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笨蛋黑龙是魔尊
第 1 节 笨蛋黑龙是魔尊
我穿成了仙侠文里的美强惨上仙。
未来我会惨死在刚被我捡回家的龙蛋手里。
现在剧情进度只到 20%,一切还来得及。
我抱着龙蛋准备起锅烧油的时候,蛋壳提前孵化出一条小黑龙。
小黑龙一脸懵懂无害地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心尖颤抖,顺手抄起一旁的土豆往锅里倒。
翻炒,颠锅,装得有模有样。
“我在准备你的诞辰宴啊,你看不出来吗?”
1
我穿书了。
穿成了牛逼哄哄的上仙妩桑,在天界掌管着十二宫殿的小仙。
而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穿书前有幸追平到作者最后更新的章节,我最喜欢的女配妩桑被她亲自抚养长大的魔尊殷赤城一掌拍死,匆匆下线。
我破防了。
关掉作品义愤填膺地写了一段超三百字的恶评。
还顺手给作品打了个一星最低分。
然后一觉睡醒,我穿书了。
穿成了美强惨上仙妩桑。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绝对不会写下那段恶评和一星评分。
我会掏出我的全副身家给作者打赏。
含泪将她收买。
求她给妩桑改个结局。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活得长久……
但好消息是。
将来会一掌将我送走的魔尊殷赤城,此时还是一枚尚未孵化的龙蛋。
我仔细一想,心安神定。
我现在跟拿了满级装备回新手村有什么区别?
2
那枚龙蛋是妩桑四海云游的时候捡的。
原著中写道。
妩桑路过一片荒芜之境,瞥见几只长相丑陋的妖兽在争夺一枚奇怪的巨蛋。
蛋有一整个西瓜大小,通体呈亮黑色,蛋壳坚硬无比,被几只妖兽争夺时多次碰撞、踩压,也丝毫无损。
妩桑觉得有趣,便趁几只妖兽不注意,将蛋偷了过来,带回明月殿当宠物养。
我穿过来时,人就躺在明月殿柔软的床榻上。
而那枚蛋就安静地藏在我的被窝里。
好家伙。
这怎么还带亲自孵化的?
我二话不说,抱起蛋就往灶房走去。
眼下正是半夜。
我出门时碰巧撞见一名起夜上茅房的小仙。
看她头顶盘着两团包子一样的发髻,我很快便认出她就是我的徒弟离音。
离音天资愚钝,修为浅薄,但好在乖巧听话,单纯可爱,是原著中妩桑最喜欢的徒弟没有之一。
因此妩桑让她长住在明月殿,亦徒亦友一般的存在。
离音揉着眼睛往茅房的方向走去,瞅见了我,脚步一滞,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好奇。
“师父,您抱的是什么?”
我第一次给人当师父,没什么经验。
只好通过面无表情来塑造成熟稳重的形象,回答也尽量言简意赅。
“如你所见,蛋。”
“哦哦,那师父您半夜抱着一颗蛋是……?”
“饿了,炒个夜宵吃吃。”
“……”
3
我在灶房生火时,离音捧着碗筷进来了。
我俩瞪着同样茫然的大眼睛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师父,我也有些饿了……”离音怯怯开口,“我看您的蛋那么大,能不能……也分我两口?”
……
我该怎么解释?
倒也不是不愿意。
就是不知道这魔尊吃起来合不合她胃口……
不过我很快便想通了。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
填饱两个人的肚子总比填饱一个人的肚子死得有价值。
于是我回应她:“行,你在一旁等着吧。”
起锅烧油,油温升高准备下蛋。
就在我准备抱起放置在一旁的龙蛋时,它突然毫无征兆地“吱啦”一声裂开了。
我被惊得瞪大双眼。
他竟然脱离剧情提前孵化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
一条小黑龙将蛋壳撑开钻了出来,灵活地跳到地上。
随后一片刺眼的红光闪过,小黑龙幻化成人形。
长发如墨,皮肤白皙,一身黑色长衫衬着他清瘦颀长的身形。
未来魔尊殷赤城的初次登场,他就这么睁着清澈孺慕的大眼睛,一脸懵懂无害地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心尖颤抖,顺手抄起一旁的土豆往锅里倒。
翻炒,颠锅,装得有模有样。
“我在准备你的诞辰宴啊,你看不出来吗?”
4
殷
赤城顺利上线,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肯定是我,喜提夺命逆徒的大怨种师父。
喜的是离音,突然多了个又帅又笨的师弟任由她使唤,平日里呆萌可爱的她也变得多了几分傲娇。
我每次看她指使殷赤城干活,都忍不住替她捏把汗。
原著里妩桑对殷赤城这般好,最后还是逃不过被他一掌拍死的结局。
而离音竟然敢指使未来魔尊清扫茅房,这不得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吗……
只是这凡事有弊就有利。
每次殷赤城干完一大堆杂活后,都会委屈巴巴地躲在明月殿的后院里暗自神伤。
未来的魔尊也有烦恼吧。
为什么每天有擦不完的地板,清扫不完的茅房,还有啃不完的鸡爪子。
说到鸡爪子,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一只鸡身上也就两根大鸡腿,我和离音一人一根,实在没法子找来第三根了。
于是每次留给殷赤城的就剩下两只光溜溜的鸡爪子。
自从我偶然一次路过后院发现殷赤城后,我好几次都逮住机会,在他最委屈难过的时候及时出现。
温柔耐心地安慰他,鼓励他,临走前还不忘掏出一根热腾腾的鸡腿给他开小灶。
可算是把雪中送炭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此费尽心思,运筹帷幄,为的是以后他六亲不认的时候能饶我一条狗命。
当然。
给他开小灶的那根鸡腿是克扣了离音的。
又不是我让他清扫茅房,总要有人来背这个锅不是?
