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节 杉杉向阳
第 52 节 杉杉向阳
我无意间发现了男友的小号。
里面一点一滴记录了他曾经的暗恋心路历程。
“今天的演出吴杉杉好丑，显得晚晚公主更漂亮了。”
“特意给晚晚买了热奶茶，结果她想要冰的。没办法了，只能跟吴杉杉换了。”
“今天鼓起勇气跟晚晚表白了，被拒绝了。看来我只好答应吴杉杉了，这样才能正大光明留在晚晚身边。”
晚晚是我八年来最好的朋友。
1
而我，是那个青春故事中的配角，吴杉杉。
我追了顾晟三年。
高考前一天，他突然接受了我的表白。
高兴得我每天打了鸡血似的，最终高考超常发挥，勉强挤进了顾晟的大学。
同时，我得到了夏晚出国的消息。
从那之后，顾晟就好像丢了魂儿。
夏晚出国的这五年，一直是我陪在他身边。
我以为，他会慢慢走出来的。
现在想来，或许他会答应我也都是因为夏晚。
“吴杉杉，客户资料还没找到吗？”
老板的话让我猛然惊醒。
不知不觉，我盯着顾晟的小号已经半小时了。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更多的，是心里彻骨的严寒。
手机突然响起，是顾晟的信息。
“杉杉，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了。”
他与我说话从不解释理由，如同下达命令一般。
就连如今他知道与我报备，都是我这五年来一次次倒掉的冰冷饭菜换来的。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为什么，因为夏晚从国外回来了。
2
闲来无事，我不可控制地又打开了顾晟的小号。
“原来晚晚的生理期是月末，要记住。”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那时顾晟刚刚接受我的表白。
我激动得不行，满怀着一腔少女春心约他出来玩。
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我把那天看作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悉心在镜子前打扮了好久。
因为太紧张，我特意叫了夏晚陪我。
却没想到，那时的顾晟就是为了夏晚才会答应。
青春期我不会打扮，总是戴着大大的眼镜，梳着厚重的刘海。
那天在我家的镜子前，她将我的刘海掀起。
“诶呀杉杉，你额头短，根本就不适合齐刘海！你应该梳八字，你看。”
她在我头上鼓弄一阵，又摘掉了我的眼镜，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看！杉杉你皮肤好好，眼睛也大，这样好看多了！”
她指着镜子里的我。
“可……”
我有些犹豫。
“我看不清东西了……”
她将我推出门去，鼓励我要自信。
那天我满心欢喜地站到顾晟面前，期待着他能发现我的变化。
可却因为看不清东西，错过了他对夏晚深情专一的眼神。
3
我们在一家奶茶店小坐。
顾晟主动去点单。
夏晚偷偷拐我一下，眨了眨眼，“你看看，你家顾晟多绅士。”
他拿回三杯奶茶，一热两冰，热的那杯多加了布丁。
他自己留下一杯冰的，将两杯推到我和夏晚面前。
夏晚先我一步拿起另一杯冰的戳开。
“可以呀你，还记得我们杉杉的生理期！勉强算是合格吧。”
我在模糊中拿起另一杯，看着夏晚大口喝着冰奶茶。
“可是你不也……”
夏晚冲我比了个“嘘”。
“我不准，最近都是月末啦。”
那时顾晟似乎看着我们俩，听得认真。
现在想来，那杯被特别关照过的奶茶本就不属于我。
而被顾晟特别关照着的人，也从来不是我。
我往回翻了翻我和顾晟的聊天记录。
竟不如他小号消息的一半多。
起初，我不觉得我们与其他恋人有什么不一样。
在上课路上看见形状奇怪的树、天空好看的云和路边搬家的蚂蚁，都会分享给顾晟。
顾晟从来没有回过我的消息。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发。
其实我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想过放弃。
某天我下班时突然下起了暴雨，我被困在楼里出不去。
看着空白一片的聊天框，我想了很久才发了一句。
你能来接我吗？
那时我想着，如果这次还是不行，就不要喜欢顾晟了吧。
4
聊天框只有我发的那条消息。
寥寥几个字。
就像被抛下的我。
我苦笑着按了电梯下楼，决定跑到车站。
可我刚出门，就看见了顾晟的车。
他皱着眉站在车门边，看见我出来便撑着伞走过来。
“怎么这么笨？连伞都不带。”
那时我想，原来他只是不会表达，但会做。
凭着那一把雨天的伞，我硬是多撑了两年。
我苦笑一声，这些年的穷追烂打终究换不来顾晟的真心。
刚要关上手机，夏晚的消息突然弹出来。
“不是吧？给我接风都没时间，还拿不拿我当朋友了？”
我皱起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时间了？
