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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沙雕蛇仙她想渡情劫

第 13 节 沙雕蛇仙她想渡情劫

成仙之前,我是个半人半蛇的妖精。

不知何故,成仙后,我还是个半人半蛇的模样。

就连仙友玉兔都扼腕叹息:“这皮条子下半身,啥时候分个叉?”

没叉就没叉吧,有什么办法?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少渡了一个劫。

……

“情劫,啥样?”

虽然我刚上天庭不久,还没多少仙友,但为了能修出双腿,我逮着个神仙就不耻下问:

“哎,给我来个情劫……哎,哎?”

搞不懂,为啥都不等我把话说完,他们就一副见鬼的样子逃之夭夭。

我阮月白,明明挺好看的呀。

还是好仙友玉兔心疼我,不忍看我笑话,耐心提点:“月白呀,情劫就是情爱……情爱懂不?”

我深感惭愧:“不懂。”

玉兔噎一嗓:“咳,就是动心,动心有过吗?”

“没有。”我赧颜。

玉兔嘬下牙花:“那就再说白点,配对,配对你总该知道吧?”

“哦!”我恍然大悟,“就是公配母呗?”

“别用词这么原始。”玉兔压低声提醒我,“注意节操,这仙界最喜欢八卦,传出去谁还愿意跟你渡情劫?”

我急忙捂住嘴。

玉兔赞许般拍拍我胳膊,意味深长地解释:

“配对,配成了,叫情;没配成,叫劫;配得老费劲了,就叫情劫。”

我似懂非懂点点头,成也好,不成也罢,反正,首先是要找到那公的……

呃不,找到那个和我一同渡劫的,男的。

会是谁有这等福分,配与我阮月白呢?

我找寻许多时日,也没遇见脸上写着“艳福”俩字的。

看来这事还要等个机会。

可巧,这机会就来了。

西王母的蟠桃盛宴给我递来一张金帖子。

……

我挑了身大红仙袍,绾了个通天发髻,露出的半截长尾巴上,抹满一层布灵布灵的闪光粉。确保能令众仙眼前一亮,才拎着金帖滑出洞门。

“大老远我以为是个华柱,走近了又寻思是根旗杆,闹了半天是阮月白呀。”迎宾的小仙拿我打趣。

你才华柱,你才旗杆,诅咒你渡情劫配个烧火棍!

我气坏了,瞪他一眼,愤愤不平地扭着长腰滑进门去。

没多远就见到列席,王

母娘娘真是体贴,定是心疼我滑上三五里路去她跟前坐会比较费力,才将我的位置安排在倒数第二。

我左边是熊罴怪,右边是哮天犬。

熊罴怪还算安分,哮天犬老是瞅我。

“看什么看?”我用羞恼的眼神剜他。

“瞎了我的狗眼。”他说。

我可真想上去缠死他,不就在天上当个汪汪队长,拽得人模狗样。

若情劫配个他这样的,我宁可滑到蛇生终点。

我正生气自己说不出个硬话来呢,仙友玉兔过来拽我:“月白,走呀,去我那玩,你这儿太没意思了,都是些低等宠物。”

哮天犬不乐意了:“说谁呢?”

“说你呢,天天跪着前爪舔,也没见你主子给你抱怀里。”玉兔翻着红眼怼他。

怼得真棒,真解气。怼得哮天犬梗着脖子火烧脸,却愣是没憋出个屁。

怕他俩打起来,我试图缓和气氛:

“算了算了,低等宠物怎么了?起码狗兄你还有得舔,你看这位熊兄,想舔都舔不着,就知道胡吃海塞的……”

嘴里堵着三颗桃的熊罴怪闻言瞪向我,一脸闷怒。

我抓起玉兔赶紧开溜,再待下去怕是要大闹蟠桃会了。

……

滑了快半里路,我忍不住问:“茕茕,你座位在哪呢?”

“就这儿!”玉兔自我肩上蹦下来,拉着我衣襟又往前挪了一段,终于到了。

好仙友诚不我欺,她这里果真比我那好玩得多,就这唰唰舞剑的节目我那就没有。

落座席前,我捡起一颗又大又红的蟠桃,吭哧一口啃一大块,甫一抬头细看,眼就直了。

我听到自己口中蟠桃毫无征兆地掉落席案上,啪嗒一声。

这、这、这谁?这舞剑的锦衣仙君是谁?

瞧这龙章凤姿的气质,瞧这盘靓条顺的模样,瞧这劲瘦小板腰……

嗐!就碰巧长在了我的心动点上。

原来这就是心动,我总算悟到了。

“月白?口水拉了丝了。”玉兔指指我下巴。

“嘶哈……”我赶紧抹抹嘴,两眼放光地抓住玉兔一撮毛,“茕茕,情劫,就这个耍剑的!”

