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节 孤独的记忆
第 60 节 孤独的记忆
宋严书第八次抛下我,去找他的白月光时,系统宣告我的任务失败。
或许是系统可怜我,它说在死前可以完成我一个心愿。
于是,我许愿让系统抹除我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
但,只保留宋严书一个人的记忆。
几年后,原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我,改头换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我。
那一晚,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总裁彻底疯了。
1.
沈梨又自杀了。
宋严书接到沈梨打来的电话时,原本准备和我碰杯的手顿时一怔,手上一滑,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杯落到了地上,霎时间溅起满地碎片。
“落落,沈梨抑郁症又发了,这次比较严重,你也知道的,结婚纪念日等我回来给你好好补办好吗?”
宋严书挂断电话后的动作干净利落,他的声音带着歉意,没等我反应,他便已经走到玄关处穿上了外套准备出门。
我看着他满脸的担忧的神情,和那毫不犹豫的身影,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六年的付出,就如同一场笑话。
沈梨她是故意的,她那里有什么所谓的抑郁症,又或者说哪个抑郁症患者每次在自杀前,要定点定时的打电话来通知。
所谓的抑郁症,无非是她用来横叉我们俩之间的一个理由。
她没能得到宋严书,所以她也不会让我好过。
“宋严书。”
我有些疲惫,可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他。
“如果我说,如果你今天走出这扇门,那么我就会死,你还是要去找沈梨吗?”
我的语气十分平淡,换句话来说我还有些不熟练。
毕竟,我从来不屑,又或者说不愿意用那些我自己都看不入眼的手段留住一个男人。
因为,我能感觉得到,宋严书从不愿意属于我。
他从不愿意,只属于我一个人。
“阿落,别闹。”
“你并不适合玩这种无理取闹的手段。”
宋严书回头看着坐在餐桌前表情平静的我轻皱了皱眉头,迟疑了片刻还是快步朝我走来,将我抱进了怀里,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好吗?”
说罢,他似乎觉得够了,在他看来一个吻足以安慰我所有的情绪。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又一次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我依旧端正着坐在凳子上,原本便不热闹的房子又一次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起,我低下头不再克制,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什么叫作我并不适合玩儿这种无理取闹的手段?
在他心里,又有谁适合玩儿这无理取闹的手段?
是沈梨吗?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知道沈梨只是在无理取闹,可是他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于她。
或许,在他的心里,跟我结婚的选择对不起沈梨。
所以,他才一次次默许沈梨对他的纠缠,一次次纵容沈梨插足我和他之间的生活。
宋严书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一直对我装傻罢了。
但可惜,以后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在一起六年,或许宋严书还是不够了解我。
因为只要他足够了解我便会知道,我这人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开玩笑。
我是,真的要死了!
【检测到宿主第八次任务失败,系统将对宿主进行抹杀惩罚。】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我的脑内响起,回想起绑定系统的八年,和宋严书的一幕幕过往都历历在目。
不存在什么穿书绑定的事情,这个系统在某天无声而来,唯一的任务便是让当时刚大学毕业成为宋严书助理的我,攻略宋严书。
我是真的曾经很爱很爱他,爱到刻骨铭心,爱到几乎丧失理智地向他靠近。
可这份爱,到如今早已被时间磨灭得不剩分毫。
我就这样坐在桌前,看着我亲手为他准备的满满一桌他爱吃的菜,心酸地等待着系统带给我死亡的降临。
就这样静静等了许久,预想之中灵魂被磨灭的那种痛苦并没有出现。
我感觉到原本寂静的房间似乎同方才不一样,墙上滴答滴答的钟表此刻已经没有了声音。
流动的时间在此刻停了下来,脑中机械的系统发出了声音:
“你快要死了。”
我知道。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脑袋里那原本的机械音此刻竟然流畅了不少。
只听它继续道:“你还真是我绑定的这么多个宿主里,最可悲又可怜的一个了。”
不是我的错觉,此刻它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怜悯。
我往下压了压嘴角,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可怜,没等我回应,又听它道:
“看在你这可怜的分上,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实现你一个愿望。”
说罢它顿了顿,半晌似乎又觉得不严谨,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当然,除了让你活着这个愿望,其他的都可以帮你实现。”
我就知道!
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我就不该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快想想,你之前都和谁有仇,只要你许愿我可以帮你把她带走!”