那边的消息还在继续。
“我跟顾晟有什么好聊的啊？你干吗让他跟我吃？”
我瞬间明白了。
顾晟是借了我的名义约夏晚吃饭，又借口我临时有事。
这样就能为他们创造出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我突然觉得，我从没真正认识过顾晟。
高一的入学仪式，全校学生都在操场聚集。
我正走在路上，肩膀被人轻撞了一下。
随即，一件外套系紧在我腰间。
一个男生擦过我身侧，跑到前方后回头。
他身后的朝阳照亮了他每一寸发丝，那不经意露出的虎牙比天气还要明媚。
以至于此后三年里，我一直将顾晟当作我的阳光。
可现在的顾晟，还是那时那个会帮我遮盖血迹的阳光男孩儿吗？
5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向夏晚要了餐厅的地址。
当我打车到达时，顾晟已经在里面了。
我在一处死角坐下来，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夏晚说他约的是六点半，可现在还不到六点，顾晟就已经在等了。
我看着他不断地站起整理西装下摆的褶皱，一次次给对面的茶杯斟上温度正好的温茶，不厌其烦地调整餐具摆放的位置。
心中的酸楚不断放大。
原来，顾晟的爱与不爱早就表现得很清楚了，只是我执意不肯看见罢了。
那天我没有勇气等到夏晚出现就落荒而逃。
我沿着街道四处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一家花店。
老板是个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招呼我随意看。
我在各色花香中漫步，感觉烦闷心情都被治愈了一些。
忽然，我看见一束很眼熟的花。
这束花每天都会出现在我办公桌上，却又和此刻花店里的有所不同。
烂漫的小雏菊簇拥着热烈盛放着的向日葵，明媚而温暖。
这和顾晟每天订给我的花别无二致，只是我的花少了中间那一朵艳黄色的向日葵。
“老板，你们这花怎么卖呀？”
老板走过来看了看，笑了，“怪了，这束花最近还挺受欢迎。之前有个男生也订了这束，说是送给他喜欢的女生呢。”
我赶紧问：“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老板摇了摇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但是他的要求挺怪，非得让我把这配好的花拆开，分别送到两个地址。”
怪不得我收到的花束只有小雏菊，不见向日葵的踪影。
原来，向日葵的归宿是另一个女生。
6
老板告诉我，那个男生大概是半个月前开始订花的。
我算了下，与夏晚回国的时间很近。
我是个很喜欢鲜花的人，平日也会在家里的花瓶中插上买回的花。
我状似不经意跟顾晟提起过很多次，说同组的女同事都有花收。
可从高中到现在，他从未送过我花。
以往顾晟都会皱着眉敷衍过去，可上次他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我为这每天小小一束雏菊高兴了很久。
却没想到，我收到的只是别人不要的残次品。
夏晚花粉过敏，只除了向日葵。
于是向日葵成了她的，作为陪衬的小雏菊就到了我这里。
我也曾跟同事说过，不知道这花店老板是怎么搭配的，只有小雏菊的花束未免太素了点。
同事还笑着骂我。
“你太不懂情趣了！小雏菊代表的是青涩的初恋，你男朋友这是想说，你们永远像初恋一样甜蜜呢！”
现在想来，这束花本就不是送给我的。
顾晟的初恋也根本不是我。
大概在顾晟心里，我就像这小雏菊一样，只能永远做向日葵的陪衬吧。
记得十八岁那年，学校举办了一场话剧表演。
夏晚和顾晟不出所料地当选了男女主角。
我从小就内向，就连将自己的脸暴露在阳光下都要鼓足勇气，更别说站在舞台的镁光灯下了。
我本来不想参加，是夏晚一直劝我。
她说，要对自己有信心，每个角色都是自己的主角。
她亲手教我化妆、做头发，帮我挑衣服。
最后我还真选上了一个角色。
虽然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配角，没有一句台词，只是安静地站在公主身边。
镁光灯下的顾晟宛如神祇，我幻想着他的余光也会落在我身上。
7
那天表演完回到后台，我桌上竟放着一束鲜艳的花。
我问是谁送的，众人都表示不知情。
人群中却突然有人提了一句。
“开场之前，我好像是看顾晟拿着这束花来着。不会是顾晟给的吧？”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泼了冷水。
“怎么可能啊？顾晟送她花？”
“是啊是啊，要送也该是送夏晚吧。”
“哪有男主角给配角送花的啊，搞错了吧？”
众人四起的窃窃私语使我难堪，无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夏晚突然从我身后出现，搂着我的肩膀。
