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纯情佛子攻略记
第 36 节 纯情佛子攻略记
勾引佛子定情后,我发现搞错了攻略对象。
我对佛子说从前的事做不得真。
他俯身半跪,握住我掉下的那串彩铃,低声说:
“可是我当真了。”
1
与佛子释梵装作偶遇同行一年,我终于寻到了机会。
我们被梦魔拉进梦中,做了一世夫妻,恩爱到老。
梦醒后趁着佛子尚未清醒,我潜入他房间。
引诱他对我许下承诺。
他迷迷糊糊中,红着脸答应了。
谁能想到高洁典雅的佛子,背地里却是个容易害羞的纯情男。
其实,我之所以勾引佛子,是为了救他。
原书中,佛子入梦。
为救人,被逼破了金身。
谁知这些人事后并不感激,反而倒打一耙。
害得佛子被逐出师门。
又被魔族偷袭,下了毒。
按照原剧情,释梵不愿伤害别人,自己扛毒。
却落得个走火入魔,被正派人人喊打的下场。
最后,受尽折磨的他决定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我来,就是为了改变原有的结局,阻止魔头出现毁灭世界,并让他们得到幸福。
我悄悄问系统:
【佛子的结局是不是改变了?】
系统沉默好半晌,告诉我一个坏消息:
【佛子是没事了,但刚刚查找资料发现,终极大魔头不是他。】
我心头一万只马奔腾而过。
为了攻略佛子。
我又入魔窟,又跪地求药。
放弃自尊,勾引释梵。
【现在你告诉我,搞错对象了?】
系统哭号:
【可我们不改变结局,魔头出现,这个世界完蛋了,我们也会跟着一起完蛋的。】
我:【那就一块玩完吧。】
系统哭得更大声了:
【宿主不要啊!任务成功,我可以帮你在这个世界长生不老的嘛。】
脑子里的系统哭得嘤嘤嘤,让人心烦。
它说得有道理。
我的身体在原来世界中已经死亡,如果这里的任务失败,就真的玩完了。
想明白后,我喝止了哭号不停的系统。
【走吧!去找那个真正的大魔头。】
系统抽抽噎噎地小心问我:【宿主,你答应了?】
我叹口气:【不干还能怎么办呢。只不过,咱们得赶紧跑路了。】
刚诱惑佛子答应和我在一起,现在就准备逃跑。
谁看了不得唾弃我一声。
“渣女!”
可没办法,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毕竟我还不想死。
系统高兴地应声,准备搜索魔头定位。
身后传来声响,佛子清醒了。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到我,露出了笑意。
像是端坐高台俯瞰众生的佛,沾染上了世俗的感情。
他是要说什么,却在看见我准备跑路的姿势后神色一变。
2
“施主这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准备逃跑,抛弃贫僧吗?”
我慌张摆手。
“佛子可不要瞎说哈。
“之前说的,佛子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的。”
释梵原本红着的脸庞瞬间褪色。
他靠近我,俯身半跪,替我系好了有些歪斜的腰带。
动作熟稔又自然。
梦里我们是夫妻时,他经常帮我整理乱掉的衣裙。
按照梦中的情况,我接下来会回他一个甜甜的早安吻。
梦中的我们,实在有些腻歪。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攻略错对象这件事,本身就是系统的错。
却要让佛子来承担后果。
脑海中的系统不断催促。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却忘了佛子的手还放在腰上。
随着后退,腰间挂着的一串彩铃被释梵抓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了句“抱歉”。
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身后释梵看着手中的彩铃,神情低落。
他低低地说了句:
“可是我当真了。”
我听见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的传送已然开始。
3
还来不及伤感,就到了新地点。
中间的传送差点没颠死我。
刚想开口骂这是什么破系统