系统的声音有些急切,就差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一样。
但只可惜,我并不打算许那种愿望。
我承认我有些悲观主义,可早在我绑定系统,并且按照系统的指引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便预想过任务的失败。
若是真的有这么一次机会,我应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
是抱着我死也绝不让宋严书独活的想法,还是策划一场意外让自己或是沈梨死在他面前。
可想来想去我意识到一件事儿,我为什么要用他又或是沈梨的死亡作为对他的惩罚。
死,往往代表着一种解脱。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对于宋严书而言,最好的惩罚。
“我许愿,抹去我在这世界上的所有存在的痕迹。”
“独留宋严书对我所有的记忆。”
“我要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掉我,我要让他往后余生,都活在存有我记忆的孤独中!”
2.
宋严书是在第二天早上回的家。
他的神情略有疲惫,甚至连外套都没有脱,便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
“阿落。”
我飘浮在空中,看着他在沙发上喊我的名字。
我想他此刻应该很奇怪,毕竟以往这个时候,每每他加班又或是因为什么原因第二天早上才能回家时,我总是会在听见关门声的第一时间,从房间里走出,把一杯温水递到他的手边。
可是今天,没有。
“阿落。”
似乎没有听到回应,宋严书又试探般地唤了一声,眼见迟迟没有回应,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揉着自己的眼角颇有些疲惫地朝着房间走去。
我竟然有些期待,他在发现我并不在房间的时候,脸上会是一种怎样惊讶的神情。
他现在一定以为我只是在和他闹脾气吧。
“阿落,你还在睡吗?”
宋严书边说边推开了房间门,房间里的窗帘被紧紧拉上透不出半点阳光,这是我的习惯。
只要我心情不好,或是跟他吵架之后,总是会把自己关在透不进一点光亮的房间里,然后等着他来哄我。
“还在闹脾气吗?”
我似乎听见宋严书发出了一声轻笑,说话的声音像是宠溺之中又带着些许无奈。
“太阳都晒屁股了小懒猪,快点起床,我们一起去公司上班。”
宋严书边说,边走到窗帘处。
阳光洒进房间的那一刻,宋严书转过了身,他的视线落在了空空如也的床上,顿时凝住。
他发现了,我不在房间。
“怎么回事儿?”
他的眼中有震惊有疑惑,可是片刻之后却又将眉头紧紧皱起。
他轻啧了一声,眼底的那抹不耐又一次浮了上来。
这个反应,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从不肯在我的身上耗费他太多的情绪和时间。
谈不上有什么失望,我现在倒是很希望他抬头看看,因为如果他抬头便一定会发现,那张挂在床头的那张婚纱照上,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而是变成了他个人的独照。
“陈子落,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宋严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代表了他此刻的不满。
可我依然没有出现,看着他卫生间,书房,阁楼客房四处寻找,最终终于在一次次瞧不见我的身影的那一刻没了耐心。
“陈子落你非要跟我像这样无理取闹吗!”
站在客厅宋严书低声怒吼。
瞧着他这副模样,我的心头却有没有来地泛起一阵心酸。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不爱了,可瞧见他这般心里还是如同针扎一般地疼。
我不明白他到底在气愤些什么,在一起的六年,我鲜少同他发脾气,吵架更是屈指可数,更别提所谓的无理取闹。
就当,我是在跟他无理取闹好了。
他可以默许沈梨一次又一次的任性,可唯独为什么不能容忍我这一次的无理取闹?
