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黎明有个幽灵少年
第 62 节 黎明有个幽灵少年
与竹马婚后第三年,他当着我的面,向归国的白月光高调求爱。
他笃定了我不会离开他。
殊不知,我并不在意。
我爱的少年早已死在 10 年前。
选择呆在他身边,只是为了将他亲手送进监狱。
1
顾予为归国的沈清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他丝毫不顾及我这个正牌妻子在场,贴心地将身前切好的牛排放到沈清清面前。
整场晚宴,沈清清就是他的月光女神。
她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眼神的聚焦点。
周边的人或看热闹或嘲讽,起哄着让我喝下一瓶红酒时。
顾予也只是掠过看了我一眼,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最后反倒是沈清清看不下去,出声劝阻了这场闹剧。
“你们瞎闹什么,顾予和我只是朋友,不要欺负姜念念!”
“清清。”顾予打断了她的话,“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他眼中的破碎、悲伤不似作伪。
与他在家中情浓时说爱我的样子一样真切。
浪漫的音乐,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扬起。
顾予面朝沈清清,单膝下跪。
“沈清清,我后悔了,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周围人都在欢呼两人郎才女貌,还有人看好戏一般频频回头看我。
顾予笃定了我不会离开他,
压根不屑于分心去考虑我的尴尬与无措。
而我只觉得可笑。
洗手间里,我看向推门进来的沈清清。
她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对不起,我没想到顾予搞这一出,我确实输给了你,所以我不会……”
“没关系的。”我冷静回道。
她更深地皱起了眉头,似有不忍。
“我无意破坏你们的家庭,只是……”她停顿了片刻,“现在沈家确实有些项目正在跟顾氏集团合作,所以我还不能离开。”
我勾了勾嘴角,从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递给了沈清清。
“我知道,你先看完这些资料,我们再见面吧。”
沈清清神情复杂:“你,是不是不爱他?那为什么不离开?”
“我不能,至少现在我还不能离开他。”
没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是不会离开顾予的。
那是我给自己,也是给江黎的誓言。
2
当夜回到家,我就发起了烧。
梦境光怪陆离,殴打,辱骂,嬉笑的人群像巨大的阴影,团团包围着幼小的我。
“死肥婆!”
“恶心死了”
“咦惹,好臭的肥油味!”
我看到了顾予厌恶的眼神,我跟在他身后,怎么也追不上。
昏昏沉沉间,明明所有一切已经离我很远,但恶意却直达心底,让我无处遁形。
直到那个少年,破开了这一切阴霾,从天而降。
一把捞起我逃离了现场。
“我叫江黎,我会保护你的,姜念念。”
我们跑呀跑,跑到肺都快要炸开时,我却一脚踏空。
又跌入了一片血红的梦境。
在那个雨夜,江黎在救护车上用担架抬下来时,那只拉着我向光狂奔的手,从白布中滑出。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血,好多好多的血。
一路淌下,染红了被单,浸透身下的床。
轰鸣嘈杂的声音中,老人家那句话清晰可见。
“19 刀啊,那群丧尽天良的……这孩子都还没 19 岁呢,我恨啊。”
江黎。
江黎?
江黎!
画面一转,我看到抓着我,气愤大吼的顾予:
“我不准你喜欢他!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他狰狞的脸,和那个浑身颤抖坐在派出所的顾予交叠。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路过,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发现了我,将我们绑在了一起。”
“江黎一直在挑衅他,那个男人当着我的面杀死了他。”
“我是趁他不注意逃出来的……”
我痛哭着从梦中醒来,窗外已天光大亮。
卧室的门把被旋开。
顾予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似乎刚回来。
看见我未来得及收回的悲恸,愣神了一下。
“傻子,我跟清清没有什么,逢场作戏而已,哭什么呢?”
他走了过来,一脸怜爱地拭去我的泪。
我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顺从地扮演着一个幽怨的妻子。
“你一夜没有回来,去了哪里?”
他表情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去。
“清清很久没回来了,我带她去坐了渡轮,看看烟花聊聊天而已。”
“所以你希望你的妻子,能体谅你陪另一个女人坐船看一夜烟花是吗?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丈夫的初恋情人。”
我红着眼吃醋的样子,大概取悦了他。
他难得耐下心,抱住了我。
手指摩挲着我汗湿的脖颈:“清清家境不一样,最近行情不好,我压力很大,需要她帮忙,你能体谅我的对吗?”
