里有什么容貌……

刚进家门的那天我分明看到府中之人见我皆是一愣,用我母亲的话来讲就是「分明一个黑瘦小儿。」

还好这两月母亲每日都督促我用益母草灰加米汤涂抹,用甘草茯苓皂角做的皂清洗。

开始两日我还新鲜新鲜,可半月有余之后,我便不耐烦起来。

「阳儿!听话,马上就出嫁的人了,还这么皮。」

「哎呀,母亲,我感觉我已经白回来了,不需要再弄了,每日都弄这些玩意儿,麻烦死了。」

「你这丫头!难不成你想顶着这张脸出嫁啊,你想让那陈庆之看出来?」

「哎……可我真的……」

「可什么可,赶紧放下你这把破剑,跟我进屋!还当是在军营呢,天天武刀弄剑的。」

每每都要与母亲斗上几句嘴才肯乖乖任她摆弄。

想到这,我有意无意的抬手抚了下巴,你别说,母亲这法子还挺管用。

脸上皮肤倒是细腻了不少。

我还没从自己的脸蛋配不上陈庆之这件事醒过来,他就伸起端着酒杯的手,轻言细语地说道。

「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我连想都没想,就伸出一只手去接酒杯。

可动作做到一半,我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立刻反应了过来。

该死!我现在可是新娘子啊!可不再是那粗笨的小战士。

这是洞房不是军营大帐!

母亲在我出嫁前就絮絮叨叨地叮嘱过我,夫君给的东西应该双手去接。

我赶忙又抬起了另一只手,调整了节奏,稳稳地双手接住了酒杯,虽然过程看起来极为不协调,好在没坏了规律。

我悔恨得直想咬后槽牙,女子最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好,简直令人想扎到床下。

「夫人莫要紧张。」

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我连忙开口道。

「小……」

我一身冷汗,险些「弟」字出口,还好我反应快,舌头一打弯儿。

「多谢将军。」

话刚落地,我脑子又是一抽。

这……

说话太过粗鲁。

开口中气十足,洪亮浑厚,就差搭在陈庆之肩膀上说「多谢将军」了。

一点不像喝合卺酒,倒是……有几分像是拜把子……

真是中了母亲出嫁前的提醒,「嫁过去以后与夫君讲话要自称「妾身」,可万万不要将你军营中那套搬出来,讲话要得体轻柔。」

这一晚上,我这心七上八下,总担心自己露出马脚被陈庆之发现。

自然心思就没专注在他的身上,结果就出现了更丢人的事儿。

合卺酒先得各饮半杯,而后再交换,饮下对方的半杯,意为合卺而醑,我现在恨不得饮下一桶,让我快快忘了自己今天办的这些个蠢事。

我端着陈庆之喝过的杯子,仰头就将酒喝了下去。

可这一小杯酒对于灌醉我也是杯水车薪,我简直欲哭无泪啊!

「夫人……怎么没转边?」

陈庆之已经在床边坐下,突然开口问我。

「啊……什么……什么转边?」

我被他问的一头雾水,脑子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见他脸上展现出了一丝揶揄的笑,眼神瞟了瞟我手中的杯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拿起杯子端详着。

突然我老脸一阵烧灼。

杯子上分明只有一个湿漉漉的印子,边上还印着我的唇印。

我去!

怕是青楼女子也不会如此孟浪,比着男人的唇渍就贴上去了……

身边的陈庆之还在笑。

他刚刚喝过这边,还有他的口水蘸在杯沿。

太丢人了。

我怎么跟他用一边儿酒杯,唇印都叠上了。

我欲哭无泪,用牙咬着我的下唇。

可那边陈庆之的笑却一直就没停下来过。

「你……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笑了。」

我现在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我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只听他却云淡风轻地说道。

「没关系,你我已是夫妻,不必拘礼,更不必在意。」

他微笑着收回我手中捏紧的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凳上。

然后整个人面向我,朝我,伸出了手。

陈庆之的手依旧干净好看,骨节分明,略带黝黑但修长有力。

可这个手为什么离我越来越近?

