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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神仙禁止恋爱

第 21 节 神仙禁止恋爱

战神和仙子虐恋千年,动不动就拉苍生陪葬。

他们只是失去了爱情,苍生可是失去了生命啊。

他们把天捅破了,让我牺牲去补天。

我牺牲了,可我牺牲的不是我。

1

战神长毅与落霞仙子虐恋千年,相爱相杀,三界尽知。

落霞仙子掉落诛仙阵,灵魂破碎。

战神长毅上天入地,替她收集散落四洲的魂魄,拿到我的面前。

他手持长枪,直指我心脉,威胁道:“救她,否则你死。”

我推开长枪,面无神色:“战神无须威胁,救人乃我分内之事。”

我乃女娲弟子,自先师道殒后,唯我一人继承生之命力,能起死回生,重赋生命。

可即便我幽居在偏隅之地镜台山中,也被他找上门来。

我损耗了大半修为,才为落霞修魂补魄,续住她的命力。

待落霞苏醒,竟不得一句道谢。

2

事过境迁,不过区区百年。

长毅又出现在镜台山门前,等着我救他心爱之人一命。

而我,则斜卧软榻之上,吃着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听着侍女幽兰回禀情况。

这次,是长毅第七次登门,态度倒是比先前好了很多。

前几次,他俩虐恋想杀,在旁的仙人不是没了眼睛,就是损了仙骨灵根。偶尔魂魄碎裂,也不在话下。

他俩相爱调情,苦的却是天下苍生,以及我等众仙。

我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小憩。

幽兰心领神会,寻个理由准备将长毅打发走。

片刻后,殿外传来争执之声。

我知道这觉是没法睡了。

长毅要闯,镜台山上下无人能挡。

眨眼之间,长毅已至我面前,神情愠怒,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道。

“镜台山主,你这是什么意……”他话未说完,生生闭了嘴。

只见我大口大口鲜血呕出,气如游丝,命浮一线。

长毅箭步上前,探查我的灵力脉象。

灵力如丝,魂魄微弱,比之先前的落霞仙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幽兰随即扑在榻前,嚎啕大哭,声泪俱下:“山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们主仆之间的表演默契,可谓是天衣无缝。

幽兰对他毫不客气:“山主救过你们多少次,难道你真

要把她害死才罢休吗?如此恩将仇报的行径,与妖魔何异?”

长毅面色为难,咬咬牙,紧握的双拳松开。再怎么,他也不能逼迫一个将死之人。

长毅不甘心地离开。

我与幽兰默契拍掌,总算是清静了。

3

长毅与落霞的恋爱,可谓是搅得天界人间鸡犬不宁,动不动就要拉天下人陪葬。

可先师留下的人族苍生,我说什么也得护住。

一旦长毅两人有个什么好歹,我就得上赶着给他们治伤。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们又把脆弱的人类给祸害了。

但次数多了,谁都会倦怠。

此次,两人又生了误会,落霞剜心自证清白。长毅上天入地,求着法要给落霞补一颗心。

心脏乃灵脉所在,修为聚集之内府,哪是说补就补的。我上哪儿给她找一颗去?

要死死远点儿,别脏了我的眼。

我这边摆烂不救,又苦了其他上仙。战神找上门,他们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

于是三五成群,不远万里,到我这镜台山当说客,硬是要把这口大锅甩给我。

老君拿出仙丹给我治伤。

仙翁掏出万年灵芝给我补身体。

蓬莱岛主把岛上仙草摆到我面前,让我随便挑。

……

大锅砸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我命幽兰将东西全部收下。

长毅在山门前久候,我让幽兰放他进来。

4

长毅入殿,无一句客套问候,直逼着我救落霞。

“落霞仙子并非无救,只是缺少一颗玲珑心。”

我言明问题所在,希望他能理解我的难处,只不过是鸡同鸭讲。

“山主天生女娲之心,最是玲珑。”他话里没半点儿求人的意思。

掏我的心,怎么不挖你自己的?

我压住心底愤怒,笑靥如花:“战神历劫百次,其心坚毅,最适合补心。”

缺心缺肺缺脑子。

战神万年修行,百道雷劫,都是怎么过的?天道度仙,选的都是什么东西?

一听见他的心也能行,长毅毫不犹豫,甘愿用自己的心,换取落霞活命。

若不是我拦着,他当场就能剖心给我。

深情倒是深情,但能不能别作天作地作死?

