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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各自殊途

第 5 节 各自殊途

我和驸马自成婚起,一直各玩各的。

人前我们相敬如宾恩爱非常,人后他宠他的青梅,我养我的男宠。

我们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直至后来我终于累了,被绝美妖冶的少年勾着动了心。

我将和离书甩到他脸上时,谁知他却发了疯:“可以啊公主殿下!两年婚期,竟抵不过一个新人?!”

1

刚迈进公主府大门,好巧不巧,正和我的驸马林御狭路相逢。

他牵着一脸娇羞的青梅,我带着刚从春漾馆买回的头牌。

门口停着他的马车,旁边站着三两护卫。

看这模样,不知他又要和青梅去哪游玩。

六目相对,我表情冷淡,赵影月洋洋得意。

林御对着赵影月温柔的眼神顷刻间收起,扫了眼我旁边的男子一眼,冷笑一声:“怎么,公主这次又换新玩物了?”

我一脸甜蜜地搂住美男的手臂,反唇相讥:“两年来我男宠都换了不知多少个了,驸马爷却只能守着一朵明日黄花,真是无趣至极。”

赵影月咬着唇,面如土色。

林御却不怒,一双眼停留在美男和他三分像的脸上,挑眉:“公主这次的玩物看着品相不错,只是长得倒是……越发像臣了。”

我捂着嘴咯咯笑:“那可不得长得像驸马吗?每晚看着那些像驸马的脸上浮现千娇百媚的讨好模样,还真是怪有趣的呢。”

林御神色冷了:“那公主还真是好兴致。”

“彼此彼此,若不是驸马长得好,本宫就是找一千一万个与你相似的男宠,也是万万下不去手的。”

“……”

林御面色铁青,搂住怀中赵影月,冲我凉凉一笑。

“那臣只得祝公主玩得尽兴,只是还望公主记得,别越了分寸。”

所谓的分寸,便是底线。

两年来,我们都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

他不能让赵影月怀孕,我也不能怀上其他男人的孩子。

只要我不怀上孩子,他对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是我见过最宽宏大量的丈夫。

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

2

他同赵影月外出逍遥,我唤来瑶弄给买来的男宠随便安排一间房,然后从酒窖里取了三壶酒,倚着窗台就灌了起来。

两年过去,我原以为自己早该接受了,可看见他俩相拥而立,郎情妾意,还是控制不住心头酸涩难耐。

痛得仿佛撕裂。

我虽纳了那许多男宠,却除了一起喝酒便一个也未曾动过,至于他与赵影月,我不知,也不想去细究。

想想当真是可笑至极。

堂堂长公主,旁人眼里的天之贵女,却等不来一个不归人。

借酒浇愁愁更愁,我禁不住便喝得有些多了。

醒来时窗外早已暮色四合,清冷的月挂于寒枝之上,低头一看,却见一袭红衣的美男千娇百媚地伏在我的膝上,那人漆黑长发瀑布般散在雪白优美的肩上,天鹅般的脖颈清丽流畅,端的是一派风情万种。

正是我刚从春漾楼买回来的头牌美男,连聿。

“殿下,您既给我赎了身子,需要我怎么回报您?”

连聿支着下巴望我,雪白修长的手指递给我一碗解酒汤。

我瞥了眼那碗棕色的汤,顺着他修长白净的指尖,却瞥见了他穿得松松垮垮的里衣,白的衣,黑的发,半遮半掩间,紧实流畅的肌肉若隐若现。

再配上他这张美得无可挑剔的脸,颇有几分祸国殃民的魅惑勾人。

我懒懒一笑,神色恹恹抬起他的下巴:“你想怎么回报本宫?”

连聿垂下浓密的睫毛,眼尾一点红色泪痣,美得惊心动魄。

眼神却澄澈,湿漉漉的,仿佛单纯羞涩的受惊小鹿。

“任凭公主安排。”

该说不说,除了这清纯至极又勾人心魄的气质不同,他和我的驸马爷林御,还真是有那么三分像。

恶意疯长,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堕落的心思。

正巧,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我听着这道脚步声过了整整两年,自是知道来者何人。

许久不曾踏入寝殿的林御,今夜竟破天荒来了。

想必是刚同赵影月快活完,来找我了。

我笑了笑,扶住连聿的脖颈,贴上了他微凉的唇。

“真巧,本宫的驸马来了,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3

林御轻轻叩门,我没理他。

他加大了力道,直接从叩门改成了拍门。

我依旧无动于衷。

啪的一声巨响,门被用力一脚踹开,林御怒气冲冲到我面前,看到眼前画面,瞬间变了脸色。

我正伏在连聿的胸膛上,见了他,慢条斯理从床上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裳:“驸马怎么说也是德高望重的林丞相之子,从小也算受四书五经礼教熏陶,今日却深夜强闯女子私闺?

“实在有辱斯文,不成体统。”

林御冷笑一声,视线扫过我和连聿同样凌乱的衣裳,脸上阴云密布。

他狠狠瞪了支着下巴瞧他的连聿一眼,连聿则一改在我面前清媚模样,冲着林御勾唇一笑,颇有几分对他这个驸马的不屑和挑衅。

气氛微妙。

我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本宫这公主寝殿驸马已许久未曾踏足,今日来了,莫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御收回视线,看向我:“听闻公主前些日子叫人查抄了少卿赵峰?”

赵峰是光禄寺少卿,正是赵影月的爹。

我大大方方承受:“是啊,是本宫叫太子哥哥查的,那又怎样?”

“你这是公报私仇!”