玉兔惊诧地瞅我一眼:“敖英?”

问完又不敢确信地指着那舞剑仙君:“你是说南海二太子,敖英?”

敖英,名字真好听,真身是条龙,难怪我一见就钟情。

毕竟不管是人形还是真身,我与他总有半截是差不离的。

“他……”玉兔迟疑片刻,咬着我的耳朵说,“听说他有宿疾,最近身体好些了,才来这露露面,平日里都养在龙宫,门都不出。”

“宿疾?”我眨眨眼,坚决不信,“瞅着体格可不像。”

“谁知道呢?”玉兔耸耸肩,“我也只是听说,但凡去南海向他求亲的,都被这『宿疾』的理由给拒了。”

我吭哧又啃一大块蟠桃,眼瞅着舞剑的敖英,嚼得满口甜汁,贼贼笑道:

“小样儿,不是眼光高,就是在等我。”

……

自那日后,我就被丰神俊朗的南海二太子敖英勾走了魂。整日里情劫长敖英短地念叨,碰到哪个仙君都要上前拽住,打听有关敖英的一切讯息。

甚至,还凭印象画了一幅《敖英耍剑图》挂在洞府影壁上。

玉兔前来探望,见面就夸:“门口那幅泥鳅跳绳图很有长进。”

“敖英!敖英!那是我的情劫。”真要被她的红眼病气死了。

玉兔眨眨眼:“怎么就看上他了?杨二不比他帅?”

“我不喜欢眼多的。”

“唐御弟也比他漂亮呐。”

“我不喜欢嘴多的。”

“你就喜欢有病的。”玉兔嫌弃地啐我一口,“你这相思症三界都传遍了,那敖英怕也早已知晓。情劫不是日日躺洞里单相思,你得行动。”

好仙友最是懂我。我正准备搜罗洞府内奇珍异宝,前往南海龙宫迎劫。

一颗珍藏凤凰蛋,一颗碗大夜明珠,一只刚成精的白毛小老鼠……

挑挑拣拣装满篮子,我挎胳膊上就朝外滑。

滑了几步又折回来,换上那身蟠桃会上的装束,希望开局能讨个好彩头。

……

千里迢迢滑到南海,我意愿度颇高,可龙宫却不讲究。

虾兵蟹将把我拦在了门口:“二太子宿疾发作,不见客,仙子请回吧。”

回?我大老远地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宿疾发作?那我更得瞧瞧他了。

软磨硬泡央求许久,还是连门都不让进。

我寻思,这闭门羹莫不是情劫设置的第一道门槛?

那也太简单了,门不让进,我偷偷翻窗你拦不着吧?

……

我挑了个看起来华丽丽的窗子,轻轻推了推,锁着的。

这也难不倒我,尾巴尖戳进去轻巧一钩,搞定。

先把篮子丢进去,接着一个优雅的后空翻,我鱼跃而入。

哎呀!一回头吓我一大跳。

龙王爷近在咫尺的龙眼震惊地瞪着我。

我尴尬地眨巴着蛇眼,羞臊地回望他。

怎么就这么不凑巧,我竟翻进了老龙王的卧房。

……

“你竟敢……”

龙王爷声音真好听,又年轻又好听,就是有点受到些惊吓的微颤。

“哦!我找敖英,我是他的情劫……啊不,我是他发小,我俩一起光屁股……”

说啥呢月白?还要脸不?胡诌八扯的,我都笑话我自己。

龙王爷表情更添不适:“他……”

“我知道,他宿疾发作是吧?我瞧瞧他就走,放心吧。”

撇下话,我就使劲朝外滑,和龙王爷大眼瞪小眼的太难熬了,我得赶紧离开这。

“等、等下,你站住!”龙王爷在后面喊。

我没腿,我站不住。

再说本仙子脸都不要了方才闯到这关,可不能就这么放弃。

都快滑到门口了,还是被龙王爷揪住尾巴,强行拽了回来。

“这位……仙子。”龙王爷有惊无险般呼出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帘帐,“敖英他,就在此处。”

我转头望过去,四周布着一层纱帘,内里榻上影绰绰躺着个人影,我眨眨眼也看不真切。

“敖英?”我疑惑一声。

那厢没有反应。

“敖英,我阮月白来看你了。”

我朝那边滑过去,龙王爷又想拽住我,被我不着痕迹地滑开。

行至跟前,我想也没想挑起纱帘子。

还真是敖英。

只见他直僵僵躺在榻上,瞪着我的眼神分外眼熟,真不愧是龙王爷亲生的。

“敖英。”我又唤他。

“你……你好。”