我以秘法之术,将长毅的心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渡入落霞的体内。

一心分用,两人共用一颗心,总不至于还不了解彼此心意,产生误会了吧!

送走了长毅落霞两尊瘟神,我松了口气,连忙让幽兰把仙翁送来的灵芝炖了补补。

5

好景不长,不过三十年。

落霞误入幻境,受幻象所惑,将长毅一剑捅成重伤。好死不死,正巧捅在他那半颗心上。

此刻,落霞正跪在山门前长阶上,求我救人。

惊闻此事,我气得差点儿晕过去。

战神重伤,被封印于神魔之井的魔族蠢蠢欲动。

人间风云巨变,不得安宁。

我御风直上九重天,急忙找上天帝商议此事。

长毅重伤,天兵不可一日无主将。

我趁机建议天帝再选个战神,顶了长毅之缺。

天帝长叹一声,告诉我,天界无人修为能在长毅之上。

我心不死,再前往瑶池,拜见玉帝王母。让他俩管管天界作风,禁止神仙恋爱。

他们摇摇头告诉我,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禅位之后,不再过问天界之事,爱莫能助。

6

回到镜台山。

我一口老血喷出,许是虚不胜补。

幽兰替我将血液擦拭干净,端上雪水,供我洗漱一番。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两个祸害?

昔日神魔大战,长毅将魔族封印于神魔之井,方才护得三界安宁。

只不过时过千年,昔日战神道心已变,被情欲污染了心神。

为了抑制住蠢蠢欲动的魔族,为了三界太平,我不得不救他长毅。

我愤怒地将落霞扔出镜台山,只留下半死不活的长毅。

耽误不得,我命幽兰将蓬莱仙草皆剁碎熬汤,给长毅泡澡,替他稳住心神。

再以血祭出女娲之心,操控其蕴含的生命之力,强行给长毅续住命魂。

开门之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们齐齐向我道谢。

我懒得搭理,闭眼躺在榻上装死。

幽兰也没什么好脸色:“魔族近来不安分。战神既已伤愈,还请牢记自身职责,勿要忘本逐末。”

长毅应下之后,直往神魔之井而去。

一杆长枪自天而落,震慑四方。魔族安静了。

我深感欣慰,这长毅还是有点儿用的。

只是没过多久,我就不这样想了。

7

天地尚且不能将他们分开,我决心把他俩锁死,不让他们再折腾。

天下苍生受不住,我也受不住。

我寻上九天找月老,让他将红线拧成麻绳,给他俩死死拴住。

我生怕月老打结打得不够死,我还上手紧紧地扯了几下。

月老甚是无奈地看我一番折腾,最后捻着胡子摇头说:“红线只能绑住凡人的姻缘。”

我……

我下至黄泉,找到忘川河畔三生石。

用灵力幻化的匕首,在三生石上镌刻他们二人的姓名。

孟婆递了一碗热汤给我,叹气道:“三生石上定三生,定的是人族的宿命纠葛。”

我……

不早说,看我折腾那么久。

8

魔族安分数百年,探知长毅弱点,使用诡计拿住落霞。

以她为要挟,逼迫长毅打开神魔之井的封印。

长毅未应下,也没拒绝。

众仙苦口婆心,各种阻拦,也比不得魔族毒刃在落霞脖子上轻轻一划。

眼看长毅真要解开封印,释放井中邪魔。

我心下一急,朝着那几个魔族攻击而去。

封印不能解,人族不能亡。

魔族将落霞拉到身前抵挡,我收手不及,更不愿收手。

长毅掷枪而出,自后插入我胸腹,令我负伤倒地,毫无情义可言。

其他几位仙家纷纷阻止,却无一人是长毅的对手。

这世间最大的魔不是恶,而且有了私心的仙。

我无视躯体之伤,吸引魔族注意力,让其他仙家趁机救下落霞,阻止长毅。

此战,我重伤久治。

躺着疗伤的那段时日,倒让我想得格外清楚。

天界不需要有了私心的神,三界也不需要陷入情欲的战神。

修道成仙,断七情六欲,唯大爱一心。若有了情欲,与凡人何异?若因私作恶,与邪魔何异?

