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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节 爱殇

第 30 节 爱殇

我是臭名昭著的姜国公府嫡女,和太子萧景沉是死对头。

可他的白月光死后,却把我当作替身,以为最爱的人是我。

我也不在意,穿上不属于我的嫁衣,执意与他成婚。

为了讨他欢心,我可以笑着脱掉衣服用清白交易。

也可以不顾一切为他挡下利剑喝下毒药,痛到冷汗淋漓泪流满面。

世人笑我贱得不可救药。

萧景沉捂住我的耳朵,哭着求我别听。

我差点以为他真的爱上我了。

可登基后,他就想起了江眠,狠狠掐着我的脖子质问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原来他也在骗我。

看着他恨我的模样,我心里十分痛快。

因为呀,我爱的少年郎也早死了。

1

萧景沉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浸泡在浴池中,手使劲搓得满身通红,还是觉得很脏,洗不干净了。

自从太医诊断出我体内余毒复发后,我就频繁地出现幻觉。

总是在不经意的低头间,就看见了自己的双手沾满了刺眼的人血。

从前为了权利和地位,我踩着尸山血海算计,执意嫁给了萧景沉,拼尽一切帮助他登基称帝,如愿坐上皇后的位置。

死里求生,我什么都不怕。

可如今真的要死了,我却怂了。

我害怕到了九泉之下,阿娘会斥责我心肠歹毒不认我,害怕周世予也会嫌弃我肮脏不洁不要我。

他们都是最爱我的人,下场却一个比一个凄惨。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是怎么死的。

门被猛然踢开,九黎殿外的大雪落得纷纷扬扬,冷风夹杂着浓重的酒精味灌了进来。

萧景沉一身寒气肃杀,薄唇紧抿着。

他似乎很生气,衣襟凌乱散开,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

往常他每次醉酒来找我的时候,都会把我按在身下。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收紧又松开,发狠地质问我,“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朕?”

登基后不久,他就想起了江眠,把我当作害死江眠的罪人之一。

从那以后,他就性情大变。

萧景沉变得睚眦必报,几乎疯批,所有欺辱他的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连见惯了酷刑的狱卒见了那情形,都忍不住扶墙呕吐。

所以他当然不会放过我。

思极痛处,他便亲自来惩罚我,捂着我的眼睛攻城略地,没有欢愉。

每次他走后,我都高烧不断,身上的青紫难消,连着好几日都下不了床。

萧景沉恨我。

他每一次都是下了狠手,从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

他们都听到了九黎宫中惨烈的声响和狠毒的咒骂。

所以他们看我的眼神除了畏惧,竟还生出了一丝隐隐的同情。

秋雪担心我,不肯退下,急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息怒,娘娘身子弱,万万不可再经受折腾,万万不可再着了风寒。”

清冷的九黎宫响彻悲凄。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萧景沉将手中的杯酒砸在地上,嘴角噙着瘆人的冷笑,“皇后杀人都不眨眼的,还会怕着了风寒。”

我确实杀了人,对准叶建成的心口,狠狠扎了几刀。

叶建成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他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叶丞相,妹妹又是萧景沉新纳的宠妃,圣眷正浓。

我杀了他,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正合我意。

我知道萧景沉是来找我治罪的,内心却无波无澜。

我十分平静地从浴池中站起,有条不紊地裹上大氅。

萧景沉暴戾地把我拉入怀中,宽大的手掌按着我的后脑勺逼进,低沉的气音带着浓重的酒味散在我的耳边,阴鸷危险。

“姜柠,你别以为朕舍不得废了你。”

他像极了一只嗜血的鬼魅,仿佛下一秒就要露出獠牙,毫不留情地啖食我的血肉。

可我并不害怕。

我抬手挑逗地描摹着他的轮廓,故意说话带刺激怒他:“陛下,说好的死生不见的,你怎么又说话不作数了呢?承认吧,你心里还是很舍不得我的。”

2

自从他收了叶绵绵做宠妃,我就宁愿死也不让他碰我。

我一点也不想在萧景沉的身上闻到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

叶绵绵不仅利用邪术整得和江眠一模一样,连江眠的一颦一簇都模仿得很像。

见到她的第一眼,萧景沉就红了眼眶。

当晚,他就翻了我的牌子,命我站在殿外,听他们一夜欢好。

“姜柠,只要你听话服个软,求我停下来,我就出来。”

