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重生将女
第 3 节 重生将女
庆功宴上,我被同胞妹妹代为请罪。
她说我是女儿身,却扮作男子上阵杀敌,接受封赏,是犯了欺君之罪。
她看着我振振有词:“姐姐,对不起,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连累镇国公府百多口人,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人人夸她大义灭亲,明公正气。
我却变成了整日和男人厮混,不知廉耻。
为挽救家中女子声誉,我被母亲逼着喝下毒酒。
而她踩着我的尸骨上位,独占了我所有的功劳,成为大锦唯一一位异姓公主,有封地,享食邑,受万民爱戴。
可没想到再睁眼,我回到了班师回朝那天。
她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我目光微闪:“你就是我的嫡亲哥哥顾瑾吗?”
1
从踏入京城的城门到镇国公府这一路上,我的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直到母亲扬声叫我,一脸骄矜地向我介绍:“瑾儿,这是你妹妹顾悦。”
听到这个深入骨髓的名字,我猛地回过神儿来,正好看到顾悦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
嫉妒?
我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带上了一丝探究。
顾悦似乎有些羞赧,她轻咬下唇,扯了扯母亲的衣袖,状若无奈:“娘~说好了让我自己介绍的,您怎么抢先了呢?”
母亲一愣,一脸好笑地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行行行,让我的宝贝悦儿自己和哥哥介绍。”
顾悦这才从母亲身后走出。
她轻轻理了理衣裙,又抚了抚头上的发髻,这整理仪容的样子,任谁都觉得她是很重视和我的初次见面。
可我却注意到,她的手在那支如意簪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是我送给母亲的生辰礼。
那时边疆战事胶着,我没有时间给母亲准备礼物,正好斩杀了敌国的一员守城大将,在他的府邸缴获了一批战利品。
我从中挑选出了这支簪子,只因它是由上好的和田暖玉制作而成,正好适合温养母亲的身体,便派人千里迢迢给她送回了京城。
这是我对母亲的心意,如今却戴在了顾悦的头上。
她这是……炫耀?
向我炫耀母亲对她的宠爱?
顾悦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她盈盈福身,神情激动:“你就是我的嫡亲哥哥顾瑾吗?
“娘总是在我面前夸赞哥哥神勇盖世,妹妹早就想一睹风采。
“如今一看,果然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呢?”
明明是赞美的词,我却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顿时若有所思。
于是我假装不经意地抚了下自己的脸颊,疑惑问道:“你真的是我的嫡亲妹妹?怎的我生得面若冠玉,貌比潘安,妹妹却……如此寡淡?”
顾悦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嫉恨,以及垂在身前绞紧了帕子的双手,我垂眸冷笑。
这就破防了?
真是不堪一击。
2
顾悦反应很快,慌乱低下了头,再抬起时,已是泫然欲泣。
她以帕掩面,转身嘤咛了两声,扑在了母亲怀里:“娘,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会第一次见面就如此说我……”
母亲心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怎么会呢?我们悦儿生得玉雪可爱,又聪明伶俐孝顺懂事,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
可看向我时,她却眉头紧皱声音严厉:“顾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长成什么样子都是生来注定的,你是,你妹妹也是!你怎可以此为由对妹妹口出恶言?
“明明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还年长悦儿几岁,你小时候我也曾对你悉心教导,怎么长大之后如此不懂事?”
她絮絮叨叨一直低声数落着我。
可她好像忘记了,如果没有我,她早已被休弃。
她和父亲的婚姻是先皇赐婚,那时,祖母已经在为父亲相看,对方是父亲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也是祖母的外甥女,宋莹莹。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只能将母亲迎进门。
却在新婚第二天,把宋莹莹也接进了府,她很快怀孕,并生下了庶长子顾荣。
母亲直接沦为了全城笑柄,她明明嫉妒得牙痒痒,却只能在夫人们聚会时一脸大度地表示:“宋姨娘能为夫君开枝散叶,我感激不尽。”
她在外彰显贤名,可父亲和祖母却在商量着以无所出为由休了她,好给宋莹莹一个嫡妻的名分,将顾荣变为嫡子。
母亲出身清流世家,家规甚严,外祖和舅舅们对传承百年的声誉看得极重,不允许添上一丝一毫的污点。
若她被休,连常伴青灯古佛的机会都不会有,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保命,她第一次舍弃了自己名门贵女的尊严,主动引诱了父亲。
也是她运气好,竟然一次就怀了孕。
她知自己已是宋莹莹的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小心翼翼,只盼着生下儿子后即可翻身。
却还是在生产时着了道,差点一尸两命。
那种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睁睁等着自己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想报仇。
可拼命生下的却是个女儿,这不仅改变不了她在侯府的地位,甚至还是逃脱不掉被休的命运。
没办法,她只能将我扮作男婴,又设计瞒过了所有人。
我们在这偌大的镇国公府,如履薄冰,相依为命。
从小她就对我耳提面命,要我谨言慎行,努力学习,这样才能承袭爵位,才能为我们母子二人报仇。
她灌输给我的是满腔的仇恨,这和娇宠长大,受尽了宠爱的顾悦如何相比?