9

战神,必须断情绝爱。

为了寻找断情草绝情花,我翻越脊梁山岳,一跃而下入寒潭。穿过寂静湖,来到另一方世界。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无情界。

年少时,我曾误入此地。

我随先师修行多年,为护佑凡人,累积功德。

我与上古妖兽鏖战七天七夜,终将其诛杀于雷霆之下。

而我也身受重伤,盲了

眼,聋了耳。因力竭,坠入这不知名的异界。

有人救了我,悉心照顾我数月。

他说,他一个人在这里守了数万年,太孤独了。

他替我寻药疗伤,而我只摸到他衣裳上未干的血渍。

他写道:“不疼”。

养伤这段时日,我同他讲述三界趣闻。

他说,有朝一日,他也想去界外瞧瞧。

他也会日日在我掌上作画,描绘这无情界的秀丽景色。

可我看不见。

他说,他会替我治好耳目,让我等他。

可我没能等来他亲手交给我。

由灵魂灌溉的神草送到我手中时,只剩一缕清风。

神草治好了我被妖兽所伤的耳目,我看见了无情界绚丽的花草。

可当我想报恩之时,找遍无情界也找不到那么一个人。

10

再次来到这熟悉之地,景色一如既往。

此地也有了新的守界人,羌无。

他千年如一日地看守着界中花花草草,不让外人觊觎。

石上一人,站如石雕。

我向他说明我的来意。

他大手一挥,毫不吝啬地赠送我一大把断情草绝情花。

我正要出界,他转身已至我面前,拦住我。

我不明其意。

他春风一笑:“神仙还需断情绝爱,我平生未见,想去瞧瞧。”

他要求不过分,我便携他一同离开。

但如何让长毅落霞吃下断情草绝情花,成了首要问题。

我以长毅、落霞的名义,分别为对方送上由断情草绝情花制作的仙糕。

他二人竟毫无防备地吃下。

正当我放心下来,又惊闻长毅呕血昏迷。

回头只见羌无一脸无辜。

“啊,我忽然想起,战神乃极阳仙躯,与极阴的绝情花相克。”

我怀疑他是魔族的奸细,在无情界等着我中计,却没有证据。

我画地为牢,将他困于殿中。

“镜台山不太平,此结界能护仙友无恙,还请仙友勿要出来。”

“自然。”羌无无所谓一笑,悠闲坐着。

我嘱咐幽兰将他看住,其后直往天界而去。

入战神殿,长毅昏迷不醒,浑身紫黑,分明是中毒之兆。

我环顾殿内诸仙,竟不见落霞身影。放在以前,她肯定守

在床边求我救人。

我为长毅驱毒,可灵力注入如沙漠倒水,毫无用处,反倒是白白浪费。

经久,天界众仙用尽招数,也没把长毅唤醒。

11

长毅不醒,魔族躁动。神魔之井的封印被不断撞击,已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天界尽知长毅是吃了我送的点心,对我心生埋怨。

我翻阅古典,寻找一切能解救长毅的办法,但无半点与其相关的记载。

而羌无,果真悠闲地待在结界之中,不曾出来。

幽兰替我忧心,一把长剑架在羌无脖子上,逼问他解毒之法。

“山主心善,不曾难为你,我可不会那般好欺负。快说,如何才能解了战神的毒?”

羌无无视,径直迈出结界半步。

在幽兰惊讶的目光中,他又将脚收了回去。

他想出去,自然能出去。他不出去,便是不想出去。

“解不了。”他坐回原地,无谓地摊手。

我撤去形同虚设的结界。

幽兰劝我莫要轻信,我劝她宽心。

绝情花出了问题,我自然是要从这上面着手。

我摘下花朵,送入口中。

羌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

“这花干涩无味,芫华仙子若想吃,无情界有的是新鲜的。”

芫华,是我的名,乃先师所赐。

知道此名的人并不多,我追问他从何处得知。

他说先师女娲曾与他说过,故而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稀奇。

先师为救世,出入三千世界无数。去过无情界,也不算什么。

我不再纠结于此。

“这朵更香。”

我迅速换一只手,将干花送进嘴里吞下去。

羌无盯着我看许久,后放手。

吃下绝情花,我并未察觉任何异样,更无不适。

“失了仙力的绝情花,与凡草无异。仙子可尝出什么滋味来了?”他眼角带着笑意,故意作弄我。

我并未被他激怒,却也不喜被人戏弄。

索性将剩下花草做成团子,挥袖呈至他面前。“不如你也吃吃看。”

羌无直接上手拿起团子,咬上一口,细细品尝。“手艺不差。”

我猜不出他赖在镜台山有何目的。

12

天上十日,人间十年。

长毅苏醒,体内的

毒素自动清除得干干净净,就连旧伤,也愈合如初。

众仙不解是何道理。

我也未曾遇到过这种情况,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长毅无事。

只是,落霞不见了。

人间再不见朝晚霞光。

近日来,大家忙着长毅与魔族之事,哪儿顾得上一个司管霞光的仙子?