5
可能是被压迫太久,傻白甜殷赤城竟然也起了反抗之心。
这天他找到我,提出让我教他修炼法术。
我侧躺在床榻上,拿着话本的手不禁一抖。
这个问题事关重大,分分钟决定我会不会提前领饭盒。
我陡然坐起身,沉吟片刻,故作深沉道:“你仙根未开,贸然修炼法术,容易适得其反,走火入魔。”
殷赤城跪在地上,身形挺直却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我,眼睛竟是湿漉漉的。
“师父为何一直不带我去开仙根?是徒儿天资愚笨,还是……还是师父偏心?”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看起来好生委屈。
要不是我知道他以后刀我的时候有多凶狠。
就他现在的样子,我都忍不住心疼了。
只是当下又将问题抛到我这边。
我既不能说实话,又不敢得罪他,只好随便编了个借口。
“徒儿你有所不知,开仙根需要往西边的荒芜之境走一遭,里面妖兽横生,危机四伏。顺利的话确实能打开仙根,若是不顺,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成问题……”
我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却不料殷赤城丝毫不惧,重新抬头看我,目光透着坚毅:“师父,徒儿不怕危险!”
我正斟酌着如何继续往下编时,忽然念头一转,思绪变得明朗又大胆。
既然殷赤城的存在注定会对我的生命构成威胁。
那么。
我为何不在他成为威胁之前,顺水推舟,将他除掉?
当我脑子里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同时也渗出一身冷汗。
殷赤城见我犹豫,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以表决心。
“师父!徒儿不怕危险!”
“那就……去吧,为师明日就带你走一趟。”
哪怕心有不忍,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暂时压下了心中晦暗不明的情绪,答应下来。
6
出发前一晚,我特意嘱咐离音不准再指使殷赤城干活。
并准备了满满一桌好酒好菜,入夜后单独将他喊来我房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虽然对殷赤城的感情并不纯粹,但也不全是恨意。
此时的他并不是残忍无情的魔尊。
而是一张白纸,是被小仙子欺负了就躲起来独自委屈的笨蛋黑龙……
要亲自将他送去领盒饭,我心情也好不起来,感觉自己比他更像个反派。
殷赤城来到明月殿这些日子,第一次见到如此丰盛的饭菜。
不禁受宠若惊,举着筷子一时间无从下手。
“吃啊!放开了吃!”
我主动往他碗里夹了好多菜,随后给酒杯斟满酒,举杯敬他。
“师父敬你一杯,千言万语,全在酒里了!”说完仰头干了。
殷赤城不懂其中含义,但也学着我的模样回敬我。
一来二去,半瓶酒下肚,我觉得喉咙有些苦得发紧了。
正打算吃两口菜缓一缓,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离音眼眶红红地站在门外,目光幽怨地盯着我们。
须臾,才委屈地哭出声来。
“师
父您平时克扣我鸡腿就算了,还偷摸着给师弟开小灶,您也太偏心了!呜呜呜呜呜……”
我头晕晕忽忽,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反倒是殷赤城主动搬来一张凳子,加了新的碗筷,招呼离音进来坐下。
她刚坐下,殷赤城又耐着性子解释:“师父没有偏心,是因为我明日要去荒芜之境开仙根,师父担心我吃苦,才给我设的饯行宴。”
举着鸡腿刚啃了一口的离音眉头一皱,满脸疑惑:“什么之境?”
眼看着要穿帮,我立刻端起一盘红烧肉送到离音面前,借机打断二人的对话。
“徒儿你快尝一口这红烧肉,特别是中间这块,肥瘦适中,快试试为师的手艺如何。”
离音嘴里嚼着鸡腿,目光落到红烧肉上,含糊不清地应着,成功将上一秒的话题抛诸脑后。
7
第二日一早,我将殷赤城送进了荒芜之境。
站在云上。
我亲眼见他义无反顾地走进漫天妖气的沙尘暴中。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算着时间,凭他目前的段位,现在应该是九死一生了。
我有那么一刻发自内心地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豁然开朗。
我扭转了自己被一掌拍死的命运。
我能活下去了!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殷赤城生死未明,直接打道回府,找离音庆祝去了。
8
回到明月殿,只见空旷的院子里只有离音拿着扫帚在清扫落叶。
头顶是一棵枝繁叶茂的万年灵枫。
风一吹,金橘色的枫叶洋洋洒洒飘落地面。
恍惚间。
脑海中竟然回忆起殷赤城拿着扫帚认真清扫院子的画面。
离音见我独自一人回来,拎着扫帚跑向我:“师父,师弟呢?”
我正想开口,才发现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不禁鼻子一酸。
“他以后不会回来了。”我迅速整理情绪,“别问。问就是他不属于天界。”
不出所料,头脑简单的离音果然没问。
不仅没问,还说要趁殷赤城不在,我们师徒二人吃顿好的。
晚上。
离音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我原本也想为自己的重生之日好好庆祝一番。
只是当满桌的八珍玉食呈现在眼前时,心里想喝的却是平日里觉得辛辣发苦的烈酒。
酒过三巡,我已是微醺状态。
离音酒量差,眼下就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我喊了她几声没将她喊醒,也就由她去了。
心头愁绪难散。
我自顾自给酒杯满上,举起就要喝。
突然有人将房门用力推开,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吓得我手一抖,酒全洒在自己身上。
我诧异地抬眸看去。
殷赤城站在门口,逆着月光,周身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只见他浑身是伤,被划破无数道的衣物下是皮开肉绽的伤口。
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平日里那张英气俊朗的脸也挂了彩,此时正情绪不明地盯着我。
此时我已经酒醒了大半,心虚又诧异地盯着他。
“你还活——”话刚到嘴边,我迅速恢复理智,起身迎上去,“我的好徒儿,你没事吧?”