一开口,就被灌了满嘴的风沙。
刚才还嘤嘤嘤的系统,现在却一本正经。
我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它就立刻显示,大魔头就在附近。
系统着急地喊:
【宿主赶快,大魔头马上就要被放火烧了。】
我急急忙忙地赶过去,还是晚了一步,火已经烧起来。
火海中被绑的是个两岁大的孩子。
红发红眸,被人视为不祥。
村里人要烧死他。
可他们不知道天生魔种,是杀不死的。
他会在别人的恐惧与害怕中成长,最后成为一个杀人如麻,毁天灭地的魔尊。
这些,都是系统告诉我的。
也幸好,穿过来时,系统教会我不少术法。
我抬手,掐了个雨决,唤来大雨浇灭了火焰。
成功救下了火海中的幼儿。
施了个幻术,让这里的人以为魔头已经被烧死。
我则带着他远离这个地方,去往人间繁华之地。
4
为了方便教养,我收他为徒,取名初言。
在人间鹿城买座小院子安家。
当然,一切消费由系统买单。
初言长得很快,再加上跟着我营养较好。
不过两年,就已经长到十五六岁少年郎的模样。
我起初也惊讶过,后来系统说这是正常的,我也就放心了。
“师傅,城北新开了一家糕点铺,我们去尝尝吧。”
看着跑来半大的少年,我躺在美人榻上满意地点点头。
摸了摸少年微软的发顶,温和开口哄他:
“你自己去吧啊,师傅想要休息一会。”
初言毫不留情指出事实:
“师傅,你就是不想动吧。”
懒得动弹的我,被戳中,装作冷脸的模样:
“既然知道,那你还不快走?”
初言在我的额上留下一吻,乖巧地行礼告退。
“知道了,师傅,弟子这就走,不打扰您休息。”
摸了摸额头,初言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被我制止。
他委屈地告诉我别的师徒都会有这样亲近的行为。
我不允,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第一次养徒弟的我,怎么知道别的师徒是如何相处。
只是看着他可怜的眼神,也就默许了这种行为。
“这样应该是不对的吧!”
想了想,好像也没错,师徒之间是该亲近些的。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除了小腿处还有残留的一小块伤疤外,谁还看得出这是当初那个被火烧伤的孩子。
他在我的悉心照料下看不出半点天生魔头的影子。
刚开始长大,初言一副老成的样子,少言寡语到旁人会觉得他是个哑巴。
可架不住我这个师傅不靠谱。
后来,在我的逗弄下,他逐渐有些少年人应有的模样。
他的红发红眸,也被我耗尽系统半身能量封印在眉心,化作一颗红色小痣。
看起来,飘然出尘,他倒是更像佛子的徒弟。
提到佛子,我就想起系统坑爹的任务。
救下初言后,几次问系统,毁灭世界的结局有没有改变,它都支支吾吾。
在我的逼问下它才勉强说出实话:【我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
系统颓丧地说:
【内部系统升级中,暂时无法查看世界结局。】
我无语询问:
【什么时候升级完成。】
系统再三保证:【很快,很快就升级成功。】
我讽刺它:【辣鸡系统。】
它不敢吭声,只能装作没听到。
磨磨蹭蹭地凑上来嘀咕:
【宿主不用担心了,你看,大魔头被养得这么好,肯定不会再毁灭世界了。】
目前看来,初言的确长得很好。
可我心里还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很快,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5
鹿城来了个和尚,说是为了除魔。
一身白袍僧衣,不染尘世。
腰间却偏偏系着串彩铃。
看他行走的方向,是朝着我和初言安身的小院走来。
这个消息还是初言买糕点回来说的。
与我荒唐三夜的佛子出现在了城里。
“怎么办?”
听完初言对那和尚的描述,我就知道是佛子释梵。
腰间那串彩铃,约莫是我落下的。
没想到他竟留着,还挂在僧袍上,那么显眼。
仿佛在提醒我梦中一世。
释梵他是个温柔的人。
但也很执着。
我当初说得不清不楚就突然消失。
想必他也找了我很久。
可系统的存在,实在没法说出口。
只好催促初言收拾东西,尽量避开佛子。
初言捧着糕点递到我嘴边,看我吃下去,才疑惑地开口询问:
“那和尚,可是师傅的仇家?”