“既要公报私仇,那也得对方有把柄可抓啊,他品德败坏贪污受贿,本宫抓住了他的小辫子惩治他,这叫为民除害。”

林御咬牙切齿:“为民除害?冠冕堂皇!但凡朝廷官员哪个不贪污?为何你却只抓着赵少卿不放?”

我只是笑:“驸马都说了但凡朝廷官员哪个不贪污,腐败严重那便更要加大反腐力度了,拿赵少卿开个刀,杀鸡儆猴正好。”

林御:“……”

我笑眯眯拍了拍他气得苍白的脸:“驸马啊,本宫是公主,食民之禄就该为国分忧,今日肃清流毒又何错之有?

“若是有一日,丞相家贪污受贿,本宫也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林御眉头拧得能夹死老鼠,冷哼一声,气得哑口无言。

一把甩开我的手,砰地甩上门扬长而去。

4

“公主两年来一直都这样过的吗?”

连聿走过去关好被林御甩开的门,叹了口气:“公主千金之躯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既然如此委屈,又为何不离?”

为何不离呢?

我若离了,那便是成全了他和赵影月这对奸夫淫妇。

我就是要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永远不见天日!

5

其实我和林御一开始的关系,并没有恶化至此。

我们也曾年少彼此心动过。

我十四岁那年,父皇为我举办及笄礼。

三月人间芳菲盛,朵朵桃花开得正艳。

京城所有的达官贵人,豪门望族公子小姐都盛装出席,人山人海,一袭蓝衣的公子哥,俊眉修目,身姿绰约。

那人与旁人谈笑时温和有礼,举止得体温雅,我却见他神色总透着那么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懒疏离。

尤其是那一双冷淡的桃花眼,泛着浅浅春光,又似融着薄薄霜雪。

只此一面,便让我移不开眼。

后来经过询问,我知晓了他是林丞相家的小儿子,林御。

及笄礼过后几日,正巧赶上围猎。

我再次遇见了他。

只是此时的林御已换下一身锦衣,扎起长发干净清爽坐于马背之上,马尾少年扬鞭而去,弯弓射箭,百米穿杨。

一众喝彩声中,他一回头,正好同我遥遥对望,对上我的目光时,俊美白净的少年似是愣了一瞬,一抹红晕悄然爬了满脸。

如霜雪之上绽开点点红梅,叫我瞧着越发欢喜。

年少的心一旦悸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6

后来我主动出宫勾搭他,时不时就邀他外出游玩,茶楼听戏,春日踏春……

一来二去,关系渐近。

七夕节,我将自己绣了三天三夜的香囊递至他手中,心跳如擂鼓,面前却故作骄矜:“本宫可不轻易送东西给男子的,你得好好收住。”

他轻笑一声,耳尖微红,将臂弯中圆滚滚的雪白狸奴塞入我怀中:“我最宝贝的花花,还望公主照料一二。”

花花?

没想到斯文有才的林小公子,竟是个起名废。

我不禁笑出了声。

他却像抿紧了唇,一张脸越发红了。

狸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扒拉着我的衣裳,歪了歪头,似是不解我们在什么。

只可惜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就在我以为我们早已两情相悦时,日复一日,他看我的目光却忽然怪异了起来。

我知林丞相府和少卿府隔墙而建,他同少卿府的小姐赵影月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

而我和赵影月一向不对付。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东西她都喜欢跟我比,但凡是我拥有的,她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一定要得到和我一样的,甚至追求比我更好。

可我是西陵国长公主,金枝玉叶,能得到的东西本就是最好的,甚至独一无二。

因着她的母亲与我的母后是嫡亲姐妹,少卿夫人进宫同母后叙旧时,便常带着她。

她们一进宫,少卿夫人总爱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待她回去后,母后的一堆金银首饰必定摆在她的梳妆台前。

赵影月和少卿夫人不愧是母女,行为作风别无二致。

她若是瞧见父皇送我什么礼物,则在身旁咬着唇委屈巴巴:“公主表姐你真幸福啊,你想要什么陛下费尽心思都要给你找来。不像我什么都没有,想要块玉佩还得缠着爹爹几天几夜,甚至免不了挨骂挨打。”

说着,便是两眼一红,泫然欲泣。

见着她这样,母后只得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肩膀叹气,往后送东西,除了给我一份,还要为她备一份。

若是我们同时看上相同且唯一的宝物,母后一瞧见她那眼巴巴的可怜模样,甚至会苦口婆心劝我几句,选择将那东西给她。

我十分不满,抗议。

母后只是叹气:“你身为西陵最尊贵的公主,就不必跟一个少卿家的小姐争了,她若是想要,给她便是了。”

是我要和她争吗?明明是她一直不自量力在和我争!

7

最过分的,还是我十二岁时,她反常说要看看西域使臣献上的古楼兰玉斧,我知道那玉斧对父皇来说极是珍贵,旁人便是碰也碰不得的,所以我很是犹豫了一阵。

赵影月却怂恿我:“公主表姐,你是陛下的女儿,陛下疼你,你去看看也不会有事的。”

我思来想去,也实在是好奇那古楼兰玉斧究竟长什么模样。

曾经一夜消失的古国,遗落的珍宝也悄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勾得人心痒。

我冒险带着她溜进了父皇的书房。

可谁知后来她竟然在父皇面前说漏了嘴,面对父皇的震怒,她却妄图在父皇面前污蔑是我拐带她进去,反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把影月臭骂一顿,气急了,直接喊她滚回家别再进宫了。

她却突然摔倒在地上,顷刻间,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上便泪眼蒙眬。

甚至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公主表姐,是我错了,我不该跟陛下说漏嘴的!也不该说是你要带我进去的。

“可是我确实不会说谎啊公主表姐!也别再打我了好吗,月儿好害怕呜呜……”

“?”