“师……父……”殷赤城气若游丝,忽然在下一秒身形一晃,如断线的木偶直直朝我倒来。
我下意识抬手扶他,不承想对方的身量体重都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承受不及,被他压着摔倒在地。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撕扯,痛苦地闷哼一声后再也没了反应。
我不敢贸然将他推开,只好一手撑着地面将身子支起来。
扶他靠着门边坐好的过程中,我无意间触碰到他的颈椎,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我指尖掠过。
我动作一顿,不太确定,再摸摸看。
我将手指慎重地搭在他后颈上。
在这层柔软的肌肤之下,有一股陌生且强烈的力量蕴藏在他的身体里。
与他的血肉呼吸合为一体,仿佛与生俱来。
我的手指一颤,心惊胆战地收了回来。
没想到他去了一趟荒芜之境,还真是误打误撞开了灵根。
不仅激活了他的账号,还一连送了他好几个等级的战斗力。
不开玩笑。
此时的我连遗言都想好了。
9
我给殷赤城渡了一夜的仙气。
直到第二日晨曦微露,他伤愈醒来的时候我快不行了。
他睁开双眼看着我,目光从刚开始的茫然,很快转变成欣喜。
“师
父,徒儿居然还能再见着你。”
“是……想看就赶紧多看几眼吧,为师一夜没睡,实在有点顶不住了。”
说完我打着哈欠起身,准备离开。
“师父。”殷赤城忽然将我喊住,坐起身来,在自己的衣襟内仔细摸索。
我不明所以,便安静等待着他的动作。
直到他摸出来一颗血红色的发光灵石递给我。
我盯着那颗灵石仔细瞅了半天,丝毫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无知:“这是什么?”
“这是冥夜灵石。”殷赤城目光灼灼。
“之前在书库里一本妖册记载里看到过冥夜灵石的传说,说它是妖界最强的守护石,只要在灵石上滴上一滴指尖血,它便会耗尽自己的所有法力保护主人。
“我也没想到这次在荒芜之境能遇到守护冥夜灵石的九头蛇妖,费了好些功夫,才将灵石拿到手。”
听到这里,我的目光从灵石转而落在殷赤城脸上。
只见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堂堂的,骄傲中还带着一丝等待夸奖的期盼。
我忽然就有些于心不忍。
我将他送入险境,他却还想着如何能守护我……
于是我左手一挥,用法力在右手的食指指尖割开了一道口子。
细嫩的肌肤下很快冒出血珠。
我捏着手指挤了一滴,鲜血滴落在灵石表面后顿时渗透进去。
红光一闪,血液与整颗灵石融为一体。
“这就行了吗?”我问他。
殷赤城点头,脸上扬起一抹孩子气般的笑容。
我将灵石放入挂在腰间的香包里,打了个哈欠。
“你好好休息,饿了让离音给你做好吃的……为师先去睡一觉。”
随后挥挥手,离开了。
10
这一觉睡得比我预料中要久。
醒来时,已经是十天之后。
我先是拖着饥饿的身体,到后厨去给自己做了一大碗蛋炒饭。
边吃边在明月殿里找离音和殷赤城的踪迹。
找了半天没找到,便以为他们溜到其他宫殿里偷懒去了。
我端着饭碗边吃边找,直到饭吃完了,也没有看到半个小仙子的身影。
无奈之下,我只好跟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宫殿守卫套近乎。
守卫似乎认得我,态度恭敬,却带着疑惑:“今日是各个小仙考核晋升的日子,妩桑上仙不去当考官,端着个空碗到处溜达作甚?”
我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碗勺藏到身后。
“咳、本仙这是来巡查有没有遗漏了没去参加考核的小仙。既然大家都去了,那我也得赶回考场去了。”
所谓的考场,其实是天牢的第一层——混沌之墟。
是负责天界仙职晋升的芸芽上仙,以及负责看守天牢的白戈上仙,用仙术联合打造、共同维护的幻境。
幻境里危机四伏,除了有许多野性十足的灵兽,还有从天牢里调配过来协助考核的妖兽。
小仙们的任务要求,就是用仙术保护自己的前提下,还要驯服一只灵兽作为灵宠,再将其培养成日后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若是遇到法力强大的妖兽,也能考核众小仙们团队协作的能力。
我记得我在原著中看过这场考核的剧情,所有小仙有惊无险,平安走出混沌之墟。
笨蛋离音综合表现一般,未能予以晋升仙职,只是多了个蘑菇精作为灵宠,同她一样可爱话多。
殷赤城则表现突出,引起了众位考官的注意。
有人发现他使用魔界的法术,并上报天帝,从而导致他被逐出天界,重返魔界。
按照原著来看,今天的剧情是一个重要转折。
11
赶来混沌之墟的时候,众位考官正围着千面镜看幻境里的实时画面,面色凝重。
我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挤到芸芽身边:“发生了什么?”
芸芽目光担忧,眉头紧锁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千面镜。
听见我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瓜子,目光重新回到千面镜中。
“左戈说,他从天牢里调配妖兽进入幻境时,混入了一名魔界重犯,商鹤。”
商鹤,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是殷赤城的贴身护卫,原型是一只犯了天归被贬下凡间,又阴差阳错归顺魔界的鹤精。
只是按照剧情走向,明明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
谁给他加的戏?
按捺住心头的疑惑,我也挤到前排去看千面镜里的画面。
镜头恰好给了离音一个特写。
只见她双眼通红,头也不回地在丛林间奔跑。
头顶的两个包子发髻已经散落下来,衣裳的袖子被撕碎了一半,看起来十分狼狈。
此时离音肩上已经多了只成功驯服的蘑菇精,拽着她的发丝生怕自己滚
下去。
是什么在追她?
镜头一转,跟在她身后快速逼近的是一团黑色瘴气。
瘴气飞得越来越快,一眨眼便追上了离音并将她完全包裹。
离音挥舞着双手试图用仙术驱散瘴气,结果却被强大的瘴气推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呜呜呜呜呜呜……”离音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哭了。
瘴气顷刻间汇聚在一起,幻化成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逐步走向离音。
这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左戈苦苦寻找的魔界重犯,商鹤。
“你是几等小仙?法力如此不堪一击。”
商鹤说这话的时候,千面镜前的众位上仙齐刷刷看向我。
我挺直了脊梁骨,目视前方,刻意不去看旁人的眼光。
在心中宽慰自己:我这徒弟虽然菜,但是她可爱啊!
离音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
她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是谁?”
“商鹤。”
“不认识。”离音还是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那你从哪里来?”
