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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卿卿恋途

第 37 节 卿卿恋途

死对头失忆后,把我当成了他的心上人。

昔日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可怜巴巴地在我身后做起了跟屁虫。

他眼眶红红地拽着我的衣袖:“卿卿,你别不要我。”

我:“???”

1

我是臭名昭著的魔族公主。

五百岁那年,我扒了冥界少主的裤子,吓得他三天三夜高烧不退。

五千岁那年,我潜入东海偷看三太子洗澡,气得龙王在魔界施了整整一年的雨。

五万岁那年,我当众调戏天界战神,被他打得差点丢了半条小命。

父尊怕我再因为好色惹祸,禁足了我两万年。

因为担心我嫁不出去,更是准备早早给我定下一门婚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连夜卷铺盖离宫出走。

身份诚可贵,财富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2

在人间待了半个月后,侍女阿碧给我传来密信,说父尊雷霆大怒,正派遣魔侍到处寻我。

我优哉游哉地给她回信:【阿碧啊,你家公主我已经找到真爱咯,替我转告父尊,莫要打扰我俩培养感情。】

扭头看到身边睡得香甜的死对头,我戳了戳他的俊脸:“趁你失忆占你便宜,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卿卿在说什么?”

司衍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睛,满脸困惑。

“你装睡?”

“我只是想看看,卿卿会不会趁我睡着,偷亲我。”

司衍坐起身子将我拉入怀中,一双幽深狭长的凤目深深凝视着我,笑意绵绵。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一脸幽怨地委屈道:“说起来,卿卿昨日都没有给我晚安吻……”

说起来,司衍,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3

我与司衍的梁子两万年前就结下了。

彼时正值神魔大战,父尊为了历练我,派我与左护法穹苍一同出征。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司衍。

传闻身为天帝最小的儿子,他继承了帝后所有的优点,长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秀色可餐。

我忍不住调戏他:“喂,小太子,你可愿做本公主的男宠?”

一众魔军哄然大笑。

仙族将领们个个脸色青红交加,直骂我不知羞耻。

可那个身着白色战甲的少年薄唇轻抿,眸中一点波动也无。

谁料这小子十分记仇,打起架来毫不手软,直打得我节节败退。

“喂,你长的那么好看,别那么凶嘛。”

“你也配?”

他的攻势愈发凶猛,最后差点削了我半条胳膊。

气急败坏的我趁他不备驱动魅魔入他神识,随后逃之夭夭。

魅魔,惑也,善于编织梦境,幻化成女子吞食宿主的淫欲。

那场仙魔大战僵持了整整一年,魅魔勾司衍入梦也整整一年。

司衍每次见到我都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上几个窟窿。

所幸后来仙魔两族不愿继续耗费军力,双双偃旗息鼓,休战谈和。

司衍把魅魔破碎的元丹丢给我,面色阴沉:“以后莫要再用这妖孽害人。”

只想为爱宠报仇的我又拉他打了一架。

自那之后,我被父尊禁足,再也没有见过他。

只听说他出征无往不利,捷报频传,短短几千年便成了仙仙敬仰的战神。

4

冤家路窄,半月前我离宫出走,途经不周山时,遇到司衍奄奄一息躺在路旁。

本公主虽行为低俗,眼光可不庸俗。

司衍这张脸,在四海八荒美男排行榜中,绝对可以魁居榜首。

不忍看到他从此香消玉殒,本公主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谁料他醒来后不仅记忆尽失,还把我当成了他的心上人。

“卿卿,一醒来就看到你,真好。”

本着魔道主义精神,我苦口婆心地向他解释:“咱俩是清白的。”

他眼眶红红地拽着我的衣袖:“卿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从此我后面多了个可怜巴巴的跟屁虫。

“卿卿,今晚月色真美,像你一样。”

“卿卿,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卿卿,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卿卿,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卿卿……”

救命,死对头失忆后天天对我进行土味情话攻击该怎么破?