见我依旧不吭声。
他放在我脖颈上的手紧了几分,连声音都冷了下来:“姜念念,别给脸不要脸,你吃的穿我的,当少奶奶的日子不乐意,有的是人乐意。”
直到看见我孱弱地又掉下泪,他才又柔下声哄我:
“我很爱你的,念念,不然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乖一点。”
我揪着他的西服,乖顺地点头。
他终于满意,在我额上印下一吻,旋即离开走进了洗漱间。
这份乖巧的面具,在洗漱间合上门的那一刻,便再也撑不住了。
被他指间摩挲过的地方,如同被毒蛇攀附过一样,让我应激性冒出一身冷汗,胃痉挛得干呕,让我身体不住打摆。
忍耐一下,姜念念,再忍忍就好。
我努力催眠着自己,死死攒着手。
埋伏这么多年,快了。
3
接下来的日子,顾予早出晚归,时常三五天都不着家。
我依旧例行公事的每天给他打去 7、8 个电话,开始时他还耐心地哄我,到后面干脆直接拉黑了我的号码。
我冷静听着“用户无法接听”的提示音,转为每天煮鸡汤送到他公司去。
把一个脆弱无依,深爱丈夫的怨妇演得十足。
直到今日大雨,走出顾氏集团的门,我还有些恍惚。
打车的时候,下意识报出的地点,让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最终我站在了那熟悉的墓碑前。
照片里的江黎依然是少年模样,咧着大白牙笑得灿烂。
让这个阴天的墓园都少了几分恐怖气氛。
初中时因爸爸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那些追债的人每天拿着棍棒上来家里打砸,泼油漆。
还有要拉着我去卖的。
吓得我只能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每天吃猪油,硬是把自己吃到 130 斤。
这下终于没有人让我去卖了。
肥胖变成一种自我宽慰的安全感。
上高中后,却让我在新环境中受到了更深的霸凌。
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顾予,都在那个时期假装不认识我,极力撇开与我的关系。
在我直面那些恶意的嘲弄时,他选择了冷眼旁观。
我试过求救的。
可是老师轻描淡写教育过几次后,换来的是更可怕的霸凌。
而父母,他们正为生计,为自己糟糕的婚姻吵得满地狼藉。
所有那一天,当我再度被堵在巷子里时。
我只是麻木地双手抱头,蹲下了身。
没有人能救我,我也救不了我。
只有江黎。
骑着破破烂烂的凤凰单车闯了进来。
嚣张地摇着车铃,创飞了所有欺负我的人。
捞起我,离开了深渊。
少年的脸上是满满的正义,带着要拯救世界的中二感。
“我叫江黎,以后再有人欺负,就去二十四班找我,我罩你!”
可是那时,我并不感谢他。
对我而言,他的出现,就像善心泛滥的路人,施舍几块饼干给冬日快饿死的野猫,可除了延长它的痛苦,和让自己心安外,并没有任何帮助。
那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要是真想当个好人,麻烦直接贴身保护,我腿短,没等找到你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我话说得不客气,还格外阴阳。
可我低估了少年的正义感,自那以后,江黎居然真的坚持每天送我上下学。
跨在那辆残破得垃圾场都不回收的凤凰单车上。
撑着一双大长腿,笑出一口大白牙。
“来吧,今天也是小江为您服务。”
我就这样坐在他单车后座,胖胖的身体把这破单车压出吱呀叫唤的求救声。
而江黎却称这声音为主角出场的 bgm。
还给取了个很中二的名字叫“双 J 奏鸣曲”。
青梅竹马长大的男孩,尚且不如一个初次谋面的同学热忱。
但彼时,我对顾予尚且抱有幻想。
我也傻,那时只把他的冷漠当成偶尔的心情不佳。
不曾想过,顾予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草。
丑陋如猪的青梅的纠缠,会让当时卖力追求沈清清的他,多么厌恶。
4
顾予生日那天,我给他送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
他敷衍地接过,连谢谢都没有一句,就急匆匆走了。
当我跟在他身后,追得气喘吁吁时,却见他随手将那个费了我很多心思做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在垃圾桶前默默站了好久好久,最后把那个在盒子里糊成一团的蛋糕捡了回来。
这是我省了一个星期的早饭钱做的,是少女的悸动与真诚,它的归宿不应该在垃圾桶里。
回到班上的时候。
已经上课了,班里有人的项链被丢了,班主任在审问。
而我因为回来的晚,正撞在枪口上。
“我刚才看到姜念念鬼鬼祟祟地在走廊尽头徘徊,又回来的这么晚,肯定是偷了东西,她心虚!”
一旦谣言开了一个口子,就像暴露在空气中的腐肉,会有源源不断的苍蝇涌来。
“姜念念这么胖,我之前在抽屉里不见的零食,不会也是她偷吃的吧?”
“诶!你这么说,她上次放学值日,我第二天就发现抽屉里放的 100 块钱不见了!”
“她肯定是个惯偷!你看她都不敢吭声!笑死,那股肥油味臭得要死,跟她当同学好倒霉!”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的目光落在了顾予身上。
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我从这难堪的漩涡中拉出来。
但,他始终坐得笔直,始终没有抬头。
“姜念念,你跟老师说,你刚才去哪了?”班主任开了口。
我试图张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
眼前这个我求救了好几次,却始终息事宁人的中年女人,眼里闪着疲惫又失望的光。
她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自嘲地低下了头,没有再辩驳。
教室里的喧嚣渐盛,人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时,总是肆无忌惮,巴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就在这时,沈清清站了起来。
纤瘦漂亮的姑娘,绑着高高的马尾,干爽利落地大声说道:“姜念念不是小偷!”
