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仙君她三次杀夫证道
第 50 节 仙君她三次杀夫证道
将剑捅进我夫君的胸口时,
他颤抖着声音:“簌尘,你可曾有一丝一毫喜欢过我?”
我冷淡地收回剑:“从未。”
好消息:第三次杀夫证道后,修无情道的我终于飞升。
坏消息:仙界历劫归来的慕霖上神怎么和我刚捅的那个夫君模样如此相像?
1
慕霖历三世情劫归来时,我正在同司命理论为何我今日飞升,刚搬进去的金殿就塌了的这件事。
司命的脸上满是歉意:“实在是不巧,漱尘仙君,慕霖上神历劫归来的动静太大,方才竟把您的金殿给震毁了?”
我睁大了眼睛:“独独震毁了我的金殿?”
“要不说不巧呢?”司命回道。
还没待我抱怨什么,就听一个清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既是我的错,那就请漱尘仙君这段时日先在我殿中暂住吧。”
2
就这样,我心惊胆战暂住进了慕霖的金殿。
回想那日,我约莫是被慕霖那张神似谢蔺的脸冲昏了头脑,才口不择言地答应了他的提议。
而慕霖的确与我凡间的那位夫君谢蔺长得很相像,同样的姿容潋滟,眉眼卓绝,美得让人心惊。
甚至就连历劫归来时,胸口触目惊心的伤处都和谢蔺被我捅的地方一模一样。
看见慕霖的一刹那,我不由自主就想起了谢蔺被我捅了个对穿,握着胸口的剑,悲痛欲绝地望着我的画面。
慕霖的面容却冷淡,眸底如枯树般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似乎并未认出我来。
而我在他殿中暂住的这段时日,更与他几乎一点交集都没有,偶尔碰到,也是客客气气的。
仙君去凡间历劫归来后,大多都会忘却凡间之事,摒弃凡尘。
所以我想慕霖如果真是谢蔺,也应当不记得我了才是,否则以他的修为,报复我应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我稍稍安下心来,行事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直到司命提了青丘送来的桃花酿来找慕霖。
那日他们在前殿喝酒下棋,我便去了慕霖殿内可洗涤浊气、净化仙骨的莲雾池泡澡。
雾气袅袅中,我浮在水面,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暗了下去。
我正要起身,却瞧见慕霖一袭玄衣,坐在不远处,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无语。捏了个诀,想将岸边的衣物取来,却被慕霖的仙法打断。
他望着我,声音依旧是清洌洌的,只是眼神却有些迷离:“漱尘仙君害羞了?”
我瞧着他面色酡红,却仍然一本正经的模样,想来是有些醉了,便也不恼,平静开口道:“上神醉了就喜欢这样捉弄人吗?”
“不是的,”慕霖又向我靠近了几步,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戳了一下我的脸,“我只是在想,你这般冷心冷情的人,也会有害羞的情绪吗?”
我冷心冷情?
没再开口,我神色冷淡地看着慕霖,听他接下来还要说出什么话来。
“仙界仙官都赞你天资不凡,三百年修道就可得道成仙,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们似乎不知道,漱尘仙君你三次杀夫证道,三次都将剑捅进了我同一个地方,你是觉得我不会痛吗?漱尘。”
慕霖语气中带着讥诮冷意,眼尾却染上了一抹嫣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神色不变,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没想到慕霖居然还记得凡间之事?更没想到我在凡间的三段姻缘都是与慕霖。
而我的确每一次都在慕霖最爱我之时,亲手斩断了我们的因果。
斩断的意思就是,我三次都将霜寒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那些我都快要忘记的记忆重新涌入我的脑海,每一个人的容貌都与我面前慕霖重合。
3
第一世的慕霖为一国之主,我扮为落难的孤女被微服私访的他所救,他将我带回宫中,百般宠爱,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我。
国破那日,叛军攻入都城,他慌忙来到我宫中,塞给我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让我快些逃走。
我含泪问他:“陛下,那您呢?”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他冲我笑,只是下一秒,笑意便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因为他的胸膛被我一剑贯穿。
我神色冷淡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倒下,口中涌出鲜血还在唤我名字:“漱尘……”
我拭去眼角眼泪,留下一句:“你我因果已尽。”提剑离开,头也不回。
第二世慕霖是鲜衣怒马的小将军,我是卖身葬父被欺辱的孤女,又是他救了我,与上一世一般,他依旧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我,甚至不惜为了娶我抵抗父母。
后来拿了赫赫战功的他终于如愿可以娶我,大婚之夜,锣鼓漫天,他拿着喜秤挑开我的盖头,眸底的欣喜满的快溢出来,我冲他笑了笑,然后故技重施,一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年轻的小将军眸底欣喜还未褪去,他瞬间愣住,盯了我半晌,哑着声音问我:“为什么?”
