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杀死那个攻略者
第 17 节 杀死那个攻略者
成亲那天,我为救沈宴而死。
他抱着我手指颤抖,痛哭不止。
我以为他爱惨了我。
但没想到,我意识残留时,听见他对一个声音说话。
“系统,好感度够了吗?”
“数据输出,好感度差百分之十,攻略失败。”
“该死,她为我死了还不够吗!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原来,他是个攻略者。
1
我死而复生了,醒来已经距成亲那天过了半个月。
听府里下人说,沈宴重伤不治,在成亲那天就死了,朝廷拨了些抚恤金下来,府里按他的官品规格给他下了葬。
沈宴原先是将军府的管家之子,比我大三岁,在府里一直叫我小姐,就算和我关系亲密,也从不逾矩。
我十岁时全家被歹徒灭门,他拼尽全力救我,我们侥幸活下来。之后,他一直带着我,因断案出色被破格提拔到刑部侍郎,在年轻一辈中红到发紫,是多少名门贵女的理想夫婿。
沈宴却直接在众人面前说:“我只心系唐离一人,此生非她不娶。”我一及笄他就和我定下婚约,我感恩他这几年来不离不弃,一直期待着嫁给他。
没想,成亲那天又遭歹徒袭击,沈宴保护我分身乏术,有人从背后偷袭他,我害怕七年前的悲剧重演。我想,我们两人总该活一个。
我使劲推开他后,听见刀没入血肉的声音,看见沈宴转过身后不可置信的脸。我倒在他怀里,听见他痛哭,我以为,他是爱惨了我,害怕我离开。
可他接下来的话把我的一切幻想打破。
“系统,好感度够了吗?”
“数据输出,好感度差百分之十,攻略失败。”
“该死,她为我死了还不够吗!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你不是说我来救她,她好感度肯定会上升。可没想到她不知死活来挡刀,还这么轻易死了。”
“这是你自己操作失误,我的计划没有问题。”
其实我那时还有意识,只是意识在身体外。我想回到身体里,却被一道屏障弹开,只能冷眼看着沈宴和那个叫系统的无形声音争吵。
“你前两个人攻略成功,可以给你奖励,更换身份重新攻略。”
“不能用这个身份继续吗?”沈宴不死心问。
“此次攻略失败,你现在的身份会被销毁。”
·······
这段时间我依然待在将军府,但身子越发瘦弱,形销骨立。铃环看不下去,想让我出府走走。
铃环站在我面前说这件事时,战战兢兢,好像怕我想不开要去寻了短见。
我苦笑。如果我死前没听到那段话,一个陪伴我七年马上要成为我夫婿的人死了,我应该如何反应?
应该会寝食难安,痛哭流涕吧。
可我现在只想笑,笑自己一腔爱意喂了狗,笑过去七年的愚蠢。
虽然我不知道“攻略”这个字眼确切的意思,但我能从他们对话中感觉到,沈宴是在利用我。
他欺骗我七年,我的喜欢只是他的工具,他拼死也要得到的,是那个系统所谓的好感度。而我,只是被他攻略的人。
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消失了,我死前听到那个系统说过攻略失败,但我不确定我还是不是他要继续攻略的人。
沈宴,你最好别再让我碰见。下一次,我不会再上当。
2
铃环差人跟着我们,经过半月前将军府遇刺的事,虽然歹徒已经被抓,但完全找不到幕后主使,全府上下都不敢掉以轻心。
我对街上那些玩意儿不感兴趣,我的目标是找到那个攻略者。他必然已经改了身份,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攻略对象已出现,请尽快接触。”
是它,那个叫系统的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某种器物发出的。
我疯狂扫视周围。是谁?沈宴回来了吗?
我在街上拉住一个又一个人,每个被拦住的人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我。
不是他,都不是他!
附近的人们看我举止异常,都自动避让开去,铃环也面露惊恐。
“小、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铃环哭泣着小心翼翼拉我的袖子。
我呆立街心,迷茫地看着人群。我找不到他。
“小姐,小姐,您怎么哭了?”铃环拿出手帕要替我擦脸。
我摸了下脸颊,真的哭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
铃环忙不迭点头。
“让你偷东西!不长眼敢偷到老子头上,看我不剁了你的手!”巷子里传来拳打脚踢声和怒骂声。
“小姐,我们快走吧。”铃环害怕催促道。
我挪不动脚,以前我和沈宴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家门被灭,我们在路上乞讨为生,沈宴没钱,为了不让我饿着,他去偷吃的,被人打出来。回来时遍体鳞伤,怀里的糕点却完好无损。
那时,我们以为要一直这样流浪下去,但幸好我们有贵人帮忙。
定远侯府的侯爷,他是阿爹的朋友,听说了将军府的事,托人来找我,将我和沈宴一起接回去。
在他的保护下,我们安全回到将军府,但没有营生。沈宴出去找事做,从衙役捕快,到刑部侍郎,升官之快令人咂舌。
我在府里学着给他做各种菜肴,刚开始几个月时常切到手,我每次包扎好不让他发现。等我熟练起来,每次给他做了什么他都会夸我,日子平淡又幸福。
如果他是真的沈宴,该有多好。
“住手。”我不作犹豫走过去叫住他们。
“他偷了你们什么东西,我赔。”
那几个大块头目目相觑,其中一个答道:“一只烤鸭,二两银子。”
“铃环,给他。”
铃环双手颤抖,掏出银子递给他,那大汉一接铃环立马跳回来。
领头的那人看了眼银子,朝地上的少年吐了口唾沫,“算你小子运气好,我们走。”
地上的黑衣少年微微抖了抖。
我不再多看,转身招呼铃环回府。
“等等。”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来,将身上已经称得上破烂的布料扯正。
“恩人,能不能让我跟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明亮的眼睛让我想起沈宴。
多么像啊。
我答应了他。
“叮,攻略对象好感度上升百分之五。”
我怔住,它出现了!