所以,我对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宋严书拿出手机,似乎想要同我发打电话,可在手机里翻找了半天,似乎根本没有找到我的电话号码。
他又打开微信,准备同我发消息,然而微信也是一样的情况。
“小梨这个丫头,怎么老是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宋严书又极为疲惫的呢了捏自己的眼角,似乎将找不到我联系方式的错怪在了沈梨的身上。
毕竟沈梨曾经好几次,趁着他睡着,偷偷删去了他手机里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索性作罢,在他看来,我总会主动联系他。
将手机丢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洗个澡将自己收拾干净,宋严书便开车去了公司。
看,在他的心里总有事情比我更重要。
我开始越发期待,当他发现我真的消失不见的那一刻,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是伤心,高兴,还是根本无所谓。
跟着宋严书走进总裁办公室,他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我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看着这间办公室,还有落地窗外高楼耸立的景色,想起了八年前公司刚刚创立的那段日子。
敢跟在宋严书身边的时候,我还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
从农村走出来的我,好不容易靠着自己的本事考上了 B 市的大学。
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逼仄的小地方,于是我打定主意一定要留在 B 市。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我发出的简历就如同落入海中的石头,一个个都沉入大海杳无音讯,我的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支撑着我继续待在这里。
为了省钱,我只能住在只有十几平方的小地下室,每天啃着最便宜的馒头榨菜,一边继续投递着简历在这座城市里四处奔波。
彼时我想得很简单,只要能够在这里找到一份工作,足够交得起房租,让我继续留在这里,那我就满足了。
于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为宋严书身边的助理。
那个时候,他的公司才刚刚成立没有多久。
算上我,公司里总共只有五个人。
和我理想之中坐在办公楼之中的场景出入很大,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的公司只有这间办公室这么大。
公司主题是做广告设计,跟我的专业正好对口。
但由于当时公司刚刚起步,接到的单子并不多,那时我的工作,就是帮着整理客户资料,陪着他外出一单单地跑业务,负责在他陪客户喝到烂醉的时候送他回家。
那个时候的日子,真的很难。
公司里的员工来了又走,最少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我和宋严书两个人。
他一边要忙着拉业务,一边还要熬夜在公司写方案,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穿孔,最后是我将他扛到了医院,守了他整整一个星期。
那一次之后,医生镜子他在继续喝酒,可生意还是要谈,客户依旧要陪,于是为了不让他搭上这条命,我替他举起了杯子。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为了拿下那个大单,我硬着头皮举起杯子便一杯杯地往肚子里灌。
一两杯下肚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只能感觉到喉管连着胃部似乎都被烧着,一片火辣辣。
甚至到最后,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迷迷糊糊之间我只能瞧见宋严书满脸心疼地看着我,他的眼眶似乎都红了。
那个单子最后还是没能谈成,喝到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宋严书将我从包厢里拽了出去。
他将我拽出了酒店,没等他说话,我便扶着门口的花坛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吐的天昏地暗,这才意识到原来喝酒是一件这么难受的事情。
那宋严书每一次醉酒的时候,是不是都和我现在一样难受?
想到这,我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号啕大哭。
“很难受吗?”
“我们去医院。”
见我哭了,宋严书几乎是立刻将我打横抱起,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担忧与难受。
我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手紧紧拽住了他胸前的衣裳。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究竟是被酒精冲伤了脑袋,还是被他那担忧的语气戳中了心,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我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我没事儿。”
“宋严书,以后跑业务的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我至今都忘不了他那时的神情,震惊,诧异,抗拒,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他比谁都知道这一行的竞争究竟有多卷,我一个女生在这个行业里,注定是要吃亏的。
他严厉禁止我继续跟着他去参加酒局,但他拦不住我私下偷偷去谈生意。
我背着他去了酒局拉回了两单业务,但换来的却是他通红着眼同我的一场争吵。
“我不是不让你插手业务的事情吗?你背着我偷偷去酒局了对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宋严书向我发脾气,他责怪我一个女生不该一声不响地背着他去参加酒局。
“你知不知道酒局上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吃得连渣都没有。”
“公司业务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女人来操心,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想办法!”
我不知道当时到底是怎么了,竟也同他发起了脾气。
“你有什么办法?医生说你不能再喝酒,你是想胃出血死在饭桌上吗?”
“那也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操心的事情!”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
“那也不关你得事儿!”
宋严书将手中的合同摔到了地上,朝着我怒吼。
我看着宋严书,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他原本愤怒的脸上闪过了慌张与心疼。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出的话过于重了,他伸出手想要帮我擦去脸上的眼泪。
可下一秒我却抓住了他的手。
“宋严书,你可以相信我的,哪怕只有一次。”
“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一直隐藏着的角落冒了出来。
最先有动作的人是他。
我被他拥进了怀里。
这,是我一切深爱的开始。
3.
不知过了多久,宋严书似乎疲了。
他下意识向旁边伸手,可却发现手边空空如也。
平日里在他沉入工作时,我都会悄无声息进入他办公室将做好的咖啡放在他的手边,好让他时刻提神。
但,今天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他皱起了眉头,终于他忍不住发怒了。
他拿起桌面上连接秘书办公室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猝不及防的吼道:
“陈子落呢?她今天没来公司吗?”
“都几点了?让她来我办公室找我!”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忽如其来的怒火吓到,又或者是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忐忑不安道:
“宋总,您在说什么?”
“陈子落……是谁?”
“咱们公司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做陈子落的人啊!”