不能相比。
所以我无须懂事。
看着顾悦缩在母亲怀里露出得意的笑,我冷哼一声,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怎么?看着哥哥被训斥,你很得意?”
3
顾悦一声尖叫,惊扰了大厅内侧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父亲和宋莹莹对视了一眼,二脸兴奋。
这可是难得的把柄,他们必然会抓住。
果然,父亲一脸怒容走到了我旁边,厉声训斥:“孽障!你这是把在军营里的那套拿回来对付你嫡亲的妹妹吗?你给我跪下!向妹妹道歉!”
母亲看着我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宋莹莹掩唇娇笑:“还好我家阿荣斯文有礼,万万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顾悦也可怜兮兮:“呜呜呜,爹,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哥哥看我这么不顺眼?”
母亲顿时冷了脸,扭过头去,摆明了不再管此事。
她不想被宋莹莹奚落看低,觉得我害她丢人,又想给顾悦出口气,就选择对我置之不管。
看来她是稳坐高位十几年,已经忘记了当初我们是如何残喘求生的。
忘记了现在我依然挡着顾荣承袭爵位的路,他们恨不得我死。
毕竟在她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工具。
工具,只需要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就可以了。
而我的作用,就是成为世子,帮她掌权,成为镇国公府真正的当家人。
所以在我五岁那年,边疆战事爆发,父亲想要强行带着我一起过去时,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母亲妥协了。
他说:“顾瑾和顾荣不一样,他是嫡子,未来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就应该从小磨炼!”
就只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母亲就放弃了反抗,将仅仅只有五岁的我送上了战场。
五岁啊,我都还没有一把刀高,连最轻的武器我都拿不起来。
可为了活命,我只能在尸山血海里拼命厮杀。
军功也越积越多,她在府内也越发荣光,连宋莹莹也只能暂避风头。
久而久之,她忘了,她如今的一切,都是靠我得来的。
甚至就连顾悦,也是因为我才有了出生的机会。
如今,她们却联手将我送到了父亲和宋莹莹的铡刀口,真是愚蠢。
我自嘲一笑,没理会暴怒的父亲,而是一步一步走向母亲,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威胁:“你别忘了,我身上的秘密。”
母亲一愣,满目惊骇。
而她怀里的顾悦顿时神思不定,眸光闪烁。
父亲则直接将我押到了祠堂。
他看着我的目光晦暗难辨,可转瞬又转为了厌憎。
“你给我好好跪在这里反省。”
他走后,我便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
缓缓扫视一圈后,我拿起了灯盏,将里面的灯油慢条斯理地淋在了供奉着的牌位上,最后直接将灯盏扔在了上面。
“要怪,就怪你们的不孝子孙顾秉忠吧。”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啧啧。
真不愧是燃烧了两辈子还有祖宗气运加持的火焰。
4
对父亲来说,只有宋莹莹生的孩子才被他承认。
哪怕只有我继承了他的衣钵,哪怕在边疆时他也曾对我表露过欣赏,可只要一触及他心爱的人和孩子,我便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毕竟我的出生来源于算计,代表了背叛,所以我从未对他抱有什么期待。
可母亲和顾悦是不同的。
她们一个给了我生命,一个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是命运共同体。所以对她们,我一直真心相待。
前世回府那日,为了让她们开心,光是珠宝首饰,我就搜罗了整整两箱,还有边疆地区的特产,全是新奇珍贵的玩意儿。
谁知顾悦表面谦和道谢,背地里却拿去宋莹莹面前炫耀。
宋莹莹自然不乐意,又去父亲面前哭诉。
以至于我刚上榻休息就被父亲揪去了祠堂。
他说宋姨娘也是我的长辈,我却没有给她带礼物,是为不敬尊长,让我好好反省。
因为连日赶路,我困倦不堪,跪在蒲团上睡了过去。
我是被浓烟呛醒的,那时火势已经大了起来,我顺手抢救了几个牌位便冲了出去。
谁知又被父亲堵了个正着,他骂我不孝。
“孽子!我罚你跪祠堂,是希望你能对着祖宗好好反省,你竟然放火点了祠堂,真是无法无天!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他把火灾的缘由推到了我头上。
我并不知这场火是父亲安排人放的,目的就是在圣上封赏前害死我,好为顾荣让路。
我只是满心困惑,还以为是自己犯困时不小心打翻了火烛,便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挨了三十鞭子。
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可为我求情的,只有顾荣。
就连母亲也是冷眼旁观。
虽然在给我上药时她看见伤口后心疼得直掉眼泪:“你也是他的亲生孩儿,他怎能如此狠心?虎毒还不食子啊!”