往后看看铃环,她担忧地看着我,没感觉到任何异常,看来她听不到系统的声音。
但这个少年,不知道是因为我答应了他,还是他听到了这句话,面前的少年脸上笑意更加明显。
是他!我头痛欲裂。
3
回到将军府,铃环给我端来补药。我看着那碗浓稠的东西,黑漆漆的,我万分拒绝。
“要是沈公子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让你喝下去的。”
我怔住了。
铃环失措捂住嘴,着急忙慌说:“对不起小姐,我不该提的。”她快要急哭了。
我虚弱地摆摆手,靠在床头说:“你先下去吧,我等会儿会喝完的。”
“是,奴婢告退。”
我无力地抬起上半身,端起碗,捏住鼻子几口闷下去。
真苦啊。好像嗓子眼被糊住了,苦味散不去。
我连忙朝门外喊铃环倒水。
进来的却是今天跟我回来的少年。他手里用纸包着什么东西。
他向我走近,伸手递给我,原来是几颗话梅。
“可以把苦味压下去。”他说。
我愣了一会才去接。
以前我生病,沈宴也会在我喝完药给我几颗话梅。后来我就养成他不给话梅,我就不喝药的习惯。
我盯着他的脸,两人长得完全不同。沈宴总是板着脸,虽在刑部当差,但面对我时脸上总是带着一抹笑意。
这个少年模样极俊,也温温柔柔笑着,但眼底晦深莫测。
这个就是他的新身份吧--那个攻略者。
他又递给我一杯水,我捏紧杯子,嘴唇沾了沾杯沿,立马顿住,过了会还是把水喝了干净。
我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他以前对我是假情假意,要把过去和他的一切撇干净。
在他晃神时,我温柔地问他。
“你叫什么?”
他还在出神,“喂喂,她在问你身份,快回答。”
系统出现了,他面色变了变,瞬间镇定如常道。
“秦佩。”
“多大了?”我不动声色继续问。
“十七。”
和我一样大,“可还有处可去?”
秦佩摇摇头,“我父母在押镖路上遇到仇家遇害身亡,镖局也被人毁了。”
啊,又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既然是镖局出身,那你可会武功?”
他点点头,“会些拳脚功夫。”
我笑一声,“可我今天看见你被人压着打。”
秦佩好似僵了下,一会面色如常道:“我不还手他们打一会就不打了,一旦还手,他们会打得更狠。”
哦,难道不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带你回府的招数么。
我也不拆穿他,“倒是识时务。”我亲切地说,“以后就做府里的护卫吧,我看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可愿留在我身边?”
他眼里一抹流光闪过,立即屈膝跪在我面前,垂头说道:“小姐放心,属下一定尽全力保护小姐。”
入戏还挺快,但留这么一个别有居心的人在身边,我不得不防着点。
下人通报定远候世子上门,没等我通传,程远之就迈进了我的闺房。
他一身利落锦袍,玉冠束发,端的是肆意张扬。
“阿离,你身体--”还没说完,秦佩挡在他面前,程远之看见房里还有一个黑衣男人瞬间住了嘴。
“他是谁?”程远之指着秦佩不可置信问。
4
“新来的下人。”我不想让程远之发现异常,毕竟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说出来谁会信呢。
我下令让秦佩出去。他虽面露不甘,却也只能捏紧拳头跨出门去。
我听到门外他内心和系统说的话。
“系统,查询好感度。”
“好感度无变化。”
“什么,怎么可能!”
······
我心里冷哼一声,反应过来房里还有人。
“还要多谢世子在我昏迷期间来探望,我还没去侯府道谢,世子却先来了。”
我知道将军府遇刺之后,来探望的只有他。树倒猢狲散,以往和我和沈宴有些交情的如今都避之不及。
程远之拉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背脊挺拔,气质卓然。
“我找了些补药给你送来,大夫说你太过虚弱,才会当街晕倒。”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倒水仰头就喝。
“等等。”我惊讶出声。
程远之手顿了顿,茶杯已经空了,他疑惑问:“怎么了?”
“没事。”那是我刚刚碰过的茶杯,算了,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程远之静默片刻,出声:“我知道沈宴死了你很伤心,但你要向前看,你知道的,侯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微微提起嘴角,对他说:“我知道。”我相信他会一直支持我,但我现在做的事只能我自己来。
程远之看我波澜不惊的神情,视线落到我脑后的发簪上,整个人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他在房里踱来踱去,一边薅头发一边说:“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他,他一个朝三暮四之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
“你说什么?”我急忙打断他,“什么朝三暮四?”
程远之身影一顿,仿佛是下定决心般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说道:“那个沈宴和你成亲前几天,被我的手下看见他和尚书嫡女许清然私会。”
他看我好像不相信,又补充道,“五天内私会三次,你觉得他对你忠诚吗?我之前也不信,可我前几日在皇宫里看见许清然头上戴着一支发簪,和你发间这支一模一样。”
我一时说不出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怪不得,怪不得有次皇宫设宴在御花园碰到许清然和她一众小姐妹,我分明不认识她,但她冲着我说:“你就是个破落户,是个没人要的女人。就算现在沈宴和你在一起又怎么样,你以为他看得起你,他爱你吗?”