我神色复杂,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那是你师傅曾经的桃花债吧。
初言看我不语,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放下糕点,握住我的双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师傅放心,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旁人看来,不会觉得这是徒弟在安慰师傅。
只会觉得是在打情骂俏。
释梵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半大的少年郎低垂着头,含情脉脉地握着我的双手。
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他捏紧佛珠,故作淡定地念了句佛号。
接着缓缓开口,声音刚好传入我的耳中:
“贫僧倒是不知,初璃施主,原是喜欢这样的少年郎。”
他这么一说,我意识到了不对。
松开初言抓紧的双手。
急忙推开他,走近释梵,神色复杂地开口:
“我能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吗?”
旁边的初言看着被松开的双手,神色怔怔。
他低低地喊了一句:“师傅!”
释梵走过来,靠近我。
也说了一句:
“阿璃,我听你的解释。”
我看看左边的初言,又看看右边的释梵。
内心哀号:“这是什么火葬场场面啊!”
定了定神,想起系统说的任务。
我现在的主要攻略对象是初言,已经不是佛子了。
既然解释不清,还不如不解释。
6
我退后一步,牵起初言。
冷淡地对着释梵说:
“小言是我徒弟。
“况且当初之事,你我早已两清,佛子何必再做纠缠。”
释梵愣住了,他想不到我会这么决绝地划分关系。
他有些难以理解:“曾经种种,难道都是假的?”
我怕自己心软,只好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是。”
“那你孤身潜入魔窟寻我,是假?
“为我跪求灵药,是假?
“入梦伴我一世,难道也是假吗?”
释梵一字一句地质问,让我招架不住。
我承认,之前的接触是为了任务。
但相处下来,难免会为他的温柔慈悲所动心。
入梦陪伴,亦是我心甘情愿。
可我不能说。
佛子他应该是天边高挂的一轮悬月。
圣洁不可侵犯。
我已经诱惑他动了犯戒的念头。
更不应妄想把月亮拉入泥潭。
只能说出些伤人的话语,让他回到原本的道路上。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佛子的救命之恩。”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可靠,我搬出系统之前告诉过剧情。
“佛子或许不记得。三年前,你挽救了一个被魔族屠杀的宗门……”
点到为止。
再说下去,他就该知道了。
释梵垂眸,看着腰上彩铃,说不出的伤感围绕着他。
好一阵,他抬头朝我施了一礼。
“原来,竟是如此,倒是贫僧痴缠施主了。
“对不住。”
转身落寞地离开。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抓住他的衣角。
像之前梦中缠着他那样。
初言适时地将我拉回来。
“师傅,我们该走了。”
是啊!
该走了。
我和释梵,早就是过去了。
7
我带着初言离开了鹿城。
经过佛子上次一说,我深刻地发现与初言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我总觉得他长得快,但人还小。
老是把他当作三岁的小娃娃看。
现在正视他,倒是发现他的确长大了。
接下来,我刻意控制与初言的一些亲密行为。
他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却将我用过的东西贴身收藏起来。
那双被封印后的黑瞳总是在看见我时,流露出丝丝浅浅的红。
“师傅,我的。”
初言的占有欲日渐强烈。
我却被老父亲滤镜迷花了眼,只觉得这孩子长大了。
越来越知道心疼师傅了。
什么活都抢着干。
看着看着就感慨。
不愧是天生魔种,生来就与众不同。
我救他出火海,却实在能力有限,为了他有自保的能力。
也为了以后过得顺遂。
我将他带到人间和修仙界的交界处。
“初言,接下来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初言紧张地看着我:“师傅,你不要小言了吗?”
我摸摸他的头:
“你应该有更广阔的人生,不是跟着我瞎胡闹。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往北是人界,往南是修仙界。
“不管选哪个,师傅都支持你。”
他急切地摇摇头:
“可我只想跟着师傅。”
我不说话,只是严肃地看着他。
自从收他为徒以来,我很少这么严厉过。
好半晌,他才嗫嚅着回答:
“师傅不要生气,我听师傅的就是了。”
初言将我给他买的东西装了满满一包裹。
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南面走去。
我摆摆手,朝他喊:
“去吧,早日变厉害了,才能保护师傅啊!”