我只能柔声安慰,谁知顾悦此时闯了进来。
为了上药,我的上衣是褪到了手肘那里的。
她看到那幅场景直接愣在了原地。
想来,她就是那时知道她的嫡亲哥哥其实是个女儿身吧。
那这次呢?
我抢在父亲安排的人之前动了手,并没有被打伤导致暴露,母亲会因为白天我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将关乎我身家性命的秘密告诉她吗?
5
我来的时机刚刚好。
顾悦正痴缠着母亲追问到底是什么秘密。
母亲虽面上带笑,却不达眼底,她连连摇头推脱,哪有什么秘密。
顾悦自然不乐意,几个回合下来,她也生气了,坐在凳子上一脸委屈:“我都听见哥哥说的话了,娘您一直否认是在防着我吗?
“您是怕我会害了哥哥?还是怕我害了您?
“明明我们都是您的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有秘密偏偏要瞒着我?”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竟是隐隐啜泣。
这下子母亲坐不住了。
她表情焦急,在屋内来回踱步,似是拿不定主意。
顾悦见状,又下了一剂猛药:“难道是因为我是女儿,您也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所以有什么事就把我摒除在外?”
或许是这句话戳到了母亲心底的痛处。
毕竟她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是被外祖和舅舅们为了家族荣光放弃的存在。
于是母亲猛地把顾悦揽在了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浑说什么?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娘最宝贝的女儿,娘疼你还来不及!”
我坐在房顶默默灌了一口酒,并没有打算阻止母亲的举动。
养虎为患这种事,傻子才会做。
此时,母亲略有踌躇,却还是败退在顾悦孺慕期待的目光中。
她吞吞吐吐说出了我最大的秘密:
“其实、顾瑾,是、是姐姐。”
顾悦整个人都愣住了。
先是震惊不可置信,可反应过来后,却变成浓浓的嫉妒和排斥。
“女扮男装?
“娘你疯了吗?你是怎么瞒过爹他们的?
“顾瑾从五岁就去了边关打仗,她是怎么瞒过那些士兵的?难道她从来没有受过伤?”
怎么可能没有受过伤?
我身前身后,遍布刀伤剑伤,一道叠一道,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小时候之所以没有被人发现,是因为还没发育。
长大后没被人发现,是因为我来了初潮,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给母亲写绝笔信,才知道了自己是女儿身。
那时我已经是百夫长,不用和几十号人挤一个帐篷,这才得以瞒天过海。
可从那以后,凡是受伤,我连治疗都不敢,只能自己撒一些金疮药生生熬过去。
我的每一步都仿佛行走在独木桥上,但凡行错便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我躲过了无数明刀暗箭,可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母亲和妹妹手中。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顾悦的声音越发激动:
“顾瑾立下的功劳那么大,连爹爹都比不上,圣上定然会封赏,若她再得了爵位,那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不不不,她已经犯了欺君之罪,不能再错上加错!
“不行!”顾悦猛地拉住了母亲的手,跪地乞求,“娘,姐姐不能接受封赏!一旦被发现,那可是会诛九族的啊!”
母亲吓坏了,表情无措,一脸茫然:“娘当初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先让她占了嫡子的名头,没想到后来爆发了战争,她还立下这么多战功啊。
“皇家封赏的事我们也无法干涉,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犹如困兽,拼命思索着应对之策。
我却看得好笑。
因为顾悦眼神坚定,明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却非要言语相激,不断提升母亲的焦虑感,想来,是想让母亲说出决绝之言?
可母亲想来想去,一直摇头叹息,没个章程。
无法,顾悦咬了咬牙,跪在母亲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娘,事已至此,只有两个办法。
“其一,制造意外杀了姐姐。
“其二,我们主动揭发,向圣上投诚。”
其实还有第三种,她们可以私下寻我,让我主动向圣上坦白。
当今圣上是个仁君,他定不会牵连家人。
可顾悦,为了自己的私欲,隐瞒了这个办法。
我从房顶低头看向母亲,她一脸震惊和失望,连连说着:“不可、不可。”
可我知道,她会被说服的。
因为上辈子,顾悦就是在庆功宴上揭发了我的身份。
6
我没再继续听下去,而是飞身回房,伏在案边写了一封折子。
我无意改变上辈子事情的发展走向,毕竟人心是最难揣测的。
她们既已存了害我之心,我可以阻拦一次两次,却无法保证一辈子不会再有来自身后的冷箭。
不如趁此机会,让毒蛇一次暴露。
但我要给自己留个底牌,改变结局。
写完后,我默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差错后,我便离开了国公府,敲响了六皇子府的大门。
他是宫婢和圣上一夜风流生下的产物,不为圣上所喜,幼时在宫里,他们尝尽了人情冷暖。
可他是个心思清明的,为了让他娘以后不受欺凌,早早便参军入伍,用军功换了出宫建府的圣旨,将他娘接了出来。
敲门前,其实我是犹豫的,上辈子庆功宴上,我并没看见六皇子,听说他带着他娘游历大川去了。
如今也不知是否在府中。
而且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他奉召回京,那时,我俩闹得并不愉快。
因为临走前一夜,他非要和我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他向来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和任何人有肌肤接触,我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发疯提出那个要求,当即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他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怅然,看着我的目光复杂难言。
我受不了,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扭头就走。
我没有回头看他,却依稀能感觉到身后冒出的冷气。
他生气了。
也不知,现在气消了没?