她坚定地指着说项链不见的那个同学,“上节课姜念念离开教室的时候,我见到项链还在你身上,你是上了个厕所回来才不见的。”
“你回来的时候就跟同桌说项链不见了,怕妈妈骂,就打算栽赃在姜念念身上,我都听到了。”
那个同学涨红了脸,还想要反驳。
学校的清洁阿姨,却恰好戏剧性地出现在了门口:“老师,这个项链是不是你们班的学生丢的呀?”
一直到这时,全班才诡异地沉默下来。
但还有那些个不合时宜人,嘀咕道:“不是就不是,那干嘛鬼鬼祟祟的。”
沈清清听了,立刻柳眉倒竖,瞪向他们:“你们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乱扣帽子,可不就是看谁都鬼鬼祟祟的!”
这场闹剧到此落幕,放学后,我找了个时间,跟沈清清道谢。
她很爽快地摆了摆手:“没事,而且……”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我就是感觉顾予好像很在意你,你一跟在他后面,我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高考后再公平竞争哈!我不会输给你的!”
我扭头看向了站在教室外等着沈清清,却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的顾予。
摇了摇头。
“他不重要了,谢谢你,沈清清。”
5
我慢悠悠走出校门,就见到倚在单车上,抓着单词书念念有词,等我的江黎。
“你怎么还在?”
“我说了要保护你的,那肯定会等你啦!”少年似乎一点不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掉了。
还一个劲儿跟我分享今天发生了什么糗事。
他似乎永远快乐,永远不会被打倒。
“喂,你有几套校服啊?”我突然没头没脑说到。
“什么?有两套啊。”江黎愣愣的。
“行吧,那我哭一下。”
我就这样满腔委屈瘪了嘴,坐在他车后座嚎啕大哭,脸上乱七八糟的泪和鼻涕,全都抹在了他的校服上。
“我!”江黎无奈地嘀咕道:“昨天下雨,我的校服还没干啊……”
最后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江黎穿了一件旺仔图案的丑 T 恤来上课,被教导主任抓到,在升旗台公开示众,还写了 800 字的检讨。
但他依旧乐呵:“一个检讨,换姜念念亲手做的蛋糕,也不亏。”
是的,那个在包装盒里,滚成一团狼藉的巧克力蛋糕,都进了江黎的肚子。
他吃得很开心。
我想吃一口他都跟我急。
最后没办法,他只好掏出了自己爱吃的蜜瓜面包补偿我。
糖分抚慰了我的心酸,今天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吧。
我在河堤边与少年从黄昏坐到星光四起。
我问他有没有觉得姜念念很差劲,长得丑,脾气怪异,家里一团糟,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不会啊,我觉得你啃蜜瓜面包的时候就挺可爱的。”
江黎露出黑乎乎的,沾满巧克力酱的牙,笑得怪渗人的。
偏偏眼神格外真诚。
“我觉得你笑得时候很可爱,看书的时候很可爱,连骂我的时候都很可爱。”
“最重要的是,130 斤的可爱超级酷啦!”
在那时看到了太多阴暗的我眼里,江黎就是如此中二,又光芒万丈的闯入了我心里。
如果英雄这个角色有少年时代,那肯定是江黎的样子。
听说每次他家长会,来参加的人都不一样,便一直有人传他是孤儿。
他们老说江黎是街溜子。
可少年依旧满腔热忱,致力在帮扶弱小,体恤老人,惩恶扬善的第一线。
偶尔有那么些时候,被揍得满头包。
来接我的时候,还义愤填膺:“我今晚要回去做 100 个俯卧撑!锻炼身体!”
中二的让人忍不住拍他脑袋瓜,让他甩甩脑子里的水。
我那时不懂江黎没有缘由的满腔正义,像个超人脑残粉一样。
6
直到某一天,他送我回家时,遇到了一个叔叔。
他热情洋溢地介绍我:“蒋叔,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叔叔有点苦笑不得,送了他一个爆栗子。
“你这样,人家小姑娘多尴尬啊!傻小子。”
然后转头热情地给我塞了几把巧克力。
“他爸妈工作忙,都是我们几个朋友帮忙照看着,这家伙性子跳的很,但人不坏,你放心处没问题!但还是学习为重哈!”
我点着头,脸都要红成猴屁股了。
蒋叔你……也不见得多沉稳啊。
蒋叔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他跟我爸妈一样是个大忙人,估计又要出任务,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江黎老气横秋地摇摇头,司空见惯地说道。
我头一次见他提起爸妈,便顺嘴问道:“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怎么这么忙?”
