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我为天道
第 17 节 我为天道
天道昏庸,不顾凡人生死。
我便劈了这天道。取而代之!
“天道在上!我愿以我神骨换他……”
这是我穿书千年来,我道神女第七次来跟我许愿,要用她神骨来交换她那河童老公的岁岁平安。
一天天地守护苍生的正事儿不干,净知道谈恋爱了。
我忍无可忍。
直接飞身而去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把她掀翻在地:“老娘是天道,不是许愿池的王八!
“别天天搁我这儿叭叭叭地瞎许愿!”
和她相爱相杀灭她全族即将堕魔的仙尊拔剑而起直刺向我:“来者何人,竟敢伤我天底下最好的阿雾!”
我反手给他一个大嘴巴子,直接送他归西:“吃点好的吧你!”
1
我是一方天道。
穿书而来已过千年,为了遵循这书里的规则,我眼睁睁地看着神女为了搞对象,把苍生万物折腾得要死不活。
人间兵连祸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啊,搞对象不来个七生七世,死几百上千个凡人,那能叫谈恋爱?
我其实只是个给女主许愿开大虐身虐心用的工具人,无条件配合她作天作地要死要活,成就她七生七世的绝美爱恋。
原本想着眼不见为净,但还要被摁头大喊老娘嗑到了。
妈的,丢不起这个人。
老娘不忍了。
去你爹的狗屁规矩。
今天必须干她!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清冷仙尊男主直接被我打得魂飞魄散,神女用处大一点,我抬手拆了她的神体,洒向六界,泽被苍生万物。
当然,她的恋爱脑除外。
我刚料理完这一切,便有个黑衣高马尾一身煞气的少年扛着剑冲了过来。
他剑指青天,高喊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今日!我要弑神!”
他看了看我,补了一句:“挡我者死!”
唇红齿白,长得不错,就是人太中二。
我抬手捏诀一个大逼斗将他掀翻在地,将他摁在身下。
我笑盈盈地问他:“神我弑完了。
“我算不算挡你,该不该死啊?”
少年:“……”
2
少年望着我,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我本意弑神,你却替我杀了他们。
“你人还怪好嘞。”
我:“……”
这脑回路,就挺阳光开朗大男孩的。
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胜在好忽悠,我乃一方天道,司掌六界之事,却无法做到事事亲力亲为。
如今,天选打工人神女被我亲手嘎了,总得再寻个冤种顶上这份差事儿。
眼前这位就很不错。
思及至此,我抬手撤了他身上的禁制,问他:“你为何弑神?”
少年梗着脖子叫嚣:“我是魔,当然要弑神!
“我不仅要弑神!我还要为祸六界!屠戮苍生!”
想起来了,眼前这少年是魔君炽渊,全书最大反派,原本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成了六界大患,最后输在自己对神女的单恋之下。
他被神女一剑穿心,心灰意冷,抬手握住她的剑身,将自己捅得更深,最后在一丝恋恋不舍的绝望中,散尽修为而亡。
今日本该是他第一次见神女,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可惜,这单恋的火种还没机会燃起来,就直接给我掐灭了。
就这,他高低得给我磕一个。
我淡声问他:“谁告诉你魔就该干这些事儿的。”
炽渊一时间被我问住:“啊?
“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啊?”
我继续道:“从来如此,便就是对的吗?
“若是我今日告诉你,魔当守护六界苍生,你又当如何?”
还得是我嘴炮达人,重新定义魔的概念。
炽渊一愣:“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笑:“我是天道,我说了算。”
我掐诀,立下委任书:“从今日起,你魔族当肩负起守护六界苍生的重任。”
我开始 PUA 他:“这点小事,神族都能做好,你魔族难道做不好?
“这样会让我瞧不起你们魔族哟。”
炽渊被我一激,立马不答应了:“谁说的!我当然能做得好。
“你可别想趁机瞧不起我们魔族,我告诉你,我们魔族超能干的!”
不愧是人人事业批的魔族,跟那帮子只知道恋爱的神族就是不一样。
我拍了拍炽渊的肩膀,鼓舞他:“好好干!让我看到你的实力!别让我在其他七方天道跟前丢脸!”
炽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更加动力满满了!
3
有了神女恋爱脑的前车之鉴,我下定
决心不能让炽渊也沾染上半点庸俗的爱情。
为了让他给我白打工,我只好骗他我早已封心锁爱,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搞对象的人。
没想到,炽渊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
“谁搞对象我跟谁急!”
我拼命点头附和:“啊对对对!智者不入爱河!”
于是,我跟炽渊一拍即合,组成了寡王联盟。
生生世世都要寡下去。
可我大意了。
炽渊不仅寡,还实在太能卷了。
他每天满六界地跑,无论大事小情,都要一一传音告知于我。
每天发的日报里头,详详细细地写明了他每天为六界苍生努力工作的内容。
我掐指一算,好家伙,这货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能卷十一个时辰的人才啊。
很好。
都给我卷起来,我看他妈的谁还敢给我谈恋爱!