“天牢,第六层。”
“你胡说,天牢六层关押的都是三界重犯,你怎么可能从那来?”
商鹤笑了,双手背在身后,上前一步。
“你看起来蠢钝,但还是有几分聪明。我是伪装成普通妖兽混进来的,目的就是吃掉你们这些小仙,以助我增长法力……”
这下,离音终于知道逃跑了。
还是边哭边跑的……
身后的商鹤丝毫不着急,他的掌心生出一条长满尖刺的血色长鞭。
长鞭垂在地上,下一秒,随着商鹤挥鞭的动作向前飞速延伸。
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长鞭末端精准地刺穿了离音的肩膀,倒刺扎进肉里拽着她往回拉。
离音的惨叫声响彻整片丛林。
我的心顿时揪成一团,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瓜子,想硬闯进混沌之墟。
芸芽按住我,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往下看。
画面中。
忽然出现的一只手握着长鞭上的倒刺,竟然生生将鞭子掐断。
失去重心的离音直接晕倒在地上,一直躲在衣襟里的蘑菇精这才趁机钻出来,往她的伤口处输送着微薄的灵力。
殷赤城的右手依旧拽着血色长鞭,指间渗出的血液被长鞭吸收。
一瞬间,长鞭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似乎在恐惧,迫切地想要逃离殷赤城。
长鞭的那头,商鹤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殷赤城,一时间愣在原地。
直到确认眼前人便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魔尊,才激动地上前一步。
正要俯首跪下。
商鹤就被殷赤城拽着长鞭的另一头甩飞了出去……
“魔——”
一个字还没说完,商鹤又被拽了回来,摔向了另一头……
不知道重复了几个来回,商鹤顶不住了。
一声闷哼过后,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现出了原型——是一只被甩落了满地羽毛的仙鹤。
殷赤城目光一沉,走过去将仙鹤拎了起来,扛在肩上。
再返回到另一头,横抱起晕倒在地的离音,步履坚定地朝混沌之墟的出口走来。
12
当殷赤城抱着离音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上仙都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一时间无人敢靠近。
这和原著中的剧情不一样!
这是我心里的第一想法。
只是当下的情况来不及慢慢分析,我强压下心中的巨大疑惑,卷起袖子迎上前去。
我的本意是帮忙把离音抬回去,却不料殷赤城侧了侧身子,躲开了我的手。
“师父,离音师姐吃胖了,你抱不动。”
众目睽睽,我的手都伸出来了,不拿点什么东西就很尴尬。
于是我方向一转,拿下了挂在他肩上的仙鹤。
下意识想将它交还给左戈。
“师父。”殷赤城在身后将我叫住,“这只鸟可以带回明月殿吗?它伤了离音师姐,我们可以把它炖了给师姐补补身子。”
我:“……”
众上仙:“……”
把六层重犯炖了吃,这种事情在天界说起来那是相当炸裂的。
左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沉吟片刻,他竟然应允了这件事。
其他小仙的考核我没有继续往下看。
生怕离音的伤势过重,便与殷赤城匆匆忙忙赶回了明月殿。
给离音渡仙气疗伤的时候我不禁在想。
幸好我是穿越成上仙妩桑,要是仙职再低一些,所学的那点修为都不够救这两个家伙。
一炷香时间后,离音伤势痊愈。
但她人还是迟迟没能苏醒过来。
我不放心,守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直到我听到她的鼾声……
走出离音的房间,一抬眼,便看见殷赤城蹲在地上喂鸟。
商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或许是因为法力大损,所以还保持着仙鹤的形态。
殷赤城手里捧着一把果子,一颗一颗喂进它的嘴里。
“不是说要把它炖汤吗?”我刻意试探道,“现在去烧火,还能赶在离音睡醒之前炖好。”
商鹤一听见自己要被炖了,扑棱着翅膀就想飞走,却被殷赤城一把抓了回来。
“别怕,这是我师父。”殷赤城顺着它的羽毛,安慰道。
随后抬头看向我,眼里是诚挚的哀求。
“师父,我想将它留下。”
“理由?”
“它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鸟,没有说话。
原本的剧情应该是殷赤城今天被逐出天界,重返魔界当他的混世魔尊。
不久之后,他会孤身一人闯入天牢。
一连震碎了天牢的六层结界,不仅成功解救出商鹤,还放走了前面五层所关押的三界重犯……
眼下的剧情和原著完全相反。
不仅没有大战在即的压迫感,还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正想着如何回答他。
忽然,从明月殿的围墙外飞进来一只半透明的风蝶,这是芸芽的信使。
风蝶绕着我飞了一圈,随后停在我肩上。
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响在耳畔。
“请速到金轮殿来一趟。”
说完,风蝶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13
金轮殿是天帝召开众神大会的地方。
想必是殷赤城的事情已然惊动了天帝。
只是来通知我的竟然不是负责传话的天兵,而是动用了芸芽的风蝶。
事有蹊跷,我赶往金轮殿的路上实在忍不住想了很多……
果然。
踏入金轮殿,四周峭壁的石座上众神归位。
天帝就坐在最中央的龙椅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先行礼总是没错的。
“明月殿妩桑,拜见天帝!”说完,我直接跪下。
不仅跪下,还磕了一个响头。
希望我这番情真意切地行大礼,能在接下来保我们明月殿师徒三人一命。
“起来吧。”天帝沉声说道。
“是。”
我慢悠悠站起来,拂了拂衣袖,目视前方。
“我听左戈上仙说,你明月殿里,养了个魔界之人当徒弟。”
此话一出,我差点脚下一软。
殷赤城还未成魔尊,左戈又是如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只是众目睽睽,我还是强装镇定,拱手作揖。
“回陛下,我明月殿内就两名徒儿,大徒弟离音虽天资愚笨,但生性善良;二徒弟是我云游四海时捡回来的一枚龙蛋,他不仅胸无城府,还经常被大徒弟欺负……”
我还想继续往下说,却不料天帝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
“你方才说的二徒弟,原本是一枚龙蛋?”