长毅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落霞所在。

断情草绝情花他没少吃,这断情绝爱的效果是一点儿没有。

折腾这么久,不过给他治了个伤。

我质问羌无是否早知此事,他跟我打马虎眼,说些不着调的事。

无情界的守界人,知道些断情草绝情花的妙用,没什么稀奇。

至于落霞之事,只要长毅不毁天灭地,轮不上我操心。

但他毁了我的镜台山。

长毅银枪掷向镜台山脉之时,我正以灵力浇灌着水晶圩中的心生莲。

长毅一枪而掷,破除山上结界,斩断了山体灵脉。

我抵挡不住,只得弃山而出。

镜台山在瞬间轰然倒塌。

羌无不知踪迹。

幽兰来不及躲开,被掩埋在碎石之中。

我将她救出之时,她已是遍体鳞伤。

我为她心疼,她却挤出艰难的笑容。“山主,我不疼。”

我将心生莲喂给幽兰服下,护住她的灵躯命脉。

“把落霞还给我。”长毅长枪直指,猩红了眼。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落霞去了哪里,更不知道长毅为何会找上我。

长毅一枪贯穿我的心脏,剜去我的内府灵丹。

一抹鲜血挥洒在镜台山废墟之上。

13

我死了。

我从未想过我会死。

身为上古大神之一女娲的首徒,我不曾倦怠修炼,却也打不过这天地蕴生的战神。

我不明白我为何会死。

若死于妖邪之手,与邪魔同归于尽,为苍生而死,我死得其所。

可如今,我死在同为仙神的长毅手中。

我仙躯死绝,灵魂孱弱。天界不留,地府不收。

只能随风飘荡在三界之中,听着长毅惊世骇俗的传闻。

长毅上穷碧落下黄泉,寻找落霞踪迹。

他闯入司命殿,翻看命簿。查不到相熟

的名字,他一把撕毁命簿。

他下凡人间,将土地山神问了个遍,得不到半点消息,便扰乱人间。

他闯至地府,翻看生死簿,找不到落霞魂魄。一气之下,推倒了阎罗殿。

落霞仿佛真的消失于三界。

难怪他那么恨我,恨不得要了我的命,恨不得我魂飞魄散。

长毅负气所作所为,乱了人间命数,乱了三界阴阳。

魔族趁机撞击封印,从裂缝中钻出一缕魔气,化为魇。吞食人类的恐惧,逐渐成形。

人间大乱。

旱涝、瘟疫、兵祸等在人间肆虐,掠夺生命无数。

14

长毅疯了,他是真的疯了。

先师创造的人族,在此刻面临灭顶之灾。

我尽心守护的人类,被邪魔残害。

我不愿见先师与我的心血毁于一旦。

我未曾做错什么,我不甘心如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以灵魂之身,东渡海上,远赴蓬莱仙岛,采摘仙草。北上昆仑仙山,求饮天山水。西至不周山,讨要不死药。

我折瑶池金莲藕为骨,以先师留下的息壤为泥,替自己重新捏造了一副身躯。

虽不如先师替我捏造得好用,却也凑合。

我前往人间,以女娲之力泽被天下。

过一方城池,便联合一方仙家,将魇魔驱散。

可发疯的长毅,只有落霞才能阻止。

至于落霞的下落,我亲自去寻。

我以先师留下的女娲之心,感应盘古大神舍生化成的天地气息。

找到落霞的时候,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落霞失忆了,准确地说她也失去了仙力,变成了一个凡人,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记载的凡人。

“你是落霞,天界的仙子。”

我传信长毅,告知他落霞的下落。

久别重逢,长毅紧紧拥抱住落霞,不愿松手,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落霞,落霞……”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落霞对他的举动懵然,却回应着他的情绪,也紧紧抱着他,唤他“长毅”。