就快伸到,我的面前了。

我浑身一震,陈庆之不会被我间接接吻的行为挑逗出了兴趣吧???

他该不会直接脱我衣服吧!

想到这我羞得满面通红,突然又想起了那道疤,迅速双手抓着衣襟拢起来,身子下意识地后缩。

我一路上都在担心的事儿,终于还是要来了嘛。

我又紧地咽了口水,紧紧咬着下唇,睫毛不停地抖动。

陈庆之看着我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瞟向我紧紧抓着衣领的双手,停顿了一下,仿佛将我看透了一般,翘起一边嘴角立晒笑道。

「凤冠戴了这么久,是不是太沉了夫人莫怕,我是想为你摘下凤冠。」

说罢他更加包容的笑着看着我。

让我攥着衣襟的手抽了一下。

「呵呵……呵,这样啊。」

谢泠阳啊谢泠阳,你还能更蠢吗?就这一个动作,整的自己对闺房之事儿无比精通一样。

然后那只好看的手,就举到了我的头顶。

6

可男人就是男人,尤其是军营大帐出来的男人,哪里会干过这样的事儿。

再帅气的将军,也是粗手粗脚的大男人,竟然觉得自己可以搞定,我头上这顶早上丫鬟们再三确认是否戴的牢固的冠。

陈庆之两只手企图拿下,碰了碰,这凤冠丝毫未动,只能又调整了姿势方便动手。

可这凤冠别在头发里,各种钗子插着,他一用劲儿,揪到了我的发丝。

「嘶……唉呀……」

我忍不住吃痛。

他条件反射一样猛然收回手。

「啊……夫人……弄痛你了吧?」

「啊……还……还好……」

实话说,是有点痛。

我又调整了坐姿,向外挪了挪,整个脸快贴到他的肚子上了。

「我这么坐,你方便使力。」

「这次我轻点,夫人你忍着点……这个……太紧了。」

他边说边站起来帮我卸凤冠。

「哎哟……哦……轻点轻点……哎呀!」

终于……在我的一声大叫后。

这凤冠被我那笨手笨脚的将军给拿了下来。

脖子陡然轻松多了。

我甚至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呼气声。

他拿着那凤冠回身放到了妆台上,没想到战场上那样骁勇的将军,也有这样笨拙的一面,百步穿杨的自信,如今也是急出了满头大汗。

突然,我们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多年的军营生活,练就了非同寻常的反应能力。

「是谁?!」

我们二人同时开口。

相视一望,我顿觉后悔,大家闺秀哪里来的如此警觉。

我赶紧收回眼神,低下了头。

陈庆之迅速迈步门口,做好战斗状态,我在喜床上也绷紧了身体,时刻准备战斗

打开门的一瞬间。

约摸七八个陈家军的中级将领,一股脑儿的栽进了房间。

「呵呵……呵呵……将……将军好。」

这人我知道,李威。

陈庆之身边的副将,平时就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在营中就爱没事打趣将士们,可为人十分豪爽,领兵也是一绝。

「将……将军,我们,我们就是路过,想看看您和大嫂睡下没,嘿嘿。」

「对对对对对,就是路过……路过。」

其他人也附和着李威说道。

「哼!简直胡闹。」

陈庆之看着地上的这群人,一脸的无奈,这帮大老爷们可真有意思,竟学会听墙角了。

就摘个冠,有什么可听的。

陈庆之见他们还是磨磨蹭蹭不肯挪动,急忙将这群人推出房门。

「快走快走……」

「嘿嘿嘿……将军告辞。」

说着这群人前前后后的离开,陈庆之立刻关上了房门。

结果他们在门外爆出了大笑,我和陈庆之听个满耳。

「哈哈哈,将军和大嫂真恩爱啊。」

???

