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丫鬟黄德芬:我与陶澍的故事不甜不要钱
替嫁丫鬟黄德芬:我与陶澍的故事不甜不要钱
「我不嫁!我早已心许他人,不嫁那穷酸秀才!」
这是小姐第 107 次朝窗户外大喊了。
声泪俱下。
我站在一边围观了全过程,在内心默默为爱鼓掌。
哇哦~真没想到这古代女子也有如此强烈的抗争精神!
此时的我,正蹲在墙头嗑着瓜子听着八卦。
上个月,我一朝醒来竟然穿越到了清朝,躺在黄家大院的柴火房里。
旁边一个小姐妹泪汪汪地问我:「德芬儿,你好些了吗?」
德芬儿……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么土的名字,确实属于我。
我,黄德芬,是一个从小就被黄家收留的小丫鬟。
好不容易逃离了乙方狗的生活,体验了把穿越的快感,没想到依然没有逃脱伺候人的命运,且掀不起什么历史波澜。
一想到这,我就有种吐血的冲动。
1
方才一哭二闹三上吊为爱抗争的女子,则是我的「主子」,黄家小姐黄汐庭。
这名字一听,就像个女主。
她如此哭号呢,是因为她的未婚夫,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秀才。
亲事早就定下了,黄大小姐以为对方穷成这样也就知难而退了,没成想还敢当真了。
大小姐茶艺高超,能把嫌贫爱富哭出仙女味儿。
那穷秀才要是娶了这大小姐,怕是也是他的不幸。
全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嚣张,专横跋扈形容都不为过。
她要是脾气不好也就罢了,还特别喜欢虐待下人,准确来说是她特别享受看别的女人吃苦。
多么奇妙的喜好。
原主就是因为被虐待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才连累了我穿越来了。
作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秉承着除恶扬善的准则。
我当然……
我当然……
选择敬而远之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大小姐现在是铁了心要悔婚,每天都要扮演为爱痴狂闹自杀的戏码。
黄老爷为了在邻里中留个好名声,也不敢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谈,所以那穷秀才家,还不知道黄家对他们的嫌弃。
一心想要履行承诺,迎娶黄大小姐。
秀才家姓陶,秀才本人名叫陶澍,他们家只是穷,据说陶澍本人还是才华横溢的。
他八岁起就熟读四书五经,未来定会走向仕途,做官拿俸禄的。
大小姐如此嫌弃人家,这哪里是黄家,简直是「皇家」。
不过,这陶澍要是娶了黄汐庭,就别想着考取功名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命吧。
啧啧啧,只是便宜了我们这些下人,每天观看免费的狗血戏码。
我也十分好奇下一集剧情,黄老爷最后会选择面子,还是女儿。
2
大小姐哭累了,终于坐下了,还一直抽噎着,末了看了我一眼。
我瓜子嗑得正高兴着呢,黄老爷突然阴测测地向我走来,吓得我瓜子儿掉了一地。
黄老爷咳嗽一声:「德芬儿啊,来来来。」
「德芬儿啊,我们黄家当年收留了流落的你,是时候报恩了吧?」
黄老爷直勾勾地看着我。
似笑。非笑。
苍天啊,你闺女都那样了,你还有心思想惦记我这未成年幼女???
但事实证明,是我污了。
黄老爷的的目的和我预料得不太一样,原来他是想让我替大小姐出嫁。
呵?这岂不是传说中的替嫁丫鬟剧本?
黄家夫人也突然出现,苦口婆心地劝我:
「德芬儿啊,陶家虽然家里又没有什么基业,但毕竟是个文化人,配你不亏的。」
「你嫁过去,从丫鬟变夫人,不需要再伺候人了呀!」
「府里的丫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这黄夫人是咋地,让我替她女儿去吃苦,还得让我感恩戴德吗?
果然茶泡的时间长,味儿都更浓了。
3
我当然答应了。
能躲开这大小姐,我求之不得呢。
我穿越前的时候是个小白领,未婚,相了几回亲谈的都是房子车子孩子,没一次成功的。
没想到我要在古代结婚了,对方是个穷且陌生的人,想想还挺可笑的。
成亲这天,黄家还真的按照嫁女儿的规格,准备了华丽的大鞍车和送亲队伍。
后面那一排排嫁妆极为威风,但只有我知道,里面都是些荞麦和柴火,值不了多少钱。
我头上戴了不少首饰,有素银的、有鲜花的,还有木雕的,五颜六色,甚是好看,盖上红盖头,我黄绿青蓝紫德芬终于要嫁人了。
一路吹吹打打,我在轿子里面都快颠吐了才到了陶家。
尽管我对这场中式婚礼并不期待,但我能感受到陶家是在认真准备的。
黄土铺地的院子,都清扫洒了水,走进来时还看到院门口还摆了几坛兰草,坛子边上绑了红绳以期吉兆。
夜幕降临,我亲爱的相公陶澍走进了房间。
走到了我的前面。
「娘子」,一声温温柔柔的声音。
快点!
快掀盖头!
老娘坐这坐得腰都快碎了。
我的盖头被陶澍用秤杆以 0.5 倍速掀开,看到我之后的对话就不这么温柔了。
「你是谁?」
在陶家简陋的婚房里,传说中的陶澍小秀才看起来白白净净,文弱书生一个,即使气呼呼的,看起来也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得不说,他那吃惊的表情,在我意料之中。
我一把扯下盖头,在他一脸懵逼中站了起来揉揉腰。
「我呢,我叫黄德芬,是黄家的丫鬟,黄家小姐心属吴家少爷,就让我嫁过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走到桌子旁坐下了,一边用手托着腮,一边捡着桌上那仨瓜俩枣往嘴里塞。
吴家少爷家境殷实,陶澍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
「黄家欺我陶家清贫,便换人出嫁?奇耻大辱!」陶澍一跺脚,扭身就走了。
哎,陶澍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又倔又清高。
我望向周围,陶家是真穷啊,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窗口还漏风,估计贼都不愿意来偷,连婚房用的烛火质量都不好,灯光忽明忽灭的。
我与陶澍的第一面,以他逃走、我吃饱睡觉而告终。
4
后来的十几天他都离我远远的,憋在东边的小屋子里不出来,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这刚过门的「娇妻」,备受冷落。
陶澍重信,认为自己既然和黄大小姐定了亲,就得娶到人家。
所以即便对方整出个「替嫁」之事,陶澍依然要离我这已经跟他拜了堂的陌生人远远的,不然就是背信弃义。
中间我去给他送过一次吃食,他都不敢抬头看我。
原来陶澍竟然这么禁欲,禁欲到……还有点萌。
只有他家里体弱的老母亲时常拉我说话,夸陶澍是个孝子。
陶澍当然是个孝子,他母亲时常卧床,家里又没有仆人,以前肯定是他和他的父亲一起照料母亲。
他没有大闹替嫁之事,想必也是考虑家中父母。
最近陶妈妈病情又重了些,不能起来做饭,我站在土坯小厨房里发愁。
自从嫁过来一直在吃白粥、腌菜,今天实在吃不下去了。
我要吃肉!回锅肉、酱牛肉、酸汤肘子那种!