她接过我手里的花看了看，“这就是顾晟送的，有什么问题吗？凭什么配角就不配收花啊？”
那天我将那束花珍重地捧回家，栽在我房间的花瓶中。
每当我坚持不下去时，我都会看着那束花，想到顾晟，就好像又有了无尽的动力。
可是这一切都是错的。
那束花本来就是送给夏晚的。
只是因为她花粉过敏，所以阴差阳错施舍给了我。
我几乎是逃出了那家花店。
我掏出手机，上面破天荒有两个顾晟的未接电话。
还有信息。
我没点进去看，直接发短信说了分手。
在一起的这五年本就是我偷来的。
现在也该还了。
从前的执迷不悟让我吃尽苦头，希望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我以为顾晟不会回来，想趁着深夜没人收拾行李。
客厅的灯全黑着，仅凭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映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我打开灯，顾晟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额发投下的阴影里，说不出的落寞。
与我记忆中的阳光少年大相径庭。
我径直向屋里走，却听见身后突然出声。
“她拒绝我了，第二次。”
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撑出平静的语调，“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就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顾晟语气低沉可怜，好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般。
我却笑了。
“顾晟，你凭什么认为只有夏晚不要的东西我才配得上？”
8
我收收拣拣，只收出一个行李箱。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时，顾晟仍是那个姿势。
我将钥匙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剩下的东西你扔掉就好。”
他抬起头，自下而上看着我，“能不分手吗？”
我觉得好笑，“为什么？既然你喜欢夏晚，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当你们的绊脚石？”
“顾晟，我只是喜欢过你，但我不贱。”
直到我关上门，顾晟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空洞地注视着茶几上那个花瓶，里面插满了我昨天刚买回来的花。
有小雏菊，也有向日葵。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我喜欢向日葵的，不是吗？
出了门，我强撑着的脊背一下子垮塌下来。
其实我现在也算无家可归。
想着去附近的酒店凑合一晚，可路边一辆车都没有。
我正在打车软件上叫车，一辆白色轿车却突然停在我面前。
车窗打开，是夏晚。
她单手撑着车窗，一如十八岁那年明亮。
“猜到你没地方去，快上车，外边冷。”
刚刚明明忍得很好的眼泪突然像决了堤，我站在车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晚赶紧下车抱我。
她的怀抱很暖和，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去处。
我被放在副驾驶上。
夏晚用一条毛茸茸的大毛毯将我整个人裹住，还塞进我手里一杯热牛奶。
我顶着一双核桃眼，吸着鼻子闷头喝。
突然，夏晚锤了下方向盘。
寂静的夜里猛地响起车笛，我浑身一抖。
夏晚咬牙切齿地说：“顾晟这个混蛋！当初答应得好好的，说会照顾好你，现在居然敢这么对你……”
“什么答应的好好的？他答应你什么了？”我追问道。
她转头看了看我，艰难开口。
“我出国前，他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后来我听你说他答应了你，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所以我拜托他，在我不在的几年里照顾好你。”
“我也是今晚才知道……他还不死心。”
9
我还记得在我和顾晟在一起后，夏晚就跟我们有些疏远了。
她刚出国那一段时间，就连我都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那段时间顾晟异常焦躁，我甚至不敢跟他说话。
后来夏晚主动联系我，说她的手机被人偷了，所以才失联了。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顾晟那天，他跟我讲了一周以来第一句话。
他说，谢谢你告诉我她的下落。