我一脸懵逼,摘个冠就恩爱了???不愧是军营里的糙汉子,要求真低。

陈庆之微侧着头,一边笑,一边看着我。

怎么又在笑。

「夫人,我的兵以为你我……」

以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笑容更浓烈了,而且从门边走向我,向我步步逼近。

待陈庆之站在我面前时,弯腰倾身向前。

我不自觉地双手又攥着衣领。

他越靠近,我越后退。

这后仰的姿势,我的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但现在我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夫人,夜深了。」

「夫人,夫君累了。」

「夫人,该休息了。」

「夫人,你累吗?」

陈庆之每说一句,都要再往前一分。

他倒是可以双手撑住床,可我手却是放在衣领上的,只能靠腰力撑着。

我的腰啊,都快碎了。

「夫人……」

砰!

回家这两月缺乏训练,腰没撑住,我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看我狼狈的躺在了床上,陈庆之终于不再逗我。

他直起腰,双手插在胸前看着躺在床上的样子,又是一个包容的笑。

「不逗你了,我去旁边房间睡。」

说罢还贴心的将床上的花生瓜子都收好放在了桌子上,宽慰似地拢了下我散开的衣襟,说了一句「早睡」。

我这才放心下来,对陈庆之露出今晚第一次微笑。

可我的「多谢」还没说出口,陈庆之突然袭来,亲了一下我的唇。

在我一阵惊讶中,听到他说道:

「夫人的小虎牙,真可爱。」

然后不顾我未缓过来的神情,就微笑着走出了房间。

7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一直回荡是他今晚喊我「夫人」的声音,和最后的小虎牙之吻。

在军营中,有一次临时被李副将抓到,让我给将军送一份地图。

走近将军营帐的时候,里面传出来将军和几位副将的欢笑声。

「这仗打完了,将军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将军当然是打算回去讨个老婆了,哈哈哈哈哈」

几位副将调侃的声音传来。

「你们啊,放心,我若是讨了老婆,自然也不会忘记你们,若有需要我定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将军的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严肃。

「将军,您想讨个啥样的老婆,不如,把我那小妹收了去,哈哈哈。」

「韩凯,你那小妹我们可见过,力大如牛,腰粗的像水桶,每日能吃五碗饭,咱们将军可养不起,抱不动啊,你们说,是嘛!哈哈哈哈哈哈。」

「嘿!休得胡言,我那小妹可烧得一手好菜……」

这个叫韩凯的副将一脸不满地嘟囔道。

陈庆之的笑声传来却不语。

我正准备犹豫此刻传报进营帐,只听他们又说。

「将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跟我们讲讲。」

「对啊……讲讲……讲讲。」

一群人七嘴八舌。

「我的夫人应该贤良淑德温婉可人。」

周围的副将们听了哈哈哈大笑。

「将军啊,将军,你也太没有新意了。」

「我以为将军会说「喜欢武刀弄剑的呢」,若战事吃紧,还能上战场帮将军砍两个敌军,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吗?」

这帮将领们,军营里待惯了,一个个的,说话毫无遮掩。

「哎!你!你到底进不进?」

我在将军的营帐门口呆立了好久,门口的侍卫终于忍不住问我。

「哦,进进进。」

待我走进营帐后,陈庆之正站起身往桌案走去,见我进来顿了一下。

「将军,就这样吗?」

韩凯继续逼问陈庆之对于另一半的设想。

我也想十分好奇,把地图放在桌案后,就没有立刻离开。

陈庆之拿起我刚刚放下的地图,看了我一眼,对身后的韩凯那帮人说:

「再有小虎牙就更好了。」

我听了一愣,韩凯那帮人也是愣了一下,但又立刻发出了爆笑。

我在他们一篇欢声揶揄声中离开了营帐,边往回走,边踢着脚边的野草。

我们陈大将军,原来也喜欢什么「贤良淑德」的女子,真是毫无新意。

那天我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大概除了有个虎牙,怕是跟他说的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铠甲,脏的来不及洗的裤子和军靴,指甲缝里的泥,戴着钢盔的头发里都是灰。

哪里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也怨不得大家丝毫没有怀疑我。

进军营前,女红、诗词、歌舞,我就一概不通。

来了之后,学的都是令行禁止、上阵杀敌。

仅有的女孩子面庞也晒得黝黑。

如今,跟「贤良淑德」,「温婉可人」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却嫁给了陈庆之。

若他知晓真相,怕不会气得吐血?