初言抹了抹眼泪,大声地“嗯”了句。
转身眼眸的红色却更深。
“既然师傅想我变强,那我就接受传承,入魔界。
“成为魔尊,再来迎娶师傅。”
我不知道初言内心那些疯狂的想法。
只觉得他还和没长大时一样,离开我就要哭。
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眼前,我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的陪伴,也让我有些舍不得。
可我还记得,这都是任务。
8
还没伤感多久,脑海里弹出个声音:
【系统已升级完毕。】
哦,差点忘了我还有个系统了。
系统自从上次说要升级,就再也没出过声。
也怪不得我忘了它的存在。
系统看我送走攻略对象的迷惑行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我毫无察觉,还在问它:
【怎么样,结局是不是已经改变了。
【看初言,他以后会成为一个心怀天下的修士,再也不会有毁天灭地的想法了。】
系统看着天真的我,突兀地叹口气。
家人们谁懂啊?
升个级回来宿主就玩脱了。
它在想自己是不是绑定错了人。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能够毁灭世界的魔头会轻而易举地就被攻略呢?
而且现在魔头还变成了两个。
【唉!】
生活不易,系统叹气。
我:【统子你怎么了,升个级变得这么多愁善感的。】
系统有气无力地回答:
【宿主,我现在必须告诉你。
【因为你的一些行为,导致未来毁灭世界的人又变成了两个人。
【你的任务很艰巨。】
我震惊:
【什么?
【我不是按照你的要求,好好照顾初言,教他做人,让他去修仙界修炼。怎么又出来一个。】
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另一个不会是佛子吧?】
【恭喜宿主,您猜对了!】
我去!
【为什么是他,你不会又搞错了吧。】
系统对我的表现很无语:
【明明是你,对佛子说的那些话,让他心神不稳,动荡入魔。导致他的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我甩锅:【是你告诉我攻略错对象的。】
系统哑然,然后说:
【行了,咱们现在还是得找到佛子,阻止一切他可能入魔的机会。】
我问他:【你不是说两个攻略对象,那初言就不管了?】
系统噼里啪啦查看数据库后说:
【暂时没有发现初言的异常之处,先不管他了。先找到佛子要紧。】
9
上次一别,佛子神伤不已。
途中正好看到有魔欺负百姓。
于是出手,击退他们。
谁知魔族生性狡诈,竟将佛子骗到了魔域。
那里,埋伏了许多魔族。
释梵孤身与万魔对战。
现在生死未卜。
我忍不住责怪系统:
【你知道危险,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系统默不吭声,开始找补:
【宿主别急,我可以帮你传送到佛子现在的位置。】
【那赶紧吧。】
光晕围绕住我,过了一会,那种熟悉的颠簸感又来了。
传送开始。
几秒后,我出现在满是黑气笼罩的魔域。
看着满是乱石崎岖的荒野沙漠,我陷入了沉思。
魔域,难道都是这种环境吗?
相比较修仙界万物丛生,绿草茵茵。
怪不得他们天天找茬打架。
【系统,能感知到佛子的方位吗?】
【宿主稍等。】
系统搜寻周边方位。
【宿主,找到了,佛子在西边。
【他此刻受了伤,快要抵挡不住魔族的攻击。】
在系统的帮助下,我隐匿身形匆匆赶过去。
却发现事实远比它说得要严重多了。
释梵一身白色僧袍在打斗中染上了血污。
手中常挂着的佛珠也早已断裂。
唯有腰间的那串彩铃,依旧稳稳当当地挂着。
连半点污迹都没有溅上。
一个五大三粗的魔举着三叉戟偷偷绕到后面。
看准时机,刺进释梵腰间。
他没有闪躲,直接迎了上去。
腰间涌出大量鲜血。
我担心得要死,直直地冲过去。
与魔头直接对了一掌。
强大的力量直接将我振飞。
我吐出一口血。
就看到佛子召唤出红莲法身,将身前的敌人送进轮回。
剩下的魔族一看情况不对,麻溜地跑了。
敌人消失了。
可释梵承受不住力量的亏空压榨,人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
我让系统多传输点灵力。
撑着飞身过去,接下倒地的释梵。
他晕了过去,手中还紧紧地抓着我留下的那串彩铃。
我轻轻地摸了摸他攥紧的双手。
“何至于此呢?佛子。”
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彩铃断裂,也许他也不用受那么重的伤。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
佛子的爱,好像在不经意间,早已扎根深种。
10
我费劲扛着佛子回了鹿城。
为了防止之前的地方有人认出我们。
我又在城郊处买了座院子,专门照顾佛子养伤。