4
这日,炽渊来苍尾山寻我时,我正惬意地在榻上躺平。
他见我这副懒散样子,一时间气愤不已:“你身为一方天道,竟然如此不思进取,六界苍生尚在受苦,你青天白日在此躲懒!
“你怎么敢的?
“还不快速速支棱起来!”
好家伙,还学会向上管理了。
我拂袖一跃,施施然从榻上起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素日都是用的传音,今日怎么有空亲自来我苍尾山了?”
炽渊抬眸看我一眼,才道:“出大事了,传音怕说不清楚,我来同你知会一声。”
我淡然道:“你讲。”
炽渊:“近日实在太忙,一时不察……我……”
炽渊欲言又止。
“屁话啰嗦。
“讲!”
炽渊道:“前神女那恋爱脑我一时没管住,她偷跑了……”
先前我碎了神女的神骨,洒向六界,唯独这恋爱脑没敢动,生怕有人沾上了容易脑瘫。
便想着用封心锁爱阵将其封印,只是阵眼练成还需时日,就叫炽渊先盯着。
没承想,倒出了岔子。
不过,问题不大。
我:“跑了就跑了,再逮回来就是。”
“查到去处了没?”
炽渊更紧张了:“查到了。”
“去、去了斜月七星洞……”
我:“……”
我化身天道前,所拜入的师门,正是斜月七星洞,专修无情道。
家人们,谁懂啊,一个恋爱脑跑去了无情道,这得有多可怕啊!
更何况……
我急了:“此事我已知晓,我自己去办,你去忙别的。”
炽渊并不答应:“我特意来告诉你,是因为那是你从前的师门。
“多大点事儿,我去办了她就行!”
炽渊实在太莽,我见搪塞不过去,只好如实相告:“那里不仅有我的师门……
“其实,还有我的老相好。”
炽渊:“!!!”
5
这事儿其实并不赖我。
真正有老相好的,是我的前任,也就是原主,真正的天道。
当初第八方天道——斜月七星洞明提老祖陨落,第八方天道位置空缺,我身为斜月七星洞弟子,自是当仁不让的。
正逢妖物于人间肆虐作乱,天道齐聚,共斩妖邪。
而自修炼便伴随我身侧的灵宠,竟是修炼万年的大妖云荒。
七方天道共聚斜月七星洞,逼我亲手斩杀云荒,以此为功绩,补位第八方天道的空缺。
也就是在此时,真正的我,穿了过来。
形势比人强,我折身,一剑将云荒捅了个对穿,他眼中是惊愕是不甘。
人人都以为,我能悟道,是因为我剑斩云荒,杀夫证道。
可只有我知道,我能悟道,只因我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而云荒,自然而然也成了众人口中,我的老相好。
我无法解释,也不便解释,便任由他们胡编乱诌了。
倒是炽渊一脸愤愤:“你居然背叛了我们的组织!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渣里渣气但真情实感:“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而且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不要再提了。
“我跟你之间所承诺的,是无尽的往后。”
炽渊小脸突然一红,瞬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道:“你别想说这些好听的来唬我!”
他掏出他八十米长的大刀:“走,一起去。
“今天你俩高低得给我死一个!”
6
甫一回到斜月七星洞,便听见一道如水烧开一般的女声惊叫:“啊——”
那女声刚叫到一半还
没刹住,又响起一道凌厉的男声:“啊——”
炽渊一脸蒙逼地看着我:“什么逼动静?”
我大概猜测到了一二,飞身而去就看见一个与神女阿雾长相一般无二的女子,正跟我大师兄两个人中门对吼。
一边吼还一边吐血。
这是回七星洞见到的第一个男人,炽渊当即就要拔剑,被我直接拦下:“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师弟们齐齐冲了出来迎我,炽渊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咬着牙:“赵艳彩,你好能耐啊!”
我忙摁住他:“不是这些……不是这些……”
炽渊松了口气。
我亦跟着松了口气。
隔壁那两位还在对吼。
我被吵得脑仁都疼,直接飞过去给他俩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把他们掀翻在地,让他们彻底闭嘴。
小师弟面露不忍,我以为他心疼我打大师兄,结果他眼尾一点猩红,扑过去扶起趴在地上的阿雾,路过时,还顺势踩了大师兄一脚。
小师弟一脸心疼,问她:“阿雾,你没事儿吧?”
想吃溜溜梅了。就挺秃然的。
阿雾说不出话,我好心替她回答:“被我打过的人,很难没事。”
小师弟眼中的恨意一点点烧起来。
我懒得看他们在这里演苦情剧,只问道:“师尊呢?”
一旁的师弟道:“师尊闭关十载,今日便要出关。”
我便质问大师兄,道:“师尊既然闭关,你身为大师兄,代管洞内事务,不司其职也就算了,在这里鬼吼鬼叫,像什么样子?”
阿雾这会儿倒是来劲儿了,她一把将小师弟推开,扑到大师兄跟前,理直气壮道:“大师兄首先是他自己,然后才是大师兄!”
大师兄眼中尽是感激:“唯有阿雾你懂我。”
我最不喜欢听人讲这种狗屁不通的情话,哟哟哟,还唯有你懂我。
我对着大师兄,不爽道:“你很难懂?