或者,怨我骗婚?

不对,这是圣上赐婚,怨不得我。

就这样,想着想着,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深情款款的,喊我「夫人」……

8

天边刚刚有了光亮,宅院里还是一片宁静。

卯时,我已经苏醒,军中赖不得床,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我正坐起身伸着懒腰,却发现门外有人,我迅速下床架好姿势,时刻准备。

门被吱呀推开。

是陈庆之。

「将……将军。」

他看着这样的我也是一愣,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咳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大早起床蓬头垢面,就衣衫不整光脚站在地上,像是市井莽夫的做派,哪里又丝毫世家嫡女的样子。

「我来换衣服。」

「还有,莫要叫我将军,叫夫君。」

我尴尬的抬眼看着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实在有些许的别扭。

「夫……夫君……」

陈庆之低头看到我的双脚,发问了一句。

「怎么没穿鞋?」

陈庆之的视线盯着我的脚丫,我尴尬地羞得脚指头蜷缩起来抠着地板,站在原地不知走还是不走。

结果,陈庆之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此刻我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只觉得担心。

我这军营生活练就的娇小威猛的身材,毫无女子软软绵绵的触感,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这一抱,岂不是都发现了。

陈庆之又不傻,当时感受到我在他怀里的紧绷,便开口问我:

「夫人怎么如此紧张?」

「我……我晕高。」

「哦,是么?这没多高呀。」

「嗯,我,我从小落下的毛病。」

「原来如此,怪不得夫人摸起来这么结实,是从小为了治病练出来的吗?」

「啊!对!从小练出来的!」

想不到陈庆之随口一问,竟然帮我解决的当下之急。

陈庆之轻轻把我放在床上后,自顾转身去桌上拿起了剪烛的剪刀。

这一大早,拿剪刀做什么?

令我摸不到头脑,他竟然用剪刀划伤了自己的食指,然后又走向了喜床,用划伤的食指抹在了床单上,一抹血迹特别显眼。

「夫人,收拾收拾,该去敬茶了。」

9

待我二人都收拾妥当,换好了衣服,准备推门出去时。

陈庆之拦下了我,并遣退的所有服侍的婢女,直视着我,开口对我说。

「夫人,昨夜府里人去清点了谢家抬来的嫁妆,足足五十六台,大概是我陈家十倍家底儿,这么多嫁妆,夫人打算怎么解释?」

完了,来算账了,我就知道,没有男人不在乎脸面,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压自己一头。

「那个,是家里人不舍得我出嫁,所以一不小心嫁妆就给多了。」

他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随随便便拿出的,放在库房,你就当没这个事儿,我找个机会退回去就好了。」

「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夫君很小气,让谢家公知道,会更担心自己女儿的日子。」

陈庆之说的没错,我爹一定会这么想。

「那……我给你花了,我用嫁妆给你买好吃的?」

陈庆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这么多嫁妆,夫君岂不是要被喂胖,哈哈哈,再说,哪有男人霸占自己女人嫁妆的。」