我什么时候要你说谎了?

什么时候又打你了?

我有亿点点蒙。

下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父皇震怒的表情:“轩辕婧月!你就是这样欺负妹妹的?!盗窃就算了,还恃强凌弱!”

“父皇你听我说我没有……”

“还想狡辩!给朕闭门思过七日,七日之内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我哑口无言,只得打碎了门牙和血吞。

毕竟那时的赵影月不过七岁,平日里又乖巧听话,又怎会有如此心机陷害我这个表姐?所以一定是我不知悔改妄图栽赃嫁祸!

后来父皇冷落了我半月,我也和赵影月彻底决裂。

我曾私下里去找赵影月对质过,可她却满不在乎,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公主表姐,你的东西本该全是我的,分我一些怎么了?”

我被这番无耻至极的话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本宫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她只是笑,步步紧逼:“你以为你的母后原本该当皇后吗?”

“当初是我的母亲和还是太子的陛下有婚约,若不是你那位贤良淑德的母后瞅准机会爬上了陛下的龙床,现在皇后的位置还轮不到她来坐!”

我直直瞪视她:“那我母后亏欠的也是你的母亲,与你又有何干?”

“当然和我有关!你的母亲是一国之母,生出的你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你金枝玉叶,千金之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而我的母亲被太子退婚无人敢娶,只能做一个无权无势的少卿夫人,连带生出的我也得在一众高门大户的子弟们面前低人一等,怎么与我无干?”

我只觉得十分可笑:“可这事没有发生,你母亲没嫁给你父亲你也不会出生,还是同你毫无干系。”

赵影月依旧油盐不进:“我不管,你们母女就是欠我们的!”

8

我料想林御这般反常,必定是赵影月发觉我俩关系开始从中作梗,但却认为他应当不会听信赵影月的一面之词。

可他却的的确确开始闪避我。

他拒绝同我外出游玩的半月后,我不甘心地在尚书府门口堵住了他的路,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赵影月是不是污蔑了本宫什么?”

林御一怔,似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拧了拧眉,神态冷淡。

“公主不要想太多,同她无关。”

“当真?”

“影月确实什么都未说。”

我怒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么袒护她,甚至宁可信她也不肯信本宫?”

他偏过了头:“你是公主,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少卿之女,你别为难她了好吗?”

我倒是想为难她,但我之前不过恐吓了她一下,她就哭卿卿在少卿夫人那哭。

少卿夫人一生气必定跑到母后跟前咒骂,母后一生气,被训斥和教训的必定是我,父皇误会了也难免会动怒,甚至对我失望。

后来我听说少卿夫人有意求陛下赐婚,想将赵影月嫁给林御。

我很慌,他们一旦成了婚,我和林御就彻底没了结果。

正巧父皇也问我可有心仪的郎君,若是欢喜,他便替我赐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说我心悦林御。

我不想我们两情相悦,却因为一时误会眼睁睁看着他迎娶他人,抱憾终身。

成婚之日,我终于得偿所愿嫁了我心爱之人。

孰料终究还是让我大失所望。

我在喜房里揪着帕子,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心爱的郎君前来,可我没想到的是,我等的人却在后半夜才踏入我的婚房,甚至来势汹汹把我逼到墙角。

“你就那么恨影月吗?恨不得逼她去死!初冬的天你命人将她丢进冰水里就为了阻止她坏了我们的婚事?!轩辕婧月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实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想解释,他却疾言厉色地开始撕着我的衣裳,泄愤一般:“你不就是想要我吗?我给你就是了!还请公主放过影月,她无权无势身子骨又虚弱,禁不住公主这样折腾!”

心口狠狠一凉,我是公主,除了曾经的赵影月和现在的林御,从来没有人能给我罪受。

连日来的委屈顷刻间爆发,忽然就没了静下心来询问解释的心思。

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混账!滚出去!”

他的脸被打偏了过去,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一声,负气离开。

那一夜过后,他再也没踏入过我的寝殿。

事后我差瑶弄去查了那事,才知赵影月在我成婚前几日一直被囚在掖庭的水牢之中。

被少卿夫人救出来后脸色惨白,差点没了半条命,后来更是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可掖庭受皇家掌控,专门关押有罪的宫女、妃子及官家眷属,赵影月向来八面玲珑,与后宫无冤无仇甚至还是皇后的亲侄女,哪有人敢动她?

唯一同她有过嫌隙还敢动她的,除了我,便没有旁人。

呵呵,还真是由不得林御不分青红皂白怀疑我。

9

我曾经满心期待这场婚事,可谁知却是他同赵影月厮混的开始。

他与我都是个骄傲的人,新婚那事谁也不肯低头,于是我们便这样耗着。

被我冷言冷语气得不轻后,他转身就坐着马车出门去。

据瑶弄传来的消息,三番五次都是同赵影月混在一起。

有时直至半夜,他才姗姗回府。

去做了什么,我实在不想去探究了。

只在第二日,我便养了三四房面首,他一出门与赵影月相会,我便歪在面首怀里抱着酒坛喝得醉生梦死。

刚开始被他从面首堆里挖出来,他还会对我冷嘲热讽:“公主这日子是越过越荒唐了,殿下就没为自己在京城的名声想一想?”