可我搜遍了厨房,都没有发现一丝儿肉的迹象。
陶澍家是贫是富,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在乎,毕竟再富,也没有农药可打,也没有韩剧可看。
但穷到连肉都买不起,这我就忍不了了。
5
这个陶澍,真是有才。
他不仅看《资治通鉴》那些科举必备数目,还会去看《水经注》、《水道提纲》这些在清朝被当做理科读物的著作。
但他又是个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榆木脑袋,让他挣钱,犹如逼良为娼。
他从没碰过钱。
他不在乎钱。
陶家岂止买不起肉,连米缸都已经快见底了。
正想着,一个人影站在我身后,冷不丁地出了声:
「家中无米,可去李家米铺买些,银钱在匣子里。」
说罢便走了,只给我留下一个背抄手握着书卷的背影。
虽然陶妈妈身体不好,但似乎听力很好,这边陶澍刚说完,那边她就捧着匣子来了。
「德芬啊,以后家里的大小事务就要你操心了。我身体不好,我儿又正是用钱的时候,如今他父亲在外教书授徒,我们还能勉强过活。」
我打开匣子,看到那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银钱,眼泪都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了。
这不成啊,我得吃肉啊。
我是要出去打工了吗?
我能干啥呢?
6
卖绣品大概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情了。
因为陶妈妈的手艺真是不错,年轻时便是有名的绣娘。
但因为年纪大了,跟不上潮流,绣了也无人问津。
也就放弃了这门手艺。
但我跟得上啊,我就是潮流本流啊。
现在的绣品,大多是花开富贵,鸳鸯戏水,大家买回去呢,就是自用。
我偏不,我要把陶妈妈的绣品,做成礼物,专门送人用的。
什么春夏秋冬的刺绣团扇,一套四个,专供闺蜜。
什么十二生肖的绢丝手绢,一套十二条,专供一大家子里的姑娘们。
我还给每个绣品上浸了花瓣水,这个独特的味道让我的绣品更加畅销了。
当我告诉陶妈妈,我把原来几文钱一个的绣品,硬生生卖出了高出十倍的价格时。
她眼都直了。
我还雇佣了很多绣娘一起做活,很快,我们就吃得起肉了。
那段时间,成为陶澍这辈子吃肉吃的最多的日子。
7
陶澍最近读书更刻苦了,因为每三年一次的考试要开始了。
下个月,他就要出发进京赶考了。
从湖南到北京,在清朝是一条漫长的路。
尽管加班加点在读书,陶澍与我的交流却越来越多了。
一天我赶到集市上推销绣品,等走回来太阳已经下山了,远远就看见陶澍站在家门口,手上依然捧着书卷。
「你怎么站在这里?」
和陶澍说话,一定得主动,等他开口会等得急死的。
「等你回家吃饭,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他没好气地说,眼睛还盯着眼前的书。
这样的情形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在炖肘子的时候,陶澍会突然出现,说要看看肘子炖的如何,然后从我手上拿走铁勺拨弄俩下。
可你哪次不是啃得干干净净?
我在清点绣品的时候,陶澍也会蹲在一旁,说要看看这次的绣品成色如何,然后拿起来一条帕子透着光看。
可你连针都没拿过怎么分辨成色?
他在读书的时候,饿的次数越来越多,总是让我送饭进去。
而且,还得看着他吃完,因为他不想书房看到剩菜剩饭。
我艹????(一种植物)
最后,他还要叫我进去帮他研磨,手都酸了,他还说不够。
8
「德芬儿,墨不够了!」
陶澍低着头假用功,我明明都看到他开始默「床前明月光」了。
我「啪」放下墨条,走到他的面前,死死地看着他。
他也抬着头死死地看着我。
我一言不发,他也一言不发。
唯一不同的是,他脸红了。
大哥,我都站在这等着你来撩,你竟然脸红地低下了头???
我:「陶澍。」
陶:「啊?」
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陶:「什么?」
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陶:「我没有!」
我:「没有什么?」
陶:「我没有喜欢你!」
我:「你不喜欢我???」
陶:「啊?不是……」
我:「那是什么?」
陶:「……」
然后他又低下头开始写字,再也不抬头看我,但明显蘸墨的时候有些颤抖。
来,下面开始记笔记:
关系挑明后,不可再往前逼近,逼得太狠对方就会退缩,他一退缩,就坏事。
所以,这个时候就要以退为进,勾搭得他自己来主动撩你。
而退的精髓就是,让他知道你生气了,他得来哄你,或者让他知道你不在意,他得来争取。
所以,我转身就走了。
临走不忘「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9
自打那天之后,陶澍再也没有主动开口跟我说过话。
我也没有。
这样别别扭扭的样子,一直持续到他进京赶考的日子,时间久到我以为自己的笔记失灵了。
一天清晨,早饭的时候陶澍没有出现 ,我才知道,他已经出发上路了。
一句道别都没有,就走了?
我是空气?
笔记看来真失灵了。
他就是「没有喜欢我」。
太难过了。
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继续忙活我的小生意,照顾陶家母亲。
内心却萌生了离开陶家的愿望。
但主要原因,并不是陶澍与我那奇怪的相处,而是我一直知道,这几年,他心里的妻子,一直是黄大小姐,而非一个丫鬟。
尽管这个想法是出于契约精神,而非爱。
但我也没办法接受。
还有一点是,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古人,一个视三妻四妾为寻常的古人。
这件事情我曾经试探过陶家母亲:
「娘,要是陶澍这次中举了发达了,以后娶几门小妾我可怎么办啊?」
结果她看着我。
似笑。非笑。
开口安慰我说:「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所以啊,你得有孩子,到时候地位不就稳住了么。」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陶家母亲毕竟还是清朝人思维,我也懒得争辩了。
综合多方因素,看来我是走定了。
与其到时候自己纠结,还不如早点跑路。
10
我希望陶澍可以高中,不仅仅因为我嫁给了他。
更重要的原因是,陶澍尽管呆板,但却是一个实干家。
毕竟如今爱新觉罗小四早已退位,清朝也开始走向没落之路,实干,大概是这时最缺乏的精神。
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为官者要以「济人利物」为志。
我对此频频点头,「对对对!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陶澍惊讶地看着我,他万万想不到我这么一个丫鬟出身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像往常一样尽心地照顾陶家母亲。
我用赚来的银子把陶澍家重新整修了一遍。
又请来邻乡有名的郎中给他母亲治病。
她乐得合不拢嘴,见人就夸她有个好媳妇。
我也很欣慰,自己凭借一己之力,让这一家人生活的更好,确实来给我很多成就感。
到了离开的日子了,我实在不擅长面对煽情的场面,就告诉陶家母亲,邻乡有人要买绣品,我要去谈谈。
然后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封和离书,带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离开了。
当我走的时候望向大门,那几坛兰草上的红绳,还依旧红的炙热。
11
陶家以外的世界是很广阔的,我到了邻近的村镇租了个小房子。
用先前攒下的银子开了一家小店,卖小馄饨。
清朝传世的美食都在紫禁城里,民间的依旧不大精致。
这里的馄饨就是简单的白面皮包猪肉馅,但我在里面加入了猪油,仿佛给这些小馄饨注入了灵魂。
再加上原盅炖汤为汤底,小店开业不足月余,就已经让我名震村头。
我的馄饨店,就叫沙县馄饨铺。
再卖完这两碗,就可以关门了,今天又是早早收工的一天。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会试的主考官可是大名鼎鼎的纪晓岚。」
好家伙,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纪大烟袋的名字,破次元了。
「陶家那个小子,中了进士啦!」
「祖上烧了高香啦,安化终于出个官了!」
我继续听着食客的话,出了神,是陶澍吗?