有门童打着呵欠拉开一条门缝:“请问您姓甚名谁?前来何事?”
我拱了拱手:“顾瑾,前来寻找六皇子殿下,有要事相商,烦劳通传。”
小厮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留下一句“稍等”便快步离开了。
我心稍定,看来他尚未出发。
不过片刻,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我抬头看时,正对上六皇子灿若繁星的双眼。
他似乎走得急,外衣只是匆匆披上,一向沉稳的他,竟有些微喘。
我不由打趣:“三年没回边疆,看来是疏于武艺,身子虚了哈!”
六皇子脸色一僵,清冷的眉眼在我脸上扫过,淡淡道:“虚不虚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
他也是一愣,耳尖绯红,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轻咳一声后,他伸手将我拉了进去。
玩笑归玩笑,还是正事重要,我当即把折子郑重交给了他,让他务必帮我转交给圣上,并一定要看着圣上将折子看完。
或许是我说得太过郑重,他收起了散漫的神色,眉心微蹙:“发生了何事?还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吗?”
我不想将他现在就牵连进来,只推托我实在困了,问他要个厢房休息。
谁知他直接将我拉到了他的卧室。
我:“……”
眼见着他绯红着耳尖,要帮我脱掉外衣,我忍了又忍,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7
我在六皇子府待了两天,一直到庆功宴即将召开的前一个时辰才回到镇国公府。
父亲他们已经收拾齐整,正打算乘坐马车离开。
可一见到我,他顿时怒容满面:“你这个孽子,烧了祠堂竟然还有脸回来?”
这次他没冤枉我,可我是不会承认的。
我只是一脸茫然:“父亲何出此言?那晚父亲罚我跪祠堂,可我突然收到好友的消息,便离开了,怎么,家里祠堂烧了吗?可有人员伤亡?”
父亲一愣,有些狐疑。
他定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安排的手下误点的火吧?
毕竟我可是掐着点听着外面的动静放的火。
母亲见状连忙上来帮腔:“快让瑾儿先去收拾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可她的目光却不敢和我对视。
而她身后坐着的顾悦,一脸的得意与憧憬,偶尔扫过我的眼神,也藏着嫉恨。
可她嫉恨我什么呢?
在边关时,我曾碰到别人家的妹妹,都以自己的哥哥是个保家卫国的战士为荣。
从来没有这种,嫉恨哥哥,想要哥哥命的妹妹。
活着已经够难了,有个亲人互相依靠不好吗?
我不懂,所以我假装没看见,穿好官服后便靠在马车里假寐。
母亲几次欲言又止,终是一句话未说。
这场庆功宴,是为了庆祝收复失地,大败敌国,给边关回来的将士们进行封赏才召开的。
虽说只涉及武将,规模却很大。
满朝文武及其家眷,几乎都到了场,堪比国宴,足可见圣上的重视。
圣上例行勉励之后,便开始论功行赏。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光是大小功绩就足足唱了半个时辰,听得我都快困了。
好不容易念完,听到:“宣,镇国公顾秉忠之子,顾瑾,上前听封。”
我站起身,上前行礼,余光却一直盯着顾悦。
她面色踌躇,似乎有些犹豫,可咬了咬牙后,她径直起身跪在了我旁边。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我听到父亲小声呵斥:“胡闹!你上去干什么?赶紧下来!”
于是我也一脸诧异问她:“悦儿,你跪这干什么?”
顾悦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蔑笑,接着她俯身磕头,扬声高呼:
“启禀圣上,臣女是镇国公之女,顾悦,顾瑾是臣女的嫡亲哥哥,或者应该说是姐姐。
“今日贸然出声,是为检举,顾瑾男扮女装,却隐瞒身份上阵杀敌接受封赏,是为欺君罔上,望圣上明察!”