那时的我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没事”。
现在想想，当初夏晚正是为了促成我和顾晟，才选择了主动远离。
可惜，顾晟对她的喜欢不以任何前提条件为转移。
与夏晚同住的日子里，我们仿佛再次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夏晚家条件很好，却因为我的一句话执意要陪我住在学校宿舍。
我有晨跑的习惯，每天都会给她带早餐。
她也会每天都耐心地帮我搭配衣服，毫不吝啬地把化妆品和首饰借给我。
慢慢地，我发觉我很少会想起顾晟了。
就像他闯入我的世界那样突然。
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他了。
如果不是那天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的话。
他语气焦急地告诉我，顾晟在公司旁边的酒吧喝多了，嚷着让我去接。
我沉默一瞬。
“我和顾晟已经分手了，他的事与我没有关系。”
说完，我就要挂电话，
那边却直接喊出了声，“等一下！”
“吴小姐，您了解顾总，他是不喜欢酒吧这种地方的。可今天他执意要来，还点了三杯度数最高的酒。喝醉了之后，他也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我觉得……顾总还是喜欢您的。”
“呵。”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我吗？”
秘书沉默了会儿，“您是顾总的爱人。”
“不。”
我打断他。
“只是因为，他觉得我一定会去罢了。”
随即，我挂断电话。
10
第二天上班，我将桌上枯黄的小雏菊扔进垃圾桶。
我搬走后，顾晟仍然每天给我订花。
我不堪其扰，要么当场分给同事，要么任由它在桌角枯萎。
后来某天，顾晟给我打电话。
他语气受伤地问我：“吴杉杉，为什么不愿意收我的花？”
“从你把小雏菊和向日葵分开的那天起，你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了。”
我这样告诉他。
他沉默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起，我的花束成了一大捧向日葵。
我仍然拒绝签收。
这回，顾晟直接找上门来了。
这天我又加班到很晚。
夏晚来接我下班，在信息里说给我带了我最喜欢的小龙虾。
她的车停在公司门前最显眼的位置。
我抬脚走过去，却在半路被人拦住了。
是顾晟。
他浑身气压很低，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他抬起头，略带凶狠地问我：“为什么还是不收我的花？”
像是压抑着情绪，他一字一字咬得很重。
我轻叹了口气，“我们分手了，我为什么要收你的花？”
他皱起眉，像是不解，“你不喜欢小雏菊，我已经送了你向日葵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要？”
“杉杉？怎么不上车？”
夏晚看我不走，下车来找我。
看见夏晚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一怔。
然后，他迅速低下了头，大概是不想让夏晚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在心里发笑。
夏晚根本没看他，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路过顾晟身边那一瞬间，顾晟叫住我们。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他并没有指名道姓。
我和夏晚对视一眼。
“我们从来没有过可能。”夏晚说。
他仍固执地站在我们面前，像在等待一个回答。
我开口。
“你问我为什么不要你的花。因为我想要的是雏菊丛里那朵独一无二的向日葵，并不是众多向日葵中的某某。”
他的眼神倏然暗下去，整个人失了魂。
11
那天晚上，我和夏晚夜聊。
她问我：“你上学的时候不是说想自己开店吗？怎么现在也成了打工人了？”
我在黑暗中苦笑。
其实我曾经尝试过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店，可是遭到了顾晟的强烈反对。
后来营收不好，店铺倒闭。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顾晟不耐烦的眼神。
“跟你说了，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你安心在你那个公司上班哪里不？好，非要搞这些？”
那是我跟夏晚的约定。
以后开一家小小的服装店，让每个女孩子都能有追逐美的权利。
“这样吧，我们合伙开一家店怎么样？”