他高中了?
我像是脑袋放空了一样,忘了锅里还煮着馄饨。
发现的时候,都快煮烂了。
当晚,我失眠了。
一个月匆匆而过。
沙县馄饨铺生意依旧火爆,来往的街坊四邻看我总是独来独往,甚至萌生了为我说亲的打算。
什么李屠夫原配难产而死,想要我当个续弦。
什么张船夫光棍儿多年,想娶我进门。
我都一一拒绝了,我连进士都舍弃了,怎么还会再入火坑。
12
八卦在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地方,总是传的特别快。
我听说陶澍去黄家了。
这是又要去黄家提亲了吗?
与他那命定的茶艺师再续前缘?
看名字都知道俩人更配,都有一个没办法一下就念对的字儿。
不像我。
但陶澍那边,似乎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陶澍到了黄家后,黄家老爷提前沐浴粪香,打错了,焚香,还亲自到门口迎接。
「进士大人,欢迎欢迎。」
「您这气质,一看就是进士大老爷呀。」
「我们家汐庭其实先前仰慕您许久了,都怪吴家那厮.....」
陶澍写东西厉害,可跟这老油条对话经验却不足,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听着这带着粪香的话不断传来。
当初黄家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娶黄汐庭不够格。
他也懒得寒暄直接发问:「黄德芬来过吗?」
黄老爷一愣。
「黄德芬?嫁去您府上的...那个丫鬟?」
「哎呦自从她嫁过去就再也没回来过,怎么,她跑了?」
「哎我们家汐庭可不敢这样,汐庭可是贤良淑德......」
陶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连茶都没喝就走了。
我还听说,陶澍自回来后,白天总是出门,一天不着家。
原来高中后的日子,如此繁忙。
13
关于陶澍的消息,总是源源不断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朝廷任职的诏令下来了,他被指派前往京城到翰林院任职。
翰林院我知道呀,文人墨客们的最高殿堂。
又是一天天未亮就要早起,我开始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一碗馄饨」一个清润的男声。
「好嘞 ,马上就好」我下意识应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却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他好像比原来胖了些,气色也看起来红润了,不像以前那么瘦弱。
只是还穿着洗得半旧的衣衫,那衣服我认得,左边袖口还有我当时缝的补丁。
「好久不见呀,陶大进士!」
他不回答。
「你如今都是进士了,还舍不得买身新衣裳吗?」
他还是不回答。
「来尝尝我做的馄饨,可好吃了。」
他还是不回答。
娘西皮的,还搞得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又没犯什么错!
结果陶澍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我的沙县馄饨铺坐了一天。
直到我打烊收工。
「你还不回去吗?不然天该黑了。」我主动走到他身边说道。
然后,陶大进士终于开了口。
「你住哪里?我去你那住。」
什么?
住我那?
我怀疑你陶大进士在开车!
去了趟京城怎么学会了色胆包天了?
14
我带着陶澍进了院门,偷偷摸摸地。
对,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他一提议,我就答应了。
切。
进门坐下后,我水都没给他倒完,陶澍把一封信扔到了桌子上。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我写的和离书,那字丑的哟,可不会认错。
陶澍一副严肃的口气:「你写的?」
我搓了搓手,犹如一只大头苍蝇般:「哦,是。」
「为什么?」陶澍盯着我看,看得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犹如那天他不好意思装着低头蘸墨一样。
陶澍这人真是的,人家走了,你懂了就得了,还非得来问个所以然。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
妈的,豁出去了。
「陶澍,我们一次聊清楚吧。」
「我知道你心目中的妻子,是黄家大小姐,而不是黄家小丫鬟。」
「而且你觉得我市侩,不够书香门第,不够阳春白雪。」
「另外,我虽然长得丑,但我想得美,我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有其他女人,三妻四妾吧,你肯定会纳妾。」
陶澍陶进士进门后,用六个字套出来的话,然后现在又开始一言不发了。
只是盯着我。
盯得我都发毛了才开口。
「我现在只要你。」
15
??????
什么????
这个闷葫芦,怎么去一趟京城就这么会甜言蜜语了。
我闷闷地把茶水端给他:「你先喝口茶冷静一下。」
我的心此时是乱的,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我也得喝口茶冷静冷静。
妈的不能够被甜言蜜语攻破。
况且陶澍说的话,哪里甜了!
一点都不甜好嘛!
「跟我回家吧。」他又补了一刀。
哎哟我去,陶澍你要不再说了。
再说下去我就没有立场了!
「你闭嘴!」我脱口而出。
说完捂嘴都来不及了,妈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陶澍以为我生气了,竟然开始道歉了。
这是...意外收获啊!
「对不起,我那天走的时候没跟你告别,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听到他开始告白,我心里乐的要炸裂了。
但是我依然不。苟。言。笑。
「我没有嫌弃你是丫鬟!其实一开始是有点介意,后面就没有了,真的。」
我继续镇。定。自。若。
「你读过书,而且读过很多,我知道你看得懂《资治通鉴》,就是很奇怪为什么字会那么丑...」
我接着从。容。不。迫。
「顶头上司李大人,家中有五妻六妾。」
「隔壁同事王尚书,府上有九妻十妾。」
「还没做官的张举人,老家村里有一妻一妾等他来接。」
他还想说下去,就被我大声打断了,这是给我整一出先扬后抑啊!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在你们那圈子,都是这样的吗?要如此,你 duck 不必。」
见我突然急眼了,陶澍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不是不是,我现在只要你!」
「不是黄小姐,不是别人,只是黄德芬!只是你!」
16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表白。
不仅仅心跳的蹦蹦贼快。
连雌激素都开始旺盛分泌了,月经不调都不治而愈了。
「好了,你别说了,天色已晚,洗洗睡吧。」
虽然我现在激动的呼吸不畅,但是面上却不能表露。
当过乙方,就是深谙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好(qu)的(i)。
「嗯,你睡床,我在桌子边趴着睡就行。」陶澍一本正经地说道。
「趴着睡会着凉。」我不着痕迹道。
「没事,我多穿一件就行!」陶澍继续一本正经。
我看着他,然后把桌子边所有的凳子都踢翻到一边儿去。
「好了,天色已晚,睡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不再管他,扭头走到床边,脱了外套,躺下了。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等到了那个呆子。
躺在了我的身边。
17
京城的路,也不那么好走。
即使成了进士,陶澍还是把脑子都用在读书和政事上。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人情世故一概不懂。
京城里的贵人们,一句话恨不得掰成三个意思。
可你们再掰,能有用户需知掰得多?能有网文合同掰的多?
我从一个丫鬟跃升成了官太太,京城贵妇圈当然不太瞧得上我,少不得要听一些酸言醋语。
真逗,都是靠男人吃饭,怎么还非要分出个鄙视链呢。
「陶夫人以前是丫鬟啊,快来教教我这婢女,地面怎么擦才能干净啊,她总是擦不好!」
这不,一个夫人就开始了。
可我也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陈夫人,这擦地可讲究了,用井水擦,不干净就用露水擦,大多就能擦干净了,」
「要是还擦不干净啊,你可就小心了,听说啊,死过人的地面,就怎么都擦不干净呢!」
我吓不死你!