满场俱静。
父亲惊骇欲绝,不可置信。
母亲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而旁人好奇疑惑的视线纷纷落在我身上,让我如芒在背。
这场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顾悦也是如此,伪装得大义凛然,看着我振振有词:“姐姐,对不起,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你犯的是欺君之罪,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连累镇国公府百多口人,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她说得义正词严,再加上母亲从旁佐证,被众人称赞明公正气,就连圣上也对她赞誉有加。
而我,由于被最亲近之人背叛,乱了心神,以至于失去了最好的辩驳的机会,被坐实了欺君的罪名。
圣上惜才,留我一命,却剥夺了我所有的功绩。
那是赫赫战功,若一点殊荣都不给顾家,恐会引起百姓猜测,朝臣动荡。
父亲便大胆请求,说我和顾悦都是他的女儿,不如将功劳算在顾悦头上。
于是顾悦当场受封,成为了大锦唯一一位异姓公主,有封号,享食邑,好不风光。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顾悦在知道我的身世后,从火灾和鞭打中敏感地察觉到父亲并不喜我,甚至想要我的命,于是她和父亲宋莹莹他们达成了合作,一起除掉我。
可父亲现如今的样子不似伪装,也就是说,今生我改变了被火烧鞭打的命运后,也间接影响了顾悦的判断以及她和父亲的合作。
圣上久不言语,顾悦趴在地上的背越来越低,几乎要与地面齐平了。
就在这时,圣上沉声问道:“顾秉忠,此事是否属实?”
父亲一哆嗦,几乎是连跪带爬扑了过来:“圣上英明,小女一派胡言,顾瑾怎么可能是女儿身?他出生时,臣亲眼见过的,他是个男婴啊!
“他、她若是女子,那必然是臣的孩子被换了,臣要求彻查!”
看着母亲抖成了筛子似的身体,我差点笑出声。
父亲可真是个神助攻啊!
8
圣上眸色深沉一直盯着台下,那目光犹如实质,刺得我头皮发麻。
我寻思着要不要主动出声。
正在这时,前方传来六皇子迟疑的声音:“顾瑾,你真是女子?”
我冲他投去感激的一瞥,这才重重磕了个头,借着台阶将实情秉明。
“启禀圣上,六皇子,臣确实是女子。”
六皇子的双眸陡然射出璀璨的光华,让我不敢直视。
父亲一脸惊诧,眸光中充满了震惊。
顾悦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我一脸谴责。
“我知姐姐心高气傲,觉得不输男儿,想要为国效力,可你不该隐瞒身份,视我朝律法于无物。”
这是想要将男扮女装欺瞒世人的罪全推到我头上啊。
我怎能让她如愿?
我悄悄朝着六皇子使了个眼色。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又看着顾悦神色好奇:“可镇国公说了,顾瑾出生之时,他是看过性别的,难道顾瑾还是个小婴儿时便能假扮男婴?”
顾悦一怔。
圣上蹙眉:“镇国公夫人何在?速将实情道来。”
母亲立刻躬身向前,跪地行礼:“启禀圣上,臣妇、臣妇生产时遭遇难产血崩,差点一尸两命,实在力竭,故而不知、不知其性别。”
我:“……”
母亲这个借口极差,太容易被拆穿了。
我刚出生那段时间,是母亲在府内过得最艰难的时间,因为人人以为她诞下的是一名男婴,阻碍了顾荣成为世子的路,所以不到满月,我便遭遇了几次险情。
有乳母造成的,也有丫鬟造成的。
以至于后来,照顾我的相关事宜便由母亲亲力亲为。
这太好调查了,随便问个府内的老人都知道。
比如,父亲。
他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陈氏!你在说谎!顾瑾小时候明明是由你亲自照顾的!若是她本是女子,那必然是你一手策划!”
母亲的背一下子弯了下来,她哆嗦着嘴,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和父亲争吵了起来。
镇国公府后院那点事,全都被抖搂了出来。
顾悦越听越急,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不由眉眼焦躁:“母亲当年处境艰难,若是诞下女婴,恐母女二人都会性命不保,故而出此下策,此为保命!情有可原!
“姐姐就不同了,她幼时不懂,可长大后总能分得清男女之别,她既然发现了事实,明明可以及时拨乱反正,却贪恋权力,依旧以男子之身行兵打仗,积累军功,这是蓄意隐瞒,是对圣上的不敬!”
圣上一声低笑,饶有兴致地反问:“哦?可朕听到的,怎么是另一个版本呢?”