我不屑于和她争论,因着沈宴受她爹尚书大人提拔,我不能和她交恶,免得牵连沈宴。
可我没想到,许清然假意与我发生争执,在湖边落水,引得众人围观。沈宴第一个赶到救下她。她衣衫尽湿,还不忘陷害我,说我是推她落水的罪魁祸首。
当时我让铃环去找沈宴来解围,身边连个能为我说话之人也没有,而她身边的姐妹丫鬟一个个为她鸣不平,我百口莫辩。
沈宴抱着虚弱的许清然,将外袍脱下给她披上,动作很温柔,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涩。
但马上,许清然转换了口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此事揭过。只不过,在沈宴走向我时,她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笑好像昭示着她的胜利,不知为何的胜利。
后来,她几次三番指使别人在沈宴面前诬陷我,她柔弱的身体总是扑进沈宴的怀里。
我心里恶心得想吐,却不得不由着沈宴去安慰她。
幸好沈宴每次坚定地相信我,还会帮我化解危机,才没酿成什么严重后果。虽然沈宴表示他会一直相信我,可我能感觉到,我正在失去什么。
我原以为,她们是嫉妒我有沈宴这么优秀的未婚夫,才数次找我的茬给我使绊子。
所以事实是,他不仅欺骗我感情,还在和我定亲期间和别人有染是吗?
程远之还在说:“忘了他吧,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默然苦笑,轻声问:“除了他,还有谁,能陪我这么多年。”
“我。”
我愣住,视线往他脸上看去,平时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现在布满紧张和不自然。
我震惊极了,结结巴巴问他:“你、你什么时候······”
他摸了摸后颈,想了想说:“十三岁第一次看见你。”
那不就是他父亲第一次带我和沈宴去侯府的时候。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但也是日久生情。你说我见色起意也好,自从见过你之后,我就一直有意无意看着你。但你一直和沈宴待在一起,有他在,不管我做什么,你都看不见我。”
他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了,脸上闪过黯然。
我压根不知道如何反应,向他承诺我会好好考虑他的话,他才一脸不愿地离开。
5
隔天我身体好些,已经可以出门走动。
我走到后院,躺在葡萄藤架子下的躺椅上,手边是洗好的葡萄,我闭着眼享受了会。
“小姐。”
我睁开眼,一身紫红色衣袍的秦佩站在椅子旁,手里又揣着几颗话梅。
我对他微笑,接过来吃了一颗,夸他:“你穿这衣服真好看。”他双目灿然一深,唇角弯了弯。
沈宴的官袍就是这种紫红色,不仅如此,常服也多是鲜艳的颜色,像杨妃色、姜黄色、棕红、鸭软清,比我的衣裙还鲜艳。
我又说了一句,“很像我那个故人。”
他脸色霎时僵住。
“嘿,你要用这个身份攻略她,她却爱着死去的那个你,拿你当替身。哈哈哈哈哈,真的太搞笑了。”
“闭嘴。”秦佩用力攥了攥手,在心里对系统吼道。
我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带着几分自嘲笑了笑,“小姐既然喜欢,告诉我他会干什么,我可以做给小姐看。”
“是么,我请了一位小姐来将军府坐坐,等会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我请的是程远之口中的尚书府嫡女许清然。既然她之前和沈宴有瓜葛,必然知道些什么。
大堂内,许清然端坐在一旁,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世家嫡女的风范。不像我,少年流浪,之后一直跟着沈宴,自然没有人教导那些繁文缛节,倒落得轻松自在。
秦佩站在我身后,系统调侃他:“这下好了,新欢旧爱聚一桌,你打算怎么办?”
“怕什么,她们又不认识现在的我。”他面无表情回道。
我可都听见了,许清然果然和他有关系,看来是一个被他攻略成功的人。
但她为什么这么紧张,以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许姑娘,这茶如何?”我状似不经意开口问道。
许清然像是被惊吓到一般,嘴角微颤,“不、不错。”
“许姑娘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听说,你和沈宴之前认识?”
许清然面露惊恐,急忙否认:“不、不认识,我和他没有关系。”
“是么,可我听说他送了你一支发簪,喏,就你头上这支,和我的一模一样呢。”说完我漫不经心摸了摸头顶。
我看着许清然抖如筛糠。沈宴应该也跟她说过,这支发簪是他自己做的,独一无二。真是可笑,连这个都是谎话。
我将发簪拔下来,用力向地上摔去。
“叮”的一声,发簪断成两截。“既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我便不稀罕,许姑娘这支可以好好留着了。”
身后的秦佩垂眼看着许清然,无声骂了句蠢货,我看他脸色着实难看。
我拉着秦佩到我身边,对许清然说道:“许姑娘,你看看他眼不眼熟?像沈宴吗?亦或是你之前那个暴病而亡的老相好?”
6
秦佩被我抓着的手臂骤然紧缩。
许清然颤抖的身子一顿,立即抬眼朝秦佩看去,眼神间露出不可置信。她视线移向我,颤声问:“你什么意思?”
“你既然知道沈宴是他,这个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
“不,不会的。”她用力摇头。
“他说过金蝉脱壳之后会来找我,怎么可能还待在你身边。”她双眼无神,怔怔地看着秦佩。
我心下了然,又骗了人小姑娘啊。
“秦佩,或者说,沈宴,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盯着他问。
秦佩摆出一副我疯了的样子,震惊回道:“小姐,虽然你说我和那个沈宴很像,但我不是他啊,这是你一个人的假想,世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系统:“看来她认定你是那两个人,那她知不知道是你害了她全家啊,到头来还扮成恩人陪在她身边。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令人恶心的攻略者。”
“我让你闭嘴。如果你靠谱,我帮许清然他爹清除将军府,攻略许清然后,你就不应该让唐离成为我的攻略对象。”
“那是这个位面自定的,我可没权利更换。”
······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清除将军府?