秘书的声音在这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地清晰。
宋严书愣了愣,诧异于秘书所说的话,但他或许更偏向于,这一切都是一场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毕竟,这怎么可能的。
秘书很快便赶到了办公室里,面对宋严书的质问,他此刻除了害怕,更是一头雾水。
“宋总,我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您身边还有一个叫做陈子落的助理。”
“您难道不记得了吗?您只在十年前有过一个姓郑的女助理,但是一年后,陈梨小姐回来之后,就把她辞掉了。”
秘书说得有理有据,为了防止宋严书不信,还让人事部拿来了一份记录着公司全部员工的名单。
看着那份名单,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宋严书的瞳孔在颤抖,他从未这么仔细地查看什么东西,生怕自己的眼睛错过我的名字。
可他找不到。
“这,这怎么可能呢!”
宋严书的面目憔悴,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快要沁出血来,嗓音低沉沙哑道:
“这份名单里是不是有漏掉的名字?你们一定遗落了她的名字!”
说罢,他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拿起一个相框,举到了秘书的眼前。
“看到了吗?就是照片上的女人,我的助理,我的太太陈子落。”
“她就是陈子落,你们不可能没见过她!”
宋严书近乎失态,助理也被他此刻双目赤红的模样吓到。
毕竟,宋严书在他们这群员工面前的形象,一向都是高冷自持,彬彬有礼的,从没见过他何时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让人打从心底便觉得恐怖。
况且……
“宋总……这个照片上没有什么女人啊。”
“照片上,只有您一个人在啊。”
秘书快要被吓晕了,别说是他,即便是换作任何一个人看到那张照片,又听见宋严书说出的话都会觉得格外恐怖。
“不可能!”
宋严书笃定地朝着秘书低吼,像是确定一般将手中的相框翻转,可却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哑着嗓子瞳孔颤抖着看着这张独有他一人的照片,反反复复重复着这一句话。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昨天还在家等着要和他一起度过三周年纪念日的人,怎么可能一晚便平白无故地消失。
他找不到我的联系方式,公司里也杳无音讯,就连原本我身边的人,他们也全然没有我的记忆。
我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似乎是宋严书此刻的情绪过于而恐怖,秘书很快便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宋严书紧紧捏着那个相框,满脸不知所措。
他明明记得这张照片,是他和我在搬进这座公司大楼,亲眼看着公司的标牌挂在大楼上的那一天照下的。
而那一天,也是他正式向我求婚的那天。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从恍惚之间惊醒,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电话,却在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底的期许落了下来。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听见铃声的那一刹那,他是不是以为打来电话的人是我,而这一切都只是源自我的一场恶作剧。
只是,让他失望了。
“严书哥,你去哪儿了啊?”
“我刚刚睡醒,发现找不到你,我一个人在医院好害怕,你能不能来陪我?”
电话那头陈梨撒娇的声音传来,原本失望的宋严书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耐着性子安抚了陈梨几句,便立刻赶到了医院。
我大概能够猜到,宋严书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应该是想要和陈梨确认我的存在。
毕竟在他看来,陈梨,从小到大陪伴着他长大的青梅竹马,他心底的白月光,他当初选择创业的初衷。
陈梨永远不会骗他。
他是这样自以为的。
但他应该不知道,我给他留了一份惊喜。
也不知道得知这份惊喜的他,会不会喜极而泣。
宋严书急匆匆赶到了医院,VIP 病房内,陈梨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见宋严书猛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她的脸上立刻扬起一抹微笑,朝着宋严书喊道:
“老公,你怎么才来啊。”
“我一个人在医院可无聊了。”
“你叫我什么?”
宋严书怔住了,看着躺在床上的陈梨朝他张开手,整个人愣在门口不敢迈开步子。
“老公啊?怎么了吗?”
陈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对,毕竟在许愿抹除我在这世界上所有的痕迹时,我特地让系统更改掉她的记忆。
这段记忆里没有我的存在,有的只有她和宋严书从小青梅竹马的情谊,和她当初嫌弃宋严书不能给他更好的生活,毅然出国,又在他事业有成后回国,与他三年的纠缠。
“不,不对!”
宋严书后退半步,看着陈梨的眼里哪里还有往日里半分温柔。
“不对,不对!”
他双眼赤红看着程黎不住地摇头,否认着陈梨口中的称呼,又像是在否认这段关系。
瞧见宋严书这样,陈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皱起眉头朝着宋严书道:
“严书有什么不对?你不记得了吗?”