我拔出剑,褪下喜服。
“你我之命。”我说道,转身离开。
最后一世慕霖是江南的落魄书生,我是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浣衣女。
那一世是我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世,甚至我与他成亲后还与他恩爱了五年。
五年后的某一天,他抱着西街新出炉的酥油饼欢天喜地地回家,我却顿悟。
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我拔出霜寒剑刺入他的胸口。酥油饼落了一地,他的表情错愕又悲痛,流着泪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思绪到这里就被打断,肩膀忽然传来一阵痛楚。
慕霖红着眼掐着我的肩膀,厉声问我:“漱尘,你是没有心吗?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这段时日你装得与我互不相识,我不信你未认出我来。难道你就这么想与我毫无瓜葛?”
我垂下头,半晌后,黯然开口:“慕霖上神,我既修无情道,这三界万物都与我毫无瓜葛,不止上神一人。”
“无情道?”慕霖愣了愣,接着便惨然地笑了,喃喃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我未再开口,捏了个诀取来衣物便要离开。
却听扑通一声,慕霖一头栽进了莲雾池中。
我费了好大的劲将他捞了上来送回榻上,正要走时,却见一名粉衣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门口,白着一张脸看了我们许久。
我绕过她想要离开,她却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声音竟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为什么还活着?”
那名仙子我并不认识,于是我甩开她的手径直离开。
4
隔天,我修无情道的事情就传遍了仙界。
司命的宝贝前尘镜被人使用仙法悬在半空中,一遍一遍地播放着我杀人的画面。
我也去瞧了一眼,画面中的女子白衣乌靴,墨发披散,神色冷淡提剑一路踏在血污中,霜寒剑流光转过,便是死不瞑目的人倒下。
不错,确实是我。
围观的仙官们见我出现,避我如蛇蝎,在一旁窃窃私语。
“什么天纵奇才?漱尘这般冷心无情的人,竟屠师门,杀挚爱,合该成魔,为何会飞升成仙?”
我抬眼,向说这话的仙官望去,他见我看他,竟吓得后退两步。
我笑出了声:“天道要我成仙,我为何要入魔?我杀该杀之人,斩我的因果,与你何干?成仙成魔与你又何干?”
那仙官未再出声,周遭一片寂静。
我扭头便去找了慕霖。
“你为上神,行事也这般下作?”我冷笑着开口,一挥衣袖,将方才的画面放给了他看,“你若是想报复我就直说,我让你捅回三剑便是。”
因为宿醉,慕霖脸色还有些苍白,他蹙眉看完,有些不解地望向我:“你觉得是我干的?漱尘,我在心里这么不堪?”
我还未开口,便听一个娇软的声音响起:“是我做的,你要如何?”
我抬眼望去,便见昨晚的那名粉衣仙子拿着前尘镜扬着头看我,眼神中尽是不屑:“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还怕别人知道吗?”
“伏音?”慕霖有些惊愕,语气中还含着责备,“你此次修炼这么快就出关吗?”
伏音冷哼一声:“我不出关竟还不知你在凡间历劫时被人生生捅了三剑致使如今心脉受损!”
我的心神微微一凝,我竟不知慕霖会因我凡间的三剑导致神躯心脉受损。
失神间,伏音手中泛着紫光的长鞭瞬间便向我抽来。
那鞭子想必是件法宝,抽到人身上先是火辣辣的痛,继而便是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彻骨寒意。
我躲避不及,肩膀瞬间浮现出一道血痕。
长鞭伴随着猎猎风响又向我抽来,夹杂着伏音刻毒的声音:“你根本不配成仙,趁早给我滚回下界。”
我手中霜寒剑铮鸣,却并未来得及出鞘。
慕霖挡在了我的面前,徒手接住了那一鞭。
他板着脸,训斥道:“伏音,你又在胡闹什么?”
赶来的司命见状,趁机要从伏音手中抢回前尘镜。
争夺间前尘镜掉在地上,正好卡在我将霜寒剑刺进谢蔺胸口的场景。
司命怔住,我看见慕霖眉间浮现出丝丝的哀意,很快消失殆尽。
然后是伏音的冷笑声:“慕霖,你倒是不记仇,漱尘在你历劫时捅了你三剑,如今你竟还能护着她?”