接着,宣旨公公开始朗读我写的折子。
在折子中,我详尽阐明了当年如何发现的真相,当时战况多么焦急,以至于我没能第一时间秉明实情。可班师回朝后,我便决定当面请罪,谁知我告知府内众人时,所有人都不许我说出真相,他们将我关了起来,企图烧死我掩埋事实,然后再领取我的功劳。
折子念完后,全场皆惊。
父亲想反驳,可被他安排点火的小厮被带了上来,侧面佐证了祠堂的火情为父亲的命令。
而在大厅争执父亲押我跪祠堂的事,知道的人多,但知道缘由的人少。
除在场四人外,只有宋莹莹和顾荣了。
可他们俩和我有生死相关的利益关系,证词作不得数,于是,这一项罪名,也算成立。
再加上我写绝笔信时和母亲的书信往来,便是铁证如山。
他们无可辩驳。
如此一来,我是无辜的,妄图欺君罔上的人,可就成了他们。
圣上震怒。
直接收了父亲的兵权,并贬公为侯,连降四品,罚俸三年。
至于母亲和顾悦,圣上只留下一句:“为母不公,为妹不敬,德行有亏,且好生教养吧。”
被圣上这么一说,顾悦完了。
9
庆功宴被中途打断,满朝文武看了一场好戏,散席离开时均是意犹未尽。
更有与父亲不对付的老臣,抚着胡子幸灾乐祸:“镇国公、不,顾侯爷最有出息的子辈竟然是个女子,看来当真是后继无人啊,哈哈哈。”
父亲脸色黑沉,一回家便拿出了家法,斥令我和顾悦跪下,拎着鞭子就要往上抽。
母亲吓坏了,直接扑到顾悦身上用后背挡住了她。
“老爷,顾悦是女子,身上可不能留下鞭痕啊,这让她以后如何嫁人?”
父亲一声嗤笑:“果然不公,顾瑾也是你的女儿,怎么不见你上前相护?”
母亲一愣,几乎是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视线,嘴里喃喃着:“不一样,悦儿自小娇宠着长大,没吃过半点苦头。”
顾悦冷笑一声,倔强反驳:“她算什么女子?从小和那些当兵的男人厮混,早就没了声誉,这样的人留着只会败坏府内的名声,家里的女眷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在一旁看戏的宋莹莹坐不住了,毕竟她还有两个待嫁的女儿。
她焦急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父亲瞬间脸色铁青,怒火更甚,猛地一鞭子抽在了母亲背上。
“都是你干的好事。”
母亲痛得直哆嗦,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至于我,父亲看了半晌,神情晦暗难测,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处置的话。
而是发下话来,贬妻为妾,将宋姨娘抬为了正妻。
这确实是个好时机,今日之事宋莹莹没有被牵扯进来,且她膝下还有长子顾荣。
而母亲刚被圣上亲口断言,说德行有亏。
所以父亲的做法,既不会为人诟病,又抬高了庶女的身价,方便她们以后婚嫁。
宋莹莹当场喜极而泣,就连看我的眼神都和善了一分。
至于母亲,一气之下昏厥了过去。
她昏迷了整整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早上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将我叫了过去,拉着我的手哭诉。
“瑾儿,你男扮女装参军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所有人都说你不知廉耻整日和男人厮混,连累悦儿也没了声誉,你可得补偿你妹妹。
“如今娘成了妾室,悦儿也变成了庶女,亲事本就艰难,未来只能靠你了。”
我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看着母亲潮红的面色,干枯的嘴唇,我答非所问:“母亲身上的鞭伤可曾请大夫来看过?有没有上药?”
母亲一愣,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顾悦。
顾悦面上闪过一抹慌张,她眉头一拧:“自然是看过的,姐姐你不要岔开话题,如今说的是你怎么补偿我。”
我冷冷一笑:“如今之事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
顾悦气结,嗔怨地瞥了母亲一眼。
母亲立刻接过了话茬:“瑾儿,你妹妹不是故意的,你犯的毕竟是欺君之罪啊,是个人都会害怕的,更别提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嗤笑反问:“欺君之罪?那不是母亲犯的吗?”
母亲顿时恼羞成怒骂我不孝。
因着今日圣上不但没有责怪我男扮女装,反而称赞我巾帼不让须眉,她们便暗自揣度,我的功绩估计还会另行封赏,话里话外让我去找圣上求情,将功绩算在顾悦的头上。
可那是我一刀一剑拿命拼出来的,又凭什么给顾悦呢?
顾悦一声尖叫,厉声质问我:“若不是你,我还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若不是你,我不至于被骂是不知廉耻的顾瑾的妹妹,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本应负责!”
我恍然。
看来她被母亲骄纵惯了,已经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只想着通过歪门邪道获取别人的劳动成果,却不会反省自身。
我垂眸掩下眼中冷意:“只是如此吗?这样便可补偿妹妹了吗?”
毕竟前世,母亲为了维护顾悦的声誉,可是一杯毒酒逼死了我。
她说我活着也是被万人唾弃,不如自尽,不仅能给自己立个贞洁烈女的牌子,还能挽回府内家眷的名声。
如今,她们又怎么甘心只要功绩?