敖英的声音真好听,又年轻又好听,跟龙王爷一模一样。

不仅眼神、声音一样,连这身上穿的衣服都一样呐。

我不错眼地瞅着他,瞧瞧这红口白牙的,这瘦不拉几的,真是越瞧越对我品味。

直瞧得我小心脏怦怦跳。就算真是个病秧子,这该死的小模样也忒勾魂了。

别说同他渡情劫,就是度一宿春风,爽死也值……

“既看过了,仙

子就请回……”敖英突然出声打断。

“不急不急,我不忙。”舌尖卷回嘴角淌出来的哈喇子,我讪讪傻笑两声。

“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我把篮子置于榻前,顺手掏出一颗凤凰蛋:“这东西大补,吃了保管你好受用。”

“太腥。”他拧着眉说。

不喜欢?那换个。

“你看这夜明珠比碗……”

还没掏出夜明珠,我就瞥见了榻前柜上盆大的一颗。

“呃……还是玩这个吧!”

我揪出那只五花大绑的白毛老鼠精,拎着尾巴尖在他面前晃了晃:“这调教好的小东西贼耐人了。”

他绷起一张白脸:“仙子这喜好……还真是特殊。”

他夸我,他竟然夸我了,想必我在他眼里,已有了非同一般的印象。

我兴奋得不行不行的,要不是龙王爷还旁边瞅着,我真想抱他脸嘬……哎?

龙王爷呢?

刚还在屋里,这么眨个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也没听见他出去避嫌呐。

不对劲,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从上到下仔细瞅了一遍敖英,又静下心琢磨了琢磨个中异样。

果真不对劲,这老子和儿子,竟是同一个?

不不不,这可不行。

我笑容还在脸上僵着半截,眼神已开始四处搜寻。

万幸,在榻的另一侧,被我发现了趴在地上的龙王爷。

这老头儿,避嫌竟避到榻底去了。

我绕过榻去,准备拉起他,早晚一家人,有啥好避的?

“父王!”

我听到敖英发出低沉惊呼的同时,也看清楚了龙王爷侧腰上,插着的一把短剑。

暗红色血,已淌在榻底一片。

一瞬间,我再也不敢不正经了。天蓬元帅投错门户都不带这么惊悚的。

这情劫,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

敖英自榻上跳下来,俯身跪在老龙王跟前,探了探他鼻息,脸色便立刻变得比老龙王还苍白。

“父王!”他恸呼一声,悲哀之情溢于言表。

我呆愣在当场,脑中不断回溯方才发生的一切。

假扮的龙王,惊慌的神情,闪烁的言辞……这一切仿佛都在指向敖英的异常。

我万分不敢置信地盯着敖英:

“你竟然……弑父!”

……

敖英转头瞪向我,神情里又添了愤怒,上前扯住我袍子,目眦欲裂: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这话说得,晚了一大截,而我却无言以对。

早知道他是这种品性,这般阴鸷,我再傻也连门都不会进,更别提跳窗了。

我哆嗦着,却又强作镇定,用力回扯自己袍子:“你放开,我滚给你看!”

敖英一把将我揪离榻旁,我心想完了,要被灭口。

这下可好,还想跟他渡春风,渡情劫呢……

“出去!”

他将胡思乱想的我搡至窗前,气急败坏地说:“快走!”

走?

他不杀我灭口?

这不合常理呀?

是怎么被塞出窗的我都没注意,就被丢出来的篮子砸在了头顶。

这下将我彻底砸醒了。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挺好的。我赶紧抓起篮子,连滑带飞地溜回洞府。

我一屁股闷在石凳上,穿洞风吹着一身冷汗,哆嗦几下,可算回了神。

我眼睛扫过石桌上歪倒的篮子,却又是一吓。

篮子里只卧着一颗凤凰蛋,夜明珠和小白鼠,都不见了。

嗐!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

上午发生的事情,下午就传遍了天庭。

仙友玉兔来寻我的时候,听说显圣真君杨二郎已奉命前往南海龙宫查办。

也不知敖英被擒住了没。

我竟还有点担心他?没出息!我抽自己一嘴巴。

“干吗呢?走呀,瞧热闹去。”玉兔从被窝里往出拽我。

“不去,我肝颤。”我死命抱着被角,尾巴缠紧床帐,说啥我也不敢再去呀。

“怕个鬼,我跟你说,杨二可帅了,你见他机会少,走,养眼去。”玉兔贴心提醒我。

“怕他放狗咬我,不去。”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玉兔转转眼珠:“可是敖英他父王,你未来公公噶腰子了,你不想知道为啥?”