「那你说怎么办嘛,又不能退,又不能花。」

我快挠头了,哥哥爹爹真是给我出了一手的好难题。

陈庆之听我说完,摸着腰间,递给我一把钥匙,微微俯身在我耳边轻言细语道。

「衣柜下面有个箱子,是我的私己钱,现在都交给你。」

「你用这个钱和你的嫁妆,去置办一些产业,娘家人来问,你就说嫁妆存着呢,花用了我给的钱;婆家人来问,你就说,是我让你用你我二人的钱置办些持家的产业。」

「这样,娘家人会觉得你在夫家过的好,婆家也会觉得你愿意为我付出。」

「然后,这些产业,你都偷偷放在你的名下,但别让陈家任何人发现,明白吗?」

我看着头头是道的陈庆之,捏着钥匙,余温仿佛火星子从手掌烫到心底。

「你的钱,都给我吗?」我问。

「我的,就是你的。」陈庆之宠溺的说道。

「那你花用什么?」我继续询问。

这人把钱都给我,他是要喝西北风了吗?他不怕我卷包跑了?

对面的陈庆之突然面露难色,一手扶额,艰难的开口:

「我自然没得花了,以后全靠夫人养着了,给我买吃的,买穿的了。」

我吓得咽了一口口水。

这还是那个在万人敌军中取人首级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这还是那个纵横捭阖运筹帷幄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这还是那个一呼百应众将听令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怎么还学会了在闺房里,跟女人撒娇了???

简直成了陈小之了。

但不得不说陈庆之果然是远见卓识。

关于嫁妆这个事儿,敬茶时,婆母原封不动地问了我,还好有陈庆之一通预习,才顺利得到婆母的点头认可。

但我还是有一事不太理解,婆母身边伺候的嬷嬷为何早上要特意检查我的床褥,还要特意给婆母汇报。

婆母听完之后,拉起我的手,欣慰的一笑。

10

陈庆之将军宅邸似乎比谢府还要大上一些。

亭台水榭样样不少,虽然经年累月的精致少了些,却多了些不一样的新气象。

「这宅子是前些年皇上赐给将军的,您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宅院内部,后门过去还有一小片果园,也是皇上赏赐的,等到果子熟了,您可以第一时间尝到新鲜的。夫人,小心脚下。」

小玉是陈庆之帮我挑选的婢女,我没敢从谢家带人,担心从军的事情被发现,她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

以前我只知道皇上倚重陈庆之,可看这园子,就知道到底多倚重了,三朝元老都没这赏赐。

可这倚重,也是陈庆之应得的。

没上过战场的人,看到这园子,多是感慨陈庆之的恩宠,因为他们无法想象那种雪里来雨里去的艰苦,也无法体会那种刀剑刺骨的痛。

那些苦,值得更大的园子。

「前面是将军的兵器房和素日里习武的地方。」

跟着小玉来到了将军平日里练武的偏院,她说完压根就没有往里进的念头,转身就想带着我继续观赏下一处。

也是,一般女子哪里会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

「等等!这地方我想去看看。」

「啊?夫人要看这兵器房?」

「将军不许人随意进?」

「啊,那倒没有,夫人想看便可一看。」

我会心一笑,便进了这偏院。

一排排看过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样样齐全。

我走上前去摸着那把红缨枪,枪身是上好的白腊杆,通体洁白如玉,坚而柔韧,枪头一看就是上好的寒光铁。

看得我手直痒痒,自从军营回来,就再也没有摸过兵器了。

在家的两月有余,不是美容就是学规矩,只有娘睡了,我才能扯根树枝随手比划比划。

「小玉啊,走了这么久我突然有点口渴了,你回去帮我泡点茶吧,对了,要我房间的那个罗布麻。」

这兵器房离我们房间远,其实刚刚来的时候,就近就有一个茶水房,可我想把小玉支开,好「动动筋骨」。

罗布麻是将军从西北带过来的,只有我们房间有,小玉这一个来回怎么也需要一点时间。

「啊……哦,好的,夫人,我这就过去。」

小玉也是一愣,没想到我这夫人如此娇贵。

待小玉刚走,我便迫不及待的抽出了一把剑,这剑寒光四射,剑柄刻着龙纹,是把好剑。

我轻轻挥动两下,略有些重。

扎好架式,耍了一套剑法,虽多日不练,可这剑法早就熟记于心,有了肌肉记忆,依然还是舞得行云流水。

又换了那把红缨枪,扭转身影,这枪在我手里可比那绣花针听话多咯。

我越舞越开心,仿佛找到了在军营武场上的感觉。

正当我拿着红缨枪,放松的笑着时,一个转身我眼神看到了月亮门处站定了个人。

我的笑容就凝滞了。

是陈庆之!