当然,陶澍和我同病相怜,他因寒门起家,经常被同行官员冷嘲热讽。
18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黄汐庭。
我都快不记得黄汐庭的样子了,直到她站在我面前,我才闻出来她身上那一股熟悉的茶香。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打听到陶澍在京城任职的,大老远从安化赶到京城哭诉。
她这时候可没有当初的威风了,一副天可怜见的样子。
看到陶澍那一刻,眼泪立刻夺眶而出,仿佛陶澍是她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大人,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父亲母亲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夫家如今败落成这样。」
「大人看在昔日黄家的情分上......收留了我吧。」
黄汐庭跪在陶澍脚边,差不多快抱住他的大腿了。
我坐在旁边,白眼都快翻到房顶了。
拜托,看这里,女主人在这里,收不收留你是后宅的事儿,你得问我!
陶澍他官职再大,也不管这些。
但一根筋直男,面对这样的女人,总是不知所措。
好在陶澍还知道问我,没有直接决定。
「夫人以为如何呢?」
我以为如何?
我当然想让黄汐庭赶紧滚。
当年她嫌贫爱富死都不嫁陶澍,现在陶澍当官了她眼巴巴地跑过来,合着两头便宜她都想占?
但这种粗鲁的话我自然不会说了,陶澍那个呆头鹅,我说完怕是以为我是恶婆娘了。
「黄小姐到府,自然有难处,我们看看库房还有什么,我给姐姐带上一些,好纾解困境。」
19
可黄汐庭志不在此啊!
「德芬儿,我与你主仆一场。」
嗯,差点打死我那种。
「如今我落魄,你怎得把我往外赶,呜呜呜...」
嗯?给你金银,成了把你往外赶?
「我已无路可去,陶府这么大,还请大人收留汐庭,我做个使唤丫头,也心甘情愿。」
名字好听就是占便宜啊,人家自称起来,你都不好意思让她做丫鬟。
要是我说「还请大人收留德芬儿」,人家立马想到就是让我去当丫鬟吧。
女人哭哭唧唧抱大腿的情形,陶澍还是第一次遇到,自然是手足无措。
「好好好,黄小姐还请先住下。」
自古男人爱喝茶,果不其然,如此明显的勾搭,陶澍是丝毫没有感知到。
既然陶澍都发话了,我也不能把黄汐庭扔出去,就安排了个招待客人的商务单间住下了。
距离陶澍的书房卧房最远的一个房子。
结果,距离哪里能阻挡黄小姐。
当晚,陶澍就问我:「黄汐庭以前跟你有矛盾?」
我???
「为什么这么问?」我一脸茫然。
「她下午来说,当年在黄府当小姐,只拿你当下人,所以并没有特别厚待你。」
「但毕竟她是主,你是仆,主仆之道就是如此。」
「现在也不要特意为难她吧。」
我???
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我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出来,陶澍平时办政务的脑瓜子是都让狗吃了?
「陶澍,按大清刑律,什么情况下,奴婢会被判死刑?」我已经直呼其名。
你不是喜欢条条框框吗?我就跟你扯法条。
「怎么突然问这个?」陶澍不解。
「你直接回答即可。」我这次是真的不苟言笑了。
「殴家长者斩首、杀家长者凌迟。」陶澍还是回答了。
「好!黄家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均无被杀被殴被虐。但是,黄府的奴婢却曾经在三年内死了两人,还有一个打成重伤被送出了府。」我盯着陶澍说道。
「这也是,主仆之道?」我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
然后再也不看他,转身出了卧房门。
临走还不忘「啪」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就是喜欢摔门,咋地!
20
说实话,我是气疯了。
光顾着跟陶澍生气了,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把黄汐庭赶出去。
结果就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黄汐庭在后宅大摇大摆,还四处「无心」传播我是替嫁丫鬟的事,宣称她曾经是陶澍的正妻,我不配现在的位置。
搞的院里很多人都误以为陶澍即将把黄大小姐纳进来,当个侧室。
然后我和陶澍的冷战还没结束,府里的人误会就更深了。
秋冬之交,多雨,陶澍没来得及加厚衣裳得了风寒。
冷战归冷战,我想都这么久了,我又不是记仇的人,应该去看看他。
走到陶澍房前,一个婢女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黄小姐在里面,额,照顾大人……」
然后埋首不敢看我脸色。
我特么一脚踢开门就进去了。
我在自己家,还能被个外人恶心了?
只见陶澍在案前工作,已经被踢门声音惊得抬起了头,黄大小姐恭顺地站在一边端茶倒水,也看着我。
还好,衣服都是完整的,算你陶澍有良心。
「哟?吴家少奶奶也在?这在做什么?是看上我家茶壶了?这爱不释手劲儿的。」
我特意强调了她嫁人的身份,少给我黄小姐黄小姐的装嫩。
陶澍已经在一旁偷笑了。
「听闻陶大人染病了,所以来探望下,感谢大人的收留之恩。」黄汐庭柔顺地说道。
呵,勾搭还说得有理有据了。
二营长,我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原来如此,那怎么还关着门呢?这寡妇和我家老爷共处一室,多让人误会。」我继续笑嘻嘻地说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死了,老爷要纳个继室呢。」在清朝,寡妇再嫁基本都是当个继室。
「是吧,老爷?」
「我死了吗?」
听到我的问话,陶澍终于憋住笑。
「没没没,夫人活的好好的,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到这,我就知道陶澍的态度了。
我不死,你黄汐庭别想寡妇进门。
而陶澍,更是让我长命百岁。
官场也不是白混的,话里有话我俩也是小得真传了。
21
黄汐庭没安生几天,又来找事,今天直接来找了我。
「我本以为品茶是贵妇人才懂的活计,没想到夫人丫鬟出身,如今也知道品茶了?」黄汐庭贱嗦嗦地开口。
我差点噗嗤笑出来,你来了,可不是品茶么。
我可没兴趣和她兜圈子,有这功夫我睡觉不好么。
我含笑说:「吴夫人来了京城许久了,家里的爹娘不担心吗?」
黄汐庭愣了一下:「不……我爹娘已经仙逝,他们一直保佑着我。」
影后,真是影后。
「可我怎么听说,二老活的好好地呢?」我开口直接挑明。
黄汐庭脸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有些挂不住了。
「吴夫人毕竟没吃过苦,一个人来京城也怪辛苦的,我呢就想着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你。」
「所以从安化老家把一直伺候黄夫人的那个秦老妈叫来了,她可跟我说,黄老爷黄夫人活的挺好。」
黄汐庭已经开始用恶毒的眼神死盯着我,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我。
我能理她?我继续说着。
「你呢,要不跟着秦老妈一起走,我给你一笔金银,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要是非留在这恶心我,那我就把你送到官府,说你成为寡妇后疯疯癫癫戕害亲生父母逃家,我一个京官夫人举告,官府自然受理,届时必然要把你带回安化老家调查。」
「那你是当庭承认你撒谎其实父母健在呢,还是等到扭送回安化时再跟邻里解释呢?」
说完,我就不再多说一个字了。
轮到黄汐庭选择了。
她自然选第一个。
然后我让丫鬟送她回房,并嘱咐安排三天后启程离开京城。
黄汐庭离开后,陶澍主动来房间找我。
贱兮兮地冲着我笑。
陶:「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
我:「你还笑得出来?」
陶:「夫人真是厉害,小生刮目相看!」
我:「给黄汐庭的那些钱,有好多都是我卖馄饨挣得呢!」
陶:「夫人辛苦了!」
我:「哪辛苦?」
陶:「哪都辛苦!」
我:「那你怎么报答?」
陶:「今晚定当全力伺候夫人!」
我:???