萧景沉想借机试探我,告诫我他也不是非我不可。

房门紧闭,看着烛火映照出的影子逐渐暧昧缠绵,我的内心却一点也不难过,只是觉得萧景沉挺可笑的。

明明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为什么长得像,就可以自欺欺人了呢?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叶绵绵推开门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娇羞的红晕,看我的眼神满是不屑。

“陛下昨晚折腾得厉害,绵绵现在是全身都疼,没法向皇后娘娘行礼请安,皇后娘娘大度,不会介意吧。”

“是皇后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守在门外吹风。”

刚入宫就想挑衅我,我的恶名也不是虚传的。

在外面站了一夜,我本就不痛快。

我现在很不高兴,当然也不会让她好过,我捏着她的下巴厉声道:“不懂事?那今日本宫就好好教你什么是规矩。”

秋雪一脚踢在她的膝弯处,迫使她跪在地上,按着她朝我连磕了几个响头。

叶眠眠吓得哇哇大哭,“陛下救我,皇后要杀了我。”

她大喊着让萧景沉救她。

而萧景沉为替她出气,将我禁足在九黎宫,罚我青灯佛下忏悔。

不准旁人踏入殿中,也不准我踏出殿门半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和萧景沉的误会越来越多,多到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也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经此一事后,我也记不清萧景沉有多久没来找我。

只是在余毒复发,痛到吐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累,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关了太久了,只想逃出去。

思绪收回,拉扯间,我胡乱裹着的大氅滑落,露出一片白皙泛红的肩膀。

被折磨的次数多了,现在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我竟起了生理反应,转过头连连干呕起来。

萧景沉面沉如水,修长的手青筋暴起,捏着我的下颌,迫使我看着他,“你就这么厌恶我。”

我故作轻松地嘲笑道:“对呀,我不仅厌恶你,我还从未喜欢过你,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萧景沉受到了挑衅,眼里染上了可怖的血色,像一头失控的狼王。

明明喝醉了,他的力气还是那么大,他将我打横抱起扔在塌上。

摔得我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这一次我没有反抗,任凭他索取,像一条死鱼一样盯着烛火晃动。

如今我们连一句话都不能好好说,都恨不得彼此不好过。

可其实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萧景沉其实也有很温柔的一面。

可是,我也快忘了他待我温柔的模样。

明明不难过的,可心里却很遗憾,眼泪平静地流着,怎么也止不住。

心像被针扎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悲凉。

3

我见过他最落魄的模样。

三年前,萧景沉被废黜太子之位。

一朝失势,他跌落神坛,活得连一条丧家之狗都不如。

他被一群纨绔子弟剥了外衣,衣着单薄地扔在冰天雪地里拳打脚踢,受尽辱骂。

“太子殿下,你之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还不是得靠女人的求情才保住一命,还不是照样要被我们这些小人任意踩在脚底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让你嚣张,哈哈,哈哈……”

那群二世祖仗着家里的权势,不仅当街纵马欺压百姓,还调戏清白少女,被萧景沉当众鞭笞教训,让他们丢尽脸面。

那时,萧景沉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在皇权的威慑之下,那群二世祖虽然怀恨在心,却不敢反抗,只能装孙子,连连点头哈腰道歉认错。

可现在不一样了。

萧景沉不仅被废了太子之位,还是戴罪之身,自从跌落悬崖失去记忆后,人也变得疯疯癫癫的。

他几乎是个废人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人在乎他,只要别真把他弄死,皇帝也不会追究的。

寒风呼啸而过,漫天大雪无情地落了他满身,很快就被纨绔们踩成了脏污。

萧景沉护着头一声不吭,板正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被打得真惨啊。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秋雪催促我赶紧回府,不想我被牵连其中。

我却下定决心急步上前,隔着蒙蒙细碎的白雪,对上了他那双破碎的眸子。

确定我是朝着他走去的,他的瞳孔讶然一缩。

我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他的身上,骤然的暖意烫得他浑身一颤,他狼狈地埋下头没再看我。

彼时,我是姜国公府嫡女,外祖母是衡阳大长公主。

我的名声虽然不好,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恶毒娇纵,却也是名门望族之后,身份尊贵,他们自然不敢对我造次。