可他伤得实在严重,人间普通药材根本治不好。
我询问系统后,将他搬进附近山间的一处灵泉。
释梵佛法精深,在灵泉的滋养下,很快就会恢复。
他在灵泉中浸泡了半月,才慢慢醒过来。
可是,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年轻佛子睁开双眼,眸中却失去了神采。
只能摸索着起身。
我拿着素斋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
那个清冷的佛子,看不见了。
看他艰难地起身,我心里一阵难过。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说了那些话。
佛子也不会孤身前往魔域。
他不去,也就不会受伤。
更不会看不见了。
我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轻快地走过去。
将食盒放在地上。
轻轻地握住他悬空摸索的双手。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警惕地抓紧我。
进入防御状态。
直到我痛呼出声。
他才不可置信,又有些惊喜地开口:
“是初璃施主吗?”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反手用力地握紧了他。
“是我。
“对不起,佛子。都怪我。”
他温和的笑了笑,抬起手向上抚摸,摸到我的脸颊处停下。
“倒是又要多谢施主你的救命之恩了。”
接着想起什么,放下双手,冷淡疏离。
“施主不若将我送回殊观寺,省得你我多做纠缠。”
我一哽。
“不是这样的。
“不麻烦,我想要照顾佛子。”
释梵背过身去不看我:
“如此,那就麻烦施主了。”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更堵了。
毕竟狠话是我先说出的,说不要过多纠缠的是我。
现在佛子不纠缠了,你又要缠上去吗?
初璃啊,初璃。
出来混,总是要偿还的。
接下来的时间,我无微不至地照顾佛子,陪伴在他身边。
给他念话本解闷。
编草蚱蜢逗他开心。
可他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神情淡漠,温和疏远。
好像之前那个在小院里与我拉扯的人不是他一般。
的确是我有错在先。
我也不能说佛子所做有什么不妥。
只是我看着不顺眼罢了。
满月夜,异变陡生。
佛子快要恢复的伤口突然裂开。
乳白色的灵泉被溢出的邪煞之气覆盖。
翻涌着黑色的雾气。
这是……
入魔的前兆。
11
听到我慌乱的脚步声。
释梵抬起头,原本出尘的脸上渐渐被黑色的纹路爬满。
我慌张地询问系统。
【这是怎么了?】
还没得到回应。
身前人影掠过。
脖颈处传来窒息感。
是佛子。
他不知为何,眼睛变成了全黑。
光溜的脑袋瞬间被墨发覆盖。
又寸寸褪成白色。
看起来格外妖异。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毫无意识。
只凭着一股杀戮之气撑着,气息格外暴虐。
我抓着他的手,想要唤醒他的意识。
“佛子!”
“释……梵,我是,阿璃……”
艰难地说出这些字,我看到佛子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点。
又转瞬变成黑色。
他掐着我的脖子,嘴里模糊不清地发出声音。
“阿……璃。”
手中的力道松了些。
我接着喊:
“是我,佛子你清醒一点。”
释梵模样痛苦,像是在和体内的什么东西做斗争。
我只看到他青筋暴起,努力调动力量压制。
可好像不行。
那个东西在他体内四处乱蹿,让释梵气息不稳,力量倒流。
我在一旁干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只好在脑海里不停地呼唤系统。
系统就像死了一样不吭声。
没办法,只好自己来。
我盘腿坐于佛子背后。
用残存的力量探进他体内,引导着莫名的东西出来。
仔细探查,发现竟是个蛊虫。
估计是之前和魔族对战时,被下的蛊。
看着释梵越来越难受,我下定决心。
我好歹还有个系统。
总不能看着佛子在我面前出事。
于是,我小心地将蛊虫引到自己体内。
蛊虫一入体,便如鱼得水。
沿着经脉四处游走。
我又没有佛子那样高深的修为护体,只能任由它啃食我的血肉。
看着佛子慢慢恢复正常,我放心地晕了过去。
12
清晨,我在一阵饭香味中醒来。
佛子挽起僧衣,端着早饭进来。
看我醒来,温和的笑了下。
“阿璃,饿了吧,快起来吃饭。
“昨晚,多亏有你。
“我又被你救了一次。”
我活动下身体,倒是没有昨夜那么痛了。
看着释梵又想走。
我拉住他的衣角,调侃:
“佛子,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哦。”
清冷佛修红了脸,又好像想起什么冷下脸:
“施主可是又在打趣贫僧?”
