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战神陈庆之:我是如何把老婆骗到手的(上)
白袍战神陈庆之:我是如何把老婆骗到手的(上)
两个月前,我是谢阳,女扮男装随将军陈庆之班师回朝,受领封赏。
两个月后,我是谢泠阳,却要身穿喜服嫁给他。
1
大殿之中,高堂之上,梁国的皇帝浑厚的声音传了下来。
「陈庆之领兵有功,封为宣猛将军。」
太好了!我们将军那必须受封赏。
将军战场上所向披靡,坐镇军中便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实乃当得起宣猛二字!
我站在队尾,内心万分骄傲和雀跃,扬起的嘴角都快飞起来了。
「再赐谢家女泠阳为妻。」
什么?
赐婚!
跟谁?
谢泠阳?
我的嘴角。
它扬不动了,它停顿了。
背脊也突地打直了,铠甲不小心擦碰出一阵声响。
我耳边嗡嗡发鸣,脑子乱糟糟一团,呆站了会儿才恢复神智。
掐了下手背,疼得我龇牙咧嘴,这不是做梦!
此刻,队首的将军陈庆之修长挺拔的身姿出列,他单膝跪地,双拳相抱,身上铁甲摩擦磕碰的声音都铿锵有力,像操兵练阵一样整齐。
回话也是落字果断。
「臣谢陛下赐婚!」
噫?这就答应了?
我按了下疯狂跳动的心脏,盯着远处陈庆之的脸,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勉强,坦然得很。
就算皇命难违,可这三言两语就定了的婚事,陈庆之一个大将军竟然毫不反抗。
「早听闻陈将军三百兵可抵三千!神哉!」
「梁国得此将才,是福!」
「那谢家女倒是配得上这福气,听说是个知书达礼,才气兼备的女子。」
我还没从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祝福之语。
2
没错!我,就是谢家女儿,谢泠阳!
也就是此刻站在队尾,女扮男装替兄从军的谢泠阳。
我的将军此刻在矮圆胖瘦的梁朝官员中,长身玉立,鹤立鸡群。
身姿挺拔,气势刚建的将军此刻嘴边噙着笑不卑不亢地点着头。
真是帅的人,到哪里都很帅。
我注视着陈庆之良久,想到自己即将要嫁给这样优秀的男子,心里一丝期待的小火苗都燃了起来。
我见过将军在战场上威武勇猛的样子。
所向披靡,一呼百应!
我也见过他私下在营帐中与众副将讨论敌情的样子。
足智多谋,常常给敌军致命一击。
我也看到过将军写的一手好字好诗。
字字铿锵有力,激愤人心。
将军这样气宇轩昂的人。
我每每想起,满心满眼皆是崇拜。
如今我竟要嫁给将军!
将军竟要变成我夫君!
心里热了起来,手心也出了汗。
我边想边巴巴地看了陈庆之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太极殿。
幸好周围没人,不然任谁看到我现在的眼神,定觉得我对陈庆之生出了歹心。
现在可不是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提起下摆赶紧跑出了宫城。
我要是再不回去,家里可是连接圣旨的人都没有了。
3
两个月后,圣上钦定的吉时已到。
清晨雾朦,喜乐一路相送。
我身穿吉服坐在轿中,不住地搓着手。
嫁人嫁的像我一样心情复杂的,怕是没有了。
紧张之余有些期待,期待之余,还有担忧和烦躁。
紧张的是,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期待的是,我就这样嫁给我崇拜的将军了。
可我这一身伤痕,要怎么解释?
「将军,我家教森严」?
「将军,我小时候磕的?」?
「将军,我就是,试了下刀利不利」?
啊啊啊啊……
而且,还是有一件更令我头痛的事。
——我的嫁妆实在是太多了!
我的哥哥谢阳身体孱弱,自然不能入伍从军,五年前我替兄从军,所以他总是觉得耽搁了我豆蔻年华,一直想要弥补我。
再加上我谢家是大家世族,太祖爷那辈儿就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将军是寒门出身,如今这风光都是将军之身一人,靠着一己之力,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虽将军现在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可这世家与寒门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我谢家上下都担心他陈家财薄,担心我嫁过去受委屈。
所以我家拿出的嫁妆足足五十六台,光是抬箱的力夫就挤满了长街。
送亲的队伍似要赶上公主的阵仗了,长队从乌衣巷排到长定街,怕是要比陈军班师回朝那天还要壮观。
另外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族亲们,要一路护送我到陈家,暗暗为我撑腰。
军中之人好胜心极强,怎得容忍自己的将军被人压下一头。
陈家军见我谢家这般阵仗,自然也不甘落后,于是乎,纷纷过来起势,一路撒着铜板喜糖,让长定街的百姓孩童夸赞陈庆之新郎官。
这下城中可热闹起来了。
全城的百姓都以为谢家女儿福气大,不仅嫁给了朝堂红人陈庆之,还得娘家如此重视。
可只有坐在轿子里的我才知道,这里面的暗暗较劲。
我满心的无奈,如此兴师动众,怕是误让将军认为我谢家这般,是要在新婚当天便给他陈家,给他陈庆之一个下马威。
「啊!怎么办啊!」
坐在轿子里的我向天怒吼。
这轿子离将军府越来越近,我手心都冒出了汗,不停地在这嫁衣上蹭着,在一片锣鼓喧天中,我仿佛还能听到我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轿子外是百姓欢呼声,我成亲的日子,这轿子外的人似乎比我还开心。
除了这轿子里,到处都是一片喜气祥和。
4
一路的惊慌和纠结中,我还不是得来陈府。
洞房里,房中婢女散去,红烛静静地燃着,我扯起红盖头的一边,看着这跳动的烛火。
当外面的喧闹渐渐减弱,我就更加担心了,我扯下盖头,下床走到妆台边,对着镜子扯了下衣襟。
锁骨下是一道两寸长的疤痕,狰狞骇人。
我抚摸着这道疤痕,这是在平城一战中留下的,几乎要了我的命。
我清晰地记得将军当时探望受伤的将士时看到过我,我侧躺在草垫子上,见到将军便想起身行礼。
将军急忙轻轻按下了我,让我不要多礼,养伤要紧。
军中四年,我与他也只有这匆匆一面之缘,那时我是满脸糟污的男装,如今妆容得体的新嫁娘,我当然不担心他会认出我。
可我担心他认出这疤啊。
怎么办?
替兄从军,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被发现就完了。
我该怎么办啊?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这疤啊。
对!我可以不跟他洞房!
我内心慌乱地在房里踱来踱去,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闻声一个大跨步坐回喜床上,又急忙扯回盖头往头上胡乱的一盖。
因为动作太急了,屁股被一床的花生桂圆红枣硌得生疼。
我的天,这该死的习俗,害得我屁股受苦。
疼的我呲牙咧嘴,也不敢发出声,只得咬着唇,在盖头下挤眉弄眼。
还好我动作敏捷,在陈庆之跨步进入房间前,我已经调整好我这世家嫡女的优雅姿态。
我只听得他稳健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我从那被我胡乱盖在脑袋上的红盖头下看到了他的脚尖,是一双大红鸳鸯绣的高靴。
他终于挑开了我的盖头,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他一身吉服。
我见过他穿铠甲,也见过他穿朝服。
可我从未见过他穿吉服的样子。
少了一些穿将军铠甲的英武霸气,也少了一些穿朝服的庄重严肃,可是却多了一些我从未看到过的柔情和亲近。
桌子上的雕花喜烛还在燃烧,烛火依旧不知疲惫地跳动着。
身后的门大敞着,深秋带着寒意的夜风灌了进来,我脚下的裙摆浮动了下,我才从他的俊朗中清醒,猛的打了一个寒颤回过神来。
我现在可是世家闺女,名门闺秀,不再是战场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小战士了,怎可如此直接目瞪口呆的看着男人。
失态,太失态了。
我只能立刻微笑起来,做娇羞状看着他。
他也直视着我,突然脸上闪过懊恼之色。
嗯?