那群二世祖只管笑我不顾贵女名节,和罪太子勾搭不清。

但他们不敢阻挠我将人带走。

4

那晚,我命下人把屋里的火烤到最旺。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是否愿意娶我。

不爱我没关系,但我心眼小容不下其他女子,一生一世只许我一妻。

他眼里有了震惊躲闪,仿佛真的疯的那个人是我。

是啊,我本可以找个同样身份高贵的王公贵族,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虽无情无爱,也可以一世安乐无忧。

却偏偏选择他这个废人,注定要承受冷眼磋磨。

他还未点头答应,宫里就传来了赐婚圣旨。

父亲的动作真快啊。

为了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嫡女,连夜亲自入宫求皇上为我和废太子赐婚。

我自嘲地笑了笑,穿上了不属于我的嫁衣,如愿嫁给了萧景沉。

大婚当夜,萧景沉久久地看着我出神。

他红着脸说,初次见我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按下心头的酸涩,没有告诉他,我们其实早就认识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差点打了起来,我们的关系一点也不好。

我也没有告诉他,他其实爱的另有其人。

那个女子叫江眠,是江太傅的女儿,是京城中最富才情的温婉女子。

每次我和他吵到要打起来的时候,江眠就会把他拉走。

可是他都忘了。

他忘了江眠是他的小青梅,更是他情窦初开,放在心上的白月光。

也忘了她死在和亲的路上。

等到萧景沉找到她的时候,只剩下一身带血的衣服。

而萧景沉被人追杀,坠落悬崖。

醒来的时候,把江眠忘得干干净净。

阿娘曾和我说过,只有爱得最深,伤得最重,才会忘得最彻底。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

因为一旦想起来,人就太难活下去了。

萧景沉必须活着,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即使他已经无权无势,京中的权贵还是不放过他。

他身边环狼饲虎,唯一信得过的也只有我。

在别人面前,他装出软弱无能的样子,逼着自己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奉承,骗过了所有人。

可在无数个寒寂的夜里,他都会从噩梦中醒来,紧紧抱着我,泪水洇湿了我的薄衫。

我曾为他挡过淬毒利剑,昏迷了三天三夜。

那是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看到了阿娘,她训斥我快些回去,这里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我的手心一阵湿润。

萧景沉紧紧抱着我,清瘦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

他说他害怕我也会丢下他,害怕我永远醒不过来。

他说他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只剩下我了。

从那以后,他就舍不得我受一点伤,事事小心护着我,对我极尽温柔。

在夫妻之事上也格外上心。

5

以往床第之欢,情动之时,他都会停下来垂眸注视着我。

漆黑的眸子蒙着清浅的水汽,如同晕开的水墨画卷,眼底盛满柔情。

他注视我的眼神总让我感到茫然无措,我差一点以为他真的爱上了我。

那时,他的每一个吻都是那样小心翼翼,是那样温柔缱绻。

而绝不是像现在这般狂风骤雨,只想报复我泄愤。

我除了感受到被羞辱的疼痛,再无欢愉。

我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牙齿嵌入他的皮肉,空气中弥漫着血和泪的咸腥。

“陛下,你看清楚了,我是姜-柠,是我害死了江眠,你这样日日宠幸我,江眠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我扯出了一抹苍白的笑,笑得很大声,凄厉回响。

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萧景沉被戳到了痛处,酒意也消了大半。

他停了下来,垂眸注视着我,乌黑的发丝垂在我的颈边,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也许是从未见过我如此平静崩溃的模样,萧景沉一时竟忘了发火,只是无措地看着我许久未动,握在我腰间的手无力垂下。

他也失了兴致,只剩嘴里喃喃道:“为什么去和亲的不是你!为什么……”

我接上他未说出口的话,笑着继续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他失魂落魄地翻身下床,鞋子也没穿,光着脚踉踉跄跄地离开,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冷风从洞开的门灌了进来,带走这屋子里的余温。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冷!