“我们昨天才领了结婚证啊,回来的路上我还被一辆疾行的电动车撞倒伤到了手,还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你看看,我们还没来得及回家,结婚证都还在这儿呢。”
陈梨边说,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个崭新的红本。
瞧见那抹红,宋严书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从陈梨手中接过那两张结婚证,打开的那一瞬间却被证件上的照片和名字刺激到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
他几乎是发了疯,将手中的结婚证撕得粉碎。
他双目通红地看着陈梨,大口大口喘着气,声音崩溃之中满是哽咽。
“我怎么会跟你结婚呢?我明明已经和阿落结了婚,我怎么会和你领证!”
“你在撒谎!昨天是我和阿落的结婚纪念日,我怎么可能会在昨天跟你领证结婚!”
我飘在空中,似乎有些不明白宋严书方才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做他怎么会和陈梨结婚,他的心中不是一直都有陈梨的位置?
在他看来陈梨不就是他心中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帮他实现了愿望,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但很显然没有。
我看着他死死抓住陈梨的肩膀,眼里满是质问与疯狂,他通红着眼眼泪终于一点的一点地砸了下来,那是无穷无尽的心慌。
“是不是你?你把阿落弄到哪里去了?”
“你把我的老婆弄到哪里去了!”
陈梨被吓坏了,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般的无措。
毕竟,她是真的不知道宋严书口中忽然冒出来的阿落到底是谁。
“严书,你到底怎么了?”
“你的妻子是我啊,阿落是谁?你的身边怎么可能还会有别的女人存在?”
陈梨的神情不像在说谎,她一遍遍呼唤着宋严书的名字,可最后却只换来了对方的一句怒吼。
“不!我不信你!”
“你就是个骗子!我不信你!”
他看着陈梨眼里哪还有平日看向她时的温柔与宠溺,有的只有憎恶,无穷无尽的憎恶!
“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我会找到他的,我宋严书的妻子永远只有她一人,绝不会是你!”
宋严书说着,转身跑出了病房。
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找寻我的身影,公司楼下的奶茶店,小区旁边的公园,我最爱的咖啡店,甚至去了曾经收养我的孤儿院,但翻找了孤儿院里所有曾经收养的孤儿记录,却依旧没有找到我存在的痕迹。
他依旧没有死心,他不相信陪在他身边八年的我,会在一晚上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去了警局报警,可根据他的描述,警察翻遍了档案库,也并没有找到他口中的陈子落。
我,似乎从未存在过。
我,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宋严书崩溃了。
回到我们曾经的家,他再也控制不住,捂着嘴巴直直跪倒在地上。
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似乎能够听见他情绪崩塌的声音极为清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难受,他跪在门口的玄关处,那里正好能够一眼望见餐桌的位置。
昨晚,我就坐在那张凳子上,对他说:
“如果我说,如果你今天走出这扇门,那么我就会死,你还是要去找沈梨吗?”
看样子,他应该想了起来。
如果当时他能够看得再细致一点,应该就能清楚地看见,我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下,满是面对死亡波涛汹涌般的恐惧。
那张脸上的神色沉默而又悲哀,那是我在向他求救。
如果他能够想起昨晚的那句话,就一定能够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我们第一个结婚纪念日的当晚,我对他说的那个像是玩笑的笑话:
“如果有一天我绑定了一个系统,任务是要攻略你,并且让你的心里只有我,你会帮我完成这个任务吗?”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是我第一次鼓足勇气想要把系统的事情说出来。
只是,我没能等来他的回答。
陈梨的一通电话,将他叫走了。
我没能等到他的回答,但之后的两年他却用实际行动给了我答案。
他的心里有我,却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5.
宋严书很久没有去过公司。
整日待在家里,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喝得酩酊大醉。
仔细想想这八年,属于我们两人的共同回忆的地点似乎不多。
除了公司,好像只剩下了这个房子。
手机都快要被公司的事务和陈梨打爆,可是宋严书并没有理会。
似乎只有在昏昏沉沉喝到醉生梦死时,他才能想起和我曾经的那些过往。
可那不是一些好的回忆。
我和他之间的那些美好,仅存在于公司上市前的那三年。
陈梨意识到不对找来的时候,宋严书已经因为长期未进食,又喝了太多的酒胃出血陷入了昏迷。
陈梨忍们身上散发的酒臭将他送到了医院,可宋严书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找我。
“我错了,阿落,我错了!”