是将计就计呢还是将计就计呢?

于是接受了现实的我开始戏精上身。

“阿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哼,就许你小子有文化?

5

人间热闹非凡,有趣的玩意儿也甚多,我玩得不亦乐乎。

这日,我来到了传闻中美男如云的南风馆,挑了两个最合眼缘的伺候我。

怜霜为我倒酒,秋岚为我捶腿,甜言蜜语哄得我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半醉半醒时,有一人破门而入,浑身气息冰冷。

“跟我回家。”

怜霜轻瞥他一眼:“你是何人?”

他施舍给怜霜一个冰冷的眼神。

“你若不让开,便是将死之人。”

怜霜吓得躲进我怀里:“姐姐,这位公子看起来好凶哦!”

秋岚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就是,不像我们,还会哄姐姐开心。”

酒壮怂人胆,我不禁皱眉。

“你那么凶干吗?”

“你两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司衍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上前来拉了拉我的衣袖,再抬眼时已是满目委屈。

“卿卿,都怪我不好,不要生为夫的气了,好不好?”

“卿卿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不要不理我……”

怜霜和秋岚:“……”

6

自那日南风馆之后,司衍每晚都缠着我和他一起困觉。

我虽平日里放浪形骸,真要以身试法时却是个怂包。

于是他愈发换着法子勾引我。

“卿卿,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司衍陡然靠近,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松竹香。

半湿的墨发浸透他胸前的白色中衣,精瘦白皙的胸膛若隐若现,配上那张俊美的脸,像个吸魔精血的男妖精。

这是可以免费看的吗?

“我……我去别处睡。”

我红着脸想要临阵脱逃,却被他固执地锢住了腰。

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委屈得发红的眼眶。

“自我醒来以后,卿卿就不愿与我同榻而眠,卿卿是不是嫌弃我了?”

谁能想到,表面上冷若冰霜的天界战神,背地里竟然是个可怜的小哭包呢?

我耐下心思哄他:“阿衍如此贴心,我爱阿衍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嫌弃?”

“于我而言,阿衍就像水中月镜中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我都感觉你要碎了。”

“这人间男子千千万,可我偏偏觉得,谁也比不上阿衍。”

说完自己便一阵恶寒。

不料司衍很是受用,唇角微勾,耳廓红红地就要把我往床上带。

我连忙推拒:“天色已晚,我还未来得及沐浴,实在是自惭形秽……”

“卿卿不许这么说自己,卿卿身上哪里都是香香的。”

哟哟哟,还哪里都是香香的~

你小子最好记着,等恢复记忆之后,是你自己想起来都害臊的程度。

一晃神,司衍已成功把我拐上了床榻。

计谋得逞的他圈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笑道:“卿卿,我们今夜可要多多培养感情才好。”

“可是……唔……”

等等啊,这是另外的价钱!

翌日,我揉着酸痛的腰,感觉后悔极了。

若不是怕暴露身份,我高低得施法把司衍绑起来。

不为别的,本公主不喜欢在下面。

真真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7

在人间待了两个月,我早已摸清了好玩的地方。

来到茶馆时,那说书先生正讲到兴起处。

“同窗三年,梁山伯对祝英台百般照顾,却从未识破对方是个女子,二人对彼此的好感也是与日俱增,不料二人的同窗马文才却暗暗恋慕着祝英台……”

我边喝茶边吃点心,听得津津有味。

“哟,小娘子怎么一个人?”

一抬头,看见寂暝那张妖孽又骚包的脸。

“别烦本公主。”

“几万年未见,箐箐还是这么冷漠。”

寂暝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听闻箐箐离宫出走了?”