慕霖闭上眼,良久之后,轻轻开口:“凡间之事,作不得数的,我为历劫,她为修道,各取所需罢了。”
“好一个各取所需。”伏音古怪地笑了,“慕霖你的确大度。”
“但倘若我说三百年前,我身受重伤地回了仙界,身上的伤皆是由漱尘手上那把霜寒剑所致呢?”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哗然,有仙官嘀嘀咕咕,说三百年前伏音伤口处的凛冽寒意确实和我的霜寒剑的气息相同。
我未出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抚着霜寒剑的剑身,半晌后扯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意:“三百年霜寒剑还不归我所有,伏音仙君若想知道是谁伤了你,不妨去阴曹地府问问这把剑的前主人。
“被我亲手杀掉的师父——知鹤。”
伏音的眸色骤然间变得赤红,她的牙齿打着颤,哆哆嗦嗦地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我,眼底蕴藏着的竟是对我滔天的恨意。
我有些不解,不知我与伏音究竟是有何深仇大恨?她如今的模样似乎是恨我入骨,欲将我除之而后快。
沉思间,伏音的眉间却忽然有丝缕黑气环绕,似有入魔之兆,握鞭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慕霖发现了她的异常,回身有些僵硬地对我说了句:“抱歉。”
捏了个诀使伏音昏睡过去,抱着她快步离开了。
5
伏音在莲雾池里泡了三天三夜身上浊气才被净化。
我的金殿已修缮好,便搬回了自己金殿,这消息还是司命告诉我的。
彼时仙界仙官皆视我为洪水猛兽,只有司命尚愿意与我交好。他来我殿中,满怀歉意地向我赔罪:“那日贪杯酒醉,一时不慎就让伏音取了前尘镜去。”
我于是便向他打听了一下伏音的来头。
司命告诉我,伏音是神魔大战中已陨落的上神,宸天的女儿,只是在神魔大战时受了重伤,心脉有损,七情不全。
慕霖一直好生养着她,只是伏音性格在受伤之后便大变。
三百年前也确实有几次险些入魔,有次在凡间受了重伤回来后才稍微正常了些,不知为何如今见了我,竟又激起了她的入魔之兆。
七情不全?我心神动了动。
可我瞧伏音的模样,却并不像七情不全,她对慕霖满满的爱意和对我浓重的恨意如此鲜明,怎会是七情不全之人?
司命走后,我去了慕霖殿里。
我记着伏音说过慕霖的心脉因我那三剑受损,我向来不愿意欠别人,若真有此事,我定会想方设法修复他的心脉,然后从此两人互不亏欠。
我去时慕霖不在殿中。
伏音躺在他的榻上,散着发,脸色苍白,竟有种艳绝的孤意,她望着我冷笑开口:“你来做什么?”
我语气平稳:“之前你说慕霖心脉受损,可是真的?是否有方法可以修复?”
“自然是真的。”伏音讥诮道,“慕霖不愿意告诉你罢了。”
末了,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眸子闪起兴奋奇异的光,唇边涌起几分血色来:“自然是有法子的。”
“南海有山名息山,息山有神草名幽若,取回这幽若草便可治好,只是这幽若草有凶兽梼杌相守,漱尘仙君你可敢前去?”伏音挑衅地看着我,面色嘲弄。
“倾力一试。”我垂眸淡笑,握紧了手中霜寒剑。
我知晓伏音的话可能有诈,但我还是去了南海息山。
我既修了无情道,便不想与旁人缠上半分因果。
慕霖是上神,我的霜寒剑斩不掉我们之间的因,那我便亲自去了了这份果。
息山位于南海中央,我御剑到达时已是傍晚。
寻了半晌,我终于在一处山洞中寻得那株幽若草。
草身摇曳,通体泛着红光,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我捏了个诀便要将它取回。
正在此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股腥臭的气味。
霜寒剑铮鸣,我一惊,闪身避过,长剑瞬间出鞘。
回头望我望向我方才站着的地方,已被砸出一个大坑,一个庞大的人面虎身的凶兽正虎视眈眈地瞪着我,鼻孔里喷着粗气,似乎十分愤怒。
看来这就是看守幽若草的凶兽的梼杌了。
我咬了咬牙,提着霜寒剑便向那凶兽迎了上去。
既已来到息山找到幽若草,我便不会轻易放弃,我修道三百年,什么妖邪没有见过,还会怕这只凶兽?