这什么表情?
只见陈庆之一个转身,阔步走到门口。
这什么意思?
掀起盖头不满意,要退货吗?
这世上没有这番道理!
正当我准备张口质问的时候,只见陈庆之走到门口,抬手把敞开的房门掩紧,然后又转身回来了。
哦,原来……
不是要走。
嘻嘻,是怕冻着我。
军中将士过得粗糙,也向来不拘小节,且营中都是大帐,来来去去也没有关门的自觉,许是刚才看到我打了寒颤,便反身回去掩门。
我把为了骂人而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还偷偷抿嘴笑了下。
没想到,将军也有这般细心的时候。
这么帅气又挺拔,善战又细心的人竟然是我的夫君,真是做梦都会呵呵呵呵傻笑醒,
此刻看着他俨然和军营中是两种心情。
曾经一起在战场上搏杀过的交情,竟然会成为夫妻。
想想,实在是有些……不太真实。
5
「夫人。」
陈庆之作揖,长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与我只有两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遮不掩,坚定又清澈。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容中透露着一丝……包容?
等等,不应该是紧张而喜悦那种笑容吗?
包容是什么鬼?
我眉头一紧。
我立刻忍不住地紧张起来,立刻垂眸,不与他对视。
怎么办?怎么办!
不会认出我吧?
不对,认出我就不是包容,而是尖叫了。
这是看过我的容貌后,又不能拒绝,所以只能包容了。
想到这我这可爱的小脸蛋,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汗颜。
在沙场风吹日晒雨淋的,哪里有什么容貌……
刚进家门的那天我分明看到府中之人见我皆是一愣,用我母亲的话来讲就是「分明一个黑瘦小儿。」
还好这两月母亲每日都督促我用益母草灰加米汤涂抹,用甘草茯苓皂角做的皂清洗。
开始两日我还新鲜新鲜,可半月有余之后,我便不耐烦起来。
「阳儿!听话,马上就出嫁的人了,还这么皮。」
「哎呀,母亲,我感觉我已经白回来了,不需要再弄了,每日都弄这些玩意儿,麻烦死了。」
「你这丫头!难不成你想顶着这张脸出嫁啊,你想让那陈庆之看出来?」
「哎……可我真的……」
「可什么可,赶紧放下你这把破剑,跟我进屋!还当是在军营呢,天天武刀弄剑的。」
每每都要与母亲斗上几句嘴才肯乖乖任她摆弄。
想到这,我有意无意的抬手抚了下巴,你别说,母亲这法子还挺管用。
脸上皮肤倒是细腻了不少。
我还没从自己的脸蛋配不上陈庆之这件事醒过来,他就伸起端着酒杯的手,轻言细语地说道。
「夫人,该喝合卺酒了。」
我连想都没想,就伸出一只手去接酒杯。
可动作做到一半,我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立刻反应了过来。
该死!我现在可是新娘子啊!可不再是那粗笨的小战士。
这是洞房不是军营大帐!
母亲在我出嫁前就絮絮叨叨地叮嘱过我,夫君给的东西应该双手去接。
我赶忙又抬起了另一只手,调整了节奏,稳稳地双手接住了酒杯,虽然过程看起来极为不协调,好在没坏了规律。
我悔恨得直想咬后槽牙,女子最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好,简直令人想扎到床下。
「夫人莫要紧张。」
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我连忙开口道。
「小……」
我一身冷汗,险些「弟」字出口,还好我反应快,舌头一打弯儿。
「多谢将军。」
话刚落地,我脑子又是一抽。
这……
说话太过粗鲁。
开口中气十足,洪亮浑厚,就差搭在陈庆之肩膀上说「多谢将军」了。
一点不像喝合卺酒,倒是……有几分像是拜把子……
真是中了母亲出嫁前的提醒,「嫁过去以后与夫君讲话要自称「妾身」,可万万不要将你军营中那套搬出来,讲话要得体轻柔。」
这一晚上,我这心七上八下,总担心自己露出马脚被陈庆之发现。
自然心思就没专注在他的身上,结果就出现了更丢人的事儿。
合卺酒先得各饮半杯,而后再交换,饮下对方的半杯,意为合卺而醑,我现在恨不得饮下一桶,让我快快忘了自己今天办的这些个蠢事。
我端着陈庆之喝过的杯子,仰头就将酒喝了下去。
可这一小杯酒对于灌醉我也是杯水车薪,我简直欲哭无泪啊!
「夫人……怎么没转边?」
陈庆之已经在床边坐下,突然开口问我。
「啊……什么……什么转边?」
我被他问的一头雾水,脑子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见他脸上展现出了一丝揶揄的笑,眼神瞟了瞟我手中的杯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拿起杯子端详着。
突然我老脸一阵烧灼。
杯子上分明只有一个湿漉漉的印子,边上还印着我的唇印。
我去!
怕是青楼女子也不会如此孟浪,比着男人的唇渍就贴上去了……
身边的陈庆之还在笑。
他刚刚喝过这边,还有他的口水蘸在杯沿。
太丢人了。
我怎么跟他用一边儿酒杯,唇印都叠上了。
我欲哭无泪,用牙咬着我的下唇。
可那边陈庆之的笑却一直就没停下来过。
「你……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笑了。」
我现在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我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只听他却云淡风轻地说道。
「没关系,你我已是夫妻,不必拘礼,更不必在意。」
他微笑着收回我手中捏紧的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凳上。
然后整个人面向我,朝我,伸出了手。
陈庆之的手依旧干净好看,骨节分明,略带黝黑但修长有力。
可这个手为什么离我越来越近?
就快伸到,我的面前了。
我浑身一震,陈庆之不会被我间接接吻的行为挑逗出了兴趣吧???
他该不会直接脱我衣服吧!