我胡乱把衣服穿好,盖住身上的青紫,抱着自己缩进被窝里,就不再想动了。

一阵阵寒意从心口散发,蔓延四肢百骸,无论把自己抱得多紧,还是很冷。

6

翌日,秋雪被放出来,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说着糊话。

我梦见了阿娘,阿娘最疼爱我了。

“阿娘,我好疼啊。”

其实我很怕疼的,每一次我生病,难受得厉害,阿娘都陪在我的身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满眼疼惜:“我的小阿柠受苦了。”

“阿娘,我好想你。”

我还梦见了我的少年郎。

周世予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盔甲满是血污。

他风尘仆仆而来,见到我的那刻,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对着我展露出了爽朗的笑,“阿柠,我回来了。”

每一次得胜归来,他总是第一时间来找我,亲口和我报平安。

他说他终于打退羌芜人,他说要用挣得的军功,向陛下请旨赐婚,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迎娶姜国公府嫡女为妻。

那晚我依偎在他怀里,仰头吻上了他的唇,我说等他的好消息。

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活阎王,脸红得像个苹果,我又忍不住咬了一口。

三日后,周世予冰冷的尸体被吊在城墙上。

他的双眼被挖掉,膝盖骨被打碎,被凌迟致死,血肉模糊。

我不顾礼法,踉踉跄跄地跑上城楼。

因为跑得急,好几次磕在台阶上,手脚都摔得乌青流血,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我不相信他死了。

那么桀骜的一个人,死得那么凄怆。

战场上敌人的刀剑杀不死他,可论功行赏那日,他却死在了小人的诬陷,和皇帝的猜忌中。

我只想给他收尸,被父亲拦住。

平生我第一次求父亲,跪在父亲跟前连连磕头,求他给周世予一个体面,全他衣冠,送他安葬。

这对父亲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父亲却冷哼一声,命人强行将我拖走。

所有人都说周世予犯的是死罪,不仅勾结外族,还冒犯了叶家幼女,这才被生生挖了双眼。

他不肯下跪服罪,就一点点将他的膝盖骨敲碎。

父亲知道了我和周世予的关系后勃然大怒,罚我跪在祠堂思过。

无论我如何恳求,都不肯放我出去见周世予最后一面。

庶妹姜欣笑着说,“姐姐,凭什么你想要的都能如意。”

是她告知父亲我和周世予的关系,也是她偷走我写给周世予的书信送入宫中,才会引得他落入陷阱。

周世予从来不会拿我去赌,那个傻子就真的去了。

而明明是破绽百出的局,皇帝却信了。

我将姜欣按在地上,拔下珠钗,对准她的眼睛,她吓得哇哇大哭。

恰巧父亲急切赶来,将我推开,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斥责我手段狠毒,对我失望至极。

父亲早就被李氏迷得团团转,在阿娘死后就急不可耐地把她娶进侯府,把她抬做平妻。

成功嫁入侯府后,姜欣母女日益跋扈,为了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屡屡设计陷害我。

而父亲虽然对我有愧,但他宁愿做睁眼瞎,每次都把场面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处处偏袒她们。

要不是周世予护我周全,我早就被她们害死。

我笑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

虽是燥热的六月天,夜里却刮起了狂风,下起了大雪。

也是那一晚,周世予的尸身离奇消失。

7

吹了一夜的寒风,我果然发烧了。

秋雪一边强忍着不哭,一边骂骂咧咧道:“太医院的人都死光了吗,早早就派人去请了,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玲儿低着头,吞吞吐吐道:“陛下去了叶贵妃那儿,叶贵妃昨晚侍寝,听说也着了风寒,皇上命整个太医院都小心伺候着。”

我想拉着秋雪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别担心害怕,但是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很快我又陷入了昏死之中,除了无尽的痛苦,什么也听不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隐约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摸着我的额头,而后唇瓣微凉,温热的药渡入我口中。

夜色朦胧,恍惚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谁?

醒来的时候,有种怅然若失的落空感。

还没有回过神来,锦绣宫就传来了喜讯,叶绵绵诊出了喜脉。

阖宫上下一片喜庆。

萧景沉虽然纳了许多妃子,却子嗣单薄。

第一个孩子在我腹中,早产夭折。

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他自然很重视。

知道叶绵绵身子骨弱,萧景沉不仅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还让整个太医院都悬着脑袋,小心伺候调养着。

很快,宫里人都在传萧景沉要废了我的后位,封叶绵绵为皇后。

等着看我笑话的人越来越多,我依旧没放在心上,平静地喝光秋雪递上来的汤药。

知道我从前最吃不了苦味的东西,秋雪端上一大盘什锦蜜饯,问我苦不苦。

我摇了摇头,抿唇一笑,“一点也不苦。”