这一切,都是这个攻略者做的?
我无法控制住身体颤抖,我爹我娘,还有全府上下一百多号人,是被他害的,被他害的,只是为了讨好许清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狂笑,笑出眼泪。
秦佩和许清然看我像个疯子,轻微后退,和我拉开距离。
“你那个老相好对你好吧。”我朝着许清然一步步走过去,面上微笑着说,“他为了让你爹高兴。”许清然一步步后退。“为了讨你欢喜。”我慢慢接近她,一字一句说,“就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杀了我满门。”我目眦欲裂,抓起茶杯朝她身上扔去。
许清然惊叫,杯子正中她腹部滚落到地上。她摔倒在地,冷汗直冒,捂住肚子呼喊,“救命,好痛,好痛。”她身下流出血,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裙。她扯住秦佩的衣摆,“快救救我,快叫大夫。”
秦佩没理她,定定看着我,嘴里一直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会知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系统,让他看看我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我冷声说。
秦佩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系统和好感度!”
说完又质问系统:“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可从来没暴露过。”
“也许程序出现了差错,我可以删除她关于系统的记忆。”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不妙,我该直接杀了他的。
还来不及动手,后脑好像被锤击了一下,头皮发麻,眼前一片晕眩。很快,我失去了意识。
7
“你确定他忘记了你的事。”
“我确定,这肯定是程序 bug,低级位面里的人不可能知道系统的事。”
“你放心吧,她没了关于系统的记忆,你正常攻略就行。”
······
我脑袋抽得生疼,睁眼侧过头,秦佩坐在床边踏凳上,左手搭在床沿,头靠在上面休息,右手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想把手抽出来,轻轻一动,秦佩就醒了。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我侧过脸,说:“头疼。”沙哑的声音把自己也惊了一跳。
秦佩倾身上来摸了摸我的头,“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我没力气避开,僵着身任他抚摸。我盯着他的眼睛,茫然说道:“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
他眸光一闪,缓缓吐出几个字:“忘了就忘了吧,不重要。”
“好。”我过了好一会轻声回他。
这几天,秦佩以我身体虚弱为由,和我同进同出。他说他是我的贴身护卫,我不置可否。
程远之有时会来找我,他和我说许清然前段时间一直称病待在深闺,但其实是怀了野男人的孩子意外流产只能卧床修养。许清然坚决不肯说出和她苟合的男人是谁,这实在可疑。
程远之还说侯府一直在追查当年杀害我亲人的人,最近有了些眉目。
都是令人高兴的消息。
他来将军府找我谈话时,秦佩总会插进来,不是说有事禀告,就是提醒我该休息了。
每每这时,程远之总会当着我的面怒骂秦佩,说他一个护卫管得太宽,插手主人和客人聊天,没有一个下人该有的本分。
我阻拦他说:“秦佩也是为我好,你别和他计较。”
程远之会故意拉着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阿离,你别忘记我和你说的话,我一直在等你的答复。”
我知道,他在说让我忘了沈宴考虑他这件事。但现在我还不能接受他,我怕连累他。
可今天他仿佛再也等不了,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我的心跳停了半拍,又飞快加速起来。我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挣脱不开。
“阿离,让我抱一会儿。”他开口,好似疲惫极了。“我以为沈宴走了,我可以静静等你转过身来看我。但我发现,如果我再不主动,你又会被别人抢走。”他的头埋进我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哽咽着说,“我不想这样。”
我没想到,我让他等待,会让他这么患得患失。“等我解决了那件事,我再来答复你好吗?”我抱住程远之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轻声说。
我听见他心跳如鼓,好似要跳出来般剧烈。
他紧紧拥住我,“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解决不了时,一定要找我,我很乐意为你做事。”
我轻点头,嗯了声。
我没看见,身后的秦佩眼神阴鸷,冷冷看着我们。
8
没过多久,有京城贵女邀我去寒古寺踏青。我听闻许清然也会在那。秦佩强烈要求要跟着我,我便随他去了。
寺庙建在山上,上山的路也挺陡,一条条窄窄的小路崎岖无比,两边是深沟险壑,悬崖峭壁。一不留神,有可能葬送在这荒山野外。
上山途中,那位邀请我前来的贵女不知所踪,其他人也不愿和我一路,我只能一个人在荒道上哼哧哼哧地往上走。
哦,还有秦佩这个跟班一直坠在我屁股后面。
“唐姑娘。”
许清然追上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淡淡问她:“有事?”
许清然踌躇着说:“唐姑娘,我为我之前的事和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心里烦躁,不甚客气开口道:“你为什么事道歉?是不停找我茬的事,是在沈宴面前陷害我的事,还是和沈宴有染的事?”
我看着许清然面色越来越僵,对她放下一句:“你别说你和他没关系,我不相信。”
说完我直直往上走,懒得看她什么表情。
“唐姑娘,等等。”
我被她一阵猛力推开,身子站不稳,脚底一个打滑,就要坠下山崖。
秦佩飞身上前,猛力拽住我,我反手一推。他双手一僵想要抓住我,我迅速收回手。
秦佩掉下山崖时,我看见他双目圆睁,眼神惶恐,满脸不可置信。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你为什么--”崖下传来微弱的撞击声。
我站在崖边俯瞰,幽谷的风清冷舒畅。解决了一大难题,我心情愉悦很多。
我拍拍手转身,许清然一脸惊恐瞪着我,不可思议般说道:“你杀人,你杀了人!”