“别提了。”

我将父皇要为我择婿的事告诉了寂暝。

寂暝耐心劝慰了我一番,最后提出离宫出走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找个合适的人走个过场,假意成婚。

“可是找谁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寂暝伸手递过来一杯茶:“箐箐,喝了本王的茶,就是本王的人了。”

荒谬,这小子如今当了冥王,愈发油腻猖狂了。

若是我俩假意成婚了,该如何向外界交代?

难道要说是因为当年扒裤子结的缘?

丑拒,问就是太熟了下不了手。

我正想按着他暴打一顿,忽觉身边压迫感袭来。

司衍不知何时赶到,宣示主权般抓住我的手腕,眸中暗流涌动。

“她已有家室。”

“哦?”寂暝摇扇轻笑,故作惊讶,“我怎不知,箐箐何时有了家室?”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说你别太多管闲事。

眼看着一仙一鬼要打起来,我连哄带骗地拉着司衍离开了茶馆。

8

本以为失忆后的司衍是个只会讲土味情话的小笨仙,没想到还是个醋坛子。

因为寂暝的事,他已经阴阳怪气半个月了。

譬如给我画眉时,

我:“阿衍真是心灵手巧。”

司衍:“哦?不知那人可会画眉?可有我画得好看?”

譬如早上用膳时,

我:“阿衍煮的粥真好喝。”

司衍:“是我煮的粥好喝,还是他递的茶好喝?”

譬如晚上讲睡前故事时。

我:“阿衍讲的故事真有趣。”

司衍:“呵,即便再有趣,又如何抵得上与别人饮茶畅谈呢?”

譬如他刚沐浴完时,

我:“阿衍好生俊俏。”

司衍:“再俊俏有什么用呢?卿卿的目光又何曾为我停留?”

“……”

本公主决定不哄了。

于是夜晚就寝时。

司衍:“卿卿,我不开心。”

我:“……”

司衍:“卿卿都不哄哄我。”

我:“???”

司衍:“既然卿卿不主动哄我,那么只有我来主动了。”

随即翻身把我压在身下……

翌日,揉着酸痛的腰,我决定出门躲躲。

司衍幽幽地跟在我身后:“怎么,卿卿又要抛弃我去和那位公子喝茶了吗?”

我发誓,将计就计之前,我从未想过男子会这样难哄。

于是我去请教隔壁的嫣语姑娘。

嫣语:“男人千千万,哄不好咱就换。”

刚踏进门来找我的司衍:“……”

三日后,我们搬家了。

司衍说,我与嫣语姑娘这样的邻里往来,他不放心。

他真的,我哭死。

9

最近人间市面上流行一本书,名为《36 招教你牢牢抓住娘子的心》。

司衍买来认真攻读。

第一招:【欲擒故纵,不过分黏娘子。】

于是司衍翌日便在私塾找到了一份教书先生的职务,每日早早出门,只有晚上才回家,还会顺手给我买一串糖葫芦。

第二招:【尊重娘子,不限制娘子的行动。】

于是我自由地飞奔向了各个好玩的地方,茶楼、饭馆、小吃摊、南风馆……

呜呜,南风馆是司衍最后的底线。

第三招:【掌握分寸,不逼娘子做不想做的事。】

于是……

弱弱说一句,其实这本书就是我写的。

10

我白天里到处闲逛,晚上应对司衍,日子倒也算惬意。

只是今日天色半黑还没见他回家,失去糖葫芦投喂的我开始用追息镜寻找他的踪迹。

“曼如姑娘,我再说最后一遍,请回吧。”

司衍的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如他失忆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心下一惊。

灯下的姑娘削肩细腰,楚楚动人,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似泣非泣地唤他:“先生……”

司衍丝毫不为所动,他衣袖轻拂,深黯的眼底透着矜傲的冷峻。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神渐渐回暖,脸上冰川消融。

“我已有家室。”

“我很爱我娘子。”

“我娘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除了她,再无别人能惹我动心。”

“……”

曼茹姑娘掩面跑了出去。

我心满意足地收起追息镜,喜滋滋地在榻上打滚。

救命,忠诚修勾谁不爱呢?