但我没想到这只凶兽竟如此难缠,几波打斗下来,它反倒越斗越狠,我却渐渐体力不支,闪神间,右肩传来剧痛,它一爪竟将我肩膀贯穿。
见血后它似乎更兴奋了,怒吼一声便又要向我冲来,将我逼至山洞中,凛冽的爪风劈下。
情急之下我使出霜寒剑抵挡,剑身却在刹那间碎为两段,我重重地撞到岩壁上又落下,软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慕霖正是在此时赶到的。他一袭玄衣,御银剑而至,倒真有几分上神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在梼杌再次攻上我的那一刻,他的金光瞬间便束缚上了那畜生,然后一剑将它定死在了墙上。
“漱尘,你没事吧?”慕霖急急地扶住我,柔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勉强爬起身,伸手向那株幽若草采去。
慕霖没来得及阻止我。
幽若草的花香更浓烈了。昏昏沉沉中,我逐渐睡了过去。
我陷入了梦魇当中。
我梦见我的全村没有被知鹤屠尽,幼年的我也没有被知鹤带走。
我在父母身边平安顺遂地长大,心智正常,七情不缺。
亭亭玉立的十五岁那年,我嫁给了慕霖。
噢,对了,慕霖在我的梦中也不是上神,而是我们村子里模样最好看的书生。
他对我很好,什么重活都舍不得让我干,我们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还有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那场梦可真好啊,好到我甘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可我耳边却传来了清脆悦耳的铃声,伴随着那个铃声的还有人焦急的呼唤声。
“漱尘……漱尘……”
于是眼前祥和的画面蓦然忽变。
山清水秀的村子变得尸横遍野,遍地是村民哀号,父母圆睁着眼七窍流血地躺在地上,慕霖反握住捅进他胸口的霜寒剑,呕出的血溅在我的下颌。
越来越多血从他的胸口、指间滴落,他的眼中也流出血泪来,声嘶力竭地冲我喊:“漱尘,为何?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茫然不知所措,惊慌地想要逃离这个场景,转过身却撞入了知鹤的怀中。
知鹤的脸色惨白,冲我阴恻恻地笑,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那句成为我一生梦魇的话:“竟有如此天资不凡之人。”
我猛然间惊醒,脸上细细麻麻似有湿意,竟然是泪。
算起来,我也有三百年未哭过了,这场光怪陆离的梦竟让我落下泪。
我拭泪抬眼,却正对上慕霖的眸。
他手上举着铃铛,正在我耳边轻轻地摇着,见我流泪,似乎也有些怔住。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我耳边响起,与我梦中的铃声一模一样,想来那个唤我名字的人也是慕霖。
不用多想,我定是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梦中。
于是我冲他点了点头:“多谢上神。”
慕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有些颓然地垂下头,轻声问我:“做噩梦了吗?”
“梦到了一些往事。”我语气不变。
慕霖抿唇,涩然开口道:“伏音骗了你,我并未心脉受损,幽若草也并不是什么神草,而是会诱人进入美梦终生不复醒来的邪物,你沉睡了三日,我用摄魂铃带你进入噩梦,才能将你惊醒。”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哑着声音道:“我那日未告诉你真相,是我的错,伏音骄纵,漱尘,你……”
原来我竟昏睡了有三日那么久?也对,我毕竟在梦里险些度过一生。
想到这里,我笑着打断了慕霖:“上神放心,伏音被仙界娇宠,我不会为难她,相反,我也许还该感谢她,让我做了一场此生不可及的梦。
“至于上神无碍,那最好不过了。既然如此,我们两清就好。”
说罢,我起身捡起碎裂的霜寒剑,准备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霖扯住了我的衣袖,他的声音艰涩,垂着头似乎迟疑了很久才道,“漱尘,凡间之事,当真不作数了?你真的就这么想,与我从此划清界限?”
我叹了口气,回头认真地看着慕霖:“慕霖,我已告诉过你,我修的无情道,前尘镜中的画面你也看过,我因修此道,杀了不少人。
“如今我不妨告诉你,我无情丝七情不全,凡间之时不过是我为成大道与你虚与委蛇,我生来便是薄情寡义之人,此生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你无情丝?”慕霖蓦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剥除七情似受钻心剜骨之痛,漱尘,你怎么会没有情丝?”