想到这我羞得满面通红,突然又想起了那道疤,迅速双手抓着衣襟拢起来,身子下意识地后缩。
我一路上都在担心的事儿,终于还是要来了嘛。
我又紧地咽了口水,紧紧咬着下唇,睫毛不停地抖动。
陈庆之看着我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瞟向我紧紧抓着衣领的双手,停顿了一下,仿佛将我看透了一般,翘起一边嘴角立晒笑道。
「凤冠戴了这么久,是不是太沉了夫人莫怕,我是想为你摘下凤冠。」
说罢他更加包容的笑着看着我。
让我攥着衣襟的手抽了一下。
「呵呵……呵,这样啊。」
谢泠阳啊谢泠阳,你还能更蠢吗?就这一个动作,整的自己对闺房之事儿无比精通一样。
然后那只好看的手,就举到了我的头顶。
6
可男人就是男人,尤其是军营大帐出来的男人,哪里会干过这样的事儿。
再帅气的将军,也是粗手粗脚的大男人,竟然觉得自己可以搞定,我头上这顶早上丫鬟们再三确认是否戴的牢固的冠。
陈庆之两只手企图拿下,碰了碰,这凤冠丝毫未动,只能又调整了姿势方便动手。
可这凤冠别在头发里,各种钗子插着,他一用劲儿,揪到了我的发丝。
「嘶……唉呀……」
我忍不住吃痛。
他条件反射一样猛然收回手。
「啊……夫人……弄痛你了吧?」
「啊……还……还好……」
实话说,是有点痛。
我又调整了坐姿,向外挪了挪,整个脸快贴到他的肚子上了。
「我这么坐,你方便使力。」
「这次我轻点,夫人你忍着点……这个……太紧了。」
他边说边站起来帮我卸凤冠。
「哎哟……哦……轻点轻点……哎呀!」
终于……在我的一声大叫后。
这凤冠被我那笨手笨脚的将军给拿了下来。
脖子陡然轻松多了。
我甚至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呼气声。
他拿着那凤冠回身放到了妆台上,没想到战场上那样骁勇的将军,也有这样笨拙的一面,百步穿杨的自信,如今也是急出了满头大汗。
突然,我们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多年的军营生活,练就了非同寻常的反应能力。
「是谁?!」
我们二人同时开口。
相视一望,我顿觉后悔,大家闺秀哪里来的如此警觉。
我赶紧收回眼神,低下了头。
陈庆之迅速迈步门口,做好战斗状态,我在喜床上也绷紧了身体,时刻准备战斗
打开门的一瞬间。
约摸七八个陈家军的中级将领,一股脑儿的栽进了房间。
「呵呵……呵呵……将……将军好。」
这人我知道,李威。
陈庆之身边的副将,平时就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在营中就爱没事打趣将士们,可为人十分豪爽,领兵也是一绝。
「将……将军,我们,我们就是路过,想看看您和大嫂睡下没,嘿嘿。」
「对对对对对,就是路过……路过。」
其他人也附和着李威说道。
「哼!简直胡闹。」
陈庆之看着地上的这群人,一脸的无奈,这帮大老爷们可真有意思,竟学会听墙角了。
就摘个冠,有什么可听的。
陈庆之见他们还是磨磨蹭蹭不肯挪动,急忙将这群人推出房门。
「快走快走……」
「嘿嘿嘿……将军告辞。」
说着这群人前前后后的离开,陈庆之立刻关上了房门。
结果他们在门外爆出了大笑,我和陈庆之听个满耳。
「哈哈哈,将军和大嫂真恩爱啊。」
???
我一脸懵逼,摘个冠就恩爱了???不愧是军营里的糙汉子,要求真低。
陈庆之微侧着头,一边笑,一边看着我。
怎么又在笑。
「夫人,我的兵以为你我……」
以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笑容更浓烈了,而且从门边走向我,向我步步逼近。
待陈庆之站在我面前时,弯腰倾身向前。
我不自觉地双手又攥着衣领。
他越靠近,我越后退。
这后仰的姿势,我的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但现在我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夫人,夜深了。」
「夫人,夫君累了。」
「夫人,该休息了。」
「夫人,你累吗?」
陈庆之每说一句,都要再往前一分。
他倒是可以双手撑住床,可我手却是放在衣领上的,只能靠腰力撑着。
我的腰啊,都快碎了。
「夫人……」
砰!
回家这两月缺乏训练,腰没撑住,我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看我狼狈的躺在了床上,陈庆之终于不再逗我。
他直起腰,双手插在胸前看着躺在床上的样子,又是一个包容的笑。
「不逗你了,我去旁边房间睡。」
说罢还贴心的将床上的花生瓜子都收好放在了桌子上,宽慰似地拢了下我散开的衣襟,说了一句「早睡」。
我这才放心下来,对陈庆之露出今晚第一次微笑。
可我的「多谢」还没说出口,陈庆之突然袭来,亲了一下我的唇。
在我一阵惊讶中,听到他说道:
「夫人的小虎牙,真可爱。」
然后不顾我未缓过来的神情,就微笑着走出了房间。
7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一直回荡是他今晚喊我「夫人」的声音,和最后的小虎牙之吻。
在军营中,有一次临时被李副将抓到,让我给将军送一份地图。
走近将军营帐的时候,里面传出来将军和几位副将的欢笑声。
「这仗打完了,将军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将军当然是打算回去讨个老婆了,哈哈哈哈哈」
几位副将调侃的声音传来。
「你们啊,放心,我若是讨了老婆,自然也不会忘记你们,若有需要我定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将军的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严肃。
「将军,您想讨个啥样的老婆,不如,把我那小妹收了去,哈哈哈。」
「韩凯,你那小妹我们可见过,力大如牛,腰粗的像水桶,每日能吃五碗饭,咱们将军可养不起,抱不动啊,你们说,是嘛!哈哈哈哈哈哈。」
「嘿!休得胡言,我那小妹可烧得一手好菜……」
这个叫韩凯的副将一脸不满地嘟囔道。
陈庆之的笑声传来却不语。
我正准备犹豫此刻传报进营帐,只听他们又说。
「将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跟我们讲讲。」
「对啊……讲讲……讲讲。」
一群人七嘴八舌。
「我的夫人应该贤良淑德温婉可人。」
周围的副将们听了哈哈哈大笑。
「将军啊,将军,你也太没有新意了。」
「我以为将军会说「喜欢武刀弄剑的呢」,若战事吃紧,还能上战场帮将军砍两个敌军,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吗?」
这帮将领们,军营里待惯了,一个个的,说话毫无遮掩。
「哎!你!你到底进不进?」
我在将军的营帐门口呆立了好久,门口的侍卫终于忍不住问我。
「哦,进进进。」
待我走进营帐后,陈庆之正站起身往桌案走去,见我进来顿了一下。
「将军,就这样吗?」
韩凯继续逼问陈庆之对于另一半的设想。
我也想十分好奇,把地图放在桌案后,就没有立刻离开。
陈庆之拿起我刚刚放下的地图,看了我一眼,对身后的韩凯那帮人说:
「再有小虎牙就更好了。」
我听了一愣,韩凯那帮人也是愣了一下,但又立刻发出了爆笑。
我在他们一篇欢声揶揄声中离开了营帐,边往回走,边踢着脚边的野草。
我们陈大将军,原来也喜欢什么「贤良淑德」的女子,真是毫无新意。
那天我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大概除了有个虎牙,怕是跟他说的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铠甲,脏的来不及洗的裤子和军靴,指甲缝里的泥,戴着钢盔的头发里都是灰。
哪里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也怨不得大家丝毫没有怀疑我。
进军营前,女红、诗词、歌舞,我就一概不通。
来了之后,学的都是令行禁止、上阵杀敌。
仅有的女孩子面庞也晒得黝黑。
如今,跟「贤良淑德」,「温婉可人」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却嫁给了陈庆之。
若他知晓真相,怕不会气得吐血?
或者,怨我骗婚?