11

司衍回来后,我故作不知私塾发生的事。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问他些什么。

我终于开口:“你看我作甚?”

司衍委屈地瘪瘪嘴:“卿卿都不关心我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哦?为何?”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衣冠,清着嗓子道:“咳咳,今日有个姑娘要送我一条腰带。”

我故作严肃:“然后呢?你收下了?”

司衍连忙解释:“卿卿放心,我只爱卿卿一人,又怎会收别的女子的礼物。只是……”

他伸出小指勾了勾我的手,凶巴巴地威胁道:“卿卿,我可是很抢手的,你要是不珍惜我,迟早会后悔的。”

救命,失忆后的司衍实在可爱。

我心中窃笑,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哦。”

“所以,卿卿何时也送我一条腰带?”

人间女子送男子腰带,表爱慕,我送司衍腰带……

等他恢复记忆后会打死我吧。

“我绣功不好。”

“卿卿是不是不爱我?”

不怕男人发疯,就怕男人撒娇。

我还是去了刺绣坊。

12

刺绣坊里大师云集。

绣娘阿珍一共教了我两种绣工,一种叫鸳鸯戏水,另一种叫百蝶穿花。

只是我实在不如阿珍心灵手巧,手艺也太过粗糙。

尤其是收到阿碧说父尊答应寂暝求亲之事,我更是心烦气躁。

百蝶穿花绣了小半个月,只绣出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小花苞。

司衍怕我偷懒,每日都询问我的进度。

看着他满怀希冀的眼神,我又不忍心让他失望。

我发誓,年少时母尊拿着藤条逼我去修炼时,我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可是一个月后,看着手中丑得送不出去的腰带,我还是犯了难。

于是,沉吟良久后。

“嘿嘿嘿,阿珍~”

阿珍笑骂我胡来,但经过我的苦苦哀求,还是替我绣出了一条精美的腰带。

13

这条腰带最终还是没能送出去。

司衍不告而别了。

私塾新来的先生说,司衍辞别辞得匆忙,并未交代什么。

我看着空旷的小院,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阿珍绣的腰带这么精美,真是可惜了呢……

14

在人间又待了几日后,阿碧又来信说仙界已宣布战神归位,正厉兵秣马,准备向魔族发起进攻。

想来司衍已经恢复了记忆,这才不告而别。

他定然对我恨之入骨,对于仙魔这一场大战,该是十分期待吧。

这场闹剧,终归是该结束了。

15

回到魔域后,父尊并未惩罚我,也未曾顾及我的反驳,只是让我尽早准备大婚事宜。

父尊说,自上次神魔大战后,滋养魔族子民的魔脉渐渐枯竭,到现在,已经遭受不住重击。

待我嫁出去后,不论神魔大战结果如何,都与我没有任何干系,得到冥族的庇佑,我会过得很好。

父尊早就为我铺好了路。

寂暝前来交换信物时,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父尊郑重承诺:“前辈放心,我以冥王之名起誓,定会保护好君箐,护她周全。”

我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16

交换信物时,寂暝把象征冥王身份的白玉扳指送给了我,我却扭扭捏捏无以回赠。

他径直拿走了阿珍做的那条腰带。

“寂暝……”

“怎么,箐箐舍不得?”寂暝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好似颇为受伤。

算了,随他吧!

总归没有送给那个人,也算物尽其用了……

若是他喜欢,我再请阿珍多做几条就是了。

“寂暝……其实你不必委屈自己假意求取我,横竖我嫁不出去,与魔族共进退便是。”

寂暝愣了一瞬,旋即桃花眼里一派风流:“箐箐又怎知我是假意求取?”

“箐箐又怎知,我不是甘之如饴呢?”