淬了药的匕首插入长毅的背部,只在一瞬之间。

长毅难以置信地看着落霞,不愿相信。

落霞拔出匕首,一脸冷漠地将他推倒在地。

15

长毅陷入了

昏迷,待他醒来之时已被五花大绑,封了灵脉仙力。

他空有力气,挣扎不开这特制的捆仙绳。

“不愧是战神,醒得真早。”我面无神色看着他,手中还拿着古籍在翻阅。

“镜台山主?”他不敢相信我还活着。

战神一枪灭鬼杀神,毫不留情的一击,我不可能还活着。

“长毅,你是不是丢了道心,入了魔?”我问出早知答案的问题。

“将落霞还给我,否则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他眼中杀意之深,令我不禁打个寒战。

我早该发现的。

天界众仙,无一不是历劫无数,斩断七情六欲,心怀大爱之人。

情欲,不可能出现在仙神身上。

即便是天地蕴生的战神,也天生无情。

一切转变,都是从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开始。

长毅凭借一己之力,将魔族封印在神魔之井。

凯旋之际,他一眼看中了在云间司布朝霞的落霞仙子。

从此开启了这段纠缠千年的虐恋。

我拿着凿子在长毅脑袋上开了个洞。

他咬紧了牙,痛得满头大汗,也不喊一声。

我无视他的疼痛,将颅顶凿穿,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的红色丝线。

细长的丝线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我手中扭曲。

情丝?

仙神不该生长出这样的东西。

神仙一旦有了私心,定有失公允,将会三界不宁。

中了痴情引,能生出第一根情丝,就能生出第二根。

战神,不该被这种东西左右。

我捏断情丝,将它灼烧为灰烬。

失去情丝的长毅,恢复往日的平和。他双手抱拳,对我郑重地行了一礼。“镜台山主,抱歉。”

16

天帝下旨责罚长毅,没收兵器银枪,禁足于战神殿,无昭不得外出。

罪大罚小。

毁我镜台、伤我幽兰的债收不回来,天下苍生的血债讨不回来。

因为三界缺一个战神,缺一个能镇压邪魔的战神。

长毅情况不可控,很可能再长出情丝。受其影响,再次祸乱天下。

人族禁受不住第二次毁灭,我不能将希望押在长毅的身上。

战神之位必须有第二人选。

镜台山,我从废墟中翻出古籍。

我一头扎进藏书之中,废

寝忘食。经过一个月的查找,最终确定一仙,盘古大神的徒弟,宁息。

盘古大神舍生天地后,宁息便幽居于太古境,从未踏出。

我不远万里赶赴太古境,竟连入口也没找到。

折腾半个月,我索性落脚在境下太古山脚的梅花坞。

17

梅花坞内祥和宁静,先前的混乱并未殃及这一方世外桃源。

村长好心替我寻了个住处,村里的人皆待我极好。

我向他们打听宁息的消息。

“山上是有仙人的,不过得有机缘的人才能瞧见,我没那个缘分。”

“听说东头的二小跑山上去迷了路,是仙人给送回来的。”

“……”

他们东一言西一语,为我拼织出信息。

我转身去找东村头的二小,用人间小孩爱吃的糖人诱惑他,让他为我引路。

太古山中空气清新怡人,沁人心脾。山中多林木、鲜花。所过之处,皆闻鸟语。

而我好死不死地听得懂。

我听着鸟儿们讨论我这个不速之客,说着几百年没人来的太古山被我扰了清净,还说我要骗走他们的山神。

它们要去报信。

我捏指化蝶,让二小跟着蝴蝶回家。

我则御风追上那几只小鸟,跟着它们找到了山顶的神殿。

神殿很小,只有一座殿宇,殿后由厢房围成一个院子。

院子中有一个穿着蓝衣的总角仙童,正在扫着干净无尘的地。

鸟儿围着他叽叽喳喳个没完,扭头看见我跟上来,又一哄而散,躲到树梢上去了。

“今日太古山好生热闹,竟来了两位贵客。”仙童笑容慈善,心有大道。

两位贵客?