不对,这是圣上赐婚,怨不得我。
就这样,想着想着,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深情款款的,喊我「夫人」……
8
天边刚刚有了光亮,宅院里还是一片宁静。
卯时,我已经苏醒,军中赖不得床,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我正坐起身伸着懒腰,却发现门外有人,我迅速下床架好姿势,时刻准备。
门被吱呀推开。
是陈庆之。
「将……将军。」
他看着这样的我也是一愣,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咳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大早起床蓬头垢面,就衣衫不整光脚站在地上,像是市井莽夫的做派,哪里又丝毫世家嫡女的样子。
「我来换衣服。」
「还有,莫要叫我将军,叫夫君。」
我尴尬的抬眼看着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实在有些许的别扭。
「夫……夫君……」
陈庆之低头看到我的双脚,发问了一句。
「怎么没穿鞋?」
陈庆之的视线盯着我的脚丫,我尴尬地羞得脚指头蜷缩起来抠着地板,站在原地不知走还是不走。
结果,陈庆之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此刻我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只觉得担心。
我这军营生活练就的娇小威猛的身材,毫无女子软软绵绵的触感,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这一抱,岂不是都发现了。
陈庆之又不傻,当时感受到我在他怀里的紧绷,便开口问我:
「夫人怎么如此紧张?」
「我……我晕高。」
「哦,是么?这没多高呀。」
「嗯,我,我从小落下的毛病。」
「原来如此,怪不得夫人摸起来这么结实,是从小为了治病练出来的吗?」
「啊!对!从小练出来的!」
想不到陈庆之随口一问,竟然帮我解决的当下之急。
陈庆之轻轻把我放在床上后,自顾转身去桌上拿起了剪烛的剪刀。
这一大早,拿剪刀做什么?
令我摸不到头脑,他竟然用剪刀划伤了自己的食指,然后又走向了喜床,用划伤的食指抹在了床单上,一抹血迹特别显眼。
「夫人,收拾收拾,该去敬茶了。」
9
待我二人都收拾妥当,换好了衣服,准备推门出去时。
陈庆之拦下了我,并遣退的所有服侍的婢女,直视着我,开口对我说。
「夫人,昨夜府里人去清点了谢家抬来的嫁妆,足足五十六台,大概是我陈家十倍家底儿,这么多嫁妆,夫人打算怎么解释?」
完了,来算账了,我就知道,没有男人不在乎脸面,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压自己一头。
「那个,是家里人不舍得我出嫁,所以一不小心嫁妆就给多了。」
他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随随便便拿出的,放在库房,你就当没这个事儿,我找个机会退回去就好了。」
「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夫君很小气,让谢家公知道,会更担心自己女儿的日子。」
陈庆之说的没错,我爹一定会这么想。
「那……我给你花了,我用嫁妆给你买好吃的?」
陈庆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这么多嫁妆,夫君岂不是要被喂胖,哈哈哈,再说,哪有男人霸占自己女人嫁妆的。」
「那你说怎么办嘛,又不能退,又不能花。」
我快挠头了,哥哥爹爹真是给我出了一手的好难题。
陈庆之听我说完,摸着腰间,递给我一把钥匙,微微俯身在我耳边轻言细语道。
「衣柜下面有个箱子,是我的私己钱,现在都交给你。」
「你用这个钱和你的嫁妆,去置办一些产业,娘家人来问,你就说嫁妆存着呢,花用了我给的钱;婆家人来问,你就说,是我让你用你我二人的钱置办些持家的产业。」
「这样,娘家人会觉得你在夫家过的好,婆家也会觉得你愿意为我付出。」
「然后,这些产业,你都偷偷放在你的名下,但别让陈家任何人发现,明白吗?」
我看着头头是道的陈庆之,捏着钥匙,余温仿佛火星子从手掌烫到心底。
「你的钱,都给我吗?」我问。
「我的,就是你的。」陈庆之宠溺的说道。
「那你花用什么?」我继续询问。
这人把钱都给我,他是要喝西北风了吗?他不怕我卷包跑了?
对面的陈庆之突然面露难色,一手扶额,艰难的开口:
「我自然没得花了,以后全靠夫人养着了,给我买吃的,买穿的了。」
我吓得咽了一口口水。
这还是那个在万人敌军中取人首级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这还是那个纵横捭阖运筹帷幄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这还是那个一呼百应众将听令的大将军陈庆之吗?
怎么还学会了在闺房里,跟女人撒娇了???
简直成了陈小之了。
但不得不说陈庆之果然是远见卓识。
关于嫁妆这个事儿,敬茶时,婆母原封不动地问了我,还好有陈庆之一通预习,才顺利得到婆母的点头认可。
但我还是有一事不太理解,婆母身边伺候的嬷嬷为何早上要特意检查我的床褥,还要特意给婆母汇报。
婆母听完之后,拉起我的手,欣慰的一笑。
10
陈庆之将军宅邸似乎比谢府还要大上一些。
亭台水榭样样不少,虽然经年累月的精致少了些,却多了些不一样的新气象。
「这宅子是前些年皇上赐给将军的,您看到的这些还只是宅院内部,后门过去还有一小片果园,也是皇上赏赐的,等到果子熟了,您可以第一时间尝到新鲜的。夫人,小心脚下。」
小玉是陈庆之帮我挑选的婢女,我没敢从谢家带人,担心从军的事情被发现,她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
以前我只知道皇上倚重陈庆之,可看这园子,就知道到底多倚重了,三朝元老都没这赏赐。
可这倚重,也是陈庆之应得的。
没上过战场的人,看到这园子,多是感慨陈庆之的恩宠,因为他们无法想象那种雪里来雨里去的艰苦,也无法体会那种刀剑刺骨的痛。
那些苦,值得更大的园子。
「前面是将军的兵器房和素日里习武的地方。」
跟着小玉来到了将军平日里练武的偏院,她说完压根就没有往里进的念头,转身就想带着我继续观赏下一处。
也是,一般女子哪里会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
「等等!这地方我想去看看。」
「啊?夫人要看这兵器房?」
「将军不许人随意进?」
「啊,那倒没有,夫人想看便可一看。」
我会心一笑,便进了这偏院。
一排排看过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是样样齐全。
我走上前去摸着那把红缨枪,枪身是上好的白腊杆,通体洁白如玉,坚而柔韧,枪头一看就是上好的寒光铁。
看得我手直痒痒,自从军营回来,就再也没有摸过兵器了。
在家的两月有余,不是美容就是学规矩,只有娘睡了,我才能扯根树枝随手比划比划。
「小玉啊,走了这么久我突然有点口渴了,你回去帮我泡点茶吧,对了,要我房间的那个罗布麻。」
这兵器房离我们房间远,其实刚刚来的时候,就近就有一个茶水房,可我想把小玉支开,好「动动筋骨」。
罗布麻是将军从西北带过来的,只有我们房间有,小玉这一个来回怎么也需要一点时间。
「啊……哦,好的,夫人,我这就过去。」
小玉也是一愣,没想到我这夫人如此娇贵。
待小玉刚走,我便迫不及待的抽出了一把剑,这剑寒光四射,剑柄刻着龙纹,是把好剑。
我轻轻挥动两下,略有些重。
扎好架式,耍了一套剑法,虽多日不练,可这剑法早就熟记于心,有了肌肉记忆,依然还是舞得行云流水。
又换了那把红缨枪,扭转身影,这枪在我手里可比那绣花针听话多咯。
我越舞越开心,仿佛找到了在军营武场上的感觉。
正当我拿着红缨枪,放松的笑着时,一个转身我眼神看到了月亮门处站定了个人。
我的笑容就凝滞了。
是陈庆之!
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今天约了朝中好友聚餐吗?
我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完咯!
全完咯!