果不其然,母亲看了我两眼,还是艰难地说出了一样的请求。
而顾悦,递给了我一杯毒酒。
“姐姐,喝下它,便算你报答了母亲的生养之恩,也算全了你我的姐妹之情。”
我在两人期待的视线下接过酒杯。
然后直接泼在了顾悦脸上。
“你脸可真大,可我又不是你娘,凭什么惯着你?”
10
不再理会震惊的两人,我直接去了六皇子府。
问他要了一壶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重来一世,我却还是不懂。
明明两个都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她可以为了顾悦要我的命?
难道就因为我没在她跟前长大吗?
就因为我性格冷硬不会撒娇讨巧吗?
六皇子默默将我空掉的酒杯添满:“原因很重要吗?知道了之后就可以磨灭曾经的伤害吗?”
我摇了摇头,暗道不能。
我只是有那么一瞬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父亲不喜,母亲偏心,嫡亲的妹妹嫉恨我到只想除掉我,难道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可片刻后,我便将这些念头甩出了脑海。
不管别人是否喜欢我,我总是要活着的,那又何必在乎这些人的看法?
还有那么多失地没有收复,我怎能去死?
六皇子听完一阵沉默,他抬手似乎是想抚摸我的头顶,却顿在了半空。
他默默缩回了手,看着我目光隐忍。
“顾瑾,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那个家?”
怎能不想?
从重生那天起,我无时无刻不想摆脱那个家。
可当今圣上重孝,也没有断绝血缘关系的先例,我只能徐徐图之,再分步瓦解。
六皇子一阵沉默:“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法?”
我茫然抬头看他。
他双眸含笑,声音低沉魅惑:
“比如,嫁给我?”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娶我?
六皇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出嫁从夫,不,出嫁从妇,嫁给我之后你便可以名正言顺搬到我这里,甚至我还可以请求父皇,以后带你镇守边关,永不回京。
“而且你知道的,我对女色并不热衷,以后只会有你一人,此生绝不纳妾。
“我们知根知底,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以后你还是可以带兵打仗,做你喜欢的事。”
完了完了。
他越说我越心动。
再加上喝酒误人,以至于后来,我们已经开始讨论什么时候去找圣上赐婚,什么时候办婚礼了。
酒醒后,我和六皇子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我实在是不知如何面对昔日的兄弟,又很心动他的说辞,只能装死默认。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看他一直往府里添置成亲用的东西,想来应该是高兴的吧?
我在六皇子府待了七天,本来还不打算回去,谁知父亲派了小厮过来报信,说母亲死了。
她后背的鞭伤并没有医治,伤口感染了。
父亲看着我神色复杂:“你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吧,听说她临死前都烧迷糊了还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我瞬间后背发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果不其然,我冷着一张脸走到母亲灵前时,被顾悦拦了下来。
她怒瞪着一双眼,里面装满了仇恨。
“顾瑾,你害死了母亲!你是杀人凶手!
“娘死前就想见你最后一面,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你,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让娘带着遗憾离开!”
母亲派人找我了?
可六皇子府却无一人得到信息。
我垂眸掩去疑惑,对着顾悦满目嘲讽:“那你呢,你一直守在母亲身边,难道不知道为母亲请个大夫好好医治吗?”
顾悦踉跄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癫狂。
她塞给了我一封信。
“若是你乖乖听话,母亲怎会拒绝治疗?她现在肯定还好好活着!都是你害的!”
所以,她是想以死相逼,让我听话去死?
她大概也没想到,顾悦会如此狠心,真的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我撕开了信封,里面装着的其实是一封遗书。
通篇都在写着,自己不想带着遗憾而死,希望我能听从她的遗愿为顾悦铺路。
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样一封让自己的女儿去死的遗书呢?
纸上有几处褶皱被晕染的地方,那是她流的泪吗?
她也曾有过一分后悔和痛心吗?
顾悦还在一旁上蹿下跳:“姐姐,这可是母亲的遗愿,她希望你能将功绩让给我,再给我留个清白的名声,死者大过天,想必你会同意的吧?”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狠狠抡了一巴掌过去。
顾悦瞬间扑倒在地,脸颊高高肿起。
我犹不解恨,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巴掌,直到她肿如猪头才停下手来。
“顾悦,那是最疼爱你的母亲,对你无有不应的母亲,你怎能为了一己私欲逼她去死?”
顾悦瞬间崩溃,疯狂大喊:“都怪你!为什么你不是男的,那样你还能继承爵位,我以后就是镇国公的妹妹!
“可你竟然是个女的,你不仅要抢走娘的宠爱,还长那么好看!难道要我永远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吗?
“你整日在军营混迹,和男人厮混,你早就不干净了,府内所有的女眷都会被你连累,让我怎么做人!而且你犯了欺君之罪,万一不小心暴露了,所有人都要被你牵连!