我不信,一定是他与父尊串通好的。

17

我与寂暝的婚事订在了半月后。

准备的时间过于仓促,我每日忙得应接不暇。

忙得焦头烂额的不只是我,还有父尊、一众将领,甚至魔族每个子民。

魔宫内外虽张灯结彩,却黑云阵阵,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诡异迹象。

我一边泡着花瓣浴,一边思索着近日的反常。

“阿碧,把我的衣裳拿来。”

脚步声渐近,进来的却不是阿碧。

一高挑瘦削的小侍女抱着衣裳踱步而入。

她低垂着眼把衣物放到我旁边,耳廓红红的便要离开。

我出声唤她:“慢着。”

小魔侍浑身一僵。

“那么紧张作甚?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我从浴桶中站起身来,甩出的水花溅落到地上。

“为我更衣。”

小魔侍呆呆地盯了我半晌,随后留下两行殷红的鼻血……

果然是新来的。

罢了,下次还是吩咐阿碧找个资历老点的侍女。

18

入夜,我做了个梦。

梦中司衍带着十万天兵天将踏云而来,一路上遇魔杀魔,最终攻破了魔宫。

他找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俊脸上满是怒意。

“君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趁本君失忆戏耍本君。”

“本君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说着,他不顾我的求饶,低头开始撕咬我的脖子,然后是脸颊、嘴唇……

一觉醒来,我照镜子时,发现嘴唇又红又肿。

我心有余悸,觉得这梦甚是真实。

19

眨眼间就到了大婚当日。

阿碧和魔侍伺候我梳妆打扮,一切准备就绪后,父尊送我在约定地点等待寂暝前来迎亲。

远处旭日初升,一众人马逆光而来,为首之人却不是寂暝。

司衍身着白色战甲,身后带着十万天兵。

我心下一惊。

梦里的一切,终于要在现实应验了吗?

两军对峙,互不相让。

司衍轻扫一眼,淡淡开口:“君箐呢?”

不忍梦中魔界血流成河的场景重现,我咬咬牙站了出来。

“战神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魔族子民是无辜的,您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好了。”

父尊将我拉回去:“箐儿,你糊涂啊。”

阿碧拽住我的胳膊:“公主,这是两族之战,您说再多也没有用啊。”

一众将士振臂高呼:“誓与公主共进退!”

司衍默了半晌,在一众仙魔的殷殷期待中淡淡开口问我:“错哪了?”

我:“???”

父尊:“???”

阿碧:“???”

魔族将士:“???”

短短时间内我把这辈子犯的错都回忆了一遍。

思索片刻后,我弱弱答道:“我……我不该趁您失忆的时候戏耍您。”

司衍轻哼一声,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君箐,你至今还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该罚。”

说罢,不等众魔反应,直接施法吸我入他怀里。

我迷迷糊糊地撞入一个充满松竹香的怀抱中,抬头看到他精致绝伦的下颌和轻抿的薄唇。

司衍让身旁小卒递给父尊一卷仙诏,语气不容商议:“魔尊大人,暂借令嫒一用,待处理完琐事,吾自当登门道歉。”

说罢,抱着我,带着十万天兵,扬长而去。

一众魔族:“???”

20

行至半途,司衍差两员大将护送我回天界他的住处,自己则带着天兵天将折返而去。

“战神大人,您要去哪?”

不会又要去攻打魔界吧。

司衍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去冥界。”

“天亮了,冥族该亡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

天族人真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看在我与寂暝扒裤子交情的份上,我决定冒死为他求一求情。

“战神大人……”

“本君劝你别说出什么为寂暝求情的话,”司衍不耐地打断我,“本君心情很不好。”

说罢抛下我扭头就走。

长得那么好看,凶什么凶呀。

21

仙界云雾缭绕,高楼迭起,如同迷宫一般。

司衍的翊坤宫地处偏僻,宫殿虽大,人烟却稀少,只有寥寥几名仙侍。

一个输着双髻的小仙童见了我,赶忙跑出来迎接,嘴里一面还念叨着“总算接回来了”。

我瞧着他圆圆的脑袋很是讨喜,便和他多搭了几句话。

小仙童名叫玉衡,是司衍的随身仙侍。

他一边给我带路,一边同我谈论起司衍。

“主子从小就不苟言笑,严肃古板,不喜与外人亲近。”

“不过幸好遇见了您,您可不知道,这两万年来主子有多么难熬……”

我一头雾水。

“哈?”