这下可暴露的真彻底。
11
「小心!」陈庆之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准备捞起我的腰。
可能是我太沉了,陈庆之不仅没把我抱起来,自己还被扯到坐到了地上。
不对,不是我,肯定是怀里的长枪太重了。
「咳咳,是这个枪,枪太重了。」
陈庆之又露出那包容的笑容。
「对,不是夫人太重了。」
我满脸通红地倚在他温热的怀里,却闻到满袖暖香。
好香的味道。
这不是陈庆之原来身上的味道,是脂粉味。
顾不上这味道的来源,因为我只顾着埋着脸不敢看他。
自己明媒正娶的「贤良淑德,温婉可人」的夫人,不仅重的要死,拿起长枪来还得心应手。
说出去的话,真是婆母听了会流泪,琴娘听了会打人。
「夫人,枪耍的不错呀。」
陈庆之用极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说完还不忘笑了一声。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用正常的声音说道。
「有没有崴到?」
陈庆之低下头查看我的脚,把长枪从我身边拿走,放到了他的身侧。
这时,端着茶盘的小玉和另外一个领着木箱的小丫头,往这边走来。
「有些肿了。」
陈庆之查看着我的右脚抬头对我说,然后又轻轻地放下了我的裤脚站了起来。
「你们去取些跌打淤青的药来。」
他对那两个丫头说道,随后便一把抱起了我,准备离开兵器房。
「我还能走……」我别扭的扭了扭身子。
他这不是打算抱我回房间吧,太惹眼了,搞得我像缠着男人的弱女子一样。
「别乱动。」
「放我下来吧,这样被人看到不好。」我弱弱的问他,但身子一直顾球来顾球去。
「再动我打你屁股了。」陈庆之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幻听了吧。
他在说什么?
这还是先前大殿上那玉树临风挺拔坚韧的陈庆之吗?
不就成了个亲,他先是变得弱智,现在又变得邪恶了。
「你还是陈庆之吗?」我撇着嘴问他,真是想到哪就说出口了。
「哦?夫人要不要验验?」陈庆之一副流里流气的口吻说着。
我无语的看着他,什么?验验?
我是能跟他对暗号,还是查看他身上是不是刻着名字,开玩笑,他就是逗我。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房间,他把我放到床上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说。
「那就先验验是男是女吧。」
「什么?」
我一惊,立刻直直坐了起来。
是男是女这四个字是我最最最听不得的,听了就一身冷汗,军营里那几年都快给我吓出病了。
「我说,夫人先验验我是男是女,至少能排除一半可能了。」
陈庆之一边说,一边向我靠近。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发现我女扮男装的事儿了。
可是,他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不近,夫人怎么验呢?」陈庆之一脸得意的说。
「不验,不用验,婆母都没发现,你就是陈庆之。」我都语无伦次了。
「别呀,我这几天都在家,夫人有的是时间来验。」
陈庆之拍拍自己的衣衫,展开双手对我说着,一副欢迎光临的样子。
「夫君,你都不用做事吗?」
我无语的看着他,这个验验的话题到底什么时候能绕过去。
「不做了,皇上说我娶了个财大气粗的夫人,以后让你养着我就行,不用辛苦做事拿俸禄了。」
陈庆之一脸欠揍的样子,说着还不忘装装可怜。
「你那天还说男人不花女人的嫁妆的!」我立刻反驳。
「这不是想通了嘛,夫人要养我,我何乐而不为啊。」
我的神呐。
12
「夫人!将军受伤了!」
玉儿从门外匆忙走进来,大喊着。
「怎么回事?不是去校场操练吗?为什么会受伤?」
我连珠炮一样的问着玉儿。
「回夫人,听说是操练时,不小心被刺伤了,现在人已经抬到了书房里的小卧房。」
玉儿话音未落,我就提起裙子奔向了书房。
这个陈庆之,早知道我就养他了,也就不用受伤了。
我还未踏进房门,里面就一股血腥味传来,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香味,和那天我练枪时陈庆之身上的味道一样。
「老夫多谢卿卿姑娘,送来这么名贵的药材。」公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毫无头绪地走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此刻已经站满了人,公公婆婆,韩凯和其他几位将领,以及皇上派来的杨太医,都围在床边。
公公此刻身边还站了一位容貌秀丽举止十分端庄的女子。
难道就是公公口中的卿卿姑娘?
「陈公您客气了,陈将军与卿卿相识已久,今日听闻将军身受重伤,自然要尽力帮助,这药放在卿卿这里也是无用,今日送给将军用,也是缘分。」
这位姑娘声音柔柔的,犹如天籁,我一个女人听了都暖心,估计韩凯他们听了骨头都会酥了。
「老伯您别再推辞啦,卿卿姑娘乃是将军的红颜知己,今日的药再名贵,卿卿姑娘也愿意奉献哒,将军日后也会感谢卿卿姑娘的。」
韩凯在一旁插了嘴,让公公安心用药,可话说的太直白,就差告诉公公,这卿卿姑娘是他们大将军的人。
呵,红颜知己?
以我不聪明的脑袋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了。
夕阳照进房间里,照到了这位卿卿的身上,腰身纤细,眉目如画。
但凡是个人,看到我俩站在一起,都能判断她才是称得上是「贤良淑德」、「温婉可人」。
正当我出神时,她一个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微微一笑很倾城地冲我行了个礼。
小虎牙?
这位卿卿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小虎牙明晃晃地晃在我的眼前。
「我的夫人应该贤良淑德温婉可人……再有个小虎牙就更好了……」
我目光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卿卿姑娘,脑海里一直不断响起陈庆之军营那晚跟副将说的话,仿佛那些形容就是为了她而定制一般。
原来如此,陈庆之那些脱口而出的话,都是想着眼前这位美人才说的。
所以,成亲那晚,陈庆之亲了我一下,夸我的虎牙可爱,也不过拿我当了个替身,当了个看中眼的物件儿而已。
此刻我的心,放佛有一个大石头死死压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我冷眼旁观着房间里人来人往,好像我就是那个多余的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风一般地跑了出去,再也不敢回头去看。
13
三天过去了,我一步都没有出过卧房,更不曾去书房探望陈庆之。
那个卿卿姑娘,我都不需要刻意打探,叫来几个副将一问便知,男人嘛,总以多几个红颜知己而骄傲,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风流韵事。
作为天香楼的花魁,颜卿卿与陈庆之早已相熟。
每每陈庆之回朝,都会与她相会,还时常屏退左右,二人单独相处。
我只恨自己在军营中为何没有得知这些,不然,就是谢家临时死个女儿,也不会有人嫁给陈庆之。
现在怎么办?我是能退婚,还是逃跑?
小玉自然不知这么多弯弯绕绕,多次劝我去看看将军,都被我婉拒了。
我去干什么?
真身在身边,要我这个不够格的替身做什么?打扰人家的好事吗?
直到第四天晚饭时间,小玉告诉我,陈庆之吩咐「让夫人来。」
我才简单收拾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去了书房。
见到我进门后,房里服侍的小厮都自觉的退了下去,小玉也前所未有的自觉,走时还不忘把门给关上了。
我站在离榻三尺多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冷冷地站着,不发一言。
陈庆之这次的伤在侧腹,极为严重,尽管请了太医,用了神药,但到现在也不能下床走动。
他此刻周身的冷气能刺伤人一般,压着怒火开口。
「这四天夫人在忙什么?」
我被他质问的口气惹得有些不快,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忙着绣花、学规矩、琴棋书画,争取有天能做个贤良淑德温婉可人,万人称赞的将军夫人。」
陈庆之被我的胡诌白咧激怒了,声音高了一个调门。
「是不是我不让人请你,你都不知道来看我?」
我也是一肚子火,不知道哪里去撒。
我走到椅子一点不客气的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胳膊放到了桌子上,就着胳膊倾身上前,看着陈庆之开口质问。
「来看你?这有什么用?看又不能治病,神药才能治病,你看,你现在这不是恢复的不错嘛。」
陈庆之这下彻底被我的话惹急了。
「你是不是从没拿我当你的夫君?」
「那你是不是从没拿我当你的夫人?」
说完,我瞪着他,他瞪着我。
这丫还有脸瞪我?