“不想。”现在想起上午的事,我还直冒冷汗呢。

“不去是吧?回头众仙八卦的时候,别人肯定怼你,你亲眼看见啦?你亲耳听见啦?你亲临……”

玉兔闪着两颗大门牙哔

哔哔个不停。

“我亲……好好好,我去,我去成了吧!”

我妥协了,主要是再不妥协,独腿裤就要被她扒下来了。

……

到了一看,上午还门可罗雀的南海龙宫,下午已门庭若市。

里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玉兔连推带拽拖着我,硬是挤到了龙王爷卧房门口。

入眼先瞅见威风凛凛的杨二郎,此时正以手叉腰,面瘫着一张刀削脸矗立在屋中央。

再又惊见,旁侧椅子上,倚坐着披麻戴孝的敖英。

他竟然没有被擒,看样子也不曾投案,反而摆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陪在当场。

演技真好,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竟没人瞧出破绽。

这样的敖英和旁边的杨二郎一比较,简直是腹黑与正义的对比,孽障与神祇的迥异。

看来我眼光真的有问题,有问题到此时我依然觉得敖英还是我的心头好。

我定是相思症害得很厉害,且变态了。

……

“闻出什么来了?”

杨二郎面色威严问上一句,四周顿时噤声,纷纷伸长脖子瞅着从榻底下钻出来的哮天犬。

“虾味儿。”哮天犬抽抽鼻子。

杨二郎嘴角一沉:“这里是龙宫,到处有虾子!”

哮天犬急忙又举臀四处闻嗅,果然从塌下角落里,滚出一颗碗般大小的珠子。

杨二郎目色一紧,我手跟着一抖。

“凤凰蛋。”哮天犬哈哈两声。

我眼一瞪,杨二郎面上一僵:“这他娘的是夜明珠!”

哮天犬又哈哈两声:“有凤凰蛋的气味。”

“别扯蛋了,凤君一族从不来海底,再找!”杨二郎震怒道。

哮天犬怂了,急忙后腿催着前腿加快速度,终于自窗帘后方,叼出来一只五花大绑的白毛老鼠精。

四周一片唏嘘声,而我险些心跳骤停。

谁说狗不拿耗子的?以后别说了。

这下连歪着的敖英都心神不定地坐直了身子。

哮天犬将小白鼠扔在地上,前爪按住它小脑袋,义正词严喝道:

“说,你因何刺杀龙王!”

“吱吱,吱吱……”

哎呀!我长呼一口气,难得这小白鼠和主人我一个德行,虽成了精,却不知何故,目前只能化形,不会言声。

……

见哮天犬问案小白鼠,周围众仙开始低声地议论纷纷:

“这小白鼠是刺客?好离奇哦。”

“不能吧,若是刺客,为何被绑得如此变态?”

“我看倒像是被玩的……”

真是好坏一张口,说啥的都有。

敖英对这些议论竟能做到听而不闻,真是好定力。

反倒是杨二郎先受不住了,只见他以手抚额,出口长气,在哮天犬正欲再行逼问时,抬脚踹在哮天犬屁股上。

哮天犬带着已吼变调的“快招”二字,滚来了门口,我们的脚下。

“活现眼!”杨二郎恨铁不成钢地怒骂。

哮天犬被踹后的模样委屈极了,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一副想爬回去舔又不敢的样子。

玉兔低头瞅着哮天犬,忽然憋不住笑道:“噗……傻了吧舔狗?”

我赶紧捂她嘴,还是漏捂一瓣。

哮天犬恼羞成怒,转头龇起獠牙:“你笑屁呢笑!”

玉兔想要回龇,这次我给她捂得严严实实。

“不敢不敢,犬兄虽虎落平阳,但依然威武霸气。”

说完,我拉起玉兔想逃,毕竟看到现在,再不走怕是要把我连累了。

可惜,倒霉这种事都是该着的。

哮天犬突然抱住我尾巴尖,使劲闻嗅两下。

“犬兄,犬兄,月白心中,你一直都是高等宠物,不宜做此不雅之举。”

事急从权,给狗当舔狗我也是豁出去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却砸了锅。

只见哮天犬有仇必报般吼一句:“就是她,阮月白,她就是刺客!”

一众目光聚过来。

完了,这死狗成功将焦点转移到我身上。

……

杨二郎疑惑地看向我,敖英则变颜变色地与我对视。

场面一度死寂,玉兔最先恼出声:

“放你娘的屁,你个狗仗……”

“住口!”杨二郎猛然呵断玉兔,蹙眉望向哮天犬,“证据?”