我本想无视他,却敏锐地瞥见他脖颈上的一抹红痕,心脏蓦地一痛,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本宫要做什么,还由不得你来管!”

他似是被气笑了:“由不得我来管?我再卑贱怎么说也是你的驸马!”

“哦?我的驸马?”我冷冷望他,“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本宫的驸马,不是别人的郎君啊?那日日与别的女子出门的又是谁?”

“我没有……”

“别给本宫狡辩!”我冷声打断他。

“你若是真没有,就跟本宫发誓,说你此生再也不见赵影月!”

林御僵住。

我逼近他:“说呀!说你再也不见她,本宫就信你!”

他目光躲闪了,没说话。

他做不到。

10

可我万万没想到,林御竟能袒护她到可耻。

我养了花花近一年,小小的狸奴幼崽被我养得膘肥体胖,溜光水滑,绿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甚是可爱。

每日清晨,花花便还会踩着梅花小步跳上床唤我起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黏黏腻腻蹭我的手我的脸,喵喵叫着冲我讨着巧。

可是有一日,它却忘了来喊我起床。

甚至失了踪。

我在公主府寻了个遍,从清晨寻到夜里,找到的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婢女告诉我,是驸马爷命人将它处死。

我放在心上的狸奴小宠,就这样被人活活掐死,口中混着凝固的鲜血,死相凄惨。

心脏一抽一抽地痛,我从书房取来鞭子便冲着林御杀去,可彼时的林御正拿着药膏,给来公主府说是探望我的赵影月仔细地擦着药。

“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一鞭子过去,林御雪白的脸上瞬间溅出一道血痕,斑斑血迹染红衣襟。

赵影月大惊失色,站起身想替他理论,却被拉着林御护在身后,他一把抓住我的鞭子,猛地抽走。

“你先冷静!是花花忽然发了癫,一个劲冲影月尖叫还将她抓伤,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放屁!花花一向温和,怎么可能见人就咬?!”我怒指林御,“花花你也养过,你不可能不知道它的性情!”

他叹了口气,极是无奈:“我怕它忽然得了什么怪病,也怕它会伤你,便处置了它。”

“可它是本宫的小宠,要死要活也该由我处置,你又凭什么?!”

“这狸奴是我曾经送给公主养的,我也算是它的主人,有理由处置它。”

“本宫养的就是本宫的,你杀了它就得偿命!”

“狸奴不是驸马杀的!”赵影月眼圈泛红,抓着林御的胳膊楚楚可怜道,“是是是它来偷袭我,我太害怕了就就就将它……掐死了……”

若不是林御挡着,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她:“你若是真的害怕,只会吓得一动不动,哪来的力气直接把小小的狸奴掐死?!”

赵影月似是被我疾言厉色的模样吓了一跳,浑身颤抖,两行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梨花带雨。

“我、我……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

林御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转头冷静对我劝道:

“公主,算了吧,狸奴已经没了,你就放过影月吧。”

我气得头晕,眼前阵阵发黑。

我的狸奴那么乖巧那么可爱,除了撒娇卖萌,就是甜甜地冲着我喵喵叫。

根本不可能毫无因果攻击赵影月。

一定是她故意的!

“好哇!你让本宫放过?

“那本宫就告诉你们,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总有一日本宫要你们不得好死!

“林御,我们彻底完了!”

11

而今两年过去,拜赵影月所赐,我和林御越发形同陌路。

我忍赵影月,也彻底到了极限。

太子轩辕宁蒗彻查光禄寺少卿赵峰罪证一事,确实是我指使。

没错,我就是要公报私仇。

我和轩辕宁蒗一母同胞,从小这个皇兄便十分宠我,饶是我在父皇母后面前将我和林御早已感情生变的事遮掩得完美,他也敏锐地一早便察觉。

他早就想替我收拾了赵影月,只是一直顾及这样会将林御推得离我越来越远,怕我伤心,才一直迟迟下不了手。

而这次我主动同他说,他自然二话不说开始帮我。

皇兄的动作很快,不过三日便将赵峰为官多年的黑历史查了个底朝天。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私售田产……一桩桩一件件,虽说朝廷上的官员多多少少都沾点,但一旦摆到明面上来说,就是重罪。

最是适合杀鸡儆猴。

父皇龙颜大怒,直接下令将赵氏全家贬为庶民。

这下赵影月连她不屑一顾的少卿之女也做不成了。

12

赵家被抄家的当天,我正在书房练字,赵影月怒气冲冲杀进来就给我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被打得有点愣神,不明白门外侍卫层层防护,她怎么就进的公主府。

直到看见了追着她过来的林御。

原来是他放进来的。

我摸了摸顷刻间肿起的左脸,看了看蹙眉不语的林御,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赵影月,笑了,我才是他的妻子,可自己的妻子被人掌掴,他不仅做帮凶,还在一旁眼睁睁看着。

失望吗?

怎么可能不失望呢?

可失望过后,还是得靠自己讨回公道。

我转头轻飘飘望向赵影月:“赵影月,看来这些年是本宫对你太仁慈了,才让你这么目无尊卑,是吗?”

赵影月目眦欲裂:“你的公主之位本就是你卑劣的母后替你偷来的,你有什么可值得洋洋得意?”

又来了。

总是这句话,她忌恨这么些年,不累吗?

我耸耸肩:“不管你怎么说,到底是本宫姓轩辕,而你姓赵。

“侮辱皇家血脉,可是死罪。”

赵影月只当我在吓唬她,依旧不以为意:“呵呵,轩辕婧月你都把我们抄了家,我还在乎什么死罪?!”