“长得就一副一百二十五加一百二十五等于二百五的简单样子。”
约莫是我从前说话从未这般刻薄扎心过,抑或是他觉得在阿雾跟前被我骂菜很没有面子,大师兄怒不可遏,对我低吼道:“艳彩!!!”
我扬手,一个大逼斗给到他,低垂眉眼,冷声道:“叫我天尊。”
给他惯的!
大师兄双手握拳,隐忍片刻,才不服气地叫了我一声:“天尊。”
阿雾恋爱脑上头,不管不顾跟我开杠:“就算你是天尊,也不可以打大师兄!”
阿雾话音刚落,我一个大嘴巴把大师兄掀翻在地。
我无所谓地甩了甩手,道:“我是不是天尊,都不耽误我揍他!”
阿雾:“你……”
我又一个大嘴巴子把大师兄打得从地上弹起来,看着他飘在半空中,我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道:“你多杠我一个字,我就多打他一顿,我倒要看看是你话多,还是他命长!”
阿雾自然不服,还在哔哔:“你怎么可以滥用私刑,如此倒行逆施,如何配为天道!”
大师兄已经被我打得半死不活,他一边吐血,一边扣住阿雾的肩膀:“阿雾!别、别再说了!”
阿雾眼中腾起水雾,她万分委屈:“大师兄!我在为你争一个道理!你竟然要阻我?”
阿雾自嘲地笑了下:“原来,你对我的爱,如此不堪一击!”
挺堪击的,这都不知道挨我多少下了。
要不是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打人机器,我都要心疼大师兄了。
大师兄肿着一张胖脸,脸上还挂满泪痕,他累了,他真的累了,他道:“阿雾……我不是!我并非要阻你……”
他只是单纯地想救他自己。
“够了!”阿雾先一步打断他,“从前皆是我错付了,即日起,我与你再无瓜葛!”
话毕,扯过大师兄的衣袍,“撕拉”一下,给他把袍子割开了。
瞅瞅,多细节啊,就算割袍断义,也知道割别人的衣服,不割自己个儿的!
小师弟趁乱正想上去捡漏,一旁有人高声道:“恭迎师尊出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师尊一脸肃然漫步而来,炽渊刚想要拔剑,我瞥他一眼:“看不起我?
“觉得我眼光,就这?”
炽渊觉得十分有理,乖乖收回了手。
而我那师尊,最先见到的不是我这位尊贵的天尊,而是……
阿雾冲上去:“是你!十年前救我的人是你!”
师尊:“是你!十年前我救的人是你!”
阿雾:“我竟然一直认错了人!啊——”
师尊:“怎会如此!啊——”
又开始中门对吼。
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判他再闭关一百年!
妈的,还不如一直闭关!
一旁的炽渊已经听不下去了:“你师门的人精
神状态都还好吗?
“我瞅着有点不大正常。”
我点点头:“确实像有大病的。”
我十分公平地给了师尊和阿雾一人一个大逼斗。
两个人终于静了下来。
师尊捂着脸看向我,愣了瞬,叫我:“艳彩?”
似乎忘了我已是天尊,他仍以师尊自居,言辞尽是苛责:“你怎么敢的?”
我懒懒抬了抬眼皮,尚未说话。
一旁的炽渊已经上手,剑未出鞘,便将他打得跪在我跟前。
“艳彩也是你叫的?”
炽渊一脸不爽,狂拽炫酷,冷言一字一顿道:“叫、她、天、尊。”
7
炽渊把整个斜月七星洞上下都料理了个遍儿,直到他们不再嘴硬,才彻底歇火。
唯有阿雾,还在逼逼赖赖:“就算他们口服,心也不服!”
师尊他们一个个肿着脸想让阿雾赶紧闭嘴。
炽渊好不容易停火,这会儿又被阿雾给激了起来。
炽渊征求我的意见:“要不我还是一剑砍了她吧。”
我制止他:“你忘了她现在脑子里长的是前神女的恋爱脑了?
“封心锁爱阵尚未练成,还不如就让她在这里待着,安安分分地演她的虐恋情深。
“她演她的,咱不看不就行了?”
炽渊看了看我,才忍下这口气:“那你的老相好呢?
“快带我去见见他!”
我:“你怎么比我还心急?”
炽渊道:“那是自然,我来此处,就是为了杀他!”
我:“路过的狗听见,都会以为你爱惨我了。”
炽渊小脸一红:“胡说八道什么!
“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我同他打商量:“待会儿见到我那老相好,你要是觉得他人还不错,能不能就别动手了。
“往后的日子,咱仨一起过?
“如何?”
炽渊瞪我一眼:“你想都别想。
“说好咱俩寡在一处,怎么能有第三者介入?”
我:“……”
这会儿,真是路过的狗听了都要长恋爱脑的程度了。
8
我觉得我如今是越发有善心了,前往碧映寒潭前,为避免阿雾他们搞
事,我还特意造了个幻境,给他们几个写了个缠绵悱恻、虐恋情深的情感本子,让他们慢慢搞剧本杀。
待我办完事情,再回来好好审判他们。
碧映寒潭。
我抬手掐诀,将自己先前设下的结界封印解开。
一条长长的甬道浮出水面。
我在前头引路,一面为炽渊解说:“这下头封印着的,便是我的老相好,云荒。”
炽渊一愣:“大妖云荒?