“哦?不是你想推我下去,秦佩来救我才摔下去的吗?”我抱臂弯腰,眼睛只距她几公分,凉薄地对她说。
“不,不是这样的。我明明看见是你把他推下去了。”许清然义正言辞地说。
我拍了拍掌,“好啊,你去说啊。”我直起身,此时的我像一条吐信的蛇,立身威胁她,“你看看谁会相信你。当初是我救了他,谁都知道他是我的贴身护卫,这段时间他和我同进同出,如此亲密,我为什么要害他呢?”
“倒是你,如果我把话这么一改,就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要变成杀人犯了。”
我看着她双腿发软,颤抖不停,继续说,“所以,别多事,知道吗?”
她吓得赶紧点头。
我嘴角微提,跨步从她瘫软的身子旁迈过。
系统?呵,清除掉之前的记忆有什么用,我还是能听到你们说话啊。
真是愚蠢。我在心里嗤笑了声。
前几日我和程远之聊天时,我也能听见秦佩站在我身后和系统说话。
“为什么好感度还是没变,我陪她这么久了,她怎么一点也不上心?”秦佩心里抓狂。
我在旁边哼笑了声,还想上升,做青天白日梦呢!
“你可以试试之前做沈宴时用的方法。”系统建议道。
“什么方法?”
“英雄救美。”
“你是说,使计让别人害她,然后我去救人?”
“是的。”
“那让谁来比较合适?”
“这种问题也要问,现在她讨厌谁,死对头是谁就选谁咯。”
我在旁边嗑着瓜子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很明显,他要选的是许清然。
可他不知道,我最想杀的人是他。
我将计就计,确定许清然跟在我身后,将她和秦佩带到偏僻处。这样,杀人的过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解决掉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许清然就是待宰的肥羊。我打算将尚书杀害将军府的事告知侯爷,他一定愿意为我爹报仇。
我踏着轻快地步伐往侯府走。
9
程远之早就在侯府等着我上门,我一进门就被他抱了个满怀。他身后迎出来的小厮和婢女都在偷笑。
我不好意思锤他,“这么多人在呢,那么不知羞。”
“这是我爹的府邸,谁敢说我。”他张扬说道。
“你个臭小子,还不快让阿离进来。”侯爷粗犷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程远之拉着我的手进去,坐下也不松开。侯爷看见了,瞅着程远之猛烈咳了几声,拼命给他使眼色。
程远之看见了当没看见,就知道盯着我笑。
我实在没办法,手拽不出来,只能看侯爷一眼,无奈地笑笑。
侯夫人面露喜色,道:“远之终于盼到了这一天,阿离不知道他等你等了多久。”说罢她拿锦帕擦了擦泪,“你及笄那天,远之知道你定了亲,一个人关在房里哭了一宿,也不和我们说。侯爷知道了这事儿,说要帮他抢亲,他不肯,硬拦着。”
“这个傻孩子,你成亲那天他疯了一样灌自己,可谁想到会那天会发生这种事。他醒来是追悔莫及,那阵子天天跑去看你醒过来没有。”
我心口发热,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他,是真的在爱着我。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粗糙温热,让我的心有了着落。
但现在还不是想情情爱爱的时候,我将将军府遇害的事告知了侯爷,省略了攻略者的部分。侯爷知道许尚书和我爹积仇已久,很快相信我的话。问到消息来源时,我答是许清然和别人说漏了嘴。
毕竟,这场灾祸根源在她不是吗?该让她吃点苦头。
侯爷听完,便让我出去,他说报仇这事儿交给男人来办。
我和侯夫人被赶了出来,脸上都笑呵呵的。
侯夫人挽着我的手对我说,她很高兴我能答应程远之。她还说,她和侯爷早就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如果以后程远之敢亏待我,她第一个不让程远之好看。
我此刻又重新感受到家人一般的关爱,我很幸运,经历了这么多糟糕的事,还能遇见待我如家人的人。
而好景不长。
我原以为我杀了秦佩,但七月半中元节那天,我又看见了他。
10
中元节又称为鬼节,“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
在这天,我们会祭祖敬孝,白天祭祖先,荐时食;晚上放河灯,为鬼魂超度。
侯爷一家和我上山为我爹他们烧纸,晚上我们一起在永定河边放莲灯。
程远之买下许多莲灯,我蹲在河边为每一个死去的将军府亡魂祈愿,愿他们转世投胎能有个好去处。
搞垮尚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不能像我杀秦佩那样私了。侯爷说还需要找到明确的证据,在合适的时机揭穿他,让他名誉扫地,让众人和朝廷律法一齐审判他。
我知晓此事艰难,不过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不论尚书本事有多通天,我们都有信心摧毁他。
程远之叫了我一声,我将最后一朵莲灯推远,站起来问他怎么了。
他手臂一伸,指向河对岸。我瞳孔一缩,秦佩和许清然站在对面观望着我们。他们隐在昏暗里,烛火明明灭灭,但我能确定是他们。
为什么他还没死,我心下震惊。
他们跨过桥,缓缓向我们走来,程远之小心将我护在身后。
秦佩看见他的动作,冷笑一声,“这么快就当上护花使者了,放心,我不会伤害阿离。”他走近一步,对着程远之说,“你就不一定了。”
我冲秦佩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然后立马上前拽住程远之,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别冲动。
“你怎么没死?”我警惕问他。
秦佩勾了勾唇,嘲讽说:“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么,应该知道我本事多大。”
不,不对。如果他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做沈宴时为什么要换新的身份。
我看向他身后的许清然,“是你救了他。”我平静说道。
许清然一抖,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那、那又怎么样,他是我爱人,我一定要救他。”
这就是被攻略成功后的人?为什么这么没有脑子!简直无可救药!