22
陶澍的官越来越大了,后来还当上了两江总督。
但朝廷的问题积重难返,国势愈发微弱。
鸦片传了进来,洋人也气势如虹。
陶澍从一个信仰实践的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创新实践派。
再不改革,怕是自欺欺人不久了。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为何不像其他官员一样,沿着老祖宗的规矩办事不好吗?非要创新。
但我会笑着告诉他「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当他在一片务虚退隐成风的时代提出实学实用实行时,顶住了极大压力。
我会告诉他「脚踏实地,才能仰望星空」。
陶澍在任三十余年,提拔了左宗棠、林则徐等几位真正在历史上推动国家向前走的众臣。
成为让中国从封建走向近现代的极为重要的人。
脑洞的由来:
陶澍存在的年代,正值社会转轨,古代迈向近代的清代嘉庆道光时期。
通常在一个朝代兴起和衰落阶段,需要挽救时局解决危机的人,而在中间的盛世阶段,则务虚风起浪漫主义。
陶澍刚刚处于从浪漫到现实的转型阶段,而他又成为很早一批觉醒的人,且不断从思想变为实践,在当时都是非常超前的行为。
历史上被怀疑是穿越者的都是这些思维超前者,而陶澍的私人生活经历让我们有了创作的空间,他的第一任妻子,是替嫁的丫鬟,因此诞生了这篇文章。
甜到牙疼了吗?反转来咯!真实历史的陶澍先后共娶七个妻妾哦~hia hia hia!
上面是男主陶澍的画像,放在现代是不是得去割个眼袋.....
文献参考:
古籍:
1.【清】陶澍著,《陶澍全集》,中华书局
著作:
1. 《陶澍师友录》,陶用舒著,岳麓书社 年
2. 《清朝穿越指南》,橘玄雅著,重庆出版社 年
3. 《清代官制与服饰》,李理著,辽宁民族出版社 年
文献:
1. 陶 用 舒 .陶 澍 是 中 国 近 代 经 济 改 革 的 先 驱 [J].湖 南 大 学 学 报 : 社 会 科 学 版(4):65.
2. 薛其林.陶澍经世思想的影响与地位[J].船山学刊(04):77-82.
3. 温凯,王艳颖.为官惟德:陶澍的从政为官之德[J].牡丹江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05):86-89.
「门窗完好,看来是熟识这王家大娘子的人作案。」
这是眯眯眼的仵作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
1
今天是上元节,我来给大户人家送吃食。
鲍鱼虾蕈、七宝擂茶、鱼羹、拔鱼儿、毕罗样样都有,密密摆满两个雕花食盒。
肴果杂陈,杯盏交错,可见主人对今晚这一餐的用心。
吃食还没进门,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划破长空。
我跟仆人冲到房门口,小婢女瑟瑟发抖地跪坐在门前,脸色苍白。
推门进去只看到屏风后有个人躺在地上,只露出了一双脚。
屏风后的画面就太恐怖了,一个身着彩色绸缎衣的人直挺挺躺在地上。
但,没有头。
切口处血迹斑斑。
「屋内也没有打斗痕迹,能确定是熟人。」仵作说了第二句话。
我听完,白眼差点翻到了天灵盖。
头都没找到,怎么就知道是屋主王家大娘子,太草率了。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小法医,我自然一眼识别这敷衍的勘查水平。
但周围的人可不懂这些,纷纷被仵作的话糊弄过去。
不止点头认可,还一直往死者丈夫王员外那看,可不,最熟的不就是他。
我可不想看着仵作胡乱带节奏了,只好放下自己抬得太高的白眼说:
「不是没有头吗?确定死的是王家大娘子吗?」
此时,大家才终于停止了对王员外的猜想,齐刷刷看向了我。
「哈?陆放!你来送吃食?」一个来我们酒楼吃过饭的人开口道。
仵作听闻也扒开众人,从屋内走了出来,叉腰怒视。
「你哪来的?我提刑司张仵作验尸,需要你来插嘴?」
还没等我开口回怼,就被拉到了一边,「人家是这汴京首席仵作,你可别打扰人家了。」
我叹口大气,算了算了。
2
半年前,刚进警局技术科的我,收集物证时的我不小心从山坡滚了下去。
然后,我穿越了。
到了这大宋朝的都城——汴京城。
今天是我期待已久的上元节,正是欣赏这歌舞百戏、锦绣繁灯的好时候。
没想到却遇上了无头女尸案。
许是穿越过来太久,都快忘了做法医的感觉了。
刚刚猛然看见尸体,恍惚还以为自己在勘查现场。
如此离奇的事情,走出王员外家的时候,一路上都能听到百姓的窃窃私语。
「身首异处,定是招惹了天帝,天庭发怒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
「头都不在了,投胎都不行,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惹大祸了。」
我深呼吸,一脚刚刚迈进樊楼。
就听见宋娘子的大嗓门:「陆放,你死哪去了?送个餐送到皇城里了吗?」
我就知道,宋娘子饶不了我。
刚来的时候,身无分文的我吃饭都成问题,是她收留我当个伙计。
我用这研究生学历的解剖圣手在她面前杀了条鱼,娴熟而独特的技法一下子打动了这酒楼老板,也让自己在这东京城的豪华酒楼里,正式上岗了。
「娘子,娘子,不是不是,王员外家的王家大娘子死了。」我赶忙解释。
「别胡吣!小心王员外饶不了你!」宋娘子瞪着她那欧式大双的眼睛,警告着我。
「我哪敢啊,开封府的差役都上门了,刚刚就是因为我上门送吃食,留下我问话,才耽误了。」
「不可能吧,王家大娘子人这么好。」宋娘子没了刚刚的火气。
那王家大娘子是王员外第二任正妻,第一任大娘子当年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襁褓里的儿子。
这王家大娘子虽是后娘,但对小儿子好得很。
王家大娘子扶柳之姿,跟王员外二人更是情深似海。
但王家大娘子体弱,加上王员外常年在外做生意,就一直没有孩子。
「上一个大娘子走的时候,王员外伤心过度大病了一番,这次,哎,真是命苦。」宋娘子不禁唏嘘。
王员外在外经商,常年不在家这我是知道的。
他家的仆人杨二九昨天来订餐时,随口说了一句「我家大郎要在上元夜赶回府里过节。」
上元节回府当天杀娘子?
还特意来酒楼定吃食?
这得多有仪式感?
那两食盒的好酒好菜,哪里像要杀人的准备。
疑点真多。
我边思索着,边向账房交了银钱。
随后便回屋褪去衣服,倒在大通铺上昏昏睡去。
我需要一个好觉,才能消化这桩沉重可怖的城南无头女尸案。
3
第二天,宋娘子让我早早起来,去给同样在城南的巡史大人家送朝食。
「别忘了秦小娘子的话本子!顺路买了!」宋娘子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秦小娘子,就是秦筝,这东京城提刑大人的小女儿。
我做大宋外卖员的第一单,就是给她送甜品,就被暴打了一顿。
那日,我将装满了甜品的食盒递给秦筝时,低头说了句「小姐,您点的吃食到了。」
之后,迎接我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后来才知道,在宋朝那些红灯区的女子叫「小姐」,普通人家的女儿们都喊「小娘子」。
我听宋娘子普及完,差点背过气去......