幸好遇见了我?司衍可巴不得杀了我呢。

玉衡挠挠头。

“主子没和您说吗?”

“说什么?”

难为他对我的厌恶延存了两万年,如今掳我回来莫不是想养肥了再杀?

我摸了摸项上人头,只觉小命不保。

玉衡欲言又止,半天才吞吐道:“这种事情,还是等主子回来自己跟您说吧。”

任凭我怎么软磨硬泡,玉衡也不肯透露半个字了。

22

我在翊坤宫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司衍哪天回来找我清算旧账。

不过因为玉衡的陪伴,日子并无想象中那么难挨。

日复一日,玉衡也变成了我的玩伴,整日与我嬉笑打闹,偶尔告诉我关于司衍的消息。

玉衡说,冥界面对仙族的进攻节节败退,只坚守了将将一个月。

冥界长老前来求和,经过一番交涉后,司衍同意退兵。

不料退兵那日,不知寂暝又与司衍说了什么,司衍勃然变色。

于是又拉着寂暝打了三天三夜,差点把他打个半死。

我听到这略微熟悉的桥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寂暝可真真是个勇士,难不成他和我当初一样,当众调戏了司衍?

玉衡戳了戳我的脑门。

“您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据说,主子与冥王再战,只是因为一条凡人做的腰带而已。”

“我也想不明白,主子什么都不缺,又怎会为了一条腰带和冥王大打出手……”

我颇为心虚。

照此说来,司衍占有欲极强,见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那条本该送给他的腰带被我送给了寂暝,他就将人打了个半死,那身为罪魁祸首的我,岂不是死状更惨?

我更抑郁了。

23

过了不久,司衍凯旋归来。

他一身银灰色铠甲,英俊冷漠,眉目间的寒意令人望而生畏。

玉衡见到司衍,激动得跑去迎接:“主子!”

我躲在玉衡身后默然不语,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他想起来要与我清算旧账。

不料那双穿着战靴的脚片刻也不曾在我面前停留,换下战甲后,司衍直接去了凌霄殿议事。

24

从那之后,司衍经过我时面不斜视,见面仿若不识,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翊坤宫仿佛不存在我这个魔族公主一样。

我心头暗暗发愁,着实摸不透司衍这厮究竟是什么想法。

于是这日,我准备去找玉衡。

书案旁,司衍低头不知写着什么,唇角微勾,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玉衡则立于一侧,静静为他研墨。

我向玉衡使了个眼色,玉衡便出来寻我。

“公主有何吩咐?”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你家主子最近在忙什么?”

玉衡摇摇头:“主子的事情我也不敢多问……要不您自己去问问他?”

“不用不用。”我是想不开了才会去招惹他。

“近日似乎没我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回魔界了吗?”

“别啊公主,”玉衡哭丧着脸抓住我的胳膊,“您要是走了,主子肯定要责罚我。”

我默默叹了口气。

司衍不知站在门前看了多久,神色晦暗不明。

“玉衡,继续研墨。”

“是。”玉衡给了我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随后小跑回了书房。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司衍现下很生气。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25

回魔界的想法告一段落,我愈发无聊起来。

玉衡被司衍派出去送信,没人陪我说话。

我只能每日只能独自待在房间内修炼,有时出去走走,偶尔逗逗魅魔。

自从两万年前元丹尽碎后,魅魔脑子就不太好使,即便我给它换了新的元丹,也于事无补。

我俩一主一仆在翊坤宫等啊等,没等到司衍发落,却等到了他为心上人漓卿仙子拒绝天帝赐婚的消息。

“司衍仙君对漓卿仙子可真是一往情深。”