“她!她身上有凤凰蛋……啊不,夜明珠气味,还有这只耗子味儿,还有……”哮天犬扭头瞅瞅敖英,犹犹豫豫。

“快说。”杨二郎面色都快瘫成大鲶鱼了。

“还有敖英的气味。”

敖英猛转过头去,生无可恋般闭起眼睛。

四周围一片惊愕声。

……

“杨真君,你、你最帅了,别听他胡说,”我强作镇定,妄图能糊弄过去,“我是来过龙宫,可我连大门都没进,不信你问守门的。”

杨二郎眯眼上下打量我,没接话。

“方才在窗边就闻到你的气味,以为你在场的缘故,现在想想,你定是爬窗子进来的!”

这傻狗这时候竟然不傻了。

“我只是从窗子路过。”我试图敷衍。

杨二郎冷声一句:“路过?尾巴上的闪光粉怎么蹭到窗棂上的?”

这三只眼的观察力竟然也升级了。

“呃,碰巧风吹上去的吧?”我是真找不到理由了,这狡辩连我自己都不信。

“编,接着编!”哮天犬嗤笑一声,跳回小白鼠跟前,发狠摁住那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给你捻成老鼠干,说,刺客是你还是她?”

这傻狗脑子开挂了?竟会强人所难地抛选择题了。

“吱吱……吱吱……”

饶是我精心调教多年,这软糯的小东西在生死存亡间,最终选择举起一只颤巍巍的爪,指向我这边。

“绑了!”

杨二郎不容置疑,直接下令将我绑得跟小白鼠一个款式,丢进锁仙笼里。

“错了,我只想渡个情劫,却看见……”我本欲再辩解一二,却瞥见敖英一副心力交瘁的颓态,突然就失了辩解的勇气。

可是,但是,这弑父的主角也不能是我呀。

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骚。

这是唱的哪一出吗?

……

“茕茕!茕茕呐?快叫茕茕来见我。”

天牢里,我扯着嗓子快喊麻了。

“别喊了,皮兔子被她主子锁去月宫捣药了。”黑山般的高大身影从暗处压迫过来,瞪着一双铜铃冷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看守我的竟然是熊罴怪。

唯一能帮我的玉兔也被困,看来我只能自助了。

“哎呀,竟然是熊哥,好久不见,行行好,给我弄点吃的呗?我饿了。”

我超常发挥我的厚脸皮优势,毕竟我都饿一整天了。

“辟谷吧。”熊罴怪不耐烦地挥挥手,又想起什么似的,指指我身后一侧角落,“那不是有吃的吗?”

我一回头,看见吓得抖成筛子的小白鼠。

这小叛徒能好吃吗?我是真不好这口,毛乎乎的,下不去嘴。

“熊哥,麻烦帮我去毛烤一烤,撒点盐呐?”

“爱吃不吃。”熊罴怪白我一眼,“现在知道胡吃海塞的好处了吧?饿着吧你。”

“我……”

我活该。

没辙,我又饿了很久。

直饿到两眼直勾勾盯着小白鼠,冥思苦想各种吞掉他不恶心的方法。

“吱吱……吱吱……”

小白鼠见我真动了想吃他的心思,拼命作揖又磕头地道歉,末了又在地上用爪子抠扯着什么。

“叛徒,谁叫你冤枉我,害得今日你我都不得善终。”我呸他一口。

“吱吱……吱吱……”小白鼠跳着脚在那块被他抠扯的地方乱蹦。

我定睛看了看,模模糊糊的,像是抠了只虾。

“啥意思?画虾止饿?你当我傻子呢?”

我把头扭向一边,闭起眼想静会儿心,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

“这样你都能睡着,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敖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全然不知,但他这句不温不火的话,却使我立时清醒。

“就这么没心没肺,不然怎么替你背这黑锅?”我没好气地咕哝一句。

敖英皱紧眉,面色不悦:“你在怨我?谁让你又折回来的?”

“怨你有用吗?你又不去自首。”我撇撇嘴,“也是,傻瓜才像我一样自投罗网。”

“你就是傻瓜!”他一副烦死了的表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弑父的?”

难道不是他?

怎么可能?那日屋中只有我与他,而他当时种种反常,又作何解释?

“那日听说你在门口执意寻我,我本想化作父王样貌将你拒走。路过父王门口,听得内有异响,我便进门查看。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你在跳窗。”

这话我能信吗?

不过想想倒也解释得通,难道真是我误会了?

那这刺客若非我又非他,又会是谁?

我起身抓住牢杆,隔笼望着他:“究竟怎么回事?”

他蹙眉摇摇头:“我也不知,那日里外,都不曾见半个人影,刺客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可有什么发现?”