顿了顿,我漠然地笑出了声:“告诉你也无妨,慕霖,我自幼时起,七情就被剥除。”
6
我生于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村庄,那里的村民们朴实而友善,也包括我的父母。
自七岁起,我都以为我的一生会这样平平安安、快乐而安详地过下去,直到我爹他救了一个修道之人。
那个道人浑身血污地躺在路边,被我爹救起,本该是一桩美谈。可变故就发生在那道人看到我之后。
“竟有如此天资不凡之人。”那道人赞叹道,眼里透露着病态的光。
他想要带我走,我爹娘不愿意。
于是他只是挥了挥手,我爹娘就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睁,口涌鲜血。
那道人带着拼命哭喊的我回了青霜门,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剥离了我的情丝,拔出了我的七情。
我看着他拿着我的情丝,珍重地放在了另一个姑娘的身体里,他说:“阿洛,这次的很契合。”
拔除七情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那七七四十九天,每一天我都感觉自己的骨头被打碎又被重新愈合,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于有一天,我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我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了。
后来,那个杀我父母的人放了我出来,但那个用了我情丝的姑娘却消失了,于是那个修道之人疯了。
他为了测试我是否真的没了七情,带着我回到了村子里,当着我的面屠尽了村里的所有人。
我看着幼时的伙伴、对我极好的叔婶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可怕的是,我的内心竟然没有丝毫波澜。
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怪物,不会笑,不会哭。
但幸好,我还会恨。
那个人对我漠然的表现很满意,他逼着我叫他师父,跟他修习道法,还强迫我起誓。
从此修无情道,断情欲之路,往后漫长余生,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我很听话,是青霜门中天赋最好也是最勤奋的弟子。
我做了那人几十年的好弟子,终于在道法胜过他的那一天,夺了他的霜寒剑,亲手送走了他和他宗门里所有弟子,血洗了青霜门。
讲到这里,我抬头看慕霖,一字一顿道。
“我既修无情道,便不会再与世间任何人有瓜葛,我杀了他们,也不算完全算是报仇,只是斩断了我们他们之间的因果,助我早成大道而已。”
慕霖垂下眸,纤长的羽睫在他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轻声问我:“那杀我那三世也是为了早成大道吗?漱尘,三世情缘,你一世都未动心过吗?”
“从未。”我笃定,迟疑了一会,又补充道,“只是慕霖,我无心杀你。我只是斩断你我因果,那几剑也并不致命。”
慕霖垂下眼睑,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来:“的确不致命,只是挚爱之人这般对我,我早已失去生的希望。谢蔺那世,虽是历劫,可我却有着前两世的记忆,我本也想与你虚与委蛇,没料到还是爱上了你,我在赌,而你最终还是拿那把剑捅进了我的胸口。”
“漱尘,我快痛死了。”他忽然起身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窝,轻声说道,“可我没想到,你竟比我还痛过。”
慕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间,酥酥麻麻的,我的身体有些僵,忽然就想起了梦中我与慕霖度过的那一世。
我立马推开慕霖,压下心底有些陌生的感觉:“不必说了。”
丢下这句话,我扭头离开,只听见慕霖清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替你寻情丝,漱尘。”
7
回到仙界后慕霖罚了伏音禁足一月,然后的确开始帮我寻找情丝。
他翻天覆地地寻找着那名叫阿洛的女子,甚至借来了司命的前尘镜,不过却仍是毫无头绪。
我劝他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在凡间我也曾寻了阿洛两百年,却没有一丝消息。
想来我对她的印象也只有幼时那匆匆一瞥,如今她就算重新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能够认出她。
慕霖却不听,直到伏音又发疯了。
她被关在殿中消停了没几日,竟用诛魔剑捅进了自己的心窝。
血流了一地,她疯癫地瞪着前来看她的慕霖,断断续续地开口:“慕霖,你答应过我父君好好照顾我的,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慕霖用仙法吊起了伏音的命,火急火燎地赶去了青丘为他求治病的秘药。
慕霖一走,伏音便带着一群仙侍杀到了我的殿内。
我霜寒剑还被拔出,她的捆仙索便缚上了我。
我浑身法力施展不出,抬头瞧着伏音,冷声问她:“息山一遭我未曾去寻伏音仙君的仇,伏音仙君倒自己寻上门来了,这是何意?”