“你不知道除了你,他前面还有一个女人吗?你不知道他成功后不会留在这吗?他为了完成他的计划,无所不用其极。当年能为了你灭我满门,往后就能为了别人屠戮你全家。”
看她面色有所松动,我继续说道:“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他完成任务的工具,在你这的任务完成后,他就立马到我身边。这样一个靠女人活下去的人,你爱他什么!”
许清然捏紧秦佩的衣袖,颤声道:“无骞,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只是在利用我?”
原来他上上个名字是无骞。
秦佩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只需要相信我,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真实的,也保证完成任务后会待在你身边陪着你,放心好吗?”
“够了。”他不耐对我说道,“你之前害我的事我不追究了,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他在说什么,失心疯了么。
“做白日梦呢!”
程远之再听不下去,狠厉在我耳边说道:“我帮你杀了他。”
我想了片刻,点头,轻声对他说:“找个僻静处,别引人耳目。”
“别白费心思了,你们杀不死我,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活下来。”秦佩神情很是不屑,唇边的笑令人心颤。
程远之皱了皱眉,厉声问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握住他因气愤而颤抖的手,摇了摇头,朝秦佩看去,镇定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除掉许尚书一家。你知道,我憎恨他们到极点。”
程远之立马反握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像要捏碎我的手掌。
秦佩看了眼面容怔忪的许清然,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许清然下意识松开他,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
“你刚刚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咆哮。
我不愿听她撒泼,对还在被纠缠的秦佩淡声道:“你什么时候处理好这件事,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说完我拉着程远之迅速离开此地。
11
程远之沉着脸,嘴角紧绷。
他拉住我,看起来很生气,“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因为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终于说出来了,我心里却没有松快多少。
他瞳孔微缩,喃喃道:“虽然我相信你,但这太······”
“我知道,答应他只是权宜之计,我必须找到杀死他的办法。”我坚定道。
程远之抿抿唇,无措地说:“我又帮不了你,是吗?”
我摇摇头,“他的目标是我,不会伤害我。你好好陪在侯爷和侯夫人身边,我一定会回去的。”
我伸手环抱住他,轻声说:“我还想和你们一起活着,都好好活着。”
我回到将军府,秦佩已经在房间里等我。
“铃环呢?”
“我打发下人出府了,这样,就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盖子递到我面前,里面装满了蘸着糖渍的话梅。
他低眸轻笑,“特意为你做的,尝尝?”
我面无表情接过,手掌翻转过来,话梅一颗颗滚落在地,最后盒子也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秦佩面色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嗫嚅着嘴,好像要说什么,我直接说道:“我最讨厌吃话梅,更讨厌自作多情的家伙。”说完我轻拍手掌,把残屑弄干净,仿佛他给我的是些脏东西。
“你还是先处理好许尚书家的事,再来做这些讨好我的小事吧,说不定我会有心情配合你。好了,出去吧。”我面无表情送客。
秦佩衣袖下双拳紧握,咯咯作响,终是一句话没说跨出了门。
我心下一松,吐出一口气。
“你这样不行啊,等她老死了我看她也爱不上你。”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恨不得杀了她,但她死我就得死,我之前的苦不能白吃!”
死?我死他就会死。
竟然,这么简单。那么,我必须要以命换命了吗?之前推他下悬崖都死不了,竟是必须我死他才能死。
我刚刚才许诺要和他们一起好好活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捂住流泪的眼睛,在深夜里无声痛哭。
······
秦佩听了我的话,两天之内,京城里到处在传尚书府遇害之事。
我在小摊上听着人们的闲谈,说尚书府一个活口都没留。
我喟叹一声,真是残忍。可惜,没有机会揭穿尚书的真面目了。不过已经如此,也算完满。
我只是舍不得侯府一家,他们几年来悉心帮助将军府,早已是我亲人一样的存在。我舍不得程远之,我还没对他表明心意。现在,也不能再耽误他了。
我给程远之写了封信,信很短。我说我很爱侯府,也包括他,希望他能代我向侯爷和侯夫人传达我的感激。信里表达了我耽误他这么多年的歉意,祝福他早日找到能相伴一生的人。我说我就不拜别了,那样也只会相看泪眼,徒增烦恼。
托人将信送去侯府,我没什么可收拾的,家丁奴仆都被秦佩遣散,我自戕也不会有人阻拦。
我将藏在梳妆台柜子里的匕首拿出来,刀锋很利,刺进身体应该可以死得快一些吧。
秦佩马上要回来了,我不作犹豫,握住匕首反手捅进腹部,听见了熟悉的刀没入血肉的声音。我浑身只冒冷汗,湿滑的血液淌出,一滴,两滴,不久,鲜血喷涌而出。我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意识不清间,我好像听见了程远之呼喊我的声音。
12
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我已经躺在床上。我无意识摸了摸腹部,受伤部位没有一点痕迹,还很温热。
怎么回事,我又活过来了?