话说回来,那秦小娘子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
总喜欢跟着提刑大人的副手刘判官,偷偷跑去各种案发现场。
这宋朝要是女子可为官,我相信她肯定去当个女提刑了。
秦小娘子尽管大大咧咧,但跟上下五千年的女孩子一样,就喜欢吃甜品。
我们樊楼的欢喜团子和蜂糖糕,隔三差五就让仆人来下单。
还喜欢看「话本子」,其实就是言情小说,类似现在的《宫墙柳》吧。
我拎着食盒,路过大相国寺的「荣六郎书铺」,买了本志异,藏在食盒的夹层里,走向提刑大人家。
这提刑大人的府邸,就在王员外家不远处。
去的路上我又不由自主拐去了王员外家。
刚到门口,就看到杨二九垂丧着头,一声一声地叹气。
「二九,昨日的事情如何了?衙门的人来过了吗?」
杨二九抬起了头,脸上还有些伤疤,哭丧着脸对我道:
「昨日报官后,衙役和仵作都来了。他们将王家大娘子的尸身抬走了,还顺势检查了一番那屋子。」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我关切的问。
「我家员外郎昨夜被官府带走了,我硬求了半天,衙门的人也不松手,还挨了打。」
「今早听说大郎受了严刑拷打,我家大娘子家世不俗,她阿爹和娘娘齐齐告状,非说是王员外杀害大娘子的。」
到底是年纪小,杨二九说着便哭了起来。
我赶忙转移了话题,缓缓问道:
「二九,张仵作昨天说什么了吗?兴许能查出个水落石出还王员外清白。」
「什么也没说,随意在纸上写了几笔,就作罢了。」
我就知道,那仵作只会装逼了。
「但刘判官说了一个。」杨二九突然激动起来。
「判官大人说在雕纹铜炉里有一种寻常百姓家难得的花露,香气迷人,像是宫里的东西。」
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但是服侍的小婢说,她每日都打扫整理我家大娘子的卧房,从来没见过这种花露。」
听二九描述,这花露大概就是宋朝的香水,造价不凡,平常人家好似很难买到。
王员外即使是这汴京小富商,但到底是个普通百姓,宫里的东西想必很难弄到。
那这「花露」,是从哪里来的呢?
安慰了几句杨二九,便拎着食盒赶紧走了。
秦小娘子还在等她的甜品和小说呢。
4
没想到,来拿食盒的是秦筝本人。
见我个外家小郎,她倒是也不避讳,径直伸手拿走了食盒,递给了身后的婢女。
「陆小郎,王家大娘子死了,头也没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好奇地问。
「我知道,昨天去给王员外送食时正好碰到了。」我低着头回道,
面对这样一个「官二代」,尊卑礼仪还是要有的。
「昨天夜里刘判官来与我爹爹递上验尸格目,还带来了一种奇香花露,你可闻到了?」
「闻到了,香的熏鼻子。」我依然规矩的回道。
「爹爹昨夜专门叫来了娘,来闻了这花露,她竟说在宫里闻到过!」
「奇怪,王员外一介商贾,怎么会有宫里的花露?」
秦筝絮絮叨叨的时候,我拿起已经空了的食盒,转身准备走。
又被这小娘子给喊住了。
「陆小郎!刘判官说昨天在现场,你指出了张仵作的问题,你知道如何探案?」
我转身看着这个天天爱吃甜食、爱看小说的秦筝,犹豫要不要说实话,说了能怎样?
不论在大宋还是现代,当官都是要考核的。
我现在能求个温饱就不错了,可没有那个资格帮助府衙去探案。
说多了,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王员外性情良善厚道,与王家大娘子恩爱如山,汴京城无人不知。我今早听到了他在庭前大声喊冤,声泪俱下,想来真有爹爹没有明察之处。」
秦筝看出我的戒备,这小姑娘还用上苦肉计了。
「你可愿与我一同调查此事,还人清白?」
秦筝收起平日里的不正经,盯着我的眼睛,郑重地问我。
在那一霎那,我仿佛回到了刚入技术科时,老杨师父对我说过的话:
「沉着冷静,心细如发,用科学告慰每一个受害者,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秦筝的眼睛,想到那天敷衍的张仵作,想到哭到断气的王员外。
更想到那晚街市上一直污蔑王家大娘子下了十八层地狱的无知小民。
大宋,这可是宋慈所在的时代。
我不能给老祖宗抹黑啊。
我不能让眼皮子底下的冤案就这么误判了。
我的嘴巴比脑子更快给了回答。
「好。」
「你看嘛,我就说他会答应。」秦筝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门后走出了一个人。
刘判官???
你们能看到我脑袋写满了三个字吗?
「被!算!计!」
5
「陆小郎,在下刘天风,提刑司刘判官,负责探案调查。」刘判官揖了揖手,朝着我正式介绍了自己。
「您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冒了什么泡,回了这么一句。
妈的,丢人。
「敢问一句,陆小郎怎知检验要先判断死者身份?」刘判官这是要来拷问我啊。
「额……是在一本失传的书里看到过。」宋慈的《洗冤集录》现在可还没有问世。
「陆小郎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刘判官你叫我小陆就行了,问题没发现太多,但疑问有一些。」
「哦?快说说。」
我先把王员外使人来樊楼定上元节吃食的事情说了一遍。
「按照仵作所说,是熟人犯案,那凶手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摆脱自己的嫌疑,大多是处理掉尸体,让大家都以为死的这个人失踪了、跟人跑了,谁会把尸体摆在家里,让婢女发现呢?」
「自己的娘子死在了房间里,还无头,门窗还完好,这完全就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
「另一个不合理的地方是,割头,这种用极端残暴的方式对待尸体,要不是为了报复,要不是为了……」
「隐藏身份。」
我这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停不下来。
压抑了半年,终于聊到了我擅长的领域。
「所以当天,我才忍不了那个张仵作的武断,连到现场后的工作顺序都搞错了,哪有没搞清楚死者身份,就随意猜测犯案手法的。」
我看到秦筝和刘判官都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我。
「咳咳,我激动了……」我用咳嗽掩盖下自己的尴尬。
「行啊你陆小郎!」秦筝比我更激动,刘判官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那白皙小手就往我肩膀一拍。
这汴京城民风再开放,男女也是授受不亲的。
6
当晚,樊楼打烊后,我偷偷躲开碎碎念的宋娘子。
刘判官支走了门口看管的衙役,把我带到了殓房,也就是停尸间。
在宋朝,人枉死后,是要放在这里等待查明死因的,并且有专人看守。
我,一个现代小法医,终于得到了在大宋朝勘验尸体的机会。
说起来还有点小激动。
今天,是死者死亡第二天了,至少。
再不复验,怕是从尸体上的很多信息会越来越不准确。
来到了殓房门口,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秦筝竟然也在!