夏晚兴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亏了我给你兜底，赚了我们平分。”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真的吗？”
我扑到她身上，开玩笑，“那就拜托夏总养我了！”
夏晚也回身抱住了我，“那就辛苦你了，我们的小老板娘。”
我递交了离职信。
审批程序很快，手续交接完那天我和夏晚一起去选店面。
却碰见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这就是我说的那位顾总，他出价比您高，您看您二位协商一下？”
店铺老板将我们引进屋里，顾晟和秘书正坐在沙发上。
他的秘书突然站起身：“吴小姐，您坐。”
顾晟的表情一下变得尴尬，也站了起来，“你们坐吧。”
夏晚直接拉着我转身，“走，我们看下一家。”
刚走出门，秘书追上来，递给我一份合同。
“顾总说，如果您想要这间店的话，他可以买下来送给您。”
没等我反应，夏晚直接将合同甩了回去。
“告诉你们顾总，我有钱，用不着他送。”
最后，我们租下了另一家门面。
我拿出了工作后的大半积蓄，夏晚也找家里要了些钱。
虽然小了点，但地理位置更好，人流量大。
开业那天，顾晟也来了。
他远远地躲在人群后，我和夏晚正在台上剪彩。
他向台上望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看的是我还是夏晚，但我已经不会再因为站在夏晚旁边而自卑了。
十八岁那年那个被人当作陪衬的雏菊女孩终于成了自己的主角。
但有些事，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了结。
我本想约顾晟在咖啡厅见面。
可店铺开张后的生意好得出乎意料，我根本抽不开身。
最后只好约在了店里。
我将一杯柠檬水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杯柠檬水，好像想起了什么，“以前，每次我喝醉了，你都会泡柠檬水给我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了呢？”
我没回答，将手机递给他。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上面是他的小号，一点一滴记录了他对夏晚的心意。
最后一条，他说，好像吴杉杉也还不错。
“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错了。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所以也别再假装不舍了。”
“又或许你只是觉得，你追不上夏晚，最起码还有我兜底。可你想过吗，我凭什么要一直对你好，凭什么一直等你？”
“你说过，柠檬水酸涩，所以我就不再泡了。没有意义的事，我为什么要坚持？”
“你从来都不懂，我要的不是比较后的『不错』。我说过，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所以，别再送我花了，也别再做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我不会再选择你，夏晚也不会。”
12
那天之后，顾晟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服装店越做越好，还扩展了美妆业务。
店铺对面就是一所高中，进来选衣服的经常有一些还在上学的女孩子。
她们会羞涩又小心地拿起稍微有些华丽或成熟的衣服比在身上，一遍遍照着镜子。
每当这时，我都会笑着夸道：“好看的，你眼光真好。”
然后，再八卦上一句：“是跟小男朋友约会？”
她们就羞红了脸。
看见穿着校服的，我都会在结账时偷偷打点折扣。
有时被发现了，我就悄悄眨眨眼，“青春为你们买过单啦！”
有一个女孩儿经常来我店里，却都是只看不买。
每当我招呼她“试试吧”，她都会连连摆手，“我穿不来这个，怕给您弄坏了。”
她梳着齐刘海，戴着宽宽的框架镜。
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
于是我强行把她塞进了试衣间，还顺带帮她做了造型。
当她提着裙边站在镜子前，眼神都亮了。
这条裙子她看了不下五次，自然是非常适合她的。
最后，她买走了那条裙子。
临别时，我像夏晚曾告诉我的一样告诉她，“你皮肤白，眼睛也漂亮，要有自信！”
第二天，女生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与我热情地握手后表明来意。
他是女孩的父亲，因为看了我家的衣服和我做的造型，想要投资我们的店铺。
我赶紧让他坐下谈。
可刚聊到一半，夏晚打来电话，她告诉我顾晟也想加盟。
我皱起眉，“顾晟又找你了？”
“没有没有，他是让秘书来跟我谈的，应该是正经的。”