呸!
下流!恶心!纨绔!不要脸!
臭男人都去死吧!
「好嘛,妾身在这有礼了,祝夫君长命百岁。」
越想越气,我假惺惺地行了个礼,撂下句酸话,翻了个白眼,扭身一脚踢开门,我就走了。
管你是不是气死。
14
我依旧每天把自己关在卧房里,与陈庆之毫无交流。
半月后哥哥却来了信,让我回家一趟,说是故人回来了。
这让我愁云满面的日子终于来了点欢欣,罗云哥哥回来了,他是哥哥相识十几年的朋友。
那年从军旨意下来后,我提出替兄从军,却遭到了全家的反对,是罗云哥哥帮我们分析了利弊,才能让谢家顺利解决危局。
这些年在军营中,我能够不被人看穿,也全靠多年从医的罗云哥哥。
是他告诉我如何束胸,甚至给了我一些他特制的药丸,能够让葵水推迟,才让我顺利度过几次紧急的大战。
大概是陈庆之的事情搞得我太焦躁,反而更投入到见罗云哥哥的事情上。
我不仅穿上了母亲给准备的漂亮衣裙,而且让府里小厮上街买了城南特有的桂花酥,如意坊的桃花酒。
罗云哥哥常年不在京中,这些新出的式样的吃食,他一定要试试。
还有吉祥布庄的香包,也不能落下,这可是京中世家男子最爱的。
备齐这些后,我在约定这日早早地出了门,罗云哥哥只待两天,我得好好抓紧时间跟他叙叙旧。
能够有一天不憋在府里想陈庆之的事儿,我简直开心的不行,就差手舞足蹈地出门了。
谢家,餐桌上。
罗云哥哥开口问我:「泠阳,你在军营这些年,一切顺利吧,没有人怀疑过你么?」
我满脸疑惑。
「没有啊。」
哥哥为人谨慎,进一步询问:「罗云,为何这样问?」
罗云哥哥眉头微蹙:「三年前,有人来到北地的医馆,拿着我给你的药,问过如何买到此药。」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哥哥:「这药,我只给你泠阳,和另一家夫人,那夫人远在南国,而你,在北地。」
我听完立刻紧张了,三年前,是我受伤那次,我昏昏沉沉了月余,药就放在小柜子里,如果被人翻出来也是可能的。
罗云哥哥看我紧张了起来,就安慰我道:「你也别太担心,就算被人查出来你有此药,也说明不了什么。」
是呀,能说明啥,我带点药还不行?
而且伤好了后,我就被调到了文职,再无暴露的可能,安安稳稳地过了两年。
说不定真的是东极的那位夫人的什么北地的朋友来问。
「泠阳,明天跟我去医馆吧,我有些好的药材给你,都是做将军夫人的人,得好好调理调理,给咱们大梁再生个陈小将军。」
罗云哥哥打趣我道,可我却只能露出一丝苦笑。
呵呵,还陈小将军,罗云哥哥想象力真丰富,说不定哪天我就跑了呢。
桌上大家只以为我的苦笑是因为害羞,光顾着拿我开玩笑,毫无察觉我尴尬的神色。
15
罗云哥哥的医馆就在城西官道旁,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医馆也是二层木质小楼,宽敞明亮。
「罗云哥哥,可以啊,赚到钱了啊!」我挑着眉打趣道。
「泠阳妹妹,你就别嘲笑我了,哪有你谢家家大业大的,你这含着金汤勺的人还来说我?」
罗云哥哥斜眼讽刺着我。
「来,这边,我给你说下这些药材。」
我跟着他就往里间走,还没走到,就听到门口嘈杂,很多人上了门。
我的目光自然被吸引过去,是几个兵将来采购药材,嗓门大了些,显得跟上门找茬儿一样,把店里其他购药的顾客吓的不轻。
为首一人,还是韩凯,看到边上胆小的百姓,那张大黑脸还挤出了一丝白痴又吓人的笑容。
「莫怕莫怕,咱也是来买药的,各位随意随意。」
可说出口的话,声音却震天响,各位随意的了才怪。
正在我对「韩凯道歉却吓退百姓」的闹剧津津有味儿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阵灼灼的注视。
我疑惑着转头,却看到了那个半月未见的熟悉的面庞。
看着他的脸我的心脏仿佛紧了一下,本来回娘家见旧友的轻松一扫而光,前些日子的悲痛一下又袭来,直冲脑袋,鼻子酸的要死,眼睛放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见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罗云哥哥奇怪的转头询问。
「泠阳,怎么了?」
见我愣神不回答,他作势牵起我的手,准备号一号脉。
这手还没挨到我的衣袖,就被「啪」一下打走。
陈庆之大步冲过来,把我揽在一边,怒瞪罗云哥哥。
罗云哥哥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搞得不明所以,看看我,又看看陈庆之,见我并不反抗便开口询问。
「泠阳,这是?」
「陈庆之,陈大将军。」
我给罗云哥哥解释,但他想问的应该不是这是谁,而是和我的关系。
罗云哥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着陈庆之揖了揖手,可陈庆之毫不回应,抓着我就走出了医馆。
16
一路上。
我和陈庆之都没有想象中的大吵,他不开口,我也不开口。
没想到刚刚进了房门,陈庆之一脚把门踢上,一把把我甩到了床上。
「好久不见啊,我的夫人,还学会跟外男勾肩搭背了?」陈庆之瞪着我说道。
见我不回复,陈庆之的话越来越狠。
「你已入了陈家的门,要守本份,不懂吗?」
我一把甩开他死死攥着我的手,眼角含光地质问着他。
「陈大将军,我哪里没守本份?你说话要讲证据。」
「看看你今天这一身,嫁进来后,夫人你可从未这么打扮过。」
我进了门后就没敢打扮过,因为想跟陈庆之保持距离,免得不得不亲近,被他看到自己的一身伤,但回娘家自然不一样,得让大家看到我过得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确实有些令人误会。
可是,一想到那个小虎牙的颜卿卿,他陈庆之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将军,你要是觉得我不守本份,就休了我吧,我让父亲上书皇上,说明你我并不合适,缘分难继。」
我冷冷的开口,休了我,他不就可以跟他的颜卿卿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花魁与将军,简直一段佳话。
「你什么意思?」陈庆之的怒火突然上涨。
「字面意思,休了我。」我在战场也是见过万千敌军,这种威压还是受得住的。
「你娶我,本来不就是因为皇命难违,既如此,你不好开口,我让父亲去求皇……」
我话还没说完,陈庆之双手死死抓住我的双肩,拉近看着我,表情一副不可思议。
「你为了那个郎中,连皇命都不在乎?郎中也不介意你嫁过人?」
我真是服了,明明是他有问题,我愿意背负骂名退位让贤,他怎么还来讽刺我的清白?