“他一千年前不是就……被你剑斩了吗?”
我笑:“是啊。
“可其实,他没死。”
炽渊讶然:“当初,七方天道亲眼见你斩了云荒,你也因此悟道。
“你竟然只是在演他们?”
我道:“你看,人人都信了,是不是说明,我的骗术还不错?”
炽渊惊呆:“你竟然光明正大私通妖邪?”
我不爽:“什么私通不私通的?
“我只是觉得,云荒可以为他犯下的错而死,可他的错不该是他生而为妖。
“况且你一个魔,我不是也跟你寡在了一处?
“你生而为魔,竟然也觉得我应该杀了云荒?觉得我放过他是大逆不道?
“你的思路也太打不开了吧?”
炽渊抬手挠了挠头:“不是,我早看那帮糟老头子不顺眼了。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离经叛道,我有点儿……”
我问:“有点儿什么?”
炽渊嘿嘿一笑:“有点儿更想和你寡在一处了。”
我:“……”
9
又多行了一会儿,方才到了甬道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人间的小村庄。
几个总角的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有的头顶长着兔耳朵,有的屁股后头生着小尾巴,还有的是奶呼呼的小奶龙。
他们围着我,开心地叫我:“艳彩姑姑!”
炽渊皱着眉头问我:“他们是……”
我道:“是当初被七方天道赶尽杀绝的妖族遗孤。”
当初,七方天道齐聚,为求不留后患,即便是刚刚诞下不过百年,尚不能化形的小妖,都被他们斩尽杀绝。
诚然,妖族确有为祸人间的恶妖,可也有诸多与人为善,只想好好修炼得道的好妖。
七方天道无论好坏,皆要杀之,我心不忍,悄悄留下他们的遗孤,与云荒一同封印在了碧
映寒潭。
我对外人谎称,碧映寒潭是明提老祖陨落之处,在此设下结界,是为免心怀叵测之人借机作乱。
众人不疑有他,我方才救下云荒他们。
见到生人,小家伙们还是有些害怕,一个个躲到我身后。
炽渊不大会哄小孩子,他无奈地看了看手里的长剑,亮出来,道:“要不我给你们耍个剑?”
小家伙们“哇”地哭起来。
我白了炽渊一眼,骂他:“把你那丢人玩意儿收起来。”
炽渊乖乖收了。
我和颜悦色同几个小崽子说话:“这是艳彩姑姑的朋友,不是什么坏人,不用怕。”
兔耳朵从我身后蹭出颗脑袋来,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是哪种朋友?”
啊?还能这么问?属实没有想到。
炽渊这会儿倒是积极了,举手抢答:“这题我会!这题我会!”
“就是那种朋友!”一边说,还一边仰着脖子,一脸骄傲。
我无语住了。
生生世世一起当单身狗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小崽子们“哇”哭得更大声了。
“云荒姑父要守寡啦!”
“呜呜呜,嗝。”
“云荒姑父太可怜啦!”
炽渊皱眉,抬手拍了拍小奶龙的脑袋,认真道:“男人那不叫守寡,叫鳏夫。”
我:“……”啥时候了,还搁这儿显摆自己那点文化呢?
我翻了个白眼,道:“你可别乱咒我。”
炽渊急得跳起来,跳在道德制高点狠狠指责我:“你和云荒!你们俩果然是那种关系!”
我懒得跟他解释,不耐烦道:“行行行,你说得都对,行了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满意了?”
炽渊没听过这么敷衍的话术,他从空中落下来,立在地上,瘪着嘴不满嘟囔:“你果然不在意我了。
“连个解释都不肯给我。”
我一个大逼斗把他的矫情扇干净:“再废话,判你无妻徒刑!”
炽渊原本还想与我争辩,听见我的话瞪了瞪眼,死死抿着嘴,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真搞不懂,一个寡子,在怕什么无妻徒刑。
10
“你来了。”一道温润男声响起。
我循声去看,云荒银发如瀑,一身紫袍妥帖于身,只是袖口纹着的彩凤针脚实在拙劣。
一旁的炽渊如炸毛一般,准备拔剑,语气十分不善:“他就是你那个老相好?”
云荒根本无视他,眉梢微挑,语调带着一股促狭的笑意:“这回还带了个?”
炽渊尚未来得及说话,云荒又继续道:“你每百年来瞧我们一趟,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炽渊,他拔剑的手顿了下,语气善了半分:“真哒?”
我白了他一眼:“真哒!”
炽渊不炸毛了,整个魔都善了十分:“嘻嘻。”
我:“?”
炽渊:“咦嘻嘻嘻。”
我:“……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炽渊并不生气,他一脸兴奋:“我已经十年没有笑过啦!”
呵,还想碰瓷人家少爷,把我当管家了,是吗?
我没工夫跟他哔哔,指了指拿着糖葫芦规规矩矩站了一排的小崽子们,对炽渊道:“我与云荒有事儿要商量,你去小孩儿那桌!”