“……正是。”
天帝沉默了,看向我的目光将信将疑,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殿内的其余上仙无一不打量我,眼神中带着质疑。
须臾之后,天帝发话了。
“我相信妩桑上仙绝非我们天界叛徒,不会私自培养魔界之人。”
我拼命点头表示认同。
“妩桑上仙,实话告诉你,这名来历不明的二徒弟极有可能就是未来魔尊。”
我夸张地捂住嘴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不会吧?!”
“不知者无罪,天界是讲理的地方。”天帝看着我,继续说道,“经过商议,天界决定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今夜之前,我会派人将明月殿层层包围,将魔尊拿下,你只需要好好配合,稳住你徒弟二人。”
听到这里,我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反问他:“敢问天帝,我那不曾作恶的二徒弟,天界会如何处置?”
“他是天界最大的隐患,与我天界作对之人,应当推去焚化炉,由诸位上仙共同将他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14
回去明月殿不到一盏茶的路程,我却走了很久。
实在想不通。
天界这帮人都是些什么牛马?要将一个尚未黑化的笨蛋黑龙抓去炼化……
虽然,我曾经为了自保也想过让殷赤城尽快下线。
但是当他真的要被抓去炼化,我的心却对这件事情有着难以言状的抗拒……
心事重重地回到明月殿。
一抬头,我人傻了。
仙鹤的腿上不知道被谁系了一根绳子,被当成风筝在院子里遛着玩……
风筝的线被离音抓在手里,她得意地边扯边骂:“臭鸟破鸟,叫你伤我!”
殷赤城则安静伫立在院子一侧,抬头看着天上乱飞的鸟,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刚回来,殷赤城很快便注意到我,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瓷盘,盘子上放着几块造型精美的樱花糕点。
“师父,这是方才芸芽上仙派人送来的樱花糕,离音师姐吃了两块,觉着好吃,剩余的我给师父留起来了。”
他笑得像孩子般纯真无邪,小心翼翼地端着糕点向我走来。
当他停下脚步,献宝似的将盘子递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冷着脸,抬手,将他双手托着的盘子打翻在地。
院子里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将离音的目光吸引过来。
飞在天上的商鹤也不装了,一爪子挣脱掉了绳子,降落在院子的房檐上盯着我。
“还吃什么糕点?你知道自己给我闯了多大的祸吗?”
殷赤城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无措地张了张嘴:“徒儿不知……”
“你擅自将天界重犯商鹤带回明月殿,如今天帝问罪,你一人的行为牵连了整个明月殿!”
“徒儿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如何当?”我怒目圆瞪,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将明月殿内所有人关押天牢,这是你能担当得起的?”
殷赤城看着我,眼眶微红。
我别开目光不去看他,狠下心继续说道:“从今日起,你我断绝师徒关系,你与我们明月殿也再无瓜葛。希望你另谋出路,好自为之!”
“师父,徒儿不走。”
殷赤城目光一低,双膝跪下。
碎了一地的瓷片扎破了他的膝盖,很快便渗出血来。
我顿时鼻头一酸,干脆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冷声道:
“殷赤城,当日你只是一枚蛋,我一念仁慈才将你带了回来,若是知道你今日会给我明月殿带来祸端,我宁愿你那日被妖兽踩得粉碎。
“殷赤城,我妩桑与你无冤无仇,你现在牵连的也不止我一人,还有你那无辜的师姐。
“殷赤城,做人要有良知,你莫要恩将仇报……”
我狠下心继续往下说,却不料离音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师父……”离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说了,师弟走了。”
我一怔,愕然回头。
身后果然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地凌乱的碎片和一抹殷红的鲜血。
商鹤站在房檐上,扯着脖子难听地叫了两声,随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15
入夜。
我和离音在屋内用膳,只听见外面的动静来势汹汹。
他们果然来得比我预料得还要早。
率先闯进明月殿的是天界战神——连魄。
他手握一把银月长剑,身披银装铠甲,气宇轩昂地从正门带兵进来。
离音捧着饭碗,一时间被吓得不知所措。
我稍作安抚,示意她继续吃饭。
饭是肯定要吃的。
毕竟现在不吃,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口热乎的了。
天兵们在明月殿里里外外搜了一圈,没有找到殷赤城的踪迹。
上报到连魄面前后,那把散发着皎皎银光的长剑直直指向了我。
“大胆妩桑,竟然敢私藏魔贼,违背天命!”
我没看他,不紧不慢地往嘴里扒拉一口饭,边嚼边说:“你别口说无凭,殷赤城他手脚健全,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将他藏起来。”
“那他去了哪里?你最好如实上报!”
我又夹了一块红烧鱼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品尝。
“我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说着,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率领天兵十万,身后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他去哪里,你们倒是去找啊,找到不就知道他去哪里了?”
于是。
一顿饭还没吃完,我就被抓了起来,关进天牢。
意料之中的是,这确实是天界这帮人能干出来的事。
意料之外的是,这完全不符合剧情。
原著里,妩桑可从未被关押进天牢。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愿再去想原著的剧情了,这显然没有一点帮助。
而且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我应该能躲过被殷赤城拍死的命运,长久地活下去。
只是连累了无辜的离音。
我被押进天牢第五层那天,听守卫说,离音被关在了第一层。
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鼻子……
16
天牢关押的都是三界重犯。
按照法力强弱分别关押进十层天牢。
每层都用结界划分成不同的牢房,被关押
的人除了禁锢在结界之内,身上还会被铐上沉重的金刚锁链。
我所在的第五层,大部分牢友是不会说话的凶猛妖兽。
它们每天从睡醒就开始嗷呜乱叫,身上的金刚锁链也被挣得叮当响,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大家吃的都是同样的牢饭,怎么我就觉得吃不饱,浑身使不上劲呢?
这天,我在自己的结界内打坐静思。
思的也不是什么大彻大悟的道理,就是猜想着今日的牢饭都是些什么菜……
关在我旁边的妖兽是一头通体银白的狮子,名叫苍牙。
平日里它最为闹腾,除了一天到晚叫个不停,恨不得用爪子将结界刨出几个洞。
今日却异常安静,背对着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当我察觉到奇怪的时候,它突然开始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我看着它微微隆起的腹部,以及它身下突然淌出的半透明血水,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朝着天牢的入口处大喊:“来人!快来人啊!苍牙要产崽了!”