“警察呀!我梦想就是跟他们一样做一个光荣的人民警察!”
他颇有些得意地向我敬礼。
“帅不帅?”
我挑了挑眉毒舌道:
“英语考 5 分,你确定这梦想不会夭折吗?”
他趁我不注意,大力 rua 一把我头发:“这不是还有你吗?我给你补理科,你给我补英语,咱们一起努力,共创美好未来!”
事实证明他说得轻巧,也没拦住我坑了他一个星期的蜜瓜面包。
少年那时坚定的眼神,我一直一直都记得。
后来他问:
“姜念念,你以后读哪所大学。”
“不过你这 630 的成绩,上哪都行,只要你喜欢。”
彼时我红着脸不吭声,只是背地里偷偷抄了他的志愿。
我没什么梦想,如果可以,江黎,你就是我的梦想。
7
家里烟雾弥漫,我难得在这个时间,见到顾予在家。
“查!究竟是谁走漏的消息!都被端掉第几条线了!”
他似乎很急躁,一直在对着电话怒吼。
直到房间没有声息,我又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进去。
“你去哪了?”
他抬眼一看到我,就皱上了眉头。
“出去逛逛。”
他满是烟味的手指摩挲上我的眼皮。
“你哭了,你又去墓园看他了是吗?”
我心里一揪。
下一刻就被他抓着头发摔到床上。
他喘着粗气,赤红着眼,撕扯我的衣服。
“老子对你这么好,都比不上一个死人是吗?”
他掐着我的喉咙,逼我仰头看他。
我喘不过气来,涨红着脸掰他的手,拼命拍打他。
他一脸畅快地看着我呛出生理性泪水,又肆虐地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你是我的,只能看我一个人,念念,要是再敢去看他,我打断你的腿!”
我垂下了手,不再挣扎,但依旧挑衅着他:
“你找你的白月光,我找我的白月光,谁也不欠谁。”
顾予被激怒了,暴吼着扇了我一巴掌。
“你欠我的,要不是你爱上他,我怎么会跟踪他,摊上这些甩也甩不掉的破事!”
我敏锐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抓紧了他的衣角。
“什么意思?跟踪谁?”
察觉自己说错话的顾予,眼神慌张地甩手将我挥开,后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捏着我的下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最好记清楚自己是谁的妻子,不要逼我做不理智的事。”
顾予站了起来,重新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
我默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下了脸。
从抽屉里抽出消毒纸巾,细细擦拭他碰过的皮肤。
又冷静地掏出了一粒避孕药,随口吞下。
收拾干净后,给沈清清打了个电话。
“资料里的情况都了解了吧,今天下午安和巷的咖啡馆见一面吧。”
8
茶馆的单间里,沈清清一脸复杂地递过来一沓照片。
上面是顾予和一个刀疤交易的照片。
“我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居然连这种丧尽天良的生意都做。”
“这几天沈家跟顾氏集团生意上的洽谈放得都是空炮,他资金链出了大问题,还想让沈家给填坑,他做梦!”
“不过,姜念念,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笑了笑,只是娴熟地给她又泡了壶茶。
“算是谢谢当初所有人都不为我说话时,你奋力为我辩驳过吧,而且你也不相信他,对吗?”
沈清清皱了皱眉,“确实,他很急躁,像是急于证明些什么,你呆在他身边还是小心点吧。顾予就是个疯子。”
我品了口杯中茶,压下了指尖的轻颤。
“是,所以,我会亲自送他进监狱的。合作愉快,沈清清。”
“合作愉快。”
沈清清离开后,我又在窗边坐了很久。
今天阳光很好,咖啡馆的窗户能看到楼下,一个胖女孩笑靥如花地喂旁边的男孩吃冰淇淋,而男孩却一脸冷淡,眼神中还带着厌恶。
那时候的顾予也是这样的吧。
他并不为那时的我,喜欢他而高兴,反而觉得丢脸。
所以,那样厌恶着我的顾予,为什么又要在看到我和江黎在一起后。
那样偏执狰狞地大吼着:
“姜念念,我不准你喜欢别人。”
是什么样扭曲的心态,让你出现在那座江黎的死亡现场,让你隔了整整十年,提起他也如鲠在喉呢?
……
离开咖啡馆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蒋叔带着哭腔跟我说道:
“根据你提供的线索,一周前,现场抓到了刀疤几个手下,就在当年的命案现场……”
9
“小姜来了呀。”
“叫你的时候,怎么总感觉还像是在叫那个臭小子呢?”