只不过戴了个帷帽,大半张脸被挡住了。
但依我对她的了解程度,此时她的眼里一定是星光闪闪,这小娘子兴奋好奇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在我们踏进屋子后,尸臭味便猛地袭来,这一股熟悉的,融合了下水道+臭鸡蛋+腐烂死老鼠的味道,不会错的。
还好现在是冬季,不然两天时间,府衙周围的百姓怕是要被臭得窒息了。
房间中央的床板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就是那具无头女尸。
秦筝的手死死掐着我的胳膊,忍着不吐出来,挪动般走到了尸身旁。
当刘判官掀开白布,秦筝还是惊的叫起来,人也不自觉地朝我怀里躲。
到底是个女儿家,发觉不合情理又猛的弹开。
刘判官见秦筝这样,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我也只能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注意力放在尸体上。
尸体是女性,身高预计在一米六左右,目测 90 斤。
全身除了颈部的切口,没有任何外伤,所以我预计致命伤应该在那颗丢失的头上。
在没有体温计的现在,只能通过尸体表面尸斑来推测死亡时间,在这种寒冷的冬季,这副尸体上已经出现了腐败绿斑,证明至少死亡超过三天。
所以发现尸体那天,并不是死者死亡时间。
按照二九的说法, 那天王员外甚至还没有回京。
7
刘判官看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我「怎么了?」
我继续盯着尸体,像是回答他,也像在问我自己:「我要怎么判断,她就是王家大娘子,或者她不是王家大娘子。」
「这个我问过了王员外、王家大娘子的父母和一直伺候的婢女,王家大娘子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痣或者痕迹,这个尸体也没有。」
这条路岂不是堵死了,又不能提取 DNA,难道搞一套滴血认亲吗?
然后,我突然来了灵感:「你们这可以煮尸吗?」
「神马?!」两人同时发出了巨大的疑问。
我看着他俩的瞪大的双眼,和张大的嘴巴。
哦,应该是不行。
那看来耻骨联合判断年龄的办法行不通啊。
「没办法判断死者确切年龄以及身份。」
「尸体没有外伤,所以预计在头颅上。」
「割头应该用的是长半尺以上的利刃,死后一刀解决,没有多次切割。」
「目前看来有用的只有一条,死亡时间是上元节前一天,那一天是不是王员外还没有回京?」
此时,秦筝指了指尸身的衣服,郑重地说:
「这亵衣穿反啦!女儿家穿衣都是自小学起,王家大娘子怎会犯这种错?」
所以,衣服是后来套上的。
我们仨确认过眼神,是互相发现疑点的人。
8
接下来的日子。
我依靠着这半年「送外卖」积攒下的人脉,各方走访打听。
秦筝在提刑大人眼皮子底下各种打探消息,确保王员外没有被刑罚折磨死。
刘判官则是在邻里间询问复核。
基本能够排除了王员外的嫌疑。
但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王员外隔壁的宋衙内,曾经调戏过王家大娘子。
而最近宋衙内,也是樊楼话题中心,因为他家的仆人总来点吃食,什么名贵稀罕就点什么,以前可没这样。
点的宋娘子开心的嘴角咧到后槽牙了。
有时候先是来份开胃的玉真汤,再是鲜美肥嫩的洗手蟹,最后来个虾玉鳝辣羹,
今天更是一大早,就点了一份水晶脍,基本等于现代的肉皮冻,也不嫌腻的慌。
府上这是来了什么贵客?
宋娘子让我速速给送去,我一路小跑,在府前的庭下等着食盒时,跟守门的仆人聊了起来。
「最近我们府上闹鬼了!」这仆人接了几次餐,跟我也是不见外了,府里事就这么告诉我这个外人。
「自从上元夜前一天,府里的婢女小玉儿暴毙,后来就一到晚上就有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瘆人的很。」
这一下给我听给机灵了。
上元夜前一天?
「我们郎君还找人做了法,准备了口棺下葬了,一个小婢女得如此厚待已经很难得了,她怎么还不知足了呢?」
仆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些日子的恐惧都讲出来,好像这样讲完就不会再害怕了似的。
这个时候,吃食摆完了,另一个内宅服侍的仆人把空食盒还给我了。
听到我们在说小玉儿的事,也加入了进来,我便又听了几句。
「想来也是怪,小玉儿好歹也是个及笄娘子了,那棺抬出去的时候,却轻的很。」
「会不会?魂魄还没走,肉身才这么轻。」
这宋衙内府里,看来有着不少秘密呀。
「哎呀,你不要说了,这几天这哭声,吓得我一天天睡不着!」
「我说不说你不都睡不着!」
两个仆人拌起嘴来,还突然向我发问。
「陆放,你见的人多,你说这咋回事?再找人来做做法如何?」
这俩人还真是免费来送福利的,我自然不能放过。
「我跟你们说啊,我还真遇到过一样的怪事儿呢!人死了之后啊,一直不想走,那是下葬的地方没选好!」
「婢女是不是葬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手舞足蹈,故弄玄虚的样子,犹如那夜市勾栏的说书先生一般,听得他俩一愣一愣的。
「就葬在外城东南角的柳树坟,那地儿以前也没啥问题啊!陆放你别吓唬我们!」
「谁吓唬你们!风水这事儿可麻烦着呢,别人没事不代表你们没事!咱们这么熟了,我一会帮你们去看看你吧!」
「你们可别告诉你家老爷,我可不想落个掺乎别人家宅门里的事儿的坏名声!」
俩人千恩万谢得目送我这救世主离开。
9
看了看时辰,我得赶紧回樊楼了,要不然宋娘子能捏着我的耳朵骂我一盏茶的时间。
但我先去找了秦筝,让她叫上刘判官一起来樊楼。
白给你们打工这么久,不得来消费下,弥补宋娘子在我身上损失的工时!
不大会儿,刘判官就来了樊楼,身后还跟着乔装过的秦筝。
这拙劣的女扮男装,一眼就能被看穿,哪有男的总是含着胸的,一副生怕被人发现异常的样子。
汗!
宋娘子见公家的人登门,绽放着笑脸迎了上去。
「公爷,想吃点什么?我们这皂儿膏、瓜萎煎、鲍螺、裹蜜、糖丝线、泽州饧什么都有,东坡肉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听着宋娘子报菜名儿式的殷勤,刘判官并没有流露我预计的期待,而是皱紧了眉头。
「你是宋娘子?我今日前来是想请陆小郎到衙门一叙。」
一听到我要被请到衙门,宋娘子的腿当即软了,我眼疾手快跑过去扶了一把,坐下公费吃着聊的希望破灭了。
这个刘判官可真是厉害啊,躲得过四下无人的夜,躲不过他省钱的套路啊!