准确来说,我的六觉都开始退化,痛感变得迟钝,味觉也在一点点消失。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秋雪的眼眶又红了。

这几日,秋雪总是躲起来偷偷哭,一双水灵的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娘娘,你就和陛下低个头吧,别再同他置气了,当初陛下命悬一线,是娘娘拼了命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因此落下了病根,江眠姑娘的死也和娘娘无关,陛下若是知道了真相,不会真的狠心绝情,不管娘娘的。”

我摇了摇头,看着天空皎洁的上弦月,淡淡开口道:“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8

其实,我快死了这件事情,我并不想让萧景沉知道。

我和他本就该算清一些,恩怨分明一些。

他把我当作替身,许我皇后之位,利用我的身份地位笼络人心,培养势力夺权,登上至尊之位。

而我拼尽一切辅助他登基,陪着他从落魄少年到权倾天下,一心想的也是为所爱之人报仇。

我们本就是依偎在一起,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可是多年的患难与共,又生出了无形的枷锁,将我和萧景沉紧紧锁在一起。

所以萧景沉登基后,不顾朝臣死谏,封我为后母仪天下。

即便是后来恨我骗他,却始终没有废了我的后位。

虽然日日在床榻上折磨我,却对弹劾我的奏折视而不见,纵容我培养亲信,手刃仇敌,为阿娘,为外祖母,为外祖父……为舅舅一家老少几百条人命报仇雪恨。

可明明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可以为周世予报仇,萧景沉却斩了我的羽翼,夺走我的实权,将我身边可用的人一一遣散。

萧景沉对我的容忍已经超过了底线,吊着我最后一口怨气让我也恨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吃多了,近来越发嗜睡,昏昏沉沉地陷入梦中,想起了很多年少往事。

那时,我还是清冷高傲的护国公府大小姐,萧景沉也是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

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我们总是看不顺眼争锋相对,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眼看着快要打起来了,江眠匆匆赶来劝架,她说话很温柔好听,总是能轻易地化干戈为玉帛。

萧景沉反常地变得很听话,专注地看着江眠说教,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安分地牵上,脸上染上了薄红,连耳朵都红透了。

我抬头,看见周世予抱着木剑坐在树梢,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了,可不经意间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心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

那时的我们各怀志向,愤世嫉俗,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会卷入诡谲纷争中被摧毁得面目全非。

我成了姜国公府的弃女,萧景沉在疯癫中重塑血肉。

而江眠惨死在和亲路上,周世予被挖掉双眼,血淋淋地吊在城墙上。

在国子监打打闹闹的日子,也成为了仅有的无忧时光。

……

我虽然很嗜睡,但是睡眠很浅,总是隐约感觉到有个人一直站在暗处注视着我。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擦拭掉我眼角的泪水,指腹结着薄茧,温柔地整理我乱掉的鬓发。

可每当我睁开眼,却发现身边却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斜一地。

是上次为我喝药的人吗?

我问秋雪,在我病发烧得失去意识的时候,可有奇怪的男子进入我房中。

秋雪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我烧得严重,太医又迟迟不来,她太害怕了,只能按照太医上次开的药继续熬给我喝,还好起了效果。

秋雪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眼泪很快就掉了下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娘娘,你是又出现幻觉了吗?”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分不清是幻象还是现实。

但我并不想让秋雪担心,敲了敲她的头,转移了话题,“逗你玩的,不准哭,我命令你立马笑一个,我还没死呢。”

秋雪一听也觉得哭哭啼啼的晦气,逼着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直接把我逗乐了。

9

很快,宫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原因无他,自然是宠妃叶绵绵的生辰将至。

江眠没有得到的,萧景沉都想在叶绵绵的身上弥补她。

他还是一样,最擅长自欺欺人。

因为叶绵绵整得和江眠很像,他就可以把她当作完美替身,连同她腹中的孩子也格外珍视。

为了博得美人一笑,萧景沉许她最盛大的生辰宴。

不仅让礼部一律按最高礼法置办,还宴请了所有的王公贵族,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他就差昭告天下,他最宠爱的就是叶绵绵了。