炽渊不服:“有什么事儿,是我不能听的!”
我喷他:“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炽渊:“……”
……
炽渊前脚被小奶龙他们拉走,云荒便沉声问我道:“你此来,是都想好了?”
我神色肃然答他:“这一千年来,我都没能拔出明提老祖的碎星辰。
“但不代表,这一次的我,仍然不可以。”
云荒眼中一跳,眼底痛色转瞬即逝,他唇动了动,才道:“你同她,真的很像。”
11
炽渊不知道同小奶龙他们野到哪里去了,我与云荒聊完,仍未见他回来。
我目色眺了眺,云荒便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就这一会儿不见,就惦记上了?”
“惦记倒也算不上。”我道,“此番,我一时上头,把神女给嘎了,瞒是瞒不住了,七方天道怕是已经知晓。
“就是不知道,炽渊这小子,到底靠不靠得住。”
云荒牵唇一笑,道:“若是靠不住,你怎会带他来此?”
远处青山连绵处晃过一道黑影,来人宽肩窄腰,嘴里还叼着一根糖葫芦。
我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炽渊,他一只手牵着小奶龙,另一只手……
我讶然,问云荒:“我对炽渊没什么信心,你帮我瞧瞧,他手上拿着的那是……碎星辰吗?”
……
12
众人散尽,炽渊提溜着碎星辰站在我跟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帮小鬼说,你每百年都会来拔一次剑,可却从未拔出来过。
“我想着帮你试试,于是,随手这么一拔,这玩意儿就出来了。”
我:“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要不是我跟你熟,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都怀疑你在阴阳我。”
炽渊将碎星辰递到我的手上,神色凝重,难得的一本正经:“我知道。
“你带我来碧映寒潭。
“不是让我来杀云荒的。”
炽渊顿了下,才说:“你是让我来护着他的。”
我无法承受他郑重的眼神,移开目光,道:“你别整这么给里给气的。
“你……都知道了?”
炽渊点头:“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碧映寒潭下,当年我为枉死妖族立下的座座坟茔,我为他们敛起的尸骨……
还有更早的,为明提老祖所救下的无辜妖魔,游荡孤魂……
他们本无错,本该傲然立于这世间,却死于高高在上的天道一句:“理应诛杀!”
炽渊对着我,认真道:“你是第一个告诉我,魔非恶的人。”
他出生时,便独独一人,他想学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却没有父母唤一声爹娘。
他自小孤苦,没有亲朋,他也曾偷偷潜进修仙的宗门,去学一学如何守护苍生,可声声入耳的,却是魔族为恶,理当杀之。
他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却早早被定义了为恶的一生。
“你是第一个给过我承诺的人。”
即便我给他的承诺是,生生世世寡在一起。他亦珍而重之。
“你是第一个教我做事的人。”
纵使,我不过是胡言乱语诓他而已。
可他却笃信不疑。
“所以。”
他唤我的名字。
“赵艳彩。”
他眸色深深看着我,无比坚定:“无论你要做什么。
“带我一起。”
13
“我此来碧映寒潭取碎星辰,并非闹着玩儿。”我试图阻止炽渊与我一道发疯。
炽渊却淡笑:“我知道。
“你要对抗七方天道。”
在旁人看来荒谬不可及的事情,却被他轻而易举说了出来。
他自然得如
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我目光惊悚看向炽渊:“你别这样,我害怕。”
炽渊浅笑:“你怕什么?”
我瑟瑟发抖:“我怕前神女的恋爱脑上了你的头。”
炽渊顿了下,着急撇清:“没那回事!”
他小脸一红,暗搓搓道:“你想得美。”
我不服,道:“我还不能想得美了?”
炽渊没答话,半晌,我才听见他小声道:“也不是不行。
“但只许美亿点点。”
我:“……”还安排起我来了。
我正准备给炽渊一个大逼斗让他清醒点,他却压着嗓子,沉稳道:“我自小没有父母亲朋,人云亦云,只能偏信天道。
“我也曾想若是有人替我争一争,我这个魔,或许未必是魔。
“可如今,有你,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想争一争。
“为自己,为你,也为旁的人。”
为了同他一样,一出生就没有了爹娘的小妖怪。
为了同他一样,为天道所不容的万物生灵。
我看着他灼灼目光,沉默良久,终究,也只能给他一字之诺:“好。”
14
绣绣来唤我们去用饭,身边围着的一群拿着糖葫芦串串的小崽子们,跟在她屁股后头追着喊:“绣姨姨,我今天想吃糖糕啦!
“绣姨姨,我想吃辣的!嘎嘎辣那种辣!