正思索间,程远之端着药走进来,他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袍,像只花蝴蝶。我眼角一抽。
他看见我坐了起来,眼尾向上提了提,惊喜说道:“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一个月了。”
“我怎么会在这?”我疑惑问道。
“我当时赶到将军府,看见你晕倒在地上,连个下人奴婢也没有,就把你带到侯府来照顾了。”他缓缓解释。
我捂着头,不对,“你看到我时,我只是昏迷了?”
他眼底泛起一丝惊慌,略带紧张回道:“是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镇定问道:“秦佩在哪?”
“他不见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不见,只能是我自杀,他攻略失败导致他消失,说明我这个方法成功了。但我为什么还活着?
不对,上次我复活是因为沈宴攻略失败,他变成了秦佩来攻略我。这次我再次死而复生,他会不会又换个身份再来接近我?
“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冷静地对他说,“只要我还活着,那个人就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爱上他为止。”
“她说错了。”系统终于出现,我在心里冷笑了声。
“你前两次攻略成功也只能换取两次重来的机会,这是你最后一次。如果这次也失败,你将永远留在这里。”系统警告他。
“没事儿,这次我选了个好宿主。就算我留在这,有他的身份也能过得挺好。”他得意回答。
“警告,攻略者若有消极怠工想法,系统会给与惩罚。”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抽筋扒皮资本家。”他心里不满应和。
我有很多个词没听懂,宿主是什么?资本家又是什么?但这不影响我知道他现在占据了程远之的身体,又能继续攻略我了。
他很聪明,选了程远之的身份。如果不是我能听见他和系统脑海里的交流,他肯定是能成功的,根本无需他努力,我就已经爱上了他。
程远之,他抢了你的身体,那你呢?你现在在哪?
我心内如刀绞,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程远之”搂住我,温柔安慰道:“没事,无论他变成谁,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他靠近你半分,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拆散我们。”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我轻轻推开他,嗯了一声,躺下后面向床内侧,说道:“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再睡会儿。”
许久,身后传来关门声。
我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沾湿了枕头。
程远之,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13
在侯夫人的劝说下,我留在了侯府。
她和蔼地握住我的手,絮絮说道:“你和远之耽搁这么久,也该定亲了。看到你们成家,也算了了我们老一辈的心愿,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话已至此,我无法推脱。侯爷请求他友人收我为义女,让我在其友人府上出嫁。
我劝说侯爷,将军府是我的根,我只会从那里出嫁。我会重新找丫鬟小厮,也会从旁支过继一名男丁到我爹名下,不至于让将军府后继无人。
侯爷听罢,遂了我的心愿。
侯夫人挑了个好日子带我上山去寒谷寺上香,程远之没跟来,也许是因为上次他在这里坠崖留下了阴影。
寒古寺是京城待嫁贵女们必来之地,这里香火不断,前来求姻缘之人络绎不绝。我手捧三支香,木偶般跟着夫人作揖,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摆脱如今的困局。
“我观女施主印堂发黑,似被无灵之物纠缠。”一位身穿袈裟的老者走到我身边说道。
无灵之物,那系统不正是无灵之物,难道他能看出什么。我急切问道:“这位师父,敢问可有破解之法?”
老者摇摇头,“无灵之物一旦寄居宿主,便难以摆脱,他会慢慢啃食宿主的灵魂,直到真正的宿主消失,他便能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宿主可还有救?”
他语重心长说道:“除非他的自我意识强劲到可以与之抗衡。”他从袈裟里掏出一块黑玉,递给我说,“在宿主自我意识显现时,将这块玉置于他的眉心处,无灵之物便会被逼出来,再也进入不了他的身体。”
我听到他的话喜不自胜,这块玉给了我希望。我郑重向老者道谢,下山时将兜里带的钱全捐给了寺院。
侯夫人对我捐那么多钱很惊讶,我笑着对她说,心诚则灵,以后我和程远之的生活一定会很幸福。侯夫人听了,说她很开心我能这样想。
我和侯夫人回到侯府时,程远之不在。可我还得当面逼真正的程远之出来,便问下人他去哪了。
他的贴身小厮支支吾吾不敢回答,侯夫人重重搁下茶杯,厉声训道:“让你答你就答,闭着嘴舌头被狗吃了吗?”