越说我越来气,本来好好的谈话,被他整的我也是满肚子怒火。
就说别让小女子生气,能说出什么可别怪我。
「将军,你我又未发生什么,罗云哥哥不会介意的。」
「哦,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成亲当晚,你如此戒备,你及笄两年未嫁,他也未娶,是在等你是吧。」
陈庆之眼中怒红,似乎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说完,陈庆之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自己也跨坐在我的身上。
弯下身子压在我身上,双手紧紧缚住我的手。
「不过夫人你提醒我了,成亲一个月了,你我还没发生点什么。」
说罢他就开始不停地亲我,我又害怕又紧张,只能不断挣扎。
可我就算练的再好,也没有大梁第一名将身手好啊,挣扎半天屁用不管,依旧死死被压在下面。
陈庆之不罢休,还把我的双手举过头顶,一只手压住,另一只手撕开了我的衣裙。
他吓到我了。
「你干什么?陈庆之!你放开我!」我大喊着,「来人呐!来人呐!」
「没用的,夫君和夫人在一起,谁敢进来打扰。」陈庆之嗤笑着我的幼稚。
我被欺负的已经哭了出来,一边踢着他一边说:
「陈庆之你这样没用的,罗云哥哥不会在乎这些!」
我的话似乎更加激怒了陈庆之,「嘶」一声,我外衫被他一把扯开,扔到了一边。
「罗云哥哥比你好多了,不会去什么青楼。」
陈庆之毫不停手,甚至把手伸进了衣衫里。
「陈庆之,你放开我,你去找你的颜卿卿不好么,我给你们让位置不好么。」
我哭了,止不住的大哭。
陈庆之似乎被我的哭声制止了,停下了手,坐起来疑惑的看着我。
「什么?你知道颜卿卿?」
我一把推开了他,拢了拢没剩下多少的衣服,还抓起了锦被把自己包了起来。
「你混蛋。」
眼睛止不住的流泪,但我依旧恨意十足地盯着陈庆之。
「颜卿卿不就是你最想娶的人吗?你何必来纠缠我。」
陈庆之一脸不可置信,「谁说我想娶……」
话音未落,陈庆之看着我突然笑了。
许久不说话,只是在笑,而且,越笑越开心。
「你什么时候见过颜卿卿?」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你受伤那天,她不是给你送过药吗?」我没好气的回答。
我说完,陈庆之只是传来一声「哦~」
「夫人,你吃醋了啊。」
说完,陈庆之就开心的走了,临走还发出了「哈哈哈」的大笑。
17
如今刚刚入秋,天就冷的像冰一样。
果然,从战场上回来后,我这身体都变差了,这季节就感觉到冷了。
公公婆婆、韩凯等人,连婢女小厮都发现了我和陈庆之吵架了,绞尽脑汁地想把我俩揉吧在一起。
可这吵架似乎是单方面的,我发现陈庆之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大概我的给他和颜卿卿让位置的话,让他开心了。
「泠阳,给庆之送个饭去吧,他今天一早去了校场,他身体刚刚恢复,我担心他撑不住。」
婆婆提来了一个食盒,里面是清炒竹笋片,桂花莲子粥,清蒸虾仁蛋羹,和一道烤包子,让我给陈庆之去送饭。
这是我恢复谢泠阳第一次去校场,还未走进,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沙尘味道,听见震天响的口令声。
远远望去,陈庆之站立在高台上,指挥着台下众将士的操练。
一进陈庆之的地盘,便有人给我打招呼。
「将军夫人来啦,新婚燕尔就是离不得。」年岁大的兵笑着打趣。
年纪小的直管我叫嫂子,我提着食盒抿唇笑了笑,将女子见到外男的腼腆内向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庆之闻声赶来,颇为惊讶我的到来,但也不敢把这份惊讶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瞪了眼那几个起哄的小兵,接了我的食盒,牵着我坐到他旁边。
我勾了下耳边垂落的发,双腿并拢斜坐着,背脊端正,并不看他。
「夫人来了?」
「婆母让我来的,担心你身体刚恢复吃不到有营养的,所以给你来送餐。」
我撇的一干二净,反正不是我愿意来的,虽然也没人绑着我,但也不是我自愿的。
「果然亲娘比媳妇儿懂得心疼人。」
陈庆之一张嘴我就知道没好话,我扭头看着他,生气地道。
「是呀,这菜都是婆母准备的,陈将军好好享受。」
说完我就准备抬屁股走人,还没抬腿,就被陈庆之一把拉住。
「我吃完你再走,这么多人,看出来你我冷战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说的有道理,我只能极不甘愿地坐下。
刚一坐下,陈庆之就递过来一个烤包子。
「吃吧,你爱吃这个。」
那必须,这一路上我都闻着着烤包子的香味,奇了怪了,婆母做的烤包子比西北之地土生土长的人手艺都好。
在军营中的时候曾经有幸吃到过几次,那里面有大块的羊肉,咬一口一嘴的羊肉的油渍渍和香料味道。
我想都没想,接过来就是一大口,吃完还不忘说一句「好吃」。
等等!
我爱吃这个?
陈庆之怎么知道?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哪里去过西北!?
又哪里吃过什么烤包子!?
我僵住了,微张着嘴的同时停止了呼吸,还有半口没咽下去的包子在嘴里。
我就这么定着,在我快要以为自己可能会窒息昏死过去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猛的锤了一把,我吸了口气。
「怎么了,夫人,你咬着舌头了?慢些吃,不着急。」
我僵硬嚼了两下,眼珠都慌张的不会转了,只能拧着脖子转头看着他。
「很痛吗?」
他又关切的问道,难道他刚刚只是随口一说?
「咳咳,这个菜叫什么?真好吃。」
我再次定了定神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道。
陈庆之看着我,又露出了成亲那天,熟悉又包容的笑容。
17
本来以为会尴尬的送餐,没想到,能特么这么尴尬。
陈庆之喜欢下棋,这几日校场空了下来,在家便拉着我摆棋局。
「今日我休沐,来陪我对弈。」
如今夫妻做不成,看来还能称为棋友?