“你为什么不死在战场上,我为自己以后打算有什么错?你要是当我是你妹妹,就自己了断吧!我还能捡回一分名声!”
我呆立原地,喉咙间有血腥味弥漫。
“扮成男子,非我所愿……”
顾悦尖叫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将我推倒在地,又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我刺来。
“我知道都是娘的主意,你既不愿,就去地下找她!”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顾悦被赶来的六皇子踹飞了。
六皇子将我扶起,虚揽在怀中:“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顾悦却双眼一亮:“六皇子?你和姐姐是什么关系?”
六皇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眉心微蹙:“我是顾瑾的未婚夫。”
顾悦神情更兴奋了,她扑在六皇子脚边,一脸可怜:“顾瑾早就不干净了,我是她亲妹妹,六皇子不如娶我!”
六皇子惊呆了,他神情厌恶地吐出一个字:
“滚!”
顾悦又扑到我旁边,拉着我的裤脚:“顾瑾,你毁了我的名声,以后我也无法嫁个好人家,你把六皇子让给我,娘也能瞑目了。”
我:“……”
见我不为所动,她继续哀号:“侧妃!我做侧妃也可以!”
从始至终,她没有一点点的反省和后悔。
可母亲已经没了。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无条件包容她。
我忍无可忍,猛地将她拎了起来单手掐着她的脖子,我一脸阴沉。
“我的人,你也敢肖想?谁给你的胆子?”
11
顾悦吓坏了,我松手后还一脸瑟缩。
我没有选择亲手处置她,而是报了官。
母亲死前之事有蹊跷,有能力拦下母亲派出报信的人的,只有父亲或者宋莹莹。
我希望能查清真相。
京兆尹动作迅速,事情的原委很快就一目了然
原来母亲之所以一直不上药,确实是为了逼我就范。
可她曾接连几次让丫鬟小厮叫我回府,都被宋莹莹拦了回来。
整个镇国侯府都在她的掌管之下,她知道所有的事情,便存了坐山观虎斗的想法。
她希望母亲和我在这场对峙中双双死去,那么整个侯府后院便只余她一人,她的儿女的名声也不会受到牵连,也不会再被人嘲笑,顾荣一个男子,连个顾瑾都比不上。
宋莹莹手段向来狠辣,会做出这些事我不觉得奇怪。
我只是痛心,她的同伙竟然是顾悦。
对上我谴责的目光,顾悦神情有些不自然,她自嘲一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娘被贬为妾,我便是庶女,庶女能有什么出路?
“宋姨娘答应了我, 如果母亲死了,她就将我记在名下,那我还是嫡女。”
她真的没救了。
兹事体大, 京兆尹将一切记录在案, 便带着涉案所有人员连同卷宗一起交给了圣上。
圣上震怒, 茶盏直接摔在了父亲头上。
因着母亲一直卧床,侯府夫人易主的事情还未备案, 所以宋莹莹此举便是谋害当家主母。
而顾悦,只是为了一个嫡女的名头, 伙同他人逼死生母,其罪当诛!
圣上仁善,发配两人流徙三千里,贬为罪奴籍, 此生不得回京。
将两人拖下去后, 圣上的目光便转向了我和父亲。
我立刻跪地,自请戍边,并请求圣上允许,让我将父亲带走,让他戴罪立功。
圣上沉吟了半晌, 终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说:“女子本就艰难,京城这边流言蜚语确实伤人,去边疆也好,至少那边你生活了十几年,也算熟悉。
“只是, 临走前,是不是应该先和泓墨将亲事办了?也都老大不小了。”
我一怔。
默默磕了个头:“圣上体恤,可亡母新丧,按律应守孝三年。”
圣上一愣,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六皇子, 眉头紧皱。
终是摆了摆手,让我们退下了。
离京那日,队伍盛大。
不仅有顾府满门家眷, 还有六皇子和他的生母, 以及他府内愿意追随的忠仆。
微风拂过,吹乱了我和他两鬓的发丝。
发丝随风起舞, 渐渐交融在一起。
回头看时,他笑得温润:“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陪你。”
后记
我这一生几乎都在马背上度过。
我带着父亲和六皇子收复失地, 攻下倭国、突厥、南蛮等地, 让大锦国土史无前例地广阔。
圣上的封赏圣旨一道又一道,我却始终没有停下征战的脚步。
年中,父亲年纪大了,他佝偻着背跟我说:“瑾儿,爹年纪大了,打不动了, 想颐养天年了。”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挺不直的后背,我沉默半晌。
却还是回他:“父亲的力气应该比我五岁时大多了吧?”
父亲一愣,眼神瞬间飘远, 似是想起了我年幼时那段艰苦的时光。
他一阵语塞,眼中闪着泪花,终究是深一步浅一步背着手离开了。
他死在了那年冬天的战场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