仔细想想那日情景,我跳窗时,敖英破门,时辰几乎一致。而老龙王身下那摊未凝的血,证明他是刚倒下不久。

里外都没见人的话,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老龙王系自裁;

二是真凶……

见我愣怔半天没回话,敖英眼底掠过失望之色:

“我来,本是想从你这里获取些线索,不过看你这蠢笨的样子,怕是白来一趟。”

说完,他折身要走。

“你,你更蠢!”我喊住他,“里外不见人,那他就一定是个人……人形吗?”

“不是人……”他喃喃一句,恍然大悟般回头,眼中闪烁晶光,“虾!”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瞎?谁瞎?”

“不是,不是谁瞎,是狗说的虾!”

他竟无奈地露出一丝笑意,这一丝不可控的笑意快让我看痴了,想他这副本该神采奕奕的面容,若真心笑起来,该有多赏心悦目。

“你可还记得?”他折回来,站定在我对面,目光灼灼。

我被他看得有些脸烧,羞赧道:“哪有说自己是狗的,你可真行。”

“你!”他顿时面僵,反唇相讥,“你真是一时聪明,一时又蠢得可以,我说的是哮天犬。”

哮天犬?

对呀,哮天犬在现场闻出来的第一种气味,是虾。

我顿时醍醐灌顶。

当时或许是这样:那虾杀了龙王,险些被我与敖英撞破,便现了原形藏匿某处,后才趁乱逃遁。

这不正是许多密室凶案中,刺客惯用的伎俩吗?

“父王幼时吃虾被刺伤过,所以他贴身侍者从不用虾。”

说起这虾……

我回头看向地上那只模模糊糊的虾,再看向此时跳蚤似的小白鼠。

“难道,你知道那刺客?”

小白鼠点头如捣药,满眼泪花闪烁,好像在怨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真他娘的不容易。

“那你为何指认我……”

话未说完,我再次恍然大悟,小白鼠或许从未背叛过我。

当时那刺客,想必不是站我左右,便是在我身后。

敖英与我对视一眼,旋即从笼中将小白鼠掏了出去。

“借我一用,找出刺客,必来救你。”说完,他疾步朝外走。

我忽然想到什么,朝他喊:“那是我的饭,你拎走我吃什么?”

他头也未回,步履如飞,仅是晃晃手中小白鼠,道:“这礼物我收下了,回头叫龟将军给你送盆麻小来。”

……

本以为敖英是个能耐的,既带走小白鼠去指认刺客,不日就能把我救出来。

结

果,我严重高估了他。

天庭审判台上,我据理力争:“真不是我,我图啥呀?”

哮天犬不怀好意地笑:“定是你强迫敖英不成,却被龙王爷捉住,欲行法办,你嫌丢人,反杀其灭口。”

这狗编的狗血剧情,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

强迫敖英这种事,梦里还真干过。

但现实中,我哪儿干得过高我一头还武艺高强的龙二太子?

更何况,我若因为这个反杀未来公公,将来嫁入南海,鱼怎么恨我?蟹怎么怨我?王八……

“证据确凿,阮月白,你还不认罪?”杨二郎威严地呵斥一句。

“我承认什么呀?是,我是想溜进去瞧瞧敖英,但我进去的时候,龙王爷就已经死了。”

“还狡辩。”杨二郎又责难一句,“当日那屋中只有你的痕迹,不是你是谁?”

这话说的,真是白长三只眼,这是主动把整个水族都排除在外了,故意的吗?

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我又没揪着你陪我渡情劫,干吗逼我当这替死的鬼?”

“你,混账!”杨二郎脸色黑红变幻,强做不屑般蔑视着我,“鼠证物证俱在,你可以留遗言了。”

啥?这就到留遗言的地步了?

敖英……敖英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望着站在一旁的敖英,闹剧持续了这么久,都不见他抬过一次头。

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是虾没捉到?虾后台硬?还是另有隐情?

“敖英,敖英你说话,他们冤枉我!”

我瞪着敖英,敖英仅是蹙着眉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把我的心寒得碎成冰片。

敖英,看来指望不成了。

我无助地左右看看,如抓救命稻草般抓住哮天犬一条狗腿:

“犬兄,你是对的,你不是第一口就闻到虾味吗?其实刺客就是虾,是虾!”

哮天犬无情地蹬我一狗腿:“想拉敖英下水?还想让我给你垫背?冥河里配情劫去吧你。”

我去它狗奶奶个肚脐眼的。

想我自幼孤苦一个,连爹娘都不曾见过,寂寂修行万余年,捱过数不清的天劫,却并非为了成仙,而只想好好活着。

一招功成升天,有了仙友,添了洞府,得了名分,还遇见恋慕之人。而这一切,不过月余,就成了镜花水月,即将命丧于此。

我可去他的吧!