棋盘上纵横交错着格子,我端坐在他对面,认真地对待每一步棋,黑白子如同厮杀的两军,用子和用兵是一个道理,而陈庆之用兵入神,手上有人如同蛟龙入水,全是他的地盘。
我自然是输得一塌糊涂。
「将军棋艺天下仅有,我是比不过的。」
自打那天后,我就再也不叫他夫君,而是称呼将军了。
「夫人谦虚了,你激进讨巧的路子倒是别具一格。」
我眉心一跳,低头不语。
因为下棋的全程,我也将棋子当成了我手下的小兵,妄想赢下对面的庞然大物。
他定是看出来了,我心一慌,手边的棋子落了几颗下去,我忙躬身下去捡,没想到匆忙间碰到了陈庆之的手。
我想抽回来时被握住了,他的手指在我指腹虎口摩挲了一下,我脸色大变,连忙挣脱开了。
军中握剑执弓,手上肯定有茧的。
待婚的日子,我不仅在治身上的伤疤,还在磨手上的茧,只是短短两个月根本消不下来,他摸到了……
我手指蜷缩,脸色紧绷,脑子里如同战场纷乱嘈杂,想着如何瞒过去。
「怎么不说话了?夫人一定是爱棋之人,连指腹上都起了茧。」
陈庆之喝了口茶意味深长的又似乎是在捉弄我一般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感觉像被大型猎食动物盯上了,只有剖腹赤裸的下场。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下棋怎么会连虎口都有茧,他更像是在试探我。
「我兄长从小体弱,家里请了武师,我从小跟着武师锻炼身体,手上有些茧,哦,对了,上次你看到我用枪,也是那师傅教的。」
我观察着他的脸色,将上次在兵器房的事一并解释了,见他没有质疑,心里松了口气。
「三日后,颜卿卿会入府,在府上住一段时间。」
陈庆之突然开口,我一个出神,指尖的棋子突然掉了。
「哦,好。」
我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恶心,淡然地开口。
但我又不是戏子,实在演不下去后面的戏,捂着嘴就跑出了门,陈庆之也并未阻拦。
接连几日我都不愿与他交流,而他这几日都忙着进宫进宫进宫,很晚回来也不知道到底做些什么,只知道每日皇上都宣他。
好呀,那你就忙好了。
颜卿卿还是入了府,我看到二人站在院中的石榴树下交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说了半天,颜卿卿突然拿着帕子哭泣,陈庆之竟然还一脸担忧的侧身安慰,我的心突然掉进了冰窟窿,没错,他陈庆之喜欢的温婉贤良之人,有虎牙的人。
从来都不是我。
想到这里,我再也找不出任何留下的理由,当夜,我就偷偷离开了。
18
此时的我,一身男装坐在城东的酒家。
不太明白向来理智聪明的陈庆之怎么做出这种憋屈事,明明有喜欢的女子,却还得听从皇命,跟我凑作对。
头微微发昏之时
突然酒馆里冲进来一匹枣红色大马,陈庆之穿着盔甲,脸色黑沉,后面又呼呼啦啦跟进来一队人马。
「那个蓝衣服的男子绑了。」
陈庆之冰冷的话遥遥传下来。
酒馆里的其他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全部都默不作声的地低下头。
我酒劲儿上了头,什么狗屁温婉贤淑全都忘在了脑后。
「好你个陈庆之……你……你竟然敢绑我!你竟敢这样对我!竟然……竟然……绑我。」
我舌头打结,说话颠三倒四,吞吞吐吐。
「不回去,你想绑我……我不回。」
我还在嚷嚷。
「陈将军不是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吗?我可不是……之前我都是装的……我就要舞刀弄枪……」
「温婉贤淑,呸,我就是不温婉,怎么样,我就是在军……」
陈庆之忍不住过来捂住了我的嘴,对着身边的侍卫说。
「绑上。」
我就这么被绑着带回了将军府。
一路上马车晃来晃去,再加上我喝的酒,酒劲逐渐上来,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19
「夫人醒了?」
我一睁眼便是大早晨,眼前就是陈庆之这张脸,这张我现在看了还会生气的脸。
「啊,头好痛。」
我一起身,天旋地转,头痛的紧。
「昨日喝了那么多酒,怎么会不头痛。」
陈庆之的口气在嗔怪我不爱惜身体。
我转着脑子想写昨日的事,我貌似偷偷溜出了府,要离家出走,然后坐在了酒馆,然后……
然后,我脑子都是站在酒馆叫嚣着,手舞足蹈着对着陈庆之耍酒疯了场面。
我突然好想扯自己的脸。
「谢阳!」熟悉的命令声响起。
「在!」我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喊出来后,再闭嘴也来不及了,我现在不仅想扯脸,我想扇死自己的嘴啊。
「夫人,喜欢吃烤包子?喜欢练武?虎口有茧子?身子还丝毫不像女子般柔软?」
陈庆之看来没打算放过我,一句句逼问着我。
走到我身边时,陈庆之伸出手指向我的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还有个疤……」
听他说着,我立刻伸手捂向受伤的位置。
「谢家大小姐,替兄从军五年,平城一战,受伤昏迷,我说的对不对?」
我一脸的震惊,张大了嘴看着他。
陈庆之怎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你……」
我豁出去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
「对,那你打算做什么?」
「你伤在那样的位置,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要不是我替你遮掩,军医早就发现了,我呢,也不打算做什么,我可以保密,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庆之一副盯死了猎物的样子看着我。
「什么事?」
我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被陈庆之发现了,还累的我嫁进来后演了这么久的戏,这人都不告诉我。
「以后,叫我夫君。」
陈庆之慢悠悠地开口。
什么?这什么要求?
威胁人有这么威胁的吗?捏住别人的命脉不得往死里要东西吗?
「陈庆之,你有病啊,你都有颜卿卿,要我喊你夫君干什么?」
陈庆之抠着指甲继续慢慢悠悠地说。
「颜卿卿又不喊我夫君,人家可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妹妹,我暗中调查这么久,才确定人家公主身份,我可不敢让人家喊我夫君,皇上得杀了我。」
什么?????
所以,上青楼,遣退众人,身上有她的香水味,都是因为……
调查?????
我像吃了一个苍蝇一样恶心。
合着我之前的吃醋、出走,在陈庆之眼里都是爱他的表现呗。
还没等我骂出口,陈庆之又贱嗖嗖地开口:
「夫人,跟你说个秘密,你之所以从从军三年变成五年,是因为我向皇上求的任令。」
「你,什么意思?」
「多留你两年,你不就过了年纪,嫁不出去了吗?」
「多留你两年,你不就跟我一起回朝了吗?」
「多留你两年,我不就能娶你了吗?」
陈庆之在我的耳边劈里啪啦说了一堆,越说我的心跳越快。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为了娶我,还给我设了陷阱,他一直以来,想娶的都是我?
不对,他不是说他喜欢「贤良淑德温婉可人」的女人吗?
「所以你费尽心思,就为了娶我这个一点都不贤良淑德温婉可人的人吗?」
我梗着脖子质问着面前这个大骗子。
「那不是标准答案吗,我就随口一说,但小虎牙,不就是你吗?」
陈庆之一边说,一边大脸凑近,盯着我的嘴唇。
「夫人,你不知道你一笑起来,小虎牙有多憨,要多憨有多憨,天下最憨。」
说完,陈庆之还伴随了一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
原来受伤之后,我被调到了文职,也是陈庆之所为,我就在他的注视下,女扮男装表演了两年。
嫁进来后,陈庆之又看我表演了一个多月,女汉子扭捏作态演淑女。
而且,他还看着我吃醋,为了替那个狼狈为奸的皇上保密。
我被耍了,彻彻底底。
20
「夫君~」
「嗯!」
「夫君~」
「嗯?」
「你说我喜欢吃烤包子,喜欢练武,虎口有茧子,身子还丝毫不像女子般柔软。」
「嗯。」
「一般女子柔软,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
脑洞的由来:
大家好,我是@桃汁儿。说起大将军,我们的印象都是虎背熊腰、杀伐决断外加板着个脸。然而在历史上呢,有一位南北朝时被称为战神的白袍将军,也就是我们男主陈庆之。据记载,陈庆之不善骑射但擅抚人心,运筹帷幄,辅佐梁帝忠心耿耿。北伐北魏途中,以七千精兵一路长驱直下接连破敌几十万,当时有童谣:「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那这样一位玉面将军,会拥有一段怎么样的爱情呢?在压抑的古代,女子真的只能绣手绢背女德吗?
所以我写了这篇大甜小虐的爱情故事!女扮男装痴心不改小副将 x 口嫌体直腹黑大将军,这 c 必须要嗑起来!希望大家能喜欢~
文献来源:
[1] 薛海波.论元颢、陈庆之北伐与南朝在中国统一进程中的地位[J].江海学刊(05):149-156.
[2] 陈尔余.一代名将——南北朝梁朝陈庆之[J].军事历史研究(02):114-117.
提示:
1.事件发展大致遵照历史资料,人物情感均为虚构创作。
2.文中女主、各配角皆为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