我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上次的事了。
要是哄不好,就真完了。
我顺着衣角慢慢向上,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抬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这次,我是认真的。”
他的眼中倒映着我认真的模样。
“好,先吃饭吧。”
释梵稍微偏头,似是有些招架不住。
我弯了弯嘴角,倒是难得见到他这样的一面。
自从蛊被引到我身体里之后,释梵的眼睛就全好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就骗他是灵泉的作用。
他有些半信半疑,但没有拆穿我。
【宿主,你做了什么!】
死了半天的系统突然诈尸,吓人一跳。
我幽幽地回它:
【你还在呢?我以为你挂了呢?】
系统自知理亏,略过这个问题。
【宿主,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蛊虫入体,命不久矣。】
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嘛!
【再说,我要不把蛊虫引出来,出事的就是佛子了。
【到时候,咱俩都完蛋,还不如赌一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系统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我谢谢你的信任!】
扯了一会,回归正题。
我想到原本佛子的结局。
急忙询问系统。
【你就放心吧,现在他没事,你要有事了。】
我呵呵一笑。
佛子没事就行。
系统回归正常,重新播报任务进度。
【佛子释梵,结局已改。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务完成一半。】
我疑惑:【为什么会是一半?】
【宿主,难道你忘了还有个徒弟初言了吗?】
我:【哈哈,没忘、没忘。那他出什么意外了吗?】
系统查数据:【目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我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这样就能和佛子多待一段时间了。
13
说明之后。
佛子对我便不再是那般疏离的态度。
他会好好地听完我念的话本,配合我玩闹。
也会将我编过的草蚱蜢小心地收藏起来。
他会在我烦躁时,念经静心。
也会在我无聊时,背我去山上摘果子。
我们的关系比之前更近。
就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在这渺无人烟的山中安稳地生活。
身体里的蛊虫安分地待着,没整什么幺蛾子。
我几乎就要以为那是错觉。
却忘了,这种阴恶之物是会蛰伏。
如果不是突然晕倒,我也不会发现。
原来暂时的蛰伏是为了更好地蚕食我。
蛊虫日渐壮大,游走于我的四肢百骸。
强行剥离必死无疑。
只能靠佛子的力量将它们暂时压制。
我想,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释梵再也不会入魔了。
我只不过是他修行道路上的一难罢了。
待我死后,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佛子。
受世人尊崇,万人敬拜。
释梵听到我这么说就会生气。
但他生气的表现也就是捂住我的嘴。
防止我再说出什么不爱听的话。
他到处寻找方法为我祛除蛊虫,却都失败了。
蛊虫好像有自己的神智,知道什么有利。
往往让我痛苦一段时间,再安静一段时间。
我只能说,你是懂怎么折磨人的。
那一日,释梵回寺找寻古书求解决之法。
我闲得发慌,出门四处溜达。
晃到山下,见到个黑衣青年。
赤色长发迤逦。
一双含情的丹凤眼狭长又美丽,浑身气势强劲。
他红色眼眸中看着我,满是侵略。
眼神寸寸地从我身上扫过,像是要将我吞吃入腹。
我被这强烈的欲望逼得想要后退。
却被青年一把抓住。