秦筝倒是懊恼的很,到嘴边的挚爱小甜点,就这么让刘判官一句话给说没了。
刚刚走出酒楼的门,秦筝就凑到了我的身边。
「陆放陆放!你叫我们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灿烂地拉着我的胳膊。
看得刘判官又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
直属领导家的大小姐,要是跟个酒楼小跑堂有了私情,刘判官今年的俸禄怕是悬了。
我看着他努力咳嗽的样子,快憋笑到内伤了,还得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
「我怀疑宋衙内有问题,需要调查下。」
「有两个事,一个是无头女尸死亡当天,宋衙内家死了个婢女,葬在了外城东南角的柳树坟,我怀疑有问题,需要挖出来验尸。」
「另一个是,如果无头女尸不是王家大娘子,那尸体是怎么运到房间里的?王员外和宋衙内两家挨着的墙头,需要检查下有没有异样。」
10
一下子两个调查方向,刘判官终于不咳了。
我们来到城南最大的一家丧葬铺。
老板叫朱六郎,见刘判官进店,殷勤的很。
「判官大人前来,是有何事?」
「前几日宋衙内家婢女死了,可是你家负责的丧葬?」
我和秦筝低头站在刘判官身后,仿佛两个真的衙役,秉着呼吸静静听着。
「是的,南城的丧葬之事,基本都找我们店。」朱六郎倒是个实诚人,叫来了当天负责的抬棺的小仆询问,小仆的表现和宋衙内家的仆人一样。
「宋衙内对下人还挺好,整个这么结实的实木棺,婢女也是赶上好主子了。」
「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入棺了,我们就是负责给抬出来,要说不对劲的地方,有点轻,可能那小娘子比较瘦吧。」
接着,朱六郎便将那日去过宋衙内家里的小仆喊来,与我们一同去了墓地。
谁说到了墓地,天气就要阴沉如墨、恐怖阴森,我们到了柳树坟的时候,天晴得很。
我们一行人走至一棵大柳树下,刘判官命小仆将那棺挖出。
在打开的一瞬间,大家都睁大眼睛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玄机。
我下意识捂住了秦筝的双眼,真的是下意识……视线突然被遮住,她哼哼唧唧挣扎想看。
我悄声说:「只有一颗头。」
秦筝这才安静下来。
片刻后,想必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慢慢推开了我的手。
旁边的小仆也惊得坐在了地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说呢,棺这么轻,原来只有一颗头。」
头在此,那么身子,会是殓房里那个吗?
我凑近观察,能够看出切口处是一样的平滑。
但头上,有个明显的外伤,手触时能摸到颅骨有损伤。
刘判官将这头颅裹好,要送回衙门。
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握住刘判官的胳膊,小声对刘判官说了句「提防仵作」。
刘判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沉声说:
「当日我与仵作去王员外府查验尸首,我主要在外寻找丢失的头。」
「再回到厢房时仵作已经列完了验尸格目,我便没再多问。」
我把那天与杨二九的闲聊也告诉了他,那仵作随便绕了一圈,便开始在纸上写画。
这么明显的漏洞,仵作怎么会不做记录呢?
秦筝在一旁也听到了,送她回提刑司的时候,她这一路上不停地夸我:
「陆放,你心思好细啊,我爹爹都没有这么细!」
「陆放,你是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好厉害啊!」
秦筝这一句一句夸的,我都有点脸红了。
我这二十好几的人了,被这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揶揄了,咋还端不住了呢?
11
转天,提刑大人府上的外卖订单又来了,当我走至宅院后门时。
敲门的手刚抬起来,秦筝的小脑袋就露了出来,笑着说:
「陆放,刘判官让我转告你,昨日那个头与尸身,确为同一人。」
「今日一早,刘判官便前去宋府抓人了。这宋衙内,定是脱不了干系。」
当日下午,提刑大人便在府衙庭前审讯宋衙内,引来了诸多百姓的围观。
当然,负责验尸的那个仵作,也跪在庭前,吓得直哆嗦。
提刑大人还未开口,那仵作承认收了宋衙内重金,在验尸时敷衍了事。
「呸!同行之耻!」我内心暗暗骂道。
原来,这宋衙内惦记王家大娘子许久,得知王员外常年在外经商,就总是招惹这独自在家的人妻。
上元夜前夕,这宋衙内不知从哪打听到,上元夜当天王家大娘子会让府内的仆人仆人都上街逛灯,没有留多少人守着宅院。
宋衙内就起了歹心。
上元夜前一天,一棍打死了自家婢女后,为了隐藏身份,将头颅割下,还草草出了殡。
身子就偷偷藏起来。
等到上元夜当天,王员外府里没什么人,就偷偷潜入。
掳走了王家大娘子,还拿了一件柜子里的衣服回来。
给婢女的尸身穿戴好王家大娘子的衣服后,翻了院墙运到了王家大娘子房间里。
但毕竟大男人不懂怎么穿亵衣,还给尸身穿反了。
所以刘判官在墙头上发现了一些地方的灰尘会擦掉了,而且是不规则的,甚至还有一些血迹。
前一天杀害婢女时,担心血腥味儿太重,就洒了些花露遮掩。
殊不知,这花露是他在宫里任职资政殿大学士的父亲,宋大资在官家那里得的赏赐。
御用之物,名贵的很。
另外,尸体颈处之所以被切割的如此平整。
也是因为生性残暴的宋衙内早年喜欢屠杀之术,特意和城里卖肉的屠夫学过。
据仆人说,宋衙内平时脾气就不好,在宋大资那里挨了训,便偷偷虐杀些牲畜撒气。
当王家大娘子从宋衙内府上接出来,见到王员外那一刻,立刻冲上前。
夫妻二人团聚,抱头痛哭。
至此,「城南无头女尸案」告一段落。
12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平静,我依然送着各府各户的吃食。
这宋朝人真是会吃,食物又精致又美味。
真想写一本《舌尖上的汴京》看看能不能流传到现代。
我与秦筝的关系呢,好似跟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
只是有时做梦,会梦回我捂住秦筝眼睛的那个时刻,长长的睫毛扫着我的手心,痒得很。
今天,秦筝又点了一长串的甜食,让我送上门。
待我到了提刑大人府上后门,秦筝的小脑袋瓜又探了出来。
今天的她,似乎有点不一样,是胭脂换了个更红的颜色吗?
「喏,你点的餐。」一副标准的配送员说辞。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秦筝今天突然扭捏了起来。
?????
「你今天点的菜不少?」我懵懂着。
「你!白痴!」秦筝一把接过食盒,跑进了门,还不忘「咣」一声,使劲关了门。
「这是咋了……」我依旧满脑袋问号。
却没有注意到街角的刘判官露出了老奸巨猾的笑:
「好在我把那封情书换成了菜单……」
脑洞小番外:
某天,我在「清明上河图」里发现了陆放的身影!!
还一不小心,看到了王员外家
脑洞的由来:
古代人真实生活状态一直只是停留在艰深的古籍里,不被大多数人所知,但他们的日常却真的令人神往。
你知道宋代的街市上是没有厕所的吗?古人一直有着随地大小便的习惯,不然只能被迫憋屎。
你知道宋代的吃的有多么的丰富吗?煎炒烹炸炖兼备,那个七宝擂茶听上去比现在的加了珍珠、燕麦、椰果、仙草、布丁的奶茶还要好喝(吃货的哭号!)
你知道北宋的汴京其实在现在开封的地下大约 10 米的地方吗?听完是不是想带着洛阳铲去开封旅游了。
所以写了这篇新晋小法医陆放的大宋穿越之旅,希望能在剧情外,也展现一些古人的日常与风骨。
文献参考:
古籍:
1. 【宋】孟元老著,《东京梦华录》,中华书局
著作:
1. 《宋代皇亲与政治》,张邦炜著,四川人民出版社 年
2. 《假装生活在宋朝:京都汴京等地生活指南》,马骅著,江苏人民出版社 年
3. 《宋朝饭局》,李开周,东方出版社 年
论文:
1. 孟文龙.北宋东京城的夜市——以《东京梦华录》为中心的研究[J].黑龙江史志(09):329-330.
2. 闫成.北宋时期东京城的市井饮食探究——以《东京梦华录》记载为主[J].中国民族博览(03):104-105.
3. 林保淳.古典小说中的元宵节[J].关东学刊(01):4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