无论是论人脉还是资本，顾晟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我们的小店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资金和知名度。
可我心里还是有个坎过不去。
最后，我拒绝了顾晟。
晚些时候，他的秘书打来电话。
“吴小姐，顾总想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您拒绝与我们合作。”
我正忙着关店。
“你应该问他，他之前说过什么。”
“他说我不应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说我的梦想根本一文不值。”
“不尊重我的经营理念的人，我不会与他合作。”
那边沉默下去。
“对了，我与顾晟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也希望您除了工作上的事不要再联系我了。”
夏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被吓了一跳。
“可以啊，我们杉杉现在都成事业女强人了。”
我讨好地抱上她的胳膊，“哪能比得上我们夏总！夏总今晚吃什么？”
她假装打我的头，“吃火锅，你请客！”
13
有了资金来源后，店里越做越好，也在附近有了些口碑。
房东看我们生意好，几次说要涨房租。
我和夏晚干脆物色了一家新店，搬到了那边。
新店开张那天，许多朋友都送来花篮。
“诶杉杉，这花篮没有署名啊。”
我听了赶紧跑过去，接过夏晚手中的花，“你过敏就快进去，不要碰这些了。”
“没事的，你看，是向日葵。”
我这才发现，这花与之前顾晟买给我的别无二致。
中间那朵向日葵开得张扬。
我在花束中找到一张贺卡。
“向阳而生”。
我从另一束花中找到一朵向日葵，插了进去。
两朵向日葵在雏菊的簇拥中绚烂开放，交相辉映。
夏晚看我一眼，笑了。
一个偶然，我发现顾晟的小号又恢复了更新。
他说，他喜欢一个像向日葵般的女孩。
年少时不懂事，他总欺负她、嘲笑她，还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伤害了她。
现在，那个女孩比从前还要耀眼。
他说，他后悔极了，他不想跟女孩分手。
下面有人评论，说你为什么不重新追她一次呢？既然她喜欢了你八年，一定会答应你的。
顾晟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又出现在店门口，说要请我吃饭。
我刚打算拒绝，夏晚却突然出现了。
“行啊。不过……这老同学聚会怎么能不带上我呢？我跟你们一起。”
到了饭店，他先我一步帮我拉开椅子。
又帮我倒上一杯柠檬水，然后开始烫碗筷。
这些原本都是专属于夏晚的特殊待遇，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得到。
可为什么，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杉杉，我知道我错了。”
“当初我不该为了接近夏晚答应你的表白，也不该挖苦你。我现在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顾晟，我承认，高中时的我非常喜欢你，我也曾经渴望像夏晚一样得到你的喜欢。”
他眼睛顿时亮了亮。
“可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甘愿做陪衬的吴杉杉了。你，你的喜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有我的朋友、我的事业和我自己的生活，你现在再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我佩服你追求夏晚的勇气，但也看不起你用我垫背的算计。”
说完，我起身要走。
衣摆却不小心刮住了桌边的玻璃杯，杯子摔碎在地。
夏晚坐在外面，被溅起的玻璃碴划伤了胳膊。
顾晟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夏晚的伤口看，眉头紧皱。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我的存在，表情逐渐尴尬。
他想来抓我的手腕，我扶着夏晚躲开了。
我们走出很久后，他仍站在原地。
良久，喃喃了一句。
又搞砸了。
14
夏晚的伤口不大，消了毒后就没什么大事。
我们吃了饭，沿着街边慢慢走着。
却巧遇了高中时的班主任。
她先是指着夏晚，“哟，小晚呀，还是这么漂亮。”
又看见一旁的我，愣了愣。
我知道自己的变化有些大，正准备主动介绍自己。
她却突然上前一步，拥住了我。
声音哽咽，“杉杉变化真大，老师那时候就觉得你以后能有出息。”
她说，当时的我成绩好又乖巧，就是没有自信，整个人都畏首畏尾的。