“……”
绣绣并不嫌烦,一一拍着他们的小脑袋,尽数应下,眼中笑意愈盛。
绣绣站在我俩跟前,笑盈盈的:“艳彩,云荒说你还带了个人来。”她顿了下,语气揶揄,道:“长得倒是真的不错。”
炽渊未曾答话,只直勾勾地看着绣绣的心口处,活脱脱像个变态。
绣绣顺着炽渊的视线垂了垂首,须臾,她抬头,脸上依旧是一副坦荡的笑意,嗓音温温柔柔:“你不必惊慌,这把剑已经插了万年有余,我早就习惯了。”
她递给炽渊一块芙蓉糕,道:“听艳彩说你喜甜,今晨将将做的,你且拿着吃,若是喜欢,往后我再多做些。”
言毕,绣绣领着小崽子们引路先行。
炽渊望着她一袭倩影,方才回过神来,语气笃定地向我道:“她是个凡人。”
我微微点了点头,道:“还是个……”我顿了顿,才道:“死了万年的凡人。”
15
绣绣原是个采珠女,与
同族的人隐世避祸住在一个小渔村。
适逢乱世,海上也有蛟龙作祟,并不太平。
族人为了生计出海,却险些在大海上丢了性命。
彼时,一位修道的少年人提剑劈海而来,斩杀蛟龙。
族人们感念少年人的救命之恩,留他在小渔村疗养,天长日久的相处之下,绣绣与那少年人生了情,两厢情悦。
少年人除魔卫道,救了她全族的性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全村人也早就将少年人当作自己人,将他视作亲人子侄。
大婚当日,小渔村张灯结彩,处处挂着红绸,只为了绣绣同少年人的喜事。
绣绣眼前垂着珠帘,影影绰绰见到一个人影,自远而来。
那是她的夫君,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垂眸淡笑,再抬首时,耳边却是凄厉的惨叫。
她惊愕不已,摘下珠冠。躺了一地的,是她朝夕相伴的亲人们的尸体。
入眼是刺目的红。
他持剑而来,亦如当初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斩杀蛟龙时一般无畏。
可这一回,他不是来救他们的。
他是来杀他们的。
他剑尖滴着血,蜿蜿蜒蜒一路,行至她的跟前。
绣绣已痛到不能言语,她心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中是怨毒的恨意。
她恨不得吃他的血、喝他的肉。
少年人立在她的跟前,神情淡漠,仿佛刚刚被他所杀的人皆是蝼蚁。
他敛目垂眸,以一种施舍者的语气对着绣绣道:“师尊说,若修无情道,须得先动情。
“动情而后无情,方可得道。”
绣绣眼中滴出血来,她以为的天长地久的爱慕,原来不过是他修道的工具。
是他验证自己道心的踏脚石。
那她算什么?
她的族人又算什么?
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呐!
少年依旧一副不挂于心的样子,淡声道:“绣绣,我是真的,心悦于你。”
他杀了她的族人,却还在这里跟她扯什么真心。
何其可笑?
利刃穿心之痛而来,绣绣仰头看向少年,那个刚刚还言说自己真心的人,下一瞬就将剑尖对向了自己。
少年人冷冷开口:“若非真心,我何以能够杀妻证道。”
他那般高高在上,仿佛他施舍的那一点微薄爱意,就足以叫绣绣
觉得宽慰和值得。
可她不甘心呐。
会在她腹痛难忍时为她煮红糖的婆婆,隔壁每每打渔归来便送她大鱼的憨直二牛。
有在她闯祸时笑着骂她却处处回护的严苛夫子。
还有照顾她的父母兄嫂。
他与他们相处日久,竟还能就这样不痛不痒地将他们一一都杀了。
只为得成他的道。
那些善良的人们,不该就这样,为了他口中的道,去死。
凭什么?
他们是人,有血有肉有情感,他们本该好好度完余生,却死于一个人的私心。
她不服。
她死死地扣住那把剑,剑身在她的心骨上一寸一寸磨得更深。
那人终究是放开了手:“一把剑而已,留着给你陪葬也无妨。”
他就那样负手离开,没有一丝愧疚。
绣绣的魂魄早就已经散尽,勉力撑着她苟活至今的,不过是心中那一点不灭的残念。
她日复一日被困在全族被灭的轮回里,忍受丧失至亲之痛,只为有朝一日,能破了那人的道。
绣绣口中所说的习惯,绝非仅仅是挚爱之人插在她心口的那把剑,更是日日所受噬心之痛。
她不肯死。
亦不能死。
她身负一村同族一百七十八条人命,仇如血海,一条条皆是要讨回来的。
16
炽渊心下戚戚,手中的芙蓉糕都被他捏得有些碎了,他长睫颤了颤,道:“那人是……天道谢无尘?”
我点点头。
瞧瞧,多么赫赫有名。
那人正是,杀妻证道,灭了妻子同族一百七十八条人命而得成为天道的,谢无尘。
世人只会艳羡他能放下修成正道,却枉顾那无辜性命的死亡。
于天道而言,芸芸众生,皆是蝼蚁,无有不同。
是可以随意杀之,除之的存在。
可他们不明白,即便是蝼蚁,也想生,亦有恨!
17
既已拿到碎星辰,我便不打算在碧映寒潭久留,又过一夜,我带着绣绣还有炽渊一道离开。
离开碧映寒潭时,阿雾同她的鱼们的爱恨情仇正演到高潮。
阿雾的手颤抖着,师尊把刀放在她的手中,在她的面前鬼吼鬼叫:“来啊!杀了我啊!为了你的父母兄长报仇啊!”