“你也配向我寻仇?”伏音似乎有些疯魔,她喃喃道,焦躁地原地踱步,眼神有些怨恨地望向我,“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命大。”
说罢,她不再看我,吩咐起身后的仙侍,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狂躁:“将她仙骨剜去,丢下诛仙台,要快!务必要在慕霖上神回来前做干净。”
我骇然。
我没想到伏音竟疯得这么彻底,竟要动用私刑剃我仙骨,做出这种有违天道之事。
“你就不怕,慕霖上神回来怪罪你吗?”我开口道。
伏音却漠然地笑了,眉眼更加秾艳:“漱尘,你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了。”
“没了一个小仙而已,就算我杀了你,慕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仙侍们面面相觑,却有些不敢动手。
“慕霖怪罪下来我担着,快给我动手!”伏音有些癫狂地喊道,眉心竟有黑气环绕,眼尾也染上红意。
我诧异,她竟又有入魔之兆了。
我忽然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伏音每次见到我都是一副恨我入骨的模样?甚至心智不稳到险些入魔,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与慕霖在凡间的三世情缘?
有什么念头在我心中要破土而出,思绪却被极致的痛骤然打断。
我被按在地上,尖利的罚仙刃刺破了我血肉,剜进了我的琵琶骨,灵气从我身体中慢慢消散。
我跪趴在地上,偏过头去看伏音。
伏音还在呢喃。
“这一切并非我所愿,是你非要出现在我跟前,我只能这样。”
疼痛流下来的生理性眼泪使我的视线模糊,在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宗门之中那个被我师父唤为阿洛的女子。
她的侧脸在我脑海中逐渐清晰,然后与伏音的面貌重合。
“你……你是阿洛吗?”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每说一个字,就有一口血从我口中涌出,“我的情丝在你身上,是吗,伏音?”
这时,浑身颤抖的伏音反倒镇定了下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的红意尚未褪去,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你才知晓吗?漱尘。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我没想到,知鹤竟还留着你的命。
“仙界人人赞你天资不凡,天纵奇才,我就要让他们看看。残缺之身,能有什么天资?
“你一条贱命,情丝能到我身上,也该是你的福分。”
我痛得已说不出话来,看着我的仙骨被伏音握在手上,然后狠狠捏碎,化成莹白的粉末。
我颤抖着手想去抓,手心里握到的却只有空气。
“你逆天道,枉为仙。”血与泪交杂着落在地上,我半睁着眼睛无力地说道。
仙骨已碎,我那颗修道的心似乎也随着它一同碎掉了。
三百年间我修无情道,不留恋人世间,一心只念飞升成仙。
却不知当年伤我之人即是仙,我不过是从一个深渊步入到了另一个深渊。
被丢下诛仙台时的痛楚似万箭穿心,可却不及我幼时被抽取七情时的万分之一。
坠落下去间,我睁大眼睛看着伏音,笑容因痛楚变得扭曲,字字泣血:“知鹤伤我,我道成时灭了他整个宗门,伏音,你欠我的,我会一一取回来。”
伏音眉间的魔气因为我被丢下诛仙台已消失殆尽,她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着:“好啊,漱尘,我等你来取。”
8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我对仙界失望透顶,悲怒之间,竟成魔了。
于是我又杀回了天界。
我这次回天界,与飞升的时的动静一样大。
而我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曾经那个说我合该成魔的仙官。
他倒在血泊里,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已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望着他笑:“我如今成魔了,仙官可还满意?”
我找到伏音时,慕霖却挡在了她的面前,手里捧着从伏音身体里抽出的情丝看我,眸底尽是哀意:“漱尘,我都知道了,我把你的情丝从伏音身体里抽了出来,还给你,你回头好不好?”
伏音苍白着一张脸,蜷缩着身子,在慕霖身后仍冲我癫狂地笑:“你竟成魔了漱尘!你生来就是这样的命,只配成为低贱卑劣的魔。”
我神色冷淡地一剑斩断了情丝,然后剑指伏音:“我如今已经不需要情丝了,我只要杀了她。”
伏音目眦欲裂,慕霖呆呆地看着情丝断裂消散,然后望向我,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然后抱着我跳了轮回台,身后是伏音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我挣扎不得,只能恨意昭然地开口问慕霖:“慕霖,你也要我死吗?”