他冲着我微笑:“师傅,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站定,仔仔细细地审视青年的面庞。
找出点熟悉的影子。
是初言。
我那个早早送走的徒弟。
也是还未完成的另一半任务。
多日不见,当初那个爱哭包已经长大。
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成熟。
现在已经长成二十多岁的大人。
原本眉间那颗朱红色的封印小痣也消失了。
怪不得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
师徒久别重逢,本应是温馨的场面。
我还没问初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就被他洒出的药粉迷晕。
晕过去前,我在想。
怎么这孩子几年不见,还学会给人下药了。
还有,忘了给佛子留个信息。
他回来找不到我,会发疯的。
我被人带着,从春花漫山遍野的人界带到了寸草不生的魔界。
14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初言就成为了魔界之主。
大概天生魔种,生来就是要做魔尊吧。
虽然我改变了他从小被人折磨的命运,却改变不了天生魔种的归宿。
从漆黑的魔宫醒来时,我质问系统。
【不是说初言没有异常吗?那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比我还要惊讶:
【数据库没有显示问题啊。
【说不定他只是成为魔尊,但最终结局已经被你改变了呢?】
我冷眼问它:【那任务显示完成了吗?】
系统看着突然猛涨的进度条,大声在我脑海中叫喊。
【宿主,满了,满了。
【进度满了。】
我也很疑惑:【怎么突然就满了?】
系统摇头,也不知道原因。
我叹口气。
对着系统绝望地说道:
【哪怕任务完成又怎么样,我也还是活不久了。】
体内的蛊虫开始疯狂地入侵我的经脉。
脉络中被啃食的剧痛让我日渐消沉。
佛子在时,还能压制。
现在我人在魔界,这里本就,魔气四溢。
更适合邪恶之物生长。
疼痛让我难以下咽。
得不到营养的身体快速消瘦下去,整个人形容枯槁。
系统心疼我:【宿主,你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知道,好不了的。
初言将我带来,却很少过来。
伺候的魔女又一次端出未动过的饭盒,让他正好瞧见。
他怒气冲冲地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语气森寒,浑身冒着寒气。
“师傅,就这么不喜欢徒儿。
“把我送走就算了,现在连徒儿这里的饭也不吃。”
说到这,他放下手。
语调骤降,带上点委屈。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我咳嗽两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醒点没。”
初言被我那一巴掌打偏过脸。
他低声自嘲:“原来我还是比不过那个和尚……”
“你师傅我快死了,你还搁着叽叽歪歪。
“再说我马上死给你看。”
我撑着说完后两句,差点泄力倒下。
“什么要死了?”
初言满脸不信。
他觉得我又在骗人。
和之前要他离开我,独自去历练一样。
我看着他,觉得心累。
孩子大了,听不进去话怎么办?
那就吐血给他看。
我气急攻心,邪气乱蹿。
一口黑色的血就这么喷出来。
正好吐在初言成为魔尊后,穿的金线勾勒的黑衣上。
黑衣看不出血迹,但空气中萦绕的血腥味真真实实地存在。
初言看我不像是假的,这才着急起来。
“师傅,你怎么了?”
我气若游丝地说:“被你气的。”
显然他不信。
他搭上我的脉搏,将自己的魔气灌输进去。
体内的蛊虫碰到魔气,就像看到什么大补之物。
疯狂地缠上去吞噬。
初言察觉到不对,慌忙撤手,却还是被吸走了部分力量。
他僵着脸问:“你体内到底是什么样的邪物?”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
他脸色更沉了。
匆匆丢下一句: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就拂袖走了。
15
唉!