另一人正是那见乱失踪的羌无。

我本以为他回去了无情界,却想不到在此地与他重逢。

18

我问羌无来此处做什么,他说他见此地风景甚佳,访山求友。

他问我,我说我也是如此。

仙童替我们指路,说要求见宁息大神,得通过三问途、冰火湖、不见天,方能抵达太古境。

三问途中,灵魂三问。

我掉入幻境,在仙神与人族之间选择了人族,在自己与人族之间选择了人族。

人族,无论是任何东西放在人族的对立面,我都会选择人族。

我以为我会一直坚持这

个选择。

直到将先师女娲放到了另一个选择上,我犹豫了。

昔日,诸神生于混沌。盘古开天地,女娲抟土造人。

而我只不过是一缕飘浮于天地的魂丝,由先师替我养魂捏骨,赐我生命。我自当竭尽所能,以报先师之恩。

先师补天后,因神力枯竭而消散于天地。

若能重来,我宁肯她舍弃苍生。

但我不能这么选。

我从三问途中出来时,羌无早早等在前头,悠然轻松得很。

我叹声一句:“不愧是无情界的守界人,果真无情。”

19

冰火湖中,冰火两重天。

一方寒冷透骨,一方烈火灼烧,即便以仙力也不可抵挡。

若想着从中间穿过,那更是深受两重折磨。

羌无在前走得轻松,我却深受冰火侵袭,步履艰难。

“你为什么没事?”

“我乃虚无之身,本不存在。这有形的冰火,伤不到无形的我。”

仙与仙,也是不一样的。

我吃了泥塑之身的亏。

穿越冰火湖之际,突然从地心蹿出一道烈火,沾上我的衣角,顺着我躯体燃烧。

我使用灭火诀,也灭不掉这非凡之火。

我转身跳入冰湖之中。四面八方的湖水涌来,将我吞没。

当我狼狈地从湖中爬上来的时候,羌无蹲在一旁大笑。

“芫华仙子,你这模样,哈哈哈,好生有趣。”

被烈火烧毁衣角袖边,蓬乱的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我此生,从未如此狼狈。

“讥讽嘲笑,可不是仙家所为。”

他憋了笑,不再取笑我的模样。

我稍稍整理,不由得多想,是否是那宁息在太古境待得太无聊,成心捉弄我们。

20

穿过冰火湖,来到不见天。

万步天阶直通上界,自下而望,见不到头。

羌无想飞上去,跳了几次也没飞起来。

“看来人家这是想让我们一步步走上去。”

我俩一步一阶梯,向上走,不知尽头。

走了不知百步千步,羌无脚下的楼梯突然从中断裂。

我下意识抓住他,将他拉了上来。

不见天中不能飞,这百米高空摔下去,不知会不会将他摔死。

转而想到,冰火

尚不能伤到他,这高空一摔,又能有什么伤。

我继续向上走。

忽然上方又掉下落石,如冰雹般一股脑地砸下来。

阶梯上能落脚的地方少之又少。我以灵力化伞,遮挡落石。

那落石淬火,将我的伞面烧毁。我收起无用的伞骨,御结界抵挡。

忽一块巨石砸下,我闪躲不及。再见之时,不过咫尺。

羌无替我承受了巨石之力,巨石狠狠砸在他的背上,砸出一个血红大窟窿。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咧嘴笑:“看来这石头砸人不分虚实。”

受了伤,见了血。那落石倒收了起来,不再砸人。

我以灵力覆盖他的后背,替他疗伤,问道:“还能不能走?”

“怕是走不了了。”失去他那如鱼得水的悠闲,他略微苦笑。

“你伤的是背,又不是腿。”

此地危险不明,我又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我将他搀扶起来,让他靠在我身上,一路向上爬去。

这不见天的阶梯,是我此生走过最长的路,不见尽头。

“喂,羌无,你怎么这么重!能不能自己走?”

21

这阶梯我上得吃力,扶着他,我更是累得满头大汗。

他未回我。

我偏头一看,只见他已昏厥过去。

“喂,醒醒,醒醒啊!”我拍打着他的脸,试图唤醒他。

这是什么石头,只砸了一下,竟能将他这种修为的仙给砸晕?

若这石头砸在我身上,这泥塑的躯壳,岂不是要碎了?