“敖英,我好看吗?”

我眼中对不上焦,心中想的是这情劫,我不渡也罢,口中问出的却是这么一句,果然够蠢。

蠢到围观众仙都唏嘘一片地望向不动声色的敖英。

“好看。”敖英的声音依旧好听,却听起来没一丝感情。

我苦笑一声,遗言?当我修行的万年里,都是吃的草?

一只猴子都能大闹天宫,我来个遁逃天宫又怎的?保命要紧呐!

正当我准备顿身化入虚无,忽听一声高喊:

“我来晚了!”

……

来者风尘仆仆,一身缟素,额间一抹白麻,与敖英穿的一样,容貌却七分不同。

“敖云?他怎么现在才来?”旁侧有神仙嘀咕一声。

南海大太子敖云,尊天命镇守地界险境黑海涯,无诏不得擅离,来晚也情有可原。

敖云走到近前,先是朝他弟弟敖英点点头,就把一张横眉怒目的脸转向了我。

他双眼通红,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显然在赶来的路上痛哭过。

“你就是刺客?我看你也不用留遗言了,我这就送你去陪我父王!”

他靠近我,不顾男女有别,伸手就来抓我胸前衣襟。

我岂能让他得逞,幻身一躲,躲在了敖英身后。

“来呀,有本事就抓你弟弟。”

四周一片噗嗤声,这帮破神仙真是缺德,人家敖云都气得七窍生烟了,他们还笑得出来。

“敖英,让开!”敖云恼羞成怒。

要说这敖云也真是的,身为兄长,还没敖英沉得住气,一上来就张牙舞爪的,脾气真爆。

看人家敖英多镇定,就是不让开。

可他为啥不让开?

啧啧,这敖英太可怕了,我没有一次看懂他。

估计连他兄长敖云也看不懂了:“敖英,你要造反吗!”

“兄长,”敖英终于开口,语气沉冷,“若没有她搅局,今日伏罪的,该是『亲手弑父』的我吧?”

“什么搅局弑父?”敖云一脸懵逼状,“你把话说清楚!”

“还是我来说吧。”一旁观战的杨二郎突然插话,“你们亲兄弟怕是有些话不好直说,兜兜绕绕地浪费时间。”

怎么听这意思,杨二郎竟知道些许内情?

“上虾!”哮天犬朝外喝一声。

竟连这傻狗都串通好了?

合着他们刚才装模作样地审问我,是耍猴儿呢?

不过现在也没工夫计较,看戏要紧。

我朝后站了站,正好站进众仙的位置,加入了八卦队。

身旁一仙低声道:“素闻南海二子不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因为啥呀?”我小声地问。

那仙咬着我耳朵悄声说:“听说二太子小时候,大太子驮他在肩上玩,结果他尿了大太子一脖子……”

我给他拍一边去,打扰我兴致。

……

等虾的这段时间,兄弟二人都未出声。一个看起来怒火中烧,一个却还是故作镇定。

直到那虾,确切地说是那虾女跪在当场,敖英才看向敖云,而敖云却疑惑地盯着那虾女左看右看。

“这才是真凶!”杨二郎掷地有声,“敖云,杀死你父王,冤死你兄弟,这结局对你最有利,可以不用再镇守边界,而返回东海继承龙宫之主。这虾女……”

“你别说了!”敖云恼怒地打断杨二郎,“这虾女是我曾经的婢女不假,可我都十年没回过龙宫,连她叫什么我都不记得,你们怀疑我借她作乱,也请靠谱点!”

杨二郎竟真的闭了嘴,大约敖云讲的也的确有道理。

敖云又道:“当初,我是不愿镇守边界,但我也绝无争龙宫之位的兴趣,我之所爱在云端,我之所爱在……”

“大殿下救我!”

虾女再见往日主子,仿佛见了救命菩萨,想冲过来抱大腿,被左右强行摁住,动弹不得,只剩下呜咽啜泣。

敖云两步跨至跟前,一把揪住衣襟,将瑟瑟发抖的虾女提了起来:

“想我救你,快说实话!”

那虾女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抖得筛糠一般:“是,是,龙王爷是自戕而亡。”

“放你娘屁!”

敖云暴怒,抡起碗大拳头就要砸下来,被敖英一把拦住:“你急什么?”