阿雾满面泪痕,不住地摇头:“我自小是
个孤儿,无人庇佑,直到遇见了你救了我,给了我半块饼,让我没有饿死。可我只记得你衣袍上的徽记,误以为大师兄是你,跟他回了斜月七星洞。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可为什么!杀了我爹娘的人,也是你!”
师尊面露苦涩:“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当初杀你爹娘,实非我愿。是我的错!”
话毕,师尊将阿雾手中的刀抢过来,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阿雾!我爱你!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阿雾捂着嘴,但依然能惊声尖叫:“啊——师尊!!!”
师尊一个修道之人,那点伤要是再不看大夫,就该愈合了。
但阿雾还是感动得哭天抢地,她死死抱住师尊,泪如雨下,说出了她的真心话:“区区杀父之仇,我怎么会记在心上,同我日夜相对的人是你,从来不是我那素未谋面的爹娘兄嫂!
“师尊,你不要有事!
“我要嫁给你!我要给你洗衣做饭,为你生孩子!若是爹娘能见到我过得这样幸福美满,他们也应该会开心,会祝福我们的吧!”
“……”
绣绣的拳头硬了。
她上前就把阿雾拉开,扬手给了她一个大逼斗:“你还是人吗?你说的是人话吗!”
阿雾捂着脸,泪眼蒙胧:“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爱上了我的仇人!我有什么错!
“况且,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爹娘,他们只是给了我生命!
“可师尊!他给了我爱情!
“没有爹娘,我不会死。可是没有爱情,我会死的!你明不明白!”
我忍无可忍,冲上去给了她一个大逼斗:“明白你大爷!”
阿雾强行解释:“立世为人,修道修心。
“本就应该大度、善良、宽恕啊!”
一旁的炽渊实在听不下去,拿起大刀架在阿雾的脖子上:“那你先死一个,行不行?”
话音刚落,斜月七星洞上空,便传来七道威压。
是他们。
来了。
18
天道紫华依旧如我初见时一样,一副肃然冷漠的样子,他立在云端,居高临下斥责我:“赵艳彩!你竟胆敢弑杀我道神女!”
我不由回想起,他当初要我杀了云荒时的样子。
天道紫华垂眸冷道:“如今得道的机会就在你眼前,若非你是明提的弟子……”他眼中尽是鄙夷
,“你以为,凭你区区凡人之躯,不过修炼千年,如何配为一方天道?”
紫华生而为天道,世代皆为天道,自然只重血脉传承。
天道谢无尘道:“若你能亲手斩杀陪你千年的妖物,足可见你道心坚韧,断情绝爱,方可为一方天道。”
七方天道一人一语,一字一句皆是要杀人诛心。
最终,我假意杀死云荒,成了他们的同谋,才得成天道之位。
可如今,我手握碎星辰,早已不是当初的我。
我扬首,望着紫华,牵唇淡笑,道:“当初你说,我只是区区一个凡人,不配做天道。”
“如你所言,论门第、血脉,我只是区区一个凡人。”我笑起来,“可既是如此,缘何我能被明提老祖收入斜月七星洞?”
紫华一愣,从来肃然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纹。
是啊,若是照着他这套道法理论,我区区一介凡人,无高贵的神女血统,又怎么配入明提老祖的斜月七星洞?
紫华薄唇轻颤:“明提他……竟然?”
我笑:“是啊,他早就不满你这套说辞,所以才会无视你的那套规制,将我收入斜月七星洞。
“你以为,我是这六界天地中的唯一变数吗?
“你以为,我是第一个对你们这狗屁天道心生不满,想要违拗的吗?”
“不。”我摇头,“我从来不是那个开端。”
于我而言,我的前路是明提老祖铺就。
他是我的开端。
但或者,从更早的时候,这一切,便开始了。
19
绣绣飞身而起,落在谢无尘的跟前。
谢无尘的君子端方,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绣绣……你……你竟然还活着?”言辞中并无半分喜悦,而是对她生出的恐惧。
“是啊。”绣绣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如当初那个纯真无邪的采珠女,“我没有死。
“谢无尘,你是不是怕了?”
是啊,杀妻证道。
若妻未死,他又何来得道?
他最在意什么。
她便要摧毁什么。
即便那是她从不认同的道。
“谢无尘,我从来都没有死过。
“我这样痛苦地活着,今时今日能够站在你面前,不是为了来宽恕你的。
“我、要、你、死!!!”
她将心口的剑拔出来,抬手就将
谢无尘捅了个对穿,“你所求的道,也从未得到过!”
谢无尘瞳眸瞬大,他万年来笃信的道,竟然从未得道。
他以为自己杀妻全族,心狠无情,便是得道。
可他的妻未死。
那他所求的道,又在哪儿?
他万年的光阴,如同一个卑劣的笑话,引人发笑。
他的信仰,他的道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杀了绣绣全族,他只恨,没有能真的杀了绣绣。
可绣绣已经不在意了,从她失去族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在意谢无尘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
她只要让他死。
让他为他造下的杀戮罪孽而偿命。
谢无尘身死道消。
绣绣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唇色一点点消散,可唇角却扬起一丝笑容来,她唤我:“艳彩,多谢你同明提老祖这些年的照顾,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看向炽渊,道:“芙蓉糕的味道如何?”