那小厮身子一抖,立马跪下。
果然还得是当家主母,想不到平时温柔可亲的侯夫人有这样强硬的一面。
“世子他、世子去了回春阁。”小厮闭着眼睛答道,表情视死如归。
“什么!”侯夫人震惊,她看了看我,安慰道,“阿离啊,他以前从没去过这种地方,肯定有别的原因,你先别急啊。”
回春阁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大多纨绔子弟都会去那找乐子。
我不急,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程远之,而是那个冒牌货。
我平静地对侯夫人说:“阿离知道,还是先让远之回来吧。”
侯夫人点点头,朝跪着的那人命令道:“你去后院挑几个护卫,去把世子绑回来。”
“是。”小厮一溜烟跑了。
我静静喝着茶,侯夫人一直安慰我,说如果程远之真的做了那种事,就要打断他的腿。
我笑了笑,说:“夫人,等会他回来,让我自己来处理吧,我得好好和他谈谈。”侯夫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我摸了摸腰上挂着的黑玉,冰凉细腻。
14
“程远之”被绑回来时,衣衫不整,发髻散乱,不知道是刚脱还是匆忙披了件衣裳就被绑回来了。
“程远之”看情况不对,连忙跪下,“娘,我一时鬼迷心窍,但我没做对不起阿离的事啊。”他语速飞快解释道。
侯夫人看见他这副德行,一怒,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程远之”脸歪到一边,左边脸上泛起一块火红的巴掌印。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怎么承诺阿离的。现在你干出这种事,怎么对得起阿离对你的信任。”
我拳头捏紧,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信守承诺的人,之前处理许清然一家就知道他反水有多快。何况这些话不是他答应的,他用远之的身体干这种事,一点负罪感也不会有。
“夫人,我来吧。”和他多说无益,我适时打断侯夫人的训诫。
“好,他随你处置,若你还不满意,觉得他配不上你,这门亲事就算了,你还是我们的女儿。”侯夫人拉着我的手,她给了我一条后路。
“好,我会好好和他谈的。”
“程远之”被拉到卧房的椅子上又结结实实和椅子一起被绑了几圈,五花大绑让他身体动弹不得。
我让下人都出去,听到任何声音都别进来,他们大概也听了侯夫人的话,都离得远远的,可能是要给他们世子留些面子。
“阿离,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去那喝点酒,喝醉了刚躺下休息,这帮人就冲进来绑了我。我真的没叫姑娘,你相信我。”他急急忙忙解释。
我平静地擦着之前自戕的匕首,多亏他过于自信,以为附身到程远之身上就万事大吉,我才能一直把刀带在身边。
他看着我的动作,眼神渐露惊恐,慌张道:“阿离,你这是干吗?有话好好说,别玩这个,这个很危险。”
“是吗?我就是要这么危险,才能吓到你不是吗?你还记得我用这把匕首自戕过吧。”
“你在说什么?什么自戕?”他装得一脸茫然。
“还在装,但你应该装得像点。程远之根本不会去这种地方,也不会穿你这么风骚的衣服。”我扯了扯他沾上脂粉色彩艳丽的衣襟。
“程远之”脸色一僵,然后唇角缓缓勾起,露出轻浮的嬉笑,漫不经心说道:“那好吧,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提起他的前襟,靠近他的脸,想透过他的眼睛去找程远之的踪影。很遗憾,他的眼神没半点波动。“我会杀了你,让你死!”我握着匕首,尖端贴着他的下巴,恶狠狠说道。
“你忘了,我死了可以再来,就是麻烦些。但程远之死了就是死了,你舍得吗?”他哂笑。
我冷哼了声,“你好像忘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不是吗?”
他面色突变,嘴角微颤,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又知道!”
“别和我废话,你让程远之出来,说不定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继续待在他身体里。若你一直掌控他的身体,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你不敢,侯爷和侯夫人还在,你杀了程远之,他们怎么办。”他还在挣扎。
我能看出来,就算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怕死的紧,不敢轻易舍弃生命。可我不一样,家人爱人突遭横祸,我也没多少可以留恋的。
“我管不了这么多,他死了,我给他陪葬。”我脊背绷紧,手指紧紧握着刀柄,手腕一转,将匕首刺向“程远之”的大腿。
“啊!”他开始嚎叫,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求饶道:“别,别,等会儿,我让他出来。”
我松开扎进去的匕首,挺直身子,静静等着。
“系统,让他出来一会,我应该没事吧。”他在脑海里向系统确认。
“本体意识已经相当虚弱,就算出来也坚持不了多久。”
“那就好。”
我听后捏紧了拳头。如果我再晚一些,远之可能就会从这个身体里彻底消失。
“程远之”昏睡了过去,我捏捏他的脸,使劲拍了拍他的右半边脸,没反应。我怀疑他在做戏, 刚想再刺他一刀,他悠悠转醒。
15
程远之睁开迷蒙的眼睛, 温柔地喊了我一声,“阿离?”
就是这样的语气, 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知道, 真正的程远之回来了。
我激动地抱紧他, 带着哭腔道:“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消失了。”
程远之“嘶”了一声, 我赶紧松开他, 急切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对不起啊, 我不这样做,他不会让你出来。”
程远之的目光静静地停驻在我脸上, 清俊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道:“我知道, 阿离很勇敢。”
我脸颊发烫。
“可我待不了多久,我意识太虚弱了。”他无奈苦笑。
我拔下腰上的黑玉, 展示给他看,“别担心,我可以让他滚出你的身体。”说罢,我立即握着黑玉紧贴他的眉心。
黑玉发出一道闪光, 程远之顿时脸色狰狞,身体不断挣扎, 连带着椅子剧烈抖动。
黑玉在他的眉心剧烈颤抖, 我得用两只手一起按住它,才能让它不掉下来。
“你敢骗我!我是攻略者, 你没有资格驱逐我!”他朝我怒吼。
我激动说道:“攻略者在我这算个屁,你是有多厚颜无耻, 才能这样理直气壮占据别人的身体为非作歹。”
“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残害无辜之人毫不手软, 甚至没有一丝负罪感。既然你不把这个世界的人当人,凭什么不让我们反抗。你们不配为人,只是那个系统的走狗。现在, 你滚出这个身体, 哪来的回哪去, 这个世界不欢迎你。”
我气喘吁吁说完,程远之渐渐力竭,昏了过去。黑玉光芒熄灭, 再没反应。
我呼出一口气, 打开房门喊人进来给他包扎。
侯夫人知道这的情况也没说什么, 只道我出够气就好。
攻略者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生活也有了崭新的开始。
我和程远之成了亲, 并且向他解释了之前的事,他仍心有戚戚,加倍对我好。侯爷和侯夫人逐渐放手, 让我来主持府里中馈。隔了一年, 一个大胖小子出生,全府高兴坏了。
将军府过继的堂弟也长大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抱着他的小外甥, 教那胖小子喊他舅舅。再过不久,他也要上战场,担当起保家卫国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