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今天约了朝中好友聚餐吗?

我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完咯!

全完咯!

这下可暴露的真彻底。

11

「小心!」陈庆之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准备捞起我的腰。

可能是我太沉了,陈庆之不仅没把我抱起来,自己还被扯到坐到了地上。

不对,不是我,肯定是怀里的长枪太重了。

「咳咳,是这个枪,枪太重了。」

陈庆之又露出那包容的笑容。

「对,不是夫人太重了。」

我满脸通红地倚在他温热的怀里,却闻到满袖暖香。

好香的味道。

这不是陈庆之原来身上的味道,是脂粉味。

顾不上这味道的来源,因为我只顾着埋着脸不敢看他。

自己明媒正娶的「贤良淑德,温婉可人」的夫人,不仅重的要死,拿起长枪来还得心应手。

说出去的话,真是婆母听了会流泪,琴娘听了会打人。

「夫人,枪耍的不错呀。」

陈庆之用极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说完还不忘笑了一声。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用正常的声音说道。

「有没有崴到?」

陈庆之低下头查看我的脚,把长枪从我身边拿走,放到了他的身侧。

这时,端着茶盘的小玉和另外一个领着木箱的小丫头,往这边走来。

「有些肿了。」

陈庆之查看着我的右脚抬头对我说,然后又轻轻地放下了我的裤脚站了起来。

「你们去取些跌打淤青的药来。」

他对那两个丫头说道,随后便一把抱起了我,准备离开兵器房。

「我还能走……」我别扭的扭了扭身子。

他这不是打算抱我回房间吧,太惹眼了,搞得我像缠着男人的弱女子一样。

「别乱动。」

「放我下来吧,这样被人看到不好。」我弱弱的问他,但身子一直顾球来顾球去。

「再动我打你屁股了。」陈庆之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幻听了吧。

他在说什么?

这还是先前大殿上那玉树临风挺拔坚韧的陈庆之吗?

不就成了个亲,他先是变得弱智,现在又变得邪恶了。

「你还是陈庆之吗?」我撇着嘴问他,真是想到哪就说出口了。

「哦?夫人要不要验验?」陈庆之一副流里流气的口吻说着。

我无语的看着他,什么?验验?

我是能跟他对暗号,还是查看他身上是不是刻着名字,开玩笑,他就是逗我。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房间,他把我放到床上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说。

「那就先验验是男是女吧。」

「什么?」

我一惊,立刻直直坐了起来。

是男是女这四个字是我最最最听不得的,听了就一身冷汗,军营里那几年都快给我吓出病了。

「我说,夫人先验验我是男是女,至少能排除一半可能了。」

陈庆之一边说,一边向我靠近。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发现我女扮男装的事儿了。

可是,他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不近,夫人怎么验呢?」陈庆之一脸得意的说。

「不验,不用验,婆母都没发现,你就是陈庆之。」我都语无伦次了。

「别呀,我这几天都在家,夫人有的是时间来验。」

陈庆之拍拍自己的衣衫,展开双手对我说着,一副欢迎光临的样子。

「夫君,你都不用做事吗?」

我无语的看着他,这个验验的话题到底什么时候能绕过去。

「不做了,皇上说我娶了个财大气粗的夫人,以后让你养着我就行,不用辛苦做事拿俸禄了。」

陈庆之一脸欠揍的样子,说着还不忘装装可怜。

「你那天还说男人不花女人的嫁妆的!」我立刻反驳。

「这不是想通了嘛,夫人要养我,我何乐而不为啊。」

我的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