炽渊眉心紧拧,点了点头,道:“甜。”
绣绣笑道:“那就好,方子我留在碧映寒潭了,你学了做给艳彩吃。
“愿你们往后的日子啊,都能同芙蓉糕一般甜。”
她说完,整个人都彻底消散,连一丝留恋也无。
我知道。
她终于,可以去见她的族人们去了。
20
七方天道唯余六方,紫华为首,众人列阵。
紫华冷声:“赵艳彩,你莫要以为,你手持明提的碎星辰,便有与我们一战之力。
“我奉劝你束手就擒,我可叫你少受些天刑。”
我笑道:“你当我傻?输或是求饶,我都只有一个死字。
“今时今日,我站在这里,唯有赢,才能生。
“况且,你以为碎星辰就只是碎星辰吗?
“若当初明提老祖神陨皆是虚妄假象呢?”
紫华一怔。
明提老祖陨落前,曾问过我:“小艳彩,你觉得,什么是苍生?”
我只答他:“目之所及,耳之所闻,一草一木,皆是苍生。”
明提老祖淡然一笑,抬手抚我发顶,道:“小艳彩,你很好。”
他蓦然长叹:“可你生错了世道。”
可如今,我只想答他,这世道有错,那我便改换了这世道!
明提老祖神陨前,将他
的全部修为都放进了碎星辰,封印在了碧映寒潭之下。
人人都以为,他神陨,便什么也不剩下。
可唯有我知道,他留下的除了一身修为,还有那不甘的星火。
紫华抬手挥袖,一道威压便落在了我的身上。他复又起势,抬手间,便是风雪凝霜之势。
身前闪过一道人影,炽渊一脸不满地挡在我身前,对着紫华叫嚣:“咋的?不把我当个人物?就只知道欺负我们家艳彩?”
我抬手戳了戳炽渊的脊背,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装逼。”
炽渊“嘿嘿”一笑,将来势抵挡回去。
五方天道合力攻来之时,一道磅礴妖力将天道之力劈开。
我旋身去看,便见云荒漫步而来,身后一道毛茸茸的长尾巴一甩一甩的,大妖之势显而易见。
我惊道:“你怎么来了?”
云荒淡笑:“我若不来,她会怪我。”
云荒口中的她,是原主,真正的赵艳彩。
所有人都以为我就是赵艳彩,只有云荒知道,我不是。
他们相处多年,惺惺相惜,是袍泽,是姐弟,亦是爱人。
她有未达成的心愿,他如何会不来助她?
21
身边漫起点点星辰,于黑压压的云雾间,透出一丝光亮。
耳边是小崽们叽叽喳喳的叫声:“艳彩姑姑!”
“艳彩姑姑~”
“艳!彩!姑!姑!啊!”
“……”
小奶龙在我身边蹦蹦跳跳:“艳彩姑姑, 我们不小啦,我们都一千岁啦!”
小家伙们你一言,我一语。
“是啊是啊。艳彩姑姑,你说过, 我们是全村的希望!”
“所以!我们来啦!”
是啊。他们是希望。
怎么能不来呢?
即便他们法力稀薄, 即便他们年幼懵懂。
可他们还是来了。
盈盈星光萦绕在我的手腕上, 将碎星辰一寸寸点亮。
我能感受到明提老祖的修为, 一点点渗进我的身体里。
这一千年来, 我不曾拔出碎星辰。
实非我不能。
而是明提老祖他不愿。
他不愿只有我一人要拔此剑。
他怕我孤身一人,踽踽独行。
如曾经的他一般。
可现在。
是时候了。
22
黑气被我一剑斩开, 映入眼帘的是紫华恨意肃然的脸。
他抬手,以毁天灭地之势,朝我攻来。
他周身浴火,火光落入凡尘, 变成巨大的火球, 将无辜的百姓活活烧死。
耳边是凡人蒙受灾难时, 哭天抢地地呼喊求救。
他们听不到。
是六界生灵涂炭时的痛苦哀号。
他们依旧听不到。
甚至觉得吵闹。
他们眼中只有地位、血脉, 只有他们的规矩和道。
所以凡人永远只配是凡人。如蝼蚁一般可以轻易践踏。
而神仙世世代代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纵使他们不思进取, 眼中无苍生, 生生世世只囿于自己的浅薄爱慕里。
这样的天道。
我不服!!!
我持剑抬手,以劈山裂海之势,朝紫华攻去。
那剑势中, 有明提老祖、有炽渊、有云荒、有绣绣、有小家伙们, 还有千千万万不服这天道荒谬的六界生灵。
我们不惧生死,不畏天道, 但求以星火之势,燎原万里长空。
……
紫华周身的火势渐渐淡去,五方天道逐一陨落,再无声息。
我朗声道:“即日起,八方天道归于一方。
“皆由我辖。”
我以一剑斩鸿蒙。
从此劈天道。
苍生万物的祈愿, 终于得以倾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