慕霖遮住了我变成血色的瞳,抱住了我被风刃割得遍体鳞伤的身体,风声呼啸,他在我耳边轻声开口:“漱尘,对不起,是我回来迟了。”
不知是痛的还是风迷了眼,我竟有泪落下,我哑着嗓子,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所以呢,我如今入魔了,你也要帮着伏音杀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慕霖的声音笃定。
刹那间黑云翻涌,电闪雷鸣,有彩凤从远方飞来,绕着慕霖哀鸣。
慕霖低头看我,眉眼愈发秾艳,他神色温柔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探向自己心口,取出了一块洁白无瑕,泛着莹润光泽的骨。
他将那块骨缓缓放入我的身体,刹那间一股充沛的灵力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我不可置信抬头正对上慕霖的眼睛,声音颤抖:“慕霖,你做了什么?”
慕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却仍在对我笑:“分你一半神骨。”
泪水从我眼中汹涌而出,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好抱着他呜咽着掉眼泪:“慕霖,你何苦?我不想与你有丝毫因果。”
慕霖只是笑:“不算因果,是我自愿的,你不必有负担。”
眼底的血色褪去,魔气被神骨吞噬,我无力再说什么,只是含泪看着慕霖,渐渐晕了过去。
9
再醒来时我已躺在慕霖的殿中,慕霖守在我榻前。
伏音被缚仙索捆在一旁,双目赤红地瞪着我。
见我醒了,慕霖冲我笑了一下,走到伏音身边,他双手结印,散出一道金光,向伏音眉心而去。
“你要干什么?慕霖?”伏音的声音中含着惊恐,“情丝你已拿走了!”
慕霖语气淡淡:“还有七情,你放心,伏音,我不会伤到你的,这是你曾种下的孽。”
“那本就是我的,是知鹤给我的,它已在我体内三百年,怎么就不属于我了?”伴随着伏音歇斯底里的嘶吼,捆仙索竟被她挣破。
她眉间黑气环绕,眸色逐渐变得血红。
伏音长鞭出手,泛着骇人的紫光狠狠抽向慕霖,厉声道:“慕霖,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想一切回到最初。我父君为救你而死,你如今竟要为了这个女人要我受拔除七情之痛?”
慕霖闪身避开,冷声道:“你将他人情丝据为己有本就是逆天之行,伏音,你怎么还不知悔改?”
“我不知悔改?”伏音仰天长笑,有血泪落下,她眉间黑气缠绕更甚,再望向慕霖双目血红,竟似已入魔。
她竟成为了自己口中卑劣下贱的魔,我只觉荒唐可笑。
慕霖金殿黑气环绕,众仙官皆寻迹围了过来。
此时慕霖已与伏音缠斗在了一起。
伏音入魔神智尽失,功力暴涨,慕霖因分了我一半神骨,又将我从诛仙台上将我救回来,逐渐已有些不敌。
仙官们却还在迟疑着是否要上前去助慕霖。
我冲司命喊:“伏音已入魔,你们为何不去助慕霖一臂之力?”
司命有些苦涩地笑:“伏音是已陨落的宸天上神的女儿,我们……”
我咬牙,召来霜寒剑,强撑着运剑,向伏音而去。
伏音正与慕霖缠斗,无暇顾及我这边,眼看着霜寒剑向她而去,就要刺入她的胸口。
慕霖替她挡住了。
我没想到我的剑会再次刺入慕霖的胸口,伏音应该也没有想到慕霖会替她挡剑。
那把剑我用了十成十的功力,还伴上了慕霖半段神骨的力量,足以弑仙。
我愣愣地看着慕霖,看着他望着我柔柔地笑,血从他的胸前,口中涌出,然后他轻飘飘地倒下,他说:“对不起,漱尘,还没来得及替你取回七情。”
伏音手足无措地接住了他,她的眸中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她呆呆地喊了声:“师父。”
而周围的所有在我眼中皆成幻影,唯有慕霖的面容格外清晰。
我的手脚冰凉,心脏似乎被一张大手牢牢攥住,痛得我要喘不过气来,甚至比我幼时拔除七情时还要疼百倍。
“慕霖!”我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叫声,有什么自我心底破土而出,枝丫疯长,贯穿心脏。
我幼时被拔除七情,自此后修无情道三百年,从未妄想过此生会再有情。
直到我的剑第四次插入慕霖的胸口,彻骨的痛后是情丝疯长,可代价似乎是,永失所爱。
10
那场恶战的结果是伏音散了全身修为,换了慕霖的元神不散。
伏音陨灭了,她死前摸着沉睡着的慕霖的脸,哭得满脸是泪,她说:“师父,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真的好怨,我却不知道自己该怨谁?”