手握兵器,站在入口处的两名守卫相视一眼,并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我重复喊了几遍,意识到都是徒劳后,干脆用法力将结界破开一个洞。
这种程度的结界远远无法困住我,只是前几日我甘心受罚,所以才没有将它破坏。
唯有金刚锁链我实在挣脱不了,只能被牵制着,探了半个身子过去苍牙的结界之中。
“你还好吗?”
苍牙背对我喘着粗气,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微弱。
“别睡,醒醒……”我想过去查看情况,但是金刚锁链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
我只好原地坐下,给苍牙隔空渡着仙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一声闷响。
苍牙的幼崽被胎膜包裹着,艰难地生产出来。
“很棒,你已经很棒了……”我欣慰地笑了。
笑着笑着,我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苍牙身上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了。
刚离开母体的幼崽用爪子挣破了胎衣,睁开蒙眬的双眼,踉踉跄跄跑到母亲的身下。
它趴在肚皮上吸了几口,费了很大劲也没吸出来一口奶,十分委屈地叫了起来。
稚嫩的咆哮此刻却震耳欲聋。
下一秒。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吓得苍牙幼崽慌不择路,四处乱窜跑到我腿上来了。
我一手将它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使出法力加固头顶的结节,用于抵抗头顶的落石。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头顶被某种力量破开了一个大洞。
从洞口往上看,可以看到上面四层天牢的情况。
所有重获自由的妖兽或重犯都一窝蜂往外飞去。
混乱中。
一只巨大的仙鹤逆光飞下,俯冲着落入五层。
身穿黑金长衫的殷赤城安静地伫立在仙鹤的背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
是他……
可是,他怎么会来呢?
眼前这一幕,我心中难免触动。
他终究还是来破坏了天牢,只是救的人竟是我……
“跟我走。”殷赤城语调清冷,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他只是轻轻一抬手,禁锢在我手腕的金刚锁链瞬间断裂坠落地面。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他像是换了个人。
或者说,如今的他才是原本的殷赤城。
我还没说话,躲在我怀里的小苍牙忽然探出脑袋,对着殷赤城友好地嗷呜了一声。
我恨铁不成钢地将它放在地上:“你带它走吧,我才不走。我若是走了,那就坐实了与魔尊勾结的罪名。”
“真不走?”殷赤城目光一沉,眉宇间透着不悦。
无声的压迫感更能让我确信,眼前的人不再是曾经的傻白甜二徒弟。
我正要回答,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鸟背上传来。
“师父!”离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方才她因为害怕一直趴在鸟背上,以至于我只看到了殷赤城一人。
“师父,我们走吧……天牢因我们而毁,天界必定会追究到底,留下来难逃一死,如此神仙,不当也罢。”
离音肩上,那只蘑菇精也跳起来附和道:“对!不当也罢!”
第一次,我从离音眼中看到了智慧的光芒……
眼下的情况由不得我慢慢考虑。
天牢在坍塌,连魄也很快会率领天兵天将赶来。
我抱起地上的小苍牙,一跃飞上仙鹤的背上。
“走吧。”我终于下定决心,与殷赤城对视一眼。
迎着风。
我们离开了天牢,离开了天界,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17
飞过云海,穿过沙漠。
我们终于
抵达了传说中的魔界。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与我想象中尸横遍野、枯木丛生的景象截然不同。
从高空往下看。
这里青山绿水,群鸟翱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商鹤在天上盘旋两圈后平稳落地。
我刚站稳,只见他瞬间幻化成人形,带领着魔界的万千子民齐刷刷朝殷赤城跪下行礼。
“恭迎魔尊,重返魔界!”
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我和离音二人呆呆地站在殷赤城旁边,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起。”
“谢魔尊!”
仅一个字,所有魔界子民齐刷刷起身,很快恢复到原本的行为活动当中。
在商鹤的带领下,我们穿过热闹的集市,穿过静谧的森林,沿着脚下的石路往前走,终于抵达殷赤城的魔宫。
刚踏进去,就有两名魔界侍女领着我们到浴池去沐浴更衣。
“一来就沐浴?这是什么规矩?”离音不解,大咧咧问道。
“回姑娘,这不是魔界的规矩,只是你们二位带有仙界的气息,怕污染了尊上的鼻息,才将二位带去清洗,也有接风洗尘之意。”
离音张着嘴,还想反驳什么,被我挥挥手打断了。
“离音啊,先沐浴也没错,在天牢里待了几天,你不觉得浑身上下晦气得慌吗?”
说罢,我扭头看向带头的侍女,“就是麻烦你们送些吃的过来,我这徒儿只是太饿了。”
“遵命。”
一听到有吃的,离音整个人便放宽了心。
也不嚷嚷了,乖乖配合着接下来的一切行动。
我这徒弟是懂享受的。
离音一边闭眼享受着侍女的按摩,一边用嘴接过另一名侍女喂来的葡萄。
就连蘑菇精也没闲着,在离音的头顶飞来飞去给她编发。
我泡了一会儿,愈发抵挡不住蔓延上头的困意。
便率先走出浴池,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
回头看见离音舒服的样子,又想起她独自一人在天牢一层关了几日。
便不再打扰,由她去了。
侍女都去伺候离音去了,自然也就没人给我带路。
坐牢那几日,我被囚禁在五层的妖兽吵得难以入睡。
现在趁着清净,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瞎逛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睡觉的地方。
正准备找人问路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远处那个灵动的白色身影。
是小苍牙。
从刚才被领去沐浴开始,我就一直没见着它。
如今又鬼鬼祟祟出现,像是要做什么坏事。
我提起裙摆,蹑手蹑脚跟上它。
跟了一路。
万万没想到,我方才找了许久的睡房,眼下竟然被小苍牙轻轻松松找到了。
它无拘无束地跳上床榻的正中央,用后爪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
随后卧倒在柔软的被褥上,眼睛一闭,睡着了。
一看到大床,我也困了。
打了个哈欠,二话不说掀开被子睡了上去。
整个过程尽量放缓动作,生怕惊扰了小苍牙。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
若不是小苍牙睡醒离开的时候踩了我一脚,我还能继续睡。
揉了揉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殷赤城那张英挺帅气的脸。
我看着他,正发愣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也睁开眼。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一秒的凝滞……
“你……大胆!”我坐起身来,立刻摆出了师父的架子来掩饰尴尬,“你怎能与为师同睡一张床?”