我将他放下,注入灵力替他疗伤。却如水入大海,毫无波澜。

宁息是盘古大神的弟子,就算再有心捉弄,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宁息,你出来。”我朝着这浩浩无边的空间大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咬咬牙,索性将羌无背上。

这阶梯再长,也总会有边际。只要能到达太古境,羌无肯定能得救。

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往上,汗水滴落在台阶之上。

怕他掉下去,我以灵力化绳索,将他与我绑在一起。

鞋底被磨破,我索性脱了鞋子,赤足而上,留下一路血痕。

这上面的每一步台阶,都沾着我的血与肉。

我咬紧牙,苦苦坚持。

没了力气,我便趴在这石梯之上,用

手抓着往上爬。

十指被磨破,流了血,见了骨。我都挺过来了。

这点儿痛,比之昔日我寻药塑骨,算得上什么?

石梯被我的血染红,红得耀眼,散发刺眼光芒。

就在我即将伸手便能摸到太古境下星空之时,石梯轰然断裂。

我们坠落了无尽深渊。

22

当我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瀚海星空。

指路的仙童站在身旁,他手持司南,拨转勺柄,瀚海星辰为之逆转。

“你是宁息?”

“非也,宁息大神已经仙陨。”仙童含笑,他无情无欲,神色不变。

宁息死了?

他若死了,世间有何人能顶替战神之职?

先师舍生留下的人族,我要如何守护?

我历经千辛,不是为了得到这个结果。

“既然他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骗我上这太古境?”

“为了应你所求。”仙童将司南抛到地上,碎裂成沫。他让粉末将我包裹,将其融入我体内。

司南粉末入身,我只觉自己似乎也有斗转星移之力。

他一一为我解释。

宁息大神陨落前留下遗命,嘱托他今日之事。

三问途中定我道心,冰火湖中淬炼我筋骨,不见天梯以血肉铸我神兵。

靠人不如靠己。

与其将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依赖于他人,不如自己以身担之。

仙童再为我释惑。

羌无是我涅槃重生的引子。

无情界守界人,与界同生同灭。

上任守界人负伤魂散,留有一丝残魂依附在界石之上。吸收界中灵气而重生,乃成羌无。

羌无正是昔日救我的恩人。

道成,仙童留羌无在此地养伤,让我离开太古境。

我回到天界后,惊闻噩耗。

落霞被邪魔附体,引导着情丝再生的长毅打开了神魔之井的封印。

魔王冲破封印,各路妖魔在人间肆虐。

天界众仙坐不住了,纷纷挺身而出,与邪魔斗法。

众仙浴血奋战,即便身死道消,也无一仙后退。

那日,神魔大战,鲜血染红了云端,染红了山川河流。

23

天界被邪魔占领,而主力正是长毅。

他双眼猩红,失了神智。情能乱心,欲能迷智。

他一杆银枪跃上天河,将天穹捅出一个窟窿。

无数天外流沙自窟窿流下,流入地府人间,吞噬一切命力。流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熟悉的一切,让我不由得想起万年前,先师舍身补天的那一幕。

“天漏了,天漏了。”

众仙惊恐,不约而同回想到那天。

那是连仙神命力也能一同夺走的流沙。

魔王张狂肆意,毁灭人间天界是他执着于世的执念。

我想不明白,为何魔一定要灭世,仙一定要救世。为何我们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投入这不变的宿命之中?

我只身要找魔王一战,却被长毅挡住去路。

我从筋骨之中抽出神兵长剑,与他兵戈相向。

“长毅,我以娲皇之名,除你战神之神位。”

他入了魔,不配再为神。

三界从未再无战神,只有邪魔长毅。

他蔑视我这个手下败将:“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他仗银枪之利,枪挑山河。

我以长剑引雷霆万击,与他相击,震得他双手发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不明白为何短短时日,为何双方的实力被逆转了。

我已非昨日之我,而长毅也非往昔的长毅。

失了半颗心,为情欲所累、倦怠修行的长毅,早已不具战神往日之力。

雷霆之击他接不下,水火之力他挡不住。

我以长剑刺穿他的心脏,将生长的情丝拔出来。

“仙神,不需要有私欲的情。”

我再以长剑剜去他的内府灵丹,如当初他对我一样。

“伤人者,必被人所伤。”

他不认错,他认为没错。神为大,人为小。

他与落霞两情相悦,牺牲些人族算得了什么?