讯问室外,蒋叔已然两鬓斑白,但是依然振作精神招呼我。
十年前,在那个与江黎坦诚梦想的下午。
我们在小县城边沿的一片园地里,发现了罂粟花。
江黎严肃地拉着我跑远。
然后迅速给蒋叔打了电话。
那时我才知道,江黎说的警察,是隐没在黑暗里,与死亡随行的缉毒警察。
所以他爸妈才始终没法回家。
所以他才能一眼就认出那艳丽的花朵,是沉沦、致命的毒药。
所以,他才这么爱骑着他的破单车在小县城里到处晃悠。
像个严谨的小雷达。
那时还没成年的江黎,以他的方式在保护着这里。
眼前的蒋叔,哽咽说道:
“端掉那片罂粟林后,我就被他们盯上了,特地选了夜里埋伏报复。”
“是那孩子,冲出来,引走了他们。”
“我答应了他爸妈要好好待他的,都是我的错,我的无能让那个孩子白白牺牲了。”
“19 刀啊……那孩子都还没 19 岁呢……我恨啊……”
而询问室里,一个黄毛男人在漫不经心地,交代着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那天,因为没把那个铲了罂粟林的条子弄死……”
“小心说话!”讯问的同事严肃地打断了黄毛的口无遮拦。
黄毛瑟缩了一下,才又小心翼翼开口:
“反正就是老大很不高兴,抓到他后,当场就把那傻小子打得半死。”
“那傻小子也不知道干什么……小公园那么多人,不多进去,非要往荒无人烟的山上跑。”
“追他的路上,老大还逮到了一个家伙,就是那个姓顾的,后来成了我们的人,鬼鬼祟祟猫在草丛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当时老大故意把刀扔在那傻小子面前,跟他说只有杀死对方,留下来那个人才能活。”
“结果他拿起来居然异想天开要捅我们老大,还叫那姓顾的快跑。”
“老大很生气,就把刀给了那姓顾的。”
“那才是个狠角色啊,他生怕那傻小子没死透,疯了一样,足足捅了 19 刀,最后一刀直接从眼睛扎进去,把脑袋捅了个对穿,那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当时老大拍了视频,后来知道他是顾家的人后,就以此要挟他,让他帮我们打掩护。”
“但这家伙贪心的很,跟老大抢生意,还要自己培育罂粟,要踹掉老大,自己一个人吃掉全链条的利润,不过最近听说资金链断了,这日子不好过咯。”
……
周遭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一般,让我好半天喘不过气来。
幸亏蒋叔回头看到。
赶紧过来顺我的后背,“吸气!慢一点!”
我咬紧牙根,攥住拳头,忍了又忍,努力让自己缓过来。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去往小公园跑。
因为他知道毒贩子的穷凶极恶,不愿伤害到无辜的人。
因为,我就在那里等着他。
少年的正义与勇敢,成为了卑劣者的通行证。
我确实没有猜错,顾予并不无辜。
这一次,我会亲手将凶手送进监狱。
10
顾予要出差了,我默默给他收拾行李。
“对不起念念,上次是我冲动了。”
他从后背环抱着我,温热的气息抵着我的脖颈,低声说道。
“念念,只要你别想着离开我,我都会好好对你的。”
他的牙齿厮磨着我颈间的软肉,似是情人低语,又似魔鬼的威胁。
我沉默地点点头。
他又缱绻地在我脖子上蹭了蹭,深吸了口气,才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好久,我才握了握发麻的手掌,冷静地抽出消毒纸巾。
擦干净接触到的皮肤后。
我换了一套便装,走出了门。
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色 SUV 已经在等着我。
“姜队!”
两个身穿警服的同事向我敬礼。
电脑那头传来顾予的声音。
“后天,玄山第五个洞口交货。”
是我藏在他西服里衬的监听器起了效果。
我握了握拳头,终于可以收网了。
“姜队,上头已经批准行动了,咱们随时可以来个瓮中捉鳖!”小李激动地说道。
他是两年前刚刚进来的年轻警员,有着像江黎一样,使不完的精力和满满的正义感。
“小李,你是不是准备结婚了。”我突然开口道。
“啊?姜队,这……是,这次行动后就办婚礼,高中到现在,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小李羞涩道。
“这次行动,你坐监听这边,负责信息传达,我去现场。”
“不行姜队!这次任务很危险,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了,防范肯定很严!”小李着急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你们明知危险还冲在前头,却让我这个当队长的躲在后头吗?就这么说定了,这次的行动安排,我会统一上报的。”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
这已经是我的执念了,我挑起了头,就让我亲自结束吧。
行动前一天夜里,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是个不好的讯号。
会严重影响我们的人员武装部署。
我突然想起,曾经问过江黎:
“你说,这世上会有神明吗?会不会每颗星星上面都住着一个神明,星星坠落时,神明就会听到我们的愿望。”
江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没见过神明,也没去过星星上,这个没法回答诶。”
我笑骂他煞风景。
江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很认真地说道: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走得比你早。那我会变成一个幽灵,去星星上面看看,然后再回来告诉你。”
我不客气地反驳道:“什么屁话啦,成为幽灵的话,我就听不到你讲话啦!”