世人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看这话只觉得万分可笑。

毕竟看看我面前的赵影月,只能算上一句“无才便是蠢”。

“那好,本宫便如你的愿。

“来人!民女赵影月折辱公主,侮辱皇室,即刻关入死牢,终身不得出!”

两个侍卫即刻进来,一把架住了赵影月,将她往外拽。

赵影月这才觉得不对劲了,无助慌乱的目光投向林御:“林郎林郎!救救我救救我!”

我一个眼色,赵影月立刻被另外几个侍卫制住捂住了嘴。

林御皱眉上前:“公主,影月只是一时糊涂,还望公主饶她一命!”

“怎么,一向傲气的驸马也会开口求人了?”我轻蔑地扫他一眼,“可求人就要拿出求人的姿态,跪下!”

“轩辕婧月,我们一定要闹到如今这个水火不容的地步吗?”

“什么水火不容的地步了?有罪的该罚,求人的也不要心高气傲,本宫觉得这处事很是寻常。”

林御面露难色,腿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跪下。

我不由奚笑一声:“本宫还以为驸马有多在意你这位青梅妹妹呢,原来啊,在一条人命面前,仍比不过自己那所谓的尊严。”

“婧月,别闹了好吗?”

原来他到了现在也只当我是在闹脾气。

可两年了,我早受够了,也根本没那个心情同他们闹什么脾气。

眼见我态度坚决,他咬了咬牙,眼睛一闭,砰的一声,终究是跪下了。

我不过一激,他就真的为了赵影月跪下了。

这一刻,我只觉得曾经对他一往情深的自己当真愚蠢至极。

只是这次,也许是我对他的失望早已累积得无以复加,我竟没有难过,心头也没太大波澜。

抬头望了望天空,我低低笑出了声:“本宫虽说了求人需下跪,可却没说驸马下跪了,你的小青梅便能被赦免呀。”

随即话锋一转:“带下去!”

林御想起身救她,立刻被一旁的侍卫死死按住。

赵影月面露惊恐,呜呜呜地拼命挣扎起来。

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当年本宫新婚之夜你被关入掖庭水牢之事,本宫不管你是自己进去的,还是旁人把你关进去的,本宫一点也不想深究。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的确确是本宫将你送进去的。

“哦对了,就你目前的身份,还没资格进掖庭,孤独寂寞冷的死牢,才是你下半辈子的归处!”

赵影月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13

得知了林家的事后,母后将我和皇兄唤至身前,狠狠甩了皇兄一巴掌。

“两个混账!还不跪下!

“少卿夫人是你们的姨母,影月是你们的妹妹,你们就这样六亲不认?!”

皇兄摸了摸被打偏的脸,轻蔑一笑,很是不服:“那又怎样?这样的亲我们不要也罢!”

母后又扇了他一掌:“血浓于水,岂是你一句说不要便不要的?”

皇兄后退一步,目光冷冽。

“母后信佛,常念慈悲为怀和气处世,从小也是教育我们要善良仁厚,可母后又想过没有?无底线的善良,只会任人欺凌!

“这么多年母后忍少卿夫人还不够吗?每次他们进宫,少卿夫人哪次不对母后冷嘲热讽,骂母后鸠占鹊巢占了她的皇后之位?但凡她在母后宫中瞧上的东西,哪样不被她顺手偷回家?

“还有母后真的以为妹妹过得很好吗?”

皇兄咬牙切齿:“赵影月从小在少卿夫人的挑唆下,将自己看作公主抢婧月的东西,长大后又不知廉耻地勾引婧月的驸马,我们忍她这么多年早已是仁至义尽!”

母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勾引驸马这种事,你们为何不说?!”

我只一脸平静地望着她的大惊失色,淡淡道:“因为儿臣料到母后若是知晓了此事,也只会劝儿臣同林御和离,对赵影月除了骂几句,便没了旁的责罚。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母后为难呢?”

母后跌坐下去,手掌死死抓住椅子把手:“可不管怎样,你们也该让本宫知晓,你毕竟是本宫的女儿,受了委屈就该同本宫说……”

“母后,已经过去了。”我打断她,不想同她继续纠缠下去。

“还有,当年的真相真的如少卿夫人说的那样吗?

“据儿臣所知,当时的父皇虽是太子,可先皇后的母族早已败落,先皇最喜欢的儿子也不是他,而是当时母妃家族最强盛且母妃最得宠的七皇子,何况七皇子从小聪颖好学,被誉为百年不世出之神童。朝廷忠臣对太子继位根本不抱太大希望,都在猜测先皇会寻个由头将太子废黜,改立七皇子为太子。这样的父皇,何需母后为了后位下药勾引?而你若是当真想要后位,接近七皇子不是更好?