“我不该一直摇摆不定,我不该为了那该死的年少悸动一次次抛下你。”
“我为什么会认为,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我从来配不上你的信任,你的喜欢。”
“是我,害死了你。”
宋严书像是魔怔了一般,他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呆愣地看着病房里的屋顶,好似那里有我存在一般,一遍遍呼唤着我的名字。
陈梨几乎崩溃了。
她没有办法忍受宋严书身边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别的女人,就如同当初她回国后,发现宋严书的身边忽然多出来了一个我一般。
她一遍遍质问着宋严书我究竟是谁,她痛斥着宋严书的无情,故技重施般诉说着自己当初在国外五年的痛苦,可最后却被宋严书两句话击穿了所有伪装。
“别装了,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曾经的东西被人抢走了而已。”
“如果我当初没有创业成功,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从国外回来。”
陈梨不可置信般地后退了两步,她应该自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但一直不知道宋严书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装傻。
早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已经对宋严书死心了。
但偏偏我身上的系统禁锢住了我,它将我牢牢禁锢在了宋严书的身边。
我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终点。
不会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
不过,好在,这三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是我赢了。”
我飘浮在空中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输了!这怎么会!”
系统质疑的声音再一次在这个世界响起,这一刹那整个世界的时间又一次凝结。
“我怎么可能会判断错误,宋严书这个人,骨子里便自私又冷漠。”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失去一个唾手可得的东西,而后悔到发疯!”
系统似乎无法理解这一切的转变,它见识过太多太多类似于宋严书这样的人。
他们的冷酷与自私,让他们注定没有办法对一件东西或是一个人保持唯一的爱。
在他们的心理,不会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被取代的。
“我可以被轻易取代,可是习惯不能。”
那些,我在他那里刻意流露出来的情绪,加深地记忆,也不能。
我曾经无意之中听见系统同我聊起过它曾经绑定过的几任宿主,无一例外皆是失败。
而他们在临死之前,许下的愿望不是希望和谁同归于尽,便是破坏些什么人或事情。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完不成任务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想好,如果我死了,我也绝不能让宋严书这么轻易地死去。
这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这辈子守着和我的回忆,永远地痛不欲生。
为此,我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在他所到之处处处制造有我在的影子。
是递到他手边的一杯温水, 一杯咖啡,又或是他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又或是再小的细节, 看似毫不起眼, 可实则早已被刻进心间,让人难以忘怀。
这原本是我在死前留给他的一场报复,可却没想到竟是让我收获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一个和系统临时的赌局。
“愿赌服输,你该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我朝着系统勾起唇角,按照我们之间的赌约, 它需要给我在这个世界上找一副新的身体, 让我能够继续活下去。
“你还是第一个能够赢我的家伙。”
系统的声音有些郁闷,但让我没有来获得了满满的成就感。
果然,还是不该把自己的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在我的催促下, 系统愿赌服输, 将我的灵魂投放到了一个刚毕业, 因为情所困跳湖自杀的女大学生身上。
女孩儿家里的条件不错,偏偏巧的是, 女孩儿的爸爸竟然是宋严书敌对公司的老板。
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体之后, 我自然而然进入了自家公司没过几年,便靠着曾经的相关经验, 接手了这个公司。
并在接手公司的第二年, 吞并了宋严书曾经的带领的公司。
站在宋严书曾经的办公室里, 那一刻我终于放下了一切。
陈梨在几年前以宋严书合法妻子的身份,将陷入后悔思念而疯癫的宋严书送进了精神病院,接替了他所有的资产。
在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之后,她又企图携款逃跑,但还没等跑出国, 便被警察直接扣押在了机场。
我吞并了这个, 曾经我与宋严书一同打拼下来的公司。
一切尘埃落定的第二天, 我去了宋严书所在的精神病院。
隔着病房门,我看见了缩在床上, 神情呆滞的宋严书。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前几年那副高冷矜贵的总裁模样, 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 神情呆滞, 嘴中还时不时念着些什么东西。
忽然, 他像是感应到了些什么, 透过门上的那块玻璃朝我望了过来。
他的呼吸不知道怎么急促了起来, 跌跌撞撞跑到了门前, 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门上,望向我的眼神破碎, 嘴巴一张一合。
“阿落!阿落!”
他像是疯了一般想要撞开病房的门,口中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可我却始终毫无反应。
我知道他认出了我,可那又怎样!
他口中的阿落,那个陈子落早就死了。
死在他摇摆不定的自私里,只存活在他的回忆里。
负责的护士和医生冲进了病房将他控制在了地上,看着他破碎的疯癫的眼神, 我转身离开将过往的一切彻底丢弃。
就让他这辈子带着对我的忏悔,烂在那份回忆当中。
而我将独自向前,寻找属于我的终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