“那我就变成一个幽灵骑士,一直陪在你身边,守护你。”
话音刚落,单车便稳稳地停在了我家门口。
我红着脸跳下车,可临进家门时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的眸子比星光还要璀璨。
他就这样,倚在单车上笑着冲我行了绅士礼。
“Good Night,My Princess.”
我勾起嘴角,头一回如此虔诚地祈祷着:
“江黎,请保佑我吧。”
三个小时候后,随着天光乍亮。
乌云散开。
今天是个晴天。
“十分钟后,进山。”监听器那头传来了顾予的声音。
11
耳机里,有人在给顾予盘点这次准备交易的毒品。
那是个让他们枪毙好几轮都不够的重量。
这些该死的毒贩让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一次,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快速打了个手势。
队伍纷纷猫着腰四下散开,与早在山中埋伏的队员汇合。
远处,几辆大卡车停在山上。
有人正在用刀挑着粉末挨个检查。
而我们的队伍,也慢慢在形成包围圈,逐步靠近。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喧嚣声。
“妈的!有监听!”
然后是一片激烈的杂音。
监听器被摔了。
我果断发令围攻。
在一片混战中,我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刀疤跟顾予的位置。
却见两人已经迅速趁着混战中遮掩,沿着一个偏僻的山洞转移。
我迅速通过传讯器报送位置,让其他队员控制好现场就跟上来后,我果断跟了上去。
那是个非常隐秘的洞穴,只能容纳两人的行走。
昏暗潮湿,空气中隐隐传来血腥气。
我想到顾予不太自然的步伐,几乎是被刀疤拖着走进洞穴的背影。
皱了皱眉。
这个洞穴太安静了,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及脚步声。
我握紧了手中的配枪。
更加谨慎地挪动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
眼前突见一处白光。
我感觉额前一凉,来自对危险的预感让我汗毛竖起,下意识就蹲下撤身。
刹那间,一把大斧头从我头顶划过,削断了我的一丝发梢。
这时我才借着那白光发现,洞穴三个岔路口中,有一条居然通向一处悬崖。
而刀疤正倚在山洞转角处,狰狞地笑着:“姓顾的,速战速决,砍了这条子。”
他说着话,动作却不停。
舞着斧子就砍过来。
我迅速躲过,拔出了配枪。
“姜念念!”我听到了顾予的声音,他从黑暗的角落,冲出来紧紧箍住了我。
虽然我迅速挣脱,却还是在跟刀疤的搏斗中落了下乘。
“喀嚓。”手骨被刀疤折断了。
搏斗间,配枪被我一脚踢下悬崖。
刀疤将脱力的我,像抹布一样扔在了地上。
“老规矩,杀了她,放过你。”
“19 刀,少一刀,就你来受。”
刀疤残忍地看着顾予,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我麻木地望向顾予,他眼里不断闪烁着绝望,恐惧,恶意,却唯独没有后悔。
刚才警方队伍一冲出来,刀疤就默认是顾予背叛了他,一刀扎在了他腿上。
顾予确信如果现在不杀我,他一定会当场被刀疤砍死。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捡起了地上的刀,。
再度看向我时,眼里就只剩下狠意了。
“是你不乖,念念,明明有好日子等着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死路。”
他的刀轻轻抵在我的脖颈上,透着入骨的寒意。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只要你乖乖的,我挣得所有钱都会是你的,为什么偏偏要跟我作对。”
他说着,发起了狠,冰冷的刀,捅进了我的肚子。
我避无可避。
疼痛让我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着。
刀疤倚在岩壁上鼓着掌:“啧啧啧,斩意中人,干大事!”
而顾予哆嗦着手,将刀拔出,又再次狠狠地捅进我的身体。
12
我整个人都痛到在打摆。
江黎,我终于真正意义上感同身受你的痛苦了。
我咬紧牙根,给自己蓄力。
顾予再次拔刀时。
我流泪看向了他:“你杀死了你的孩子。”
他手突然一抖。
趁着这个空档,我顶开了他手里的刀。
扑向悬崖边的刀疤。
在这只是眨眼的时间里,我用暴起的力量,死死咬着刀疤的衣领顶着他。
直直冲出了身后的悬崖。
我听到了刀疤的怒吼。
顾予撕心裂肺地叫着我名字。
“姜念念!”
“姜队!”