殷赤城的双眼微眯,唇角慢条斯理上扬起一个不羁的弧度。
“这是我的床。”他顿了顿,“另外,我怎记得那日你亲口所说,你我从此断绝师徒关系,再无瓜葛?”
我:“……”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停下,门外响起商鹤的声音。
“尊上,连魄已到。”
短短一句话,殷赤城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
他起身下床。
我也准备跟他一同出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回头看着我。
“你就待在这里,别出去。”
我也想。
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整个魔界再受牵连。
只是我清楚知道殷赤城的性子执拗,他决定的事情很难再改变。
便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等到他和商鹤离开,我才拉开房门,从另一头溜了出去。
18
魔界此时被乌云笼罩,黑压压的,空气压抑且沉闷。
大战一触即发。
我换了身黑色的衣裳,
混入魔界千千万万的军队中。
抬头。
乌云之上,站满了身穿铠甲、手持法器的天兵天将。
领头的不只是连魄,天界的所有神仙都来了。
天界此番来势汹汹,咄咄逼人。
“殷赤城,把罪仙妩桑交出来!”连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大声谈判。
“我的女人,你们还不配带走。”殷赤城伫立于悬崖之上,目空一切,声音清冷有力。
我混在人群中,看着他坚毅的背影,蒙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女人?
这众目睽睽之下,说不清了……
“呵!”连魄冷笑,“果然,罪仙妩桑私通魔界之主,罪当处死!”
“她的生死,你们天界说了不算。”殷赤城笑不达眼底,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连魄挥动银月剑,剑刃迸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将魔界的结界完全劈开。
战争正式打响。
无数天兵天将从天上落下,与魔界的守卫们打成一片。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措地看着这一切。
“呀——我砍死你们这些坏人!”人群中,我听见一个熟悉清脆的声音。
用目光寻找。
只见人群中有一名身穿铠甲的魔界守卫,笨拙地拿着武器往前冲。
忽然旁边有一个大锤子抡了过来,打掉了她头上的首铠,露出来一个顶着包子发髻的脑袋。
是离音!
我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离音!别去——”
双方士兵厮杀的声音远远掩盖了我的呐喊。
离音没有听见,义无反顾地加入混战之中。
我没有武器,只能用仙术将天兵击退,一点一点向离音靠近。
另一头。
商鹤一人抵御着诸位上仙,殷赤城则和连魄对线。
不过几个回合,连魄就败下阵来。
被殷赤城的法力击退出百米远,撞在山石上,口吐鲜血。
只是连破凭着惊人的意志,愈挫愈勇,遇强则强。
一次次被打败,又一次次重新站了起来,对殷赤城发起进攻。
商鹤寡不敌众,几个回合下来,一只手臂负伤严重,几乎不能动弹。
一直在后排输出的芸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
就在商鹤单手抗敌的过程中,芸芽的法器天葵扇忽然迸发出无数锋利的扇形飞镖。
飞镖受到主人的操控,在空中拐了个弯,狡猾地朝着商鹤受伤的手臂飞去。
“嗷——”
一声稚嫩的咆哮,小苍牙从人群中一跃而起。
用身体横在商鹤面前,精确无误地为他挡下了所有飞镖。
下一瞬。
小苍牙的身体失去力量,像沙包一样沉重地坠落在地面。
“不!不要!”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我用法术疯狂地击退敌人,艰难地挪动到小苍牙身边。
商鹤的眼眶通红。
他用仅剩的一只能动的手,生出长鞭,挥舞着将芸芽一下一下鞭打。
“桑桑。”殷赤城注意到了我,仅用一招摆脱连魄后瞬间移动到我眼前。
我跪在地上,将体温逐渐消散的小苍牙交给他。
“你救救它……求求你救救它。”
身后,嘈杂的人群中。
一抹我无比熟悉的气息似乎在迅速变弱。
我身体一僵,眼角不受控制地落泪。
猛然回头寻找气息的方向看去。
“师父——”
人群中,那个我一直苦苦寻找的身影终于走了出来。
离音白皙稚嫩的脸上全是血,身上的铠甲被劈得粉碎。
除了手臂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她的胸口竟插着几支长箭。
她的呼吸变得很弱,摇摇欲坠,脸上却带着笑。
隔着人群,她看向我。
“师父,离音来世还做你的徒儿。”
说完,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往前倾倒。
“不——”
我双眼猩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我发疯似的用法力震退离音身边打斗的士兵。
只是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了一批,马上又围拢过来更多的人。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倒下的离音被他们踩在脚下践踏,如同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杀光……我要杀光他们!”
强大的恨意迅速占据了我整颗心。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我脑海中不断地放大重复——振作起来!杀光他们!
殷赤城看着我的目光变得诧异。
我在他的眼皮底下,一瞬间入了魔。
我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在侵蚀我
的身体,与我的血肉,与我的呼吸融为一体。
只是轻轻一挥。
一道黑暗法力就将方圆数里的所有士兵全部震碎。
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
无论是好是坏。
无论是对是错。
统统被震得粉身碎骨。
杀光所有人!