萧景沉偶尔也是会想起我的,比如这种特别的时候。

他想让我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恩爱欢好,故意冷落我想看我难受的模样。

可我没有骗他,我爱的少年郎也早死了。

无论他宠幸了多少女人,我都不可能为他伤情一分。

也许是害怕我真的不去,萧景沉下了死令,让贴身太监宋安早早就候在九黎殿外,命令我必须去参加叶绵绵的生日宴。

他拿九黎宫所有人的命逼迫我。

秋雪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宣发,只好又将宋安臭骂了一顿出气。

宋安在被欺负得最惨的时候,我曾救过他,我帮着他从一个小小的太监一路爬到了太监总管的位置。

他也欠我恩情,有愧于我,面对秋雪的谩骂,不敢有一丝不满。

我制止了秋雪,特意挑了一件最素净的衣服,赴一场鸿门宴。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错过呢?

宋安恭恭敬敬地在前头领路,我么远远就听见了热闹喜庆的音乐声,宋安脚步一顿,面露难色。

没有等我到场,宴会就提前开始了。

我按下心头涌起的苦涩,继续往前走,提起裙摆,跨入锦绣殿。

高台之上,萧景沉穿着一袭暗纹龙袍,依旧龙章凤姿,只是清瘦了很多,本就凌厉的下颌线更加冷冽。

而叶绵绵则坐在他身侧,坐着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叶绵绵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送到他口中,似乎是无意中碰到了他的唇,她一脸羞涩,无骨似的软在萧景沉的怀里。

萧景沉顺势揽着她细软的腰,眼神却一瞬不错地看着我,下颌线条绷得更紧,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所有人都知道我皇后之位不过虚名,都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是了,他们都在等着看萧景沉废了我。

10

叶绵绵依偎在萧景沉的怀里,用一种怨毒的眼光看着我。

我和她斗了这么久,总得分个输赢不是。

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现如今独得圣宠,不仅有实力雄厚的叶家可依,她还怀了萧景沉唯一的孩子,已经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于是她胆子也大了,想着试探萧景沉对我最后的底线。

叶绵绵捏着嗓子软软道:“皇后姐姐腰间佩戴的平安扣,绵绵瞧着十分欢喜,不知皇后姐姐可否赠予绵绵作生辰贺礼。”

她知道,这个平安扣是萧景沉微末时亲手雕刻,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此平安扣是一对,另一只萧景沉一直随身佩戴着。

“对了。”叶绵绵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好玩的,继续开口道:“陛下,臣妾听闻皇后姐姐学过昆曲,唱得婉转颠倒众生,妹妹孤陋寡闻,不知今日能否有机会听听姐姐的天籁之声。”

她又把我比作低贱的妓子,变着法子想羞辱我。

叶绵绵话音刚落,坐席上就有人想到我那段不堪的往事,笑喷了酒。

我确实在莫春楼唱过昆曲,靠着男子的打赏赚取银子营生。

这银子虽然来得耻辱,却可以买药救萧景沉的命。

“昆曲我是不会唱了,这平安扣我也不要了。”

我平静地走上前,利落地扯下平安扣摔在地上,霎那间摔得七零八碎。

玉碎情断。

几乎是同一瞬,萧景沉手中的杯酒被生生捏碎,割得满手是血,也不觉得痛,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四周气压骤降。

看着萧景沉杀红眼的模样,他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封我为后那日的惨状。

当初萧景沉执意要封我为皇后,朝臣以死劝谏之时,也曾提及此事。

他们都说我不干不净,不配为后母仪天下。

嘲笑我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景沉却捂住我的耳朵,乞求我别听。

他的眼神森然可怖,使人看上一眼都毛骨悚然,他抬手一声令下,所有嘲笑我的人都被御前侍卫拖出去,全部斩杀于金銮殿前。

惨叫声久久回荡,白玉阶上的黑血洗了三天三夜。

叶绵绵就算再蠢笨,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碰了萧景沉的禁忌,眼下十分危险,害怕得全身颤抖着。

“唰!”