我的队友也赶到了……
我笑着跌落几千米的山崖。
天旋地转中,我似乎又看到了江黎。
风呼啦啦地吹起他的白衬衣.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狠狠地扑向他的怀里。
说出那一夜没说出口的奔赴。
江黎,我好想你。
江黎,我好喜欢你。
13
顾予的死刑判决出来后那天。
沈清清去监狱里探望了顾予。
曾经顾氏集团高高在上的总裁沦为阶下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的目光麻木地在沈清清脸上划过,又飘向了某个虚空。
“念念有些话让我转达你。”
他麻木的表情有了些松动,但最终还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也是了,她大概到死都恨着我。”
“不。”沈清清说道。
“她不爱你,也不恨你,她来到你身边,只是确认你是这个贩毒案的突破点,选择潜伏在你身边成为线人。”
“从我回国后,我们两人就已经合作,一边提供给你虚假资源,让你资金链断裂,无法洗白,只能努力保住那几条交易线,这样才能让狼都自己进到坑里。”
“说起来,你总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沈清清看着眼前人,轻蔑地笑了。
“自命不凡的私生子,背弃忘义还要假装无辜的小人,抛弃不了繁华又舍不下温情放不下面子的负心汉,你这样恶心的人,没有人会爱你。”
“江予,愿菩萨保佑你下地狱去吧。”
“那、那孩子,孩子是真的吗?”江予突然激动地扶着铁窗,大吼道。
“我跟念念有个孩子的是不是?!”
沈清清看着面目狰狞地江予摇了摇头,再次笑了。
“那谁知道呢,也许你可以晚上睡觉听听看,有没有孩子在床头敲墙吧。”
江予疯了,三天后听说他与狱友起了争执,被打死了。
这段故事终于落幕,但打击毒贩的道路依然任重道远。
敬天下所有的缉毒警察,愿天下无毒。
14 番外顾予
我是很喜欢姜念念的吧。
直到她跟那个叫江黎的街溜子在一起时,我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意。
幼年时,初入顾家,谁人都不喜欢我。
母亲生下我,就是为了用我在顾家捞钱。
而父亲,他不缺儿子,并痛恨以此来要挟他的女人。
没有人在乎,哥哥嫂嫂年纪都比我大,也不屑于和我争。
所以我在顾家,只是多了一个吃饭的影子。
直到姜念念来家里做客。
那时她像个糯米团子般,乖巧听话,把长辈都哄得眉开眼笑。
我躲在暗处羡慕着她。
她活在光下,而我是潮湿洞穴里的老鼠。
可她转头看到我第一眼就跑了过来。
笑得眉眼弯弯:“我叫姜念念,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长得真好看。”
女孩带着她的光走进了我的生活里,因着顾家与姜家常年生意往来。
因着她的照顾与青睐,让我在顾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些。
父亲时常让我去姜家找她玩。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去姜爸爸的书房偷文件。
是的,是我亲手把她从光中推向了黑暗。
姜家倒了,顾家却大赚一笔,连别墅都换到了更高档的富人区。
姜爸来求父亲,却只收到了落井下石,阴阳怪气。
我再也没敢去找姜念念了。
暑假过后,高一开学了。
姜念念想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那傻丫头依然像个跟屁虫一样缀在我屁股后边。
她从不跟我抱怨最近是否过得不好,我也没有问。
那句没说出口的抱歉,也在新环境里,被其他人的一句句调侃而慢慢咽进肚子里。
我没敢帮她,我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我害怕她从此赖上我。
我逃跑了。
我有了新的目标。
沈家也是家大业大,是父亲着意攀附的新对象。
我像是终于被看到价值的狗,父亲指哪打哪。
可是沈清清一眼就看穿了我:
“你很在意姜念念。”
她说的笃定,让我无法辩驳。
“她挺可怜的,但我又帮不了她。”我半真半假地说着。
满心眼只想跳过这个话题。
我深深明白自己的自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再做阴暗里的老鼠。
而且是个男人都会选择纤瘦漂亮家境好的沈清清,而不是 130 斤,走在路上能招来一片嗤笑的,贫穷糟糕的姜念念吧。
所以少女兴高采烈送来亲手的蛋糕,让我就像看到那个阴暗里的自己一样糟糕,我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我扔掉了姜念念对我满心满眼的在意。
当我回过神时,她身边有了一个叫江黎的男生。
她对江黎不会像在我面前一样,娇嗔乖巧。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从我面前走过。
姜念念的的眼里不再有我,那个眼睛亮晶晶,满心满眼望着我的女孩,从此有了新的影子。
哪怕高考后,我在所有人面前跟沈清清告白。
她也不再施舍给我一个眼神。
我大概是发了疯,才会在事后这样固执地上去拉着姜念念。
“姜念念,我不准你喜欢别人!”
“发什么疯呢顾予,有病吃药!”
原先乖巧的姑娘突然就对我露出了獠牙。
她狠狠甩开了我的手。
明明我得到了沈清清,这次高考也不错,也许父亲会对我另眼相看……
可是当我看见,江黎拿着一小束花,还有一桶的蜜瓜面包,笑得很傻,步履匆忙地朝小公园走去时。
我再次成了少年时那只阴暗的老鼠,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但没关系了,江黎死了。
是的,那个傻小子,非要救那个劳什子警察,开着手机的报警声,一路挑衅那群丧心病狂的毒贩,朝着山上跑去。
明明躲进公园是最安全的,公园人多,总有人能拦住那些毒贩,非要自己往死路上跑做什么?