徒弟长大了,变得又傲娇,又口是心非。
明明想让我活着,偏要说这样的违心话。
罢了,谁让我这个当师傅的大度,就原谅他了。
初言每日研究,弄来许多带着怪味的苦药逼我喝下。
一碗接一碗的苦药灌下去,丝毫不见起色。
我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
我有感觉,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
系统看着我这样,也有些悲伤:
【对不起宿主,都怪我。】
我淡淡地回它:
【又能怪你什么呢?】
任务的开始是系统的诱骗,后来就是我心甘情愿。
与我生活过的佛子和初言,他们都是该是原本的结局。
所以对现在的情况,我很满意。
虽然初言又成为了魔尊。
但他应该不会再像原本结局那样,变成一个无情的大杀器。
看他焦急为我寻找药方的模样。
这不还是我那个好徒弟小言嘛。
佛子也是。
走火入魔的结局被打乱。
他们都会好好地活下去。
至于我,本来就是无意出现的攻略者。
我走后,他们都会回归正常的生活。
想到这,我问系统。
能不能消除人的记忆。
系统点点头:【可以。】
我笑了笑:【那请你在我走后,消除掉他们关于我的记忆。】
这样也不会太过伤心。
我做好准备,来迎接死亡。
16
佛子和初言在魔宫外打起来了。
一个是当世佛子,一个是天生魔种。
两人实力相当,打得不分胜负。
释梵责怪初言将我带走。
初言则是怪和尚拐走他的亲亲师傅,还落得蛊虫入体。
两人看着对方,都分外眼红。
如果我不出现,也不知道他们得打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宫门外,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刚好够上面打架的两人听见。
二人动作一顿,同时收手,来到我身边。
释梵更快一步。
他用灵力带出殿内的薄毯,裹在我身上。
“魔宫阴寒, 你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就出来了, 要是冻着怎么办?”
话中是掩盖不住的心疼。
初言在一旁听得跳脚。
“你这和尚不要瞎说话, 师傅那我用的都是上好的装饰, 保证不会着凉。
“你这么说话是不是想打架!”
释梵垂眸:“贫僧不惧你。”
“那来啊!”
初言挑衅出手。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
我走过去, 一手一个拉住。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老是想着打架。
“等我走了, 你们想打就打。
“暂时先消停会吧,咳咳……”
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身体实在破败得厉害, 连几句话也难以支撑。
释梵扶着我, 进了内殿。
示意初言跟上。
我坐在软榻上。
释梵和初言一左一右挨着我。
“阿璃,我找到彻底祛除蛊虫的办法了。”
释梵握住我的手, 说出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
初言看着比我还激动。
“和尚你不会是在骗人吧?”
我又咳了两声,打断初言。
“释梵和你不一样,他从不骗人。”
初言不忿地闭嘴, 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
“是什么办法啊?”
我也很好奇。
两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释梵。
他却突然站起身朝初言行了一礼:
“此法,还需魔尊帮忙。”
初言愣住, 下意识地点头。
“你说,只要能救师傅, 我什么都能做。”
释梵起身:“那便多谢魔尊了。”
具体方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们说完就神神秘秘地去准备。
17
我在内殿喝着释梵带来的滋补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方法,让他们俩看起来疲惫不少。
三日后, 我被带去个灵光四溢的阵中。
想来,此阵应该就是解决我体内蛊虫的办法了。
释梵和初言相对而坐。
示意我去中间。
走过去, 盘腿坐下, 周围咒文闪烁。
灵气和魔气在我身边环绕, 冲击。
释梵的声音传入我的脑海。
“阿璃, 不要抗拒,试着引导进入你的体内。”
我将两股气息引入身体经脉。
它们与盘踞在此的邪气对战。
蛊虫打不过两股力量合并,开始逃窜。
慌乱中,窜到我的心脉。
又是这一招。
眼看要失败,我心一横。
强硬地引导着两股气息前进。
区区蛊虫, 有何可惧。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不要怕, 我会保护你的。】
系统用尽力量, 化作圆盾。
为我护住心脉。
心脉处多了个圆盾似的东西包围着脆弱的部分。
蛊虫终于扛不住,在两股力量合力下绞杀。
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释梵轻柔地将我扶起, 靠在怀里。
“没事了,阿璃,你以后都会好好的。”
温暖的灵力传送进身体,修复着受损的地方。
我紧紧抱着释梵,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脑海中的系统悄然离去。
初言看着不远处师傅和和尚亲昵的样子,内心郁闷黯然。
他明白,自己在师傅心里永远也比不过这个和尚了。
可只要师傅平安, 一直守护她又有何妨。
初言离开, 去吩咐手下熬制滋补的灵药。
我看着佛子,他多日紧皱的眉头松开。
我们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终于,我不用再为任务和邪气所烦恼了。
也可以好好地与心爱之人在一起。
这个世界会好好的, 也不会再有人牺牲。
一路的辛酸与曲折在这刻烟消云散。
我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靠着释梵稳稳地睡过去。
再醒来,一定会是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