“故而依儿臣揣测,当年其实是少卿夫人瞧不上父皇,而你同陛下又恰好情投意合,才让外祖父改了婚约,将你嫁与了他。

“若不是后来七皇子因病去世,这皇位究竟花落谁家也未可知,一切只能说是造化。”

母后愣了愣,轻叹口气。

看来我猜对了。

“母后,皇兄说得对,人若是无底线地善良,只会任人欺负。”

母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随你们折腾去了。

“这些年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时候该受点罪,遭点报应了。”

有了这句话,我便知我的目的达到了,她不会再救赵影月出来,也不会再帮衬赵氏一家。

14

从宫里出来回到公主府,林御并未在家,想必是在外帮赵氏一族奔走求助吧。

我躺在公主府的院子里小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朦朦胧胧的惺忪睡眼中,正对上一双绝美的凤眸。

连聿手中正抱着一条毛毯,长睫微垂,正弯着腰仔细为我盖上。

“要入秋了,公主小心着凉。”

我支着下颌,仔细端详着他如画的眉眼,许久,视线从他的脸移向了他的手,他替我盖上毛毯,正欲收回手时,我一把抓住,拿到面前,观察,随即细细摩挲了一下。

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茧。

照理说小倌的手为了满足顾客的寻欢要求,从小便被特殊保养,细皮嫩肉,不应有一丝一毫的茧出现。

像他这样的,属实不该。

连聿也不收手,只歪了歪头,淡淡笑着:“怎么了,公主殿下?”

我似笑非笑扫他一眼:“你当真只是个小倌头牌吗?”

却见他依旧笑吟吟看着我,神色却平静,丝毫不见慌张。

“公主曾说若是驸马家做了恶,也不会对驸马心慈手软,可是当真?”

我视线望向院子角落的夹竹桃。

远处的夹竹桃枝叶泛黄垂落,片片落红坠入泥中染尽脏污,俨然一片衰败之景:“本宫早已决定同驸马恩断义绝。

“何况我若还在乎他,又为何决定带你入府?让你接近他,洞悉他的一切?”

其实当日并不是我随手将连聿带入公主府。

我正百无聊赖饮酒,老鸨忽然上前来,同我说有位公子想弹曲一支给我听。

观字识人,听曲亦然。

当高山流水般的琴音从雪白的琴弦,从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指间倾泻而出时,我便知此人心思百转千回,定不似堕落风尘的一般庸脂俗粉。

等唤那人从帘后出来时,瞧着那双看似澄澈,实则蕴着深沉的眸,我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尤其此人还与林御有三分像。

15

“你是何人?”

我问他。

“公主若是好奇,便听我讲个故事吧。”

他嗓音清冽,又透着微微的哑,是昆山玉碎般的好听。

且他用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春漾馆小倌们普遍自称的“奴”。

勾得我不免感兴趣。

“这个故事或许有些俗套,但也恳请公主耐心些。”

我颔首:“你说。”

他垂着眸,开始娓娓道来。

“曾经有一个乡下的穷书生,祖祖辈辈皆是务农放牛之辈,收成好时一家人便能过一个好年,若是收成不好,一家人只能饿一顿饱一顿,糟糠混着泥水果腹。

“可就算如此,一家人还是省吃俭用,供着家里唯一的儿子读书识字,因为他们知道若是目不识丁,他们的孩子便只能如他们一般日夜操劳,再如何也只是地主家身份低微的奴仆。

“穷书生酷暑寒冬皆苦读,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也坚持不懈,寒窗苦读二十载,终于不负众望高中状元。

“从此以后,书生当上了官,带着家人从穷苦的村子搬进了繁华的京都。五年时间内,书生的官越做越大,直至正三品兵部侍郎。

“一家人以为他们的生活将会越来越好。直到书生娶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

“女子生于落魄贵族,但因着容貌绝美,求娶的世家大族日日踏破了门槛,可女子却唯独挑中了出身落魄的书生。两人两情相悦,不久便筹备着成婚。

“可谁知新婚之夜,新娘却被一个大官掳了去,被救回来时,早已衣衫落魄神志不清,新娘在新婚之夜被强迫了。

“书生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为娘子治病,可身病好治心病难医,娘子依旧疯疯癫癫,并因身子虚弱不得堕胎,没办法只能生下那个大官的孩子。更不幸的是她生产时大出血,孩子出生后,娘子便撒手人寰了。

“最终孩子被书生养了下来,书生仁善,就算孩子的亲生父亲罪大恶极,仍不忍心将孩子掐死。只是化仇恨为动力,日日与那位高官针锋相对,试图检举揭发他种种恶行。

“但在世人眼里,那位高官清正廉洁,结党营私、强掳人妻与他是沾不得一点边的。何况他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就算正三品在他眼里,也不过随手可碾死的蚂蚁。

“后来的书生被高官嫁祸贪污上万两军费,书生被抄斩,全家并着七岁的孩子一起被流放。

“当时流年不利,瘟疫肆虐,一家人除了孩子都在流放途中遭了瘟疫,被运送的官兵丢在荒郊野岭自生自灭。书生一家都是善良之人,将唯一的一点粮食都塞给了孩子,嘱咐他好好活着别管他们了,便纷纷跳了崖自尽。”

听完后,我沉默了许久。

我想我知道这位兵部侍郎是谁。

当年纳兰侍郎贪污上万两军费,致使边关战士没了粮饷饿死冻死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生啖其肉。

可他死后查抄了他的家,里头无一贵重物品。

堂堂正三品高官,原来过的却是家徒四壁的清贫生活。

皇兄也曾私下里查过,可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到证据,表示便揣测背后定有某位高管暗中遮掩。

何况他当时不过是个小太子,根基不稳,还未登基便随时能被废黜。若是因为查案而与高官树敌,是万万不值当的。

事到如今,原来真相竟在这里。

我便决定带连聿回府,暗中借予他公主府的财和势。

既是为了帮忠臣平反,也为了拉奸臣下台。

何况我向来睚眦必报,既已对林御失望透顶,那便只好观他从高台坠落,万劫不复。

16

今年的寒冬来得越发快了,我刚推开门,扑面寒气一股脑袭来。

瑶弄为我披上风衣,仔细给我扎好带子。

我握住她的手:“瑶弄,京城要起风了。”

第二日,我一早便将拟好的和离书甩到林御跟前,他起初拿到那张纸只微微蹙了眉,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等仔细看清上面的字,突然狠狠皱起了眉:“公主这是要作甚?”