我正幸灾乐祸时,却被揪住衣领提了起来。
我看到了那个让我此生都忍不住颤栗的男人,一条长刀疤从他额间穿过眼睛,划过了半张脸。
他睁着浑浊畸形的眼珠子笑了:“啊,抓到一只老鼠了。”
我被刀抵着上了山。
江黎早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
“今天,我心情不好,不死一个不爽。你们选选,谁死比较好?”刀疤残忍地笑着,扔下一把短刀在江黎面前。
这是刀疤的选择了……
江黎挣扎着抓住了刀……
我扑通跪在地上,我是个傻子……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
我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求江黎,求刀疤……
但江黎仍旧一步步走了上来。
完了……我正绝望着,却见那家伙,转手就冲向了刀疤。
“快跑!”
我脑子轰鸣一片,江黎很快被按压在地。
刀,到了我手上。
“小老鼠,我知道你懂选择的,19 刀,一刀都不要少了,不然扎到谁身上就不知道了。”
鲜血染红了我眸子。
我不知疲倦地,一刀又一刀捅在了江黎身上。
听着他从最初的挣扎,到最后没有声息。
江黎的眼神涣散,头望着小公园的方向。
那一刻,所有恶意淹没了我。
刀扎进了他的眼睛。
死去吧死去吧,姜念念是我的。
刀疤很满意地放我走了。
我踉踉跄跄地下了山。
转头跑去报了警,我当然早就知道警察已经在路上,但我只是一个无辜路过的学生,我不应该知道。
那一夜连天都在帮我,瓢泼大雨洗去了所有痕迹。
我以受害者的身份,回归了正常生活。
一切都没变, 又一切都变了。
江黎死后,姜念念就消失了, 我无从寻得她的消息。
而刀疤的纠缠也让我焦头烂额。
他以当初我虐杀江黎的视频要挟我为他贩毒。
当然, 作为交换,他让我一步步在顾家站稳了脚跟。
只有夜里血红的梦,让我喘不过气而已。
沈清清说我变了,变得很可怕,她离开了我。
没关系, 我本不爱她。
我一直在找姜念念。
直到三年前, 姜念念回来了,她瘦了很多,在安和巷开了一家咖啡店。
我一日三回地往她店里跑。
跑到她答应做了我女朋友, 跑到她答应了我的求婚。
我大概真的爱惨了她, 爱她温顺的模样。
可她如此害怕雨天, 害怕到让我清楚知道她不爱我。
直到沈清清回国, 出于利益,出于感情, 我想给姜念念一个教训。
我视她如无物, 在所有人面前对沈清清求爱。
我满意地看到她的醋意。
父亲说得对,驯服一个女人, 就让她惊慌失措, 让她无所适从, 她自然会爱上你。
她越来越乖巧。
但资金链断裂,一个又一个贩毒点被端了之后。
我终于开始慌张了。
我知道是我贪心,贩毒线的暴利让我冲昏了头,想踹掉刀疤,自己吞掉大头。
哪知道莫名其妙地翻车。
我硬着头皮去求刀疤, 却差点被他手下一枪崩掉。
还是我又赔钱又赔人去金三角弄了一批货, 才让刀疤对我网开一面。
直到我在西装里衬摸到监听器。
也在那群身着警服的人中, 看到了姜念念。
原来,最终连你也会背叛我啊, 姜念念。
恨意汹涌了我的心头。
其实我知道,哪怕刀疤不提, 我也会杀了她。
可是她……居然怀了我的孩子。
我亲手杀了我的孩子!
姜念念死了。
我进了监狱。
我再次成为了阴沟里的老鼠。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 我夜夜听到孩子的啼哭, 我疯了一样, 在夜里爬起大叫。
直到第三天, 忍无可忍的狱友们把我群殴致死。
我老鼠一样的, 短暂得到光芒的一生就这样以可笑的结局落幕。
“江予, 愿菩萨保佑你下地狱。”
这句诅咒如影随行跟着我。
再重新诞生于世时,我成了一只真的老鼠。
我躲在垃圾桶里, 每日为吃不饱奔波时。
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孩。
“这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快吃!”
她笑意盈盈地递给了男孩。
我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
男孩很开心地接过了,咧着大白牙, 浮夸地向女孩行礼:“谢谢公主赏赐。”
他拿起一书包的蜜瓜面包塞给了女孩。
“这是进贡。”
他们站在光里笑得如此开心。
“哪里来的臭老鼠。”
天旋地转间,我被掀翻到了地上,最后被一把大扫把打死了。
“惹,肠子都出来了,太恶心了, 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恶才成为臭老鼠的。”
是呀,我确实做了太多太多的恶。
姜念念,对不起啊。
作者:金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