一转身,我用目光精准捕捉到人群中的芸芽。
抬手,我轻轻松松地隔空扼住她的喉咙,将她高举在空中。
芸芽奋力蹬着腿挣扎。
当发现人群中施法的人是我,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难以置信。
“桑桑……”她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句话,“别犯错……回头吧。”
“错?”我仿佛听不懂这个字,仔细品读了两秒,笑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正要发力将她的脖子掐断,忽然一只手圈着我的腰将我横空抱起。
一低眼,我便看见殷赤城那张温柔平静的脸。
“桑桑。”他说,“睡一觉。”
随后他用手指在我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一阵如春风般和煦的力量拂过我大脑,我的心。
眼睛不受控制地缓缓闭上。
睡着了。
19
严格说来,是我的身体被殷赤城封印了,但是我的意识还清醒着。
我能听见周遭的声音。
刀光剑影的打斗声、哀号声,还有魔界子民的哭声……
住手,别打了。
我想要阻止这一切,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直到一个浑厚深沉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是天帝?
不对。
是如来!
“殷赤城,你可知道,这一切根源,皆因你而起。”
声音之大,仿佛穿透三界。
殷赤城抱着我,没有说话。
只是周遭的打斗忽然停止了,空气变得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
“你的这一世,命不该此。
“早在千年之前,你还只是一枚龙蛋的时候,本该被荒芜中的妖兽争夺踩碎,进入下一世的轮回。
“是上神妩桑将你带回天界,逆改天命。”
殷赤城面对如来,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天命谁定?人定?还是天定?”
“天命非人定,非天定,天命由世间因果轮回而定。
“你成魔是因,妩桑入魔是果,你很清楚,你无法救她。
“妩桑本为仙体,一旦入魔,身体无法承载与之冲突的力量,最终结果也只是鱼死网破。
“趁一切还来得及,一念之间,因果可灭。”
这时,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
我还在幻想着殷赤城此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下一瞬,一个柔软的唇覆在我的唇上。
这个吻夹杂着泪,还有殷赤城的万般不舍。
温热的气息离开,殷赤城看向如来,问了一句。
“将来,我还能再遇见她吗?”
“有缘,自会相见。”
最后。
一片刺眼的圣光亮起。
照亮三界,照亮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庄严又神圣。
温暖又美好。
殷赤城动作轻柔地将我放置在地面。
迎着圣光,义无反顾地飞升而去……
20
万年之后。
三界和谐共处。
离音修为达成,成功晋升成上神。
不仅如此,她还是天界与魔界联姻的第一人。
因此在三界中名声大噪,众人皆识。
她和商鹤大婚那日,我恰好云游四海路过,便趴在云上看了许久。
离音那家伙,依旧没个正形。
挺着个大肚子还活蹦乱跳,可怜了商鹤得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哄。
看着下面仙魔两界之人如今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我心中觉得欣慰,却也觉得怀念。
一晃万年,仿佛大梦一场。
那日发生的事情分明历历在目,我却无法再见到那个我想见的人……
收起心中的万千思绪。
我站在云上施法。
将我这些年云游四海积攒的福气,化为春风,作为贺礼赠予离音。
赠予这片土地之上的所有生灵。
不久以后。
魔界迎来一年一度的祭祀节。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如期而至。
换上一身黑色长衫,游走在魔界热闹的集市当中。
两名孩童手里举着风车,在我身边追逐打闹着经过。
跑在后面的孩童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往前摔去,被我及时抓着手腕拉了起来。
“你还好吗?”我笑着看他。
这名魔界男童长着两个小小的牛角,十分可爱。
此时他像是受到了惊吓,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压惊。
“吓死我了。”他长舒一口气,抬头看我,“谢谢姐姐。”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客气。”
说完我正要走,他却将我喊住。
“姐姐,你不是魔界的人。”
“嗯……你很聪明,我来自天界。”
对方一下来了兴趣,一手拿着风车,另一只手叉腰。
“那我考考你,你知道今日我们魔界的祭祀节,祭拜的是何人吗?”
我笑了笑,心中有些伤感,回答他:“一位故人。”
“故人?故人……是什么?”他不解地挠头。
另一名小伙伴也跑到他身边,两人面面相觑。
闻着空气中的香火气息,我突然很想那个尘封在记忆中的故人。
想对他说。
你看见了吗?你的子民还记得你。
路过一个专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前,我被一个做工精美的香包所吸引。
香包用纯黑的丝绸布料缝制,上面由金色丝线绣制出龙的图案。
我二话不说,掏钱买下了香包。
将身上的旧香包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冥夜灵石准备换去新的香包。
却不料摆摊的大娘一眼认出了我手里的东西。
“三生石?”大娘只诧异了一瞬,随即笑了,“我看姑娘你神情落寞,形单影只,没想到已然成亲了。”
我握着石头的动作一顿,抬头问她:“三……生石?”
“姑娘你不知道吗?”大娘指了指我手中的血红色灵石,“这可是我们魔界的姻缘石,名为三生,需要用两名相爱之人的指尖血缔结姻缘”
姻缘石?
这不是殷赤城所说的守护石?
说完,大娘凑近了看了看,眼神狐疑:“不过姑娘你这枚三生石,应该不只是滴入了指尖血……你看石身光滑细腻,晶莹透亮,石心散发出深厚的灵力,更像是受了心头血的滋润……”
我一愣,恍然大悟。
立刻拜谢大娘,小心翼翼护着三生石,返回天界。
不出所料。
三生石里保存着殷赤城的心头血,而心头血里,又残留了一缕他的元神。
我往太上老君那里跑了数日,将这些年云游四海收藏的美酒全部送光,才学会了修复元神的方法。
又往左戈上神那跑了一趟,借来了上古神器育灵碗。
我守在育灵碗前足足十日。
每日定时用芸芽给我接的朝露喂养培育,终于在第十一日,将殷赤城的元神修复成功。
拿起碗中的黑色龙蛋,举在光下,隐约可见里面有一条蜷缩成一团的黑影。
从此我便过上了蛋不离手的日子。
无论吃饭还是睡觉,龙蛋都一定会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日,我不过是上了趟茅房。
再回来时,蛋不见了。
我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终于在路过后厨时,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响。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
走到厨房门口时,我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不禁眼眶一红。
他站在灶台前有模有样地颠锅,翻炒。
锅里的土豆顿时香飘四溢。
殷赤城回头看向我,眉眼带着笑。
“桑桑,要一起准备我的诞辰宴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