我讥笑:“本宫相信驸马年纪轻轻,还不至于两眼昏花,应该还识得字。”

他抿紧了唇,过了好半晌:“为何突然要和离?”

我懒得理他。

他依旧固执询问:“是为那个男宠吗?”

我还没答话,他却突然暴起,自顾自发了疯一般将我抵在门上:“我看你就是为了那个新买来的男人!

“可以啊公主殿下,两年婚期竟比不过一个新人?!”

跟着我后脚进来的连聿一拳将他打翻在地:“林公子,与其在别人的身上找原因,不如多反思一下自己。”

林御从地上爬起来,目眦欲裂:“这是我同公主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又慌乱看向我:“婧月我们和好吧,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我们会和好如初的。”

我只是冷漠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婧月,但凡这两年你能低头认个错,我也不会一直生你的气……”

我终于不耐烦打断他:“林御,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早完了。

“在你一次次伤害本宫时,我们便已经结束了。”

“可这些年我也不好过!你以为我看着你和那些男宠互动我就好受吗?你也体谅体谅我好吗?”

我冷冷丢开他的手:“不好。”

再不愿同他多作纠缠,我拉了连聿的手便离开。

“和离书本宫也不过是象征性给你一看,本宫若是想离,根本无须过问官府。

“林御,我们彻底结束了。”

17

同林御和离后,我主动向父皇提出去边关巡视一番。

一是因我从小便向往塞外的暖阳,大漠的孤烟。

二也是为了避免再看见林御时不时便在公主府晃悠,试图挽回我的讨厌身影。

他说他之前不该鬼迷心窍听信赵影月,说他这些年一直以为我根本不爱他才纳了那许多男宠寻欢作乐,说他日日找赵影月,也不过是为了气我,妄图在我脸上找到丝毫在意他的神情。

他说他原本想着再冷战几日,我不低头,他便主动来向我低头求和,谁知我却突然提出和离,打得他措手不及。

真是可笑。

这些解释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毫无意义。

我命人将他扫地出门,并下令他不得靠近公主府一步。

眼不见心不烦。

我出发前往塞北之时,连聿来送我。

秋风萧萧,吹得他红色长袍猎猎作响,绝色容颜,墨发飞扬。

好看得不似凡人,倒像只妖精。

“公主不准备过些时日再走吗?”

我摇头:“不了。本宫倦了,现在只想远离所有的是是非非。”

听了我的话,连聿脸上闪过一丝愣怔,随即笑了笑:“我会在京都等公主回来。”

我问:“本宫若是一直不回呢?”

“公主若是一直不回,我便一直等,直到公主回来为止。”

他行至我身旁,忽地伸出双臂,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温热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向我传来,竟不知不觉,让我脸热了些。

我想推开他,动了动手臂,却还是没推开。

我们就这样彼此沉默着。

半晌,他忽地一吻落于我额间:“祝公主此去长风万里,一路顺风。

“还有,稍微想一想我。”

18

我遣散了后院一堆男宠和奴仆,备了几匹马车和十几个侍从便来到了边关。

刚来的几个月,由于大漠昼夜温差大,风沙阵阵,我水土不服,几乎日日上吐下泻。

军中人象征性地安慰我几句,虽也不在我面前说什么,可我还是听闻了些风言风语。

有的人说我这个娇滴滴的公主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来,纯属是脑子秀逗了;

也有人说我是同驸马和离了,伤心欲绝,跑到这边关来排遣苦闷的。

他们甚至私下里设了赌局,就赌我巡边不出半月便会带着一众侍从灰溜溜滚回京城。

瑶弄听闻了很生气,破口大骂他们没有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我只是笑了笑,随即派瑶弄乔装打扮,去了赌坊一趟。

我让瑶弄给我下注,还让她往大了赌,赌得越大越好。

他们既然赌得起,想必就输得起。

半个月过去,我虽依旧有些水土不服,但始终在边关视察巡守着。

赌局胜负已分。

我赢了一大笔银子,一群瞧不起我的赌鬼输得裤衩都买不起,一边鬼哭狼嚎一边满地蛄蛹。

爽的嘞。

等又过了两个月,我忽地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件。

皇兄在信中说,丞相被张御史告发强抢名女,贪污军饷。

往常也有几个御史提及此事,可那时朝堂上的官员大都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没想到此次,朝中众臣却群起而攻之,纷纷跳出来附和弹劾。

皇帝震怒,令太子彻查此事。

一番彻查下,在丞相家中翻出上万银两,还顺带将往年纳兰侍郎的罪案翻了出来。真相大白,原来贪污了军粮的不是纳兰侍郎,而是丞相。

丞相被抄斩,全家男女老少全部流放宁古塔。

历史是会重演的。

只不过上次是纳兰侍郎,这次却换成了他。

而他最宠爱的儿子林御,本身体康健,谁料却在流放的途中却得了怪病。

明明人还活着,身上却腐烂发臭如同死尸,不出三日,便在一堆蛆虫的啃食下死无葬身之地。

收到这封信时,我将这封信收起,好好存于柜中。

真是大快人心。

没几日,我忽地又听闻京中来了人。

还在疑惑来人是谁,就见门外忽地闪过一片红色衣角。

视线顺着红色衣角往上瞧,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以及一双绝美的凤眸。

连聿站在门楣下,墨色长发微乱,风尘仆仆,潋滟眼底却俱是笑意。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说好的等公主回朝,却实在按捺不住。

“但望公主垂怜,给没出息的小狗赏个住处可好?”