冷箭从身后朝着我飞射而来,只见萧景沉眼疾手快,把身前的桌子踢飞,拉着我按在身下。

箭矢没入他的右肩膀,殷弘的血很快蔓延开来。

我十分疑惑,他明明可以躲开,却仍由箭矢刺入他的血肉。

刺杀我的人是叶丞相派来的,他已经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我杀死了。

叶丞相曾上书治我死罪,却被萧景沉压下来了。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在宴会上刺杀我,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他早早就把御前侍卫都换成自己的人。

“陛下,姜氏有违宫规,残害忠良,毒后一日不除,江山难安。”

叶丞相细数我的罪行,罄竹难书,一番慷慨陈词,引起了众人的响应,纷纷加入了逼宫的行列。

众人齐齐下跪,“臣等请求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废后。”

萧景沉就像听不见似的,双目猩红,仍旧死死盯着碎玉。

许久后,他发出骇人的冷笑,“姜柠,你竟敢……”

气急攻心,他呕出一大口鲜血。

11

萧景沉伤得很重,却还是撑着身子站直,“谁敢再动,不怕诛九族的,继续造反。”

他仅一个眼神,众人就被威慑住,局势紧张地僵持着,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就在他快要晕倒的时候,暗卫大军终于赶到了。

萧景沉早就知道叶丞相和九皇子勾结在一起,有了谋逆之心,也知道叶丞相准备在宴会上动手。

于是将计就计,把所有同党都揪出来,所有造反之人都被剿杀。

刀剑架在叶丞相的脖子上,他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

叶眠眠吓得想逃跑,被刀尖逼了回来,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陛下饶命,绵绵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请陛下看在我们孩子的情分上,饶了绵绵一命。”

叶绵绵很快被拖走。

我想追上去,手却被萧景沉死死钳制住,“不准离开朕。”

即使是昏迷了过去,他的手劲还是很大,我怎么也挣脱不了。

最后还是太医施了针灸,他才松手。

为了不让我找到叶绵绵,萧景沉不仅把她关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把我禁足在他的寝宫,不准我离开半步。

看着萧景沉虚弱地躺在床上,我一刻也不想耽搁,逼问宋安,让他告诉我叶绵绵的下落。

他肯定知道。

宋安跪在地上,头伏得很低,“皇后娘娘,你这又是何苦呢?奴才知道你是良善之人,杀人对你来说太痛苦了,娘娘您也该是时候放过自己了,周将军是不会愿意看到您这般嗜血杀人,折磨自己。”

“他们都该死,凭什么坏事做尽,却还能够心安理得地享乐快活,他们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发疯了一般嘶喊,想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

喉咙间涌起一股血腥味,我连连咳嗽,咳出了一大团血。

我身形不稳,几欲摔倒,宋安伸手想要扶我,自觉不合规矩,立马喊着秋雪扶住我。

“叶贵妃关在何秀偏殿中。”

宋安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为了帮我逃出去,他甚至假传圣旨。

我推开大门的时候,看见了叶绵绵头发凌乱地蜷缩在角落,她还沉浸在恐惧中,抱着身体浑身发抖。

她似乎早就预料我会来,看见我的时候反而很平静。

“本来以为整得和江眠一样,换个身份说是叶家养在庄子里的私生女,就谁也不知道,却没想到你执念这么深,还是被你发现了。”

“姜柠,想知道真正害死周将军的人是谁吗?”

叶绵绵停顿了一下,突然嚣张地笑起来,“是你,是你姜柠害死了周世予,没有你写给他的那封信,他就不会被骗,误入我房中。”

“该死的人是你。”

“我明明那么喜欢他,可他的心里偏就只有你,我让他做选择了,只要他选择我,我就可以救他,可他宁愿把双眼戳瞎,还是不愿娶我为妻,他伤了我的心也该死。”

“他的骨头可真硬,我就看他被我哥哥敲了一百来下,膝盖骨被生生敲碎,几次想爬出金銮殿被拖回来,嘴里念的还是你的名字……“

“姜柠,你疯了吗?我现在怀了龙种,你要是敢伤我,陛下是绝不会放过你的,啊!”