“万物皆有灵。你的命是命,凡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既已忘记神的职责,那也不必再为神了。

我以长剑直插他的脊骨,将那根仙骨硬生生地剔出来。

“如今你所受之痛,不及他们的万分之一。”

24

失了银枪、失了灵力仙骨的长毅,毫无还手之力。

我将长毅捆了,丢给两个仙友看着。

魔族乃大患,魔患不平,三界不宁。

天界仙友与魔族苦战,我御风直入腹地,对上魔王。

魔王与我久战不敌,出手偷袭。

为救苦战的仙友,我生生抗下魔王一击。

魔气痴情引像虫子一样钻入我的体内,就像当年神魔之战偷袭长毅一样。

我将痴情引困于先师留给我的女娲之心中,以圣洁之力净化。

若道心坚韧,何来痴情?

仙魔之战苦战半月,我与魔王大战持久。

魔族逐渐显露败态,魔王想化形遁走。

我手掷长剑,将他钉在石柱之上。

天地有阴阳,三界有神魔。

魔灭世,神救世,是不灭的定律。

我们历劫成仙,就是为了维护三界和平,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职责。

魔王魂灭,魔族再次被封印在神魔之井。

然此战,天界也付出惨痛代价,仙者死伤大半。

25

这三界的和平,从来不只是靠战神一人。

没了魔族之患,天穹窟窿成了最大的危害。

众仙求我像先师女娲一样,去补天。

而我比谁都清楚,补天之路,必死无疑。

“先师当年淬炼五彩石,才得以成功补天,如今世间再无五彩石。”

五彩石的难得,众仙心知肚明。

每一块石头,都讲究天地造化。更何况,三万六千五百块,哪有那么轻易找到?

“女娲之心,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阴阳,正是五彩石红黄蓝白青最好的材料。”

他们打上女娲之心的主意。

我目视众仙,正色道:“我若失了女娲之心,谁去补天?”

祸乱从何起,自然从何收尾。

“长毅天生地养,历万年得道成神,身怀三百六十五块金骨。以其筋骨淬炼为石,正合三万六千五百之数。”

众仙求我牺牲,可世间并非只有牺牲我这一个选择。

灾祸既然由长毅而起,自然该由他了结。

众仙皆同意我所为。

我抽取长毅全身筋骨,和其他仙石一起,投入炼炉之中焚烧,将其炼化为三万六千五百块五彩石。

再以女娲之心,将其融化,制成一件天衣。

心石或者命魂,二选一,逃不掉的。

昔日先师以命魂融合五彩石,留下女娲之心。

是否她早已算到今日之危,想替我保全性命?

我携着天衣,只身飞向天外天。

将天衣遮挡在头顶之上,将流沙推了回去。再以仙力为针线,将天穹缝补起来。

26

魔患既除,天缺已解。

我于凌霄殿中旁审,看着殿中被缚的两人。

无骨无灵的长毅被绑在殿前,等候判罚。

仙灵凋零的落霞跪在凌殿中,等待发落。

落霞心动情欲之念,不能无欲无求,公允无私,那与凡人何异?

既生了七情六欲,那就不配位列仙班。

若想谈情说爱,人间多的是。

“落霞仙子,妄生情欲。引魔族而出, 生灵涂炭。今剔除仙骨,打入凡间,永不为仙, 受生生世世情爱之苦。”

“战神长毅,妄动恶念。残杀生灵,祸乱三界。今万雷诛仙,再无还世。”

长毅被束缚, 押往诛仙台。

他曾有功于天下,却更是有过于三界。

他与落霞痴恋,害多少无辜为他们的情爱纠缠而丧命。一朝入魔,手染多少同袍鲜血。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诛仙台上万道雷劫,将他劈个粉碎。

身死道消, 魂飞魄散。

这是他该赎的罪。

27

三界和平, 我难得舒服地睡个懒觉, 不用再收拾烂摊子。

幽兰端着洗好的水晶葡萄过来, 让我随便吃。

“今日无事, 山主你不妨多睡会儿。”

我倒是想,只可惜人间重建、镜台山重修等事, 懈怠不得。

我拎起一串葡萄,丢入口中。汁水暴开的一瞬间, 满满都是幸福。

“山主, 还有一事……”幽兰尚不及言说,我已飞身出门。

于院中碰上羌无, 他回头一笑, 宛若春风。

“芫华仙子,你我甚是有缘, 不如结为仙侣,如何?”

闻言, 我吓得连连后退。

“新天规,神仙禁止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