(正文完)

连聿番外

其实在十四岁时,我便对婧月长公主一见钟情。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任谁在绝望中瞧见了一丝光明,便也会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牢牢攥住。

我遇见她的时候,正是腊八节,家家熬制着腊八粥,饭食的香气从窗口飘出,满街满巷暖意融融。

只有我周身长满冻疮,身着破衣烂衫,抱着自己蜷缩在雪堆里睁着眼睛等死。

我想我可能活不过这个寒冬了。

但我十分不甘。

和我朝夕相处的家人死于冤案,他们对我这个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孩子也不乏仁爱之心。这样善良的一家人,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我得为他们复仇。

可我现在却自身难保。

正在我绝望而不甘之时,一双白皙干净的手伸到了我面前,一枚莹透润泽的玉佩乖巧地躺在那双象牙白的手上。

“小哥哥,送给你,拿去买点吃的穿的吧。”

视线上移,映入眼中的是一双灵动澄澈的大眼睛。

小小的女孩小脸红扑扑的,粉雕玉琢,她抓过我的手,小小的手掌包裹着我又冷又僵的手,低头轻轻哈气,我有些蒙,想躲闪,却双手僵硬。

“给你哈哈气,母后……哦不,娘亲冬日里便常这样焐着我的手,极是暖和。”

随即又猛地回头喊:“瑶弄,去车里拿几个汤婆子来!”

等她侍女一出来,她就将汤婆子塞入我的手中,暖暖的温度透过手掌,悄无声息传入了我的胸口。

从她和身旁婢女的谈话中,我隐隐猜到了她是谁。没想到,她竟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长公主。

她金尊玉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我卑贱不堪,死死挣扎在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死线上。

真正的云泥之别。

眼看着她的马车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从来不曾自卑的我,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羞愧和无力。

后来我靠着那枚玉佩,和那几个汤婆子,终于平安熬过了那个冬天。

很俗套的救赎故事,但对身处荒芜的人来说,却是可以救命的光。

后来一个恶霸见我容貌姣好,将我掳进山,说可怜我无家可归,要将我养大。

可他盯着我时诡异黏腻的目光,只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只是他们关我关得严,根本逃不出这座大山。

既然出不去,那便只有自救。

流亡的几年内,我遇见的人各式各样,见得多了,便也最是懂得怎样拿捏人心。

何况美貌是世间最好利用的东西,一旦善加利用,便能成为世间最致命的暗器。

我开始凭借美貌周旋于恶霸的儿子之间,仅用三言两语便迷得他们魂不守舍,继而对他们逐个击破,挑拨离间。

待他们父子相残,无暇顾及我时,我立刻溜出山,通报了官府。

将他们悉数剿灭。

再是后来, 我费尽心机, 主动结识了官府的要员。

后来又凭着和他的关系搭上了王爷的线,学了经商,殚精竭虑渡过难关,终于一路扶摇直上。

外人乍看顺畅, 实则艰难无比。

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 也不过是生怕过程中出现半点的差池。

最难熬的时候, 我被一个对手刁难构陷,差点死于牢狱之灾。

审理案件的官员见了我, 笑眯眯暗示我可以利用自己的美貌和身体, 求得一条更为好走且平顺的路。

可我的心上人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啊。

将来我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同站她在一起,也不想她鄙夷我憎恶我。

尽管困难, 费尽千辛万苦, 最后我还是反杀了那个对手,并将觊觎我的官员一同扔进了监狱。

可是出狱后, 我却得知了她即将出嫁的消息。

我完全忘了当时是什么心情。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七日,不曾踏出房门一步。

我甚至计划过抢亲。

心腹大骂我疯了:“抢公主的亲你不要命了?何况她嫁的是心上人, 你去抢亲?她能接受你吗?!”

是啊, 如果我这么做了, 不就跟我那畜生不如的生父一样了吗?

后来我就想,她过得幸福就好了。至少她嫁了心爱之人,看着她快乐,这便够了。

可是后来她根本不幸福。

那个她放在心上的男人,不仅给不了任何她想要的,还次次伤她的心。

我便加快速度步步为营。

一点点蚕食对手势力,渐渐地,京中七成以上的产业,都有了我的涉足……

有了财, 便能使鬼推磨。

京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终于有能力站在她身前时,我看似淡定,实则心跳得不成样子。

我的心腹们夸我聪慧近妖,不论遇到任何事都能巧妙逢凶化吉。

可一见了她, 便什么心机也舍不得使出来。

那是我唯一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对她用心机。

我知她同驸马早已决裂, 也知她后院养了一堆有名无实的男宠。

何况我与林御同父异母,有三分像,足够引起她的注意。

主动献曲, 是蓄意勾引。

观察了她许多年, 我更知她不是那种偏私且护短之人。

便娓娓道来我的出身和目的, 引得她垂怜。

那时我便想,只要她愿意带我回去, 为她肝脑涂地又有何妨?

反正没有她,当年那个小乞丐也早已死在了饥寒交迫的腊八节。

终究她带我回了府。

还说要借我钱和势,同时会让她的太子皇兄配合我, 助我一臂之力。

有了钱便有了权,其实我在朝中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扳倒林丞相不过是时机问题。

我露出真切的笑,点头说好。

做不了她的驸马, 就算日日伴着她也是极好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