后来,司命跟我讲了伏音和慕霖的往事。
那时宸天上神还未陨落,伏音还是整个天界最受宠的小公主。
她天真烂漫,讨人喜欢,天赋也极佳,是整个仙界千年难遇的天才,仙界就没有她学不会的仙法。
宸天将伏音送去慕霖跟前拜师,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伏音对慕霖逐渐暗生情愫。
慕霖跟宸天同辈,又怎么可能会跟伏音在一起,便立马将伏音送回宸天身边,不再往来。
伏音却并不放弃,想着法子讨慕霖的欢心,知道慕霖爱好收集奇珍异宝,竟偷偷下界去寻秘宝,也正是那次下界出了事。
神魔两界,适逢那时候水火不容,碰上了偷偷下界的仙族小公主,将伏音抓了回去,也不知道伏音在魔界受了什么折磨,再次回到仙界时,一身仙骨尽碎,心脉受损,七情不全。
慕霖知晓了伏音是因为自己才下界的,十分愧疚,找了许多天材地宝,好不容易养好了伏音的身子,可她也再不是天族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公主了。
没有人能忍受从天才变成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结果,所以自那以后,伏音的性格就变了。
她不再喊慕霖师父、变得偏执多疑,甚至有时候,还会刁难那些靠近慕霖的小仙子。
后来,神魔大战一触即发,宸天战神为了保护仙界、封印魔神,选择了陨落。
陨落前,他把伏音托付给慕霖,要慕霖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慕霖的确好好照顾了伏音,宝物流水一般地往伏音的殿里送,却无法抑制伏音的不断增长的怨气与恨,伏音似乎要入魔了。
再后来,伏音下界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时,怨气似乎消散了,她又变成了那个天真烂漫的仙界小公主,直到三百年后我的出现。
我终于知道伏音为什么这么恨我怕我,想置我于死地。
她占了我的情丝,利用了我的七情修复了心脉,看到我的霜寒剑的那一刻她就认出了我。
她只是害怕,害怕我从她身上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也恨,恨我七情残缺却依旧被赞天资不凡。
我问司命:“你知道伏音下界去做了什么吗?”
司命摇头。
我笑着道:“她去勾引了一个修道之人。”
那个修道之人便是青寒门的掌门,我的师父,知鹤。
知鹤爱上了这个七情不全的,化名叫阿洛的女子。心甘情愿地为她违背道心,逆天道而行,替她找适合她身体的情丝和七情来修复他的心脉。
知鹤杀了很多人和妖,终于在一座村庄中找到了我,他抽出我的情丝放到伏音的身体里,剥除了我的七情为伏音修复心脉。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和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可伏音在拿到情丝,修复好心脉后, 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回了仙界, 世间再也没有名叫阿洛的女子。
于是我的那个师父知鹤,他就疯魔了。
他本修的无情道, 却违背了道心, 此生不可能再得道飞升, 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被剥除七情,抽出了情丝的我身上。
而我, 也不负他所望, 在道法胜过他的那天, 杀尽了他青霜门中的所有人。
11
一切尘埃落定后,仙界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已是半神之躯,仙界无人敢对我不敬。
我也不回自己的金殿,每日宿在慕霖的殿中,看着沉睡的他,想着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司命偶尔会来找我说说话,跟我讲讲慕霖以前的事情,还有慕霖在凡间已有记忆历劫的第三世。
他说他早就算出来我命中与慕霖有缘。
还告诉我慕霖在已恢复记忆的第三世时, 与他打赌,赌我会不会第三次再把剑捅入他的胸口。
慕霖不仅赌输了,还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听了司命的话, 我只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慕霖,你要什么时候醒过来呢?我把我再赔给你。
我如今一日比一日更爱你,爱意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你要是再不醒,我该怎么办呢?
又是一日,司命送了他新酿的桃花酿过来,我喝了不少,躺在院内的梨花树下小憩,睡得模模糊糊间, 竟看见一个白色的熟悉身影向我走来。
“莫不是酒喝多了?”我暗暗地嘟囔,又揉了揉眼睛, 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却愈发地清晰。
是慕霖。
他含着笑走近, 唤我的名字:“漱尘。”
我愣住,下一秒含着泪扑进了他的怀里,哽咽着开口:“慕霖,慕霖,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伤你,是我的错,不然、不然你也捅我四剑吧。只要别再离开我了。”
我哭得厉害,话说得断断续续,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只是紧紧地抱着慕霖, 生怕他跟之前一样,只是我的幻觉,下一秒就会消失。
慕霖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背, 回抱住了我,哄小孩似的在我耳边轻声道
“漱尘,我再也不会与你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