“你看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多漂亮啊……”
老师眼角带着泪光笑着看我，感慨着。
我们聊了很久，最后不经意间提到了顾晟。
老师对我说：“那时候你就喜欢那小子，那么明显你还当我看不出来呢？其实老师一直想告诉你，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那时的我怎么就是不懂呢？
我把自己当作丑小鸭，甘愿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王子和公主的幸福。却从没想过，其实自己又何尝不能成为公主？
我笑了笑，“我现在已经懂了，老师。”
顾晟追人一向很有毅力。
从前是对夏晚，现在是对我。
自从我那次在餐厅拒绝他后，他反倒越挫越勇。
每天给我点奶茶、送花不说, 还买通了不少店里的常客替他说好话。
与此同时，他一直在小号上更新他的追人日常。
还把学生时代发过的那些通通删除了。
评论里朋友和昔日同学的立场也渐渐改变。
从一开始的“毕竟是你耽误了人家八年, 多追几天也正常”。
逐渐变成“她不会是在吊着你吧？这么久了都不表态”。
还有人甚至摸到了我的店铺地址发了出来。
还有不少女生说“心疼顾总, 这么帅气多金都追不上，这女生未免太傲了”。
有个高中同学想起了我。
“吴杉杉？那不是之前二班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生吗？她那么孤僻，有什么好的？”
那天顾晟发来消息。
“杉杉，别再闹了，就答应我吧。”
听语气, 倒真像是我不懂事了。
我本来不想理, 夏晚却比我还急。
“吴杉杉，你看看，这些人都说要来你店里了, 你还无所谓？”
我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人说要替顾晟讨个公道, 不禁有些好笑。
“难道你也觉得我像她们说的那样, 性格孤僻不合群, 还吊着他玩弄他的感情？”
我问夏晚。
她一下炸了毛。
“怎么可能！我看是顾晟他那种货色配不上你！”
“那不就得了？她们来了不就知道答案了？”
我没理那些人，依旧每天用心经营着我的小店。
对每个来挑衣服的女生, 我都会根据她们自身的条件推荐适合她们的款式。
有时还会附赠妆造服务。
我喜欢看见那些女孩们发现不一样的自己的样子。
15
后来某天, 突然有人在顾晟的小作文下面发了一段话。
她说她亲眼看见了顾晟追求的那个女生，很有气质很亲切, 根本不像别人说的孤僻冷傲。
她还发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我。
那天我盘起了头发, 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连衣裙。
黄色本是显黑的, 却因为我皮肤白，反而更显得气色好。
照片中，我正低头耐心地整理货架，将衣服摆放整齐。
这下，评论的风气瞬间转变。
“我现在倒觉得, 是顾总高攀了。”
“天啊, 老板娘也太漂亮了, 看着就香香软软的。”
“你们有见过店里另个老板娘吗？貌似是我们当时的校花，她们俩也太养眼了！”
“顾晟？他当时不是喜欢夏晚吗？”
“我也记得, 他挺瞧不起吴杉杉的，现在在这装深情。”
“不过你们觉不觉得, 这老板娘穿这条裙子像向日葵一样, 整个人看着很阳光。”
后来又有人爆料出顾晟曾经的言论。
发现他曾经无限贬低我来追求夏晚, 还将我视为夏晚的陪衬, 后来被夏晚拒绝才回过头来追我, 还给自己树立深情人设。
这下, 顾晟直接注销了自己的小号。
经过这番, 我店里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原来是那张照片不知被谁发到了网上，又引来许多老顾客的倾情安利。
人多了后, 我便无暇顾及顾晟了。
他有时仍然会来，在店里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可我依旧毫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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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在一些朋友的鼓励下，我开通了一个网络账号。
在上面分享一些穿搭和妆容小技巧。
大家的评论都是“求问怎么能像老板娘一样漂亮”。
最后，我鼓起勇气发出了我高中时的照片。
并配文：其实我以前很自卑，也并不好看。
众人纷纷感叹我变化大，也有一些声音说我是整容了, 说这些都是我为服装店博关注的噱头。
有一个女生评论说：姐姐，我现在就很迷茫，请问你是怎么找到自信的？
我回复她：要做自己的向日葵。
（全文完）
作者：刺猬屁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