“可不是嘛,司衍仙君可是恋慕了漓卿仙子整整两万年,据说夜间梦里都是她呢。”

“说起来,我前日还遇到司衍仙君和漓卿仙子在一处,那可真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我带着魅魔在墙头晒太阳时,路过的两名仙侍正议论得火热。

他竟恋慕漓卿数万年……

“漓卿,卿卿,”原是失忆那段时间,他一直将我误当成了她吗?

那些话,他对漓卿,也说过吗?

我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公主,你还说不喜欢那小子,你看你现在伤心欲绝的样子……”

“闭嘴,魅魔。”

“公主,那小子就是个负心汉,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两万年前我入他梦中,他夜夜都——”

我不想听,直接封了魅魔的嘴,魅魔撒娇着在我的神识中打滚求饶。

我闭上眼睛, 不知是头疼还是心乱。

原来, 不知不觉间, 我已经喜欢上司衍了吗?

26

我决定离开翊坤宫。

我想父尊、想阿碧、想回魔宫了。

我是趁寅时偷偷溜的, 此时翊坤宫无人走动, 天界守卫也最为薄弱。

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走廊上碰见司衍。

司衍看着我肩上的小包袱, 眉梢微皱。

“公主这是要去哪?”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看到他, 我还是有些心虚。

“我……我要回魔宫。”

我垂眸敛目, 静静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面前那人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时, 耳边忽而传来一声轻叹。

随即我被拉入一个充满松竹香的怀抱。

“卿卿,你总是这样拿捏我。”

我心头一跳,抬眸望向他, 不明所以。

司衍轻抚我柔顺的长发,语气幽幽:“我每日都在等卿卿来哄我, 可你宁愿与玉衡搭话,也不愿看我一眼, 如今竟还要离开……”

“司衍, 你……你又失忆了?”

司衍面色一黑,在我耳边咬牙切齿道:“君箐,你是呆子吗?”

27

月凉如水, 我和司衍在湖边小凳互数对方的罪状。

“你不仅装失忆,还趁机占我便宜, 还挡我桃花!”

我双手叉腰, 指着司衍的鼻子理直气壮地数落他。

司衍抱臂轻笑。

“我若不装失忆, 又如何有机会接近卿卿?至于占便宜, 卿卿对此事不也乐在其中吗?再说了,为卿卿肃清心怀不轨之人,又如何称得上是挡桃花?卿卿非但不感激我,还倒打一耙,本君很是伤心。”

“你……你当初不告而别, 害得我伤心好久!”

“哼, 还不是因为寂暝那小子向魔尊求娶卿卿, 若不是我提前准备,估计都赶不上卿卿的大婚呢。”

“那你为何要半途掳走我,还让我在翊坤宫担惊受怕这么久?”

“自然是怕寂暝那小子骗走卿卿, 说起来,卿卿难道不该好好反思,为何将给我绣的腰带送给了寂暝么?”

“我……我那也是无奈之举。你后来,不也为了漓卿仙子拒了天帝的赐婚吗?”

司衍罕见地红了脸。

“我那不是,想让卿卿为我吃一回醋吗?”

“你欺人太甚!”

我从司衍抢回小包袱:“我要回魔宫!”

司衍一把抱住我,轻吻我的额头,坏笑道:“卿卿, 你走不掉了。”

“玉衡已将聘书送至魔宫, 岳父大人也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那寂暝……”

司衍恼羞成怒地咬住我的嘴唇。

“岳父大人不会同意你嫁给寂暝的,他护不住你。”

“卿卿,你这辈子,只有我了。”

柔柔的月光下, 司衍眸中星光点点,他单单站在那里看着我,我都觉得他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