“二殿下也不信我,大殿下您也不信我,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呀。”

虾女哭得梨花带雨:

“那日,我只是去送醒酒汤,龙王爷将我错认成王妃……我害怕,就绕着榻跑,他就追我。我跑他追,我跑他追……”

“说重点!”敖云听得不耐烦了。

虾女被吓得一哆嗦:“是,是,是龙王爷他跑不动了,又绊了一跤,我没想到榻侧怎么就掉下来把刀,又怎么就那么巧,龙王爷就栽在那把刀

上。”

“扯淡!”

这答案确实荒谬,任谁也想象不到,敖云更生气了,拳头一攥咯嘣嘣响。

虾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索性坐在地上腿脚乱蹬:“我端得动汤碗,可我拿不动刀,去年馋嘴抠螺蛳吃,抠石头缝里,我俩钳子都断了!”

说着,虾女举起虾钳,虾钳上纵横布满陈旧的裂痕,虾女哭得更委屈了:

“非让我说,非让我说,说出来我以后怎么嫁人……”

听到这里,众仙全听明白了。

这虾女没扯淡,还真是龙王爷玩虾,把自己给玩死了。

搞了半天,大乌龙一个。

……

回到洞府,我泡了一个大大的热水澡,舒舒服服地找回了最初的状态。

“月白,快讲讲,究竟怎么回事?”

我和解了禁的好仙友玉兔,一起剥着敖英差人送来的谢礼,一大盆麻小。

玉兔吃得满嘴流油,我也卷着袖子大快朵颐。

“说来也怪,我解释半天没人信,这虾……”我举起一只虾屁股,“也没觉得长多俊呐,就那么一通哭诉就都信了。”

玉兔从门牙缝里抻出一条虾须,咧着嘴笑:“这你就不明白了?杨二和敖英联手查的案子,其实早就算到结果了。”

“那为何还要怀疑敖云?”

“或许敖英和你想的一样,以为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才等敖云来了求证一番呗。”

“那把刀是哪里来的?”

“就只是老龙王放在榻上用来防身的呀。”

“就这么简单?”

玉兔嚼着虾尾,漫不经心地说:“许多看似复杂的事,真相其实就很简单。”

最后一只小龙虾从我手中掉进盆里,我赶紧去捞,却还是被玉兔抢了去。

“让给我!反正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怎么我就有机会了?”

“你情劫不渡了?”

我愣了三秒,抹嘴舒袖迅速爬起身。

渡!当然要渡,我情劫才刚开始呢。

……

我再次带着礼物滑到南海龙宫。

门口畅通无阻,虾兵蟹将拱手相迎:“是阮仙子来啦?快请进。”

“敖英呐?敖英在哪儿?”

“二殿下正在后园暗礁处练剑呢。”

嘿,这好机会,我又能垂涎欲滴地欣赏一番敖英的风姿了。

刚滑至暗礁附近,忽然听到有笑声,还有狗叫声。

再滑近些。

“她都当真的,准备赴死了,你可真沉得住气。”

竟然是杨二郎,无法想象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听这声音想必笑容挺欠揍的。

“那你想我怎样?”这是敖英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谁叫你偏要闹她的?”

“我还不是想试试看,这追我把兄弟的妞儿正不正。”

这是在说我?妈的这个三只眼,看在他将来跟我叫声弟妹的份上,我忍了。

“尾巴挺闪的……”

连哮天犬也……

我忍不下去了,大喊一嗓子:“敖英!”

这一嗓子的结果是,当我转到暗礁后边,却只看到敖英一个,在那蹩脚地胡乱挥挥着剑。

撞破不说破,看谁不自在。

我挑个石阶坐下,手托腮瞅着他嚯嚯嚯。

没一会儿他就嚯嚯不下去了,回头朝我干笑:“是杨二哥自作主张,不是我的主意。”

“随便喽。”我挑挑眉,“你兄长就这么回去了?”

敖英点了下头:“若不是他在那边已偷偷成家定居,我险些误会了他。”

嚯,原来还有这么一出,真是阴差阳错。

瞅着眼前根本没有宿疾的敖英,我忽然想起什么:

“敖英,来来来,休息会儿,把这个吃了。”

“这是……”敖英疑惑地盯着我手中黢黑的圆东西。

“凤凰蛋呐,上次你说太腥,我把它给卤熟了。”我边说边给他剥壳,“赶紧吃了,这玩意儿真的大补。”

蛋壳剥到一半,敖英的面色由疑惑变成惊恐:“还……还是不用了吧。”

我细看手中,愣了三秒:“哎呀,变活珠子了,这更大补了。”

“不!我不要,还是你自己吃吧!”敖英绕着暗礁飞快逃跑。

“站住!给我吃了再跑……”

我在后边滑呀滑地奋力追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