叶绵绵捂着双眼,发出刺耳的惨叫。

我失了理智,眼前被大片大片血色染红。

等萧景沉带伤赶来的时候,叶绵绵的双眼已经被我用珠钗扎入。

那些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仿佛也顷刻散了。

12

这一次我昏睡得更久。

屋内久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为我诊病的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却都欲言又止,一筹莫展。

“陛下饶命,娘娘中毒已深,又没了求生的意愿,臣等确实-无能-为力……”

太医们跪成一地,纷纷磕头求饶。

“娘娘又吐血了。”

“阿柠,朕不许你死 ,你不想醒来,朕就把这些废物太医都杀了,为你陪葬。”

他还是习惯威胁我,说一些难听的话故意激我。

可见我迟迟没有醒来,他真的慌了。

“我错了,阿柠,我真的错了,你快点睁开眼看看我。”

“我对叶绵绵好,是为了让叶丞相他们放松戒备,我才能引出他们,找到机会除掉他们,故意冷落你,也是希望你心里也能多在意我一分,可你总有办法激怒我。”

“叶绵绵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

“阿柠,只要你醒过来,你想做什么,我再也不会阻止你了,我愿意成为你复仇的工具,不爱我也没关系。”

……

手心一阵湿润。

醒来的时候,萧景沉正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里布满红血丝,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死去,永远离开他。

他已经知道我中毒已深,知道我时日无多了。

我忽然想起了我为他挡剑,伤得很重昏迷了三天三夜那次,他也是这样害怕得乱了阵脚。

萧景沉从来话少,此刻却一个劲地说了很多,他很努力想把横在我们之间的死结打开。

但是晚了。

我缓缓将手抽了回来,十分平静地说:“萧景沉,放我出宫好吗?我不想再被关在这里了。”

“姜柠,我果然猜得没错,你果然狠心绝情,连活下去都不想,醒来后就想着离开我。”

“你累了,休息吧。”

萧景沉故意转移了话题,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我一直渴望过着自由无拘的日子,可年幼时被家族利益捆绑,后来所爱之人皆惨死,心中又只有仇恨,如今爬上高位报仇雪恨,却只能困在深宫之中等死。

萧景沉始终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举国重金聘请名医,每日都带着不同的大夫为我治病。

我很配合地看病喝药,也趁机提了很多要求。

除了不让我走,我提出来的每一个要求,萧景沉都会满足我。

“秋雪和我情同姐妹,她陪我吃了很多苦,帮她寻一门好亲事,保她下辈子安乐无忧。”

“好。”

“放了宋安,是我逼他假传圣旨, 与他无关。”

“好。”

“平反周家和萧家冤案。”

“好。”

……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萧景沉,做一个好皇帝吧。”

……

13

我知道自己是好不了了, 尽管很配合地喝药续命, 身体却肉眼可见地消瘦,脸色也苍白如纸, 手抖得厉害, 想喝杯水却抖到全部撒掉。

可是我很高兴。

因为我看见了阿娘,这一次她没有像在上次梦中见到那般, 大声训斥我快些回去。

阿娘温柔地对我笑了笑, 对我展开了双手, 我一头扎进她温暖的怀抱, 不停地告诉她, 我有多想念她。

她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温柔。

阿娘还带我去见了外祖母,远远就看到她和外祖父在拌嘴, 舅舅扶着额头,很是无奈。

真好,他们都在。

今年的冬季似乎格外漫长, 雪落得纷纷扬扬,总让人觉得十分冷。

夜里我突然做了噩梦。

我梦见了父亲被贬流放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听见了姜欣母女临死前对我的咒骂, “姜柠, 你会不得好死的。”

……

惊醒的时候,我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带着铜面具的男子。

这一次,我抓住了他的手, 想摘掉他的面具的时候,他却侧头躲开了。

可这面具我再熟悉不过了,“周世予, 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还是站着没动。

我们重温了很多年少的时候做过的事情。

他陪我一起作画, 我在纸上画下他俊朗的模样。

我们一起放风筝,在风筝放到最高的时候, 我会松开手中的线, 让它自由自在地在天际翱翔。

他带我飞上屋头,我依偎在他怀里, 一起赏月。

一如当年, 他许诺娶我那晚。

“下辈子记得来娶我。”

月亮开始重影,视线开始模糊,只见他点了点头,我伸手摘掉他的面具,摸到了满手的泪水,手脱力地垂下,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萧景沉紧紧抱着我,哭得不成人样,“我和周时予之间,你到底爱谁。”

丧钟敲响, 皇后病逝。

原来我把萧景沉认作了周世予,而萧景沉也甘愿做他的替身,陪我走过了最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