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满堂春
第 34 节 满堂春
我女扮男装招惹了赵淮,那时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年。
我强吻了他,他甚是厌恶,病愈后连夜逃走。
几年后他恢复身份,将我绑了回去,强迫我成为他的随身太监。
我破罐子破摔,逛遍京城的青楼和男风馆,最终他忍无可忍,将我抵在门上,冰凉的手指掐住我的脖子:
“我的袖子为你而断,你竟到处招蜂惹蝶?”
我狡辩:“我只是看看。”
“看他们还不如看我,本王不比他们强?”
1
赵淮带着一队人马将我绑走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平时行医救人,除了有时向富商多收一些医药费之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我大声呼喊冤枉,试图将街坊邻居都吸引过来。
为首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眉眼冷峭,带着一身杀气,当听到我大喊冤枉时,双眼猩红,像是与我有深仇大恨:
“你当真不认识本王?”
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王爷饶命,小的真的不认识您啊!”
“呵呵,不认识?”
他冷笑一声:
“沈长珺,不如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他叫的确实是我的名字,所以他认识我?但我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得罪过一位军爷啊。
见我发呆,他下马走向我,将我一把拎了起来,我们脸对脸,不过半尺,他的眼里满是怒火。
我仔细打量了一会,惊出一股冷汗,这人我还真认识。
死去的记忆攻击我。
四年前我捡到一个濒死的少年,好心救醒了他。
按理说被救一命,即便不以身相许,怎么也得说几句谢谢,可是这小子一副我欠他银两似得,总是板着个臭脸。
我本想不管他了,可是他长得实在太好看,板着脸时,神色孤傲又倔强,将我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一时脑抽,强吻了他,他当时又羞又怒,那暴戾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此后,他对我更是没好脸色,他在我这里养了半年,终于痊愈,趁我睡着,连夜溜走,连医药费都没留下。
“沈长卿?”
沈长卿是我给他取的名字,他没告诉过我他的名字,我按照我的名字给他也取了一个。
“嗯?终于记起来了?你说你这些年,祸害了多少男人?”
“只有你一个。”
我举手投降,如实交代。
他伸出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我大急:
“真的只有你一个啊,王爷饶命。”
钳住我脖子的手加重了力道,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双手使劲想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像是焊在我脖子上似的,纹丝不动。
我再也无法呼吸,瞪着眼睛,脑袋开始放空。
正当我以为即将一命呜呼,他手一松,我坠落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但终于可以呼吸了,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把他押回去,交给林公公处理。”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你想把我怎么样?”
他没理会,几个小伙走过来,将我五花大绑扔进囚车。
2
我像个囚犯一样,被拉着招摇过市,边走还边敲锣打鼓宣扬我是流氓,虽然我脸皮厚,但也要脸。
我在这里苦心经营多年,一下子形象全毁。
坐在囚车上,我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叫你手贱,叫你嘴贱,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再好看的野男人都不要捡!”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几个时辰后,我们回到营地,我所处的城池是位于赵国与陈国的边境,两国长年交战,往年都是赵国兵败,送质子到陈国求和。
听说近几年赵国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将军,打得陈国连连败退。
看着营地纪律严明的队伍,我心生疑惑,难道传闻中的将军,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把他带到林公公那里去。”
还真的要阉我啊?我有些不知所措,要是被发现我是女儿身怎么办?
很快,将士们将我押送到一处低矮的帐篷内,里面有一个面白无须的老人,正在低头给人包扎伤口。
“林公公,送了个人来,王爷交代,让您给割了再给王爷送回去,这是个性子烈的,您帮忙调教调教,王爷想留他在身边做事。”
“好勒,就让他先坐着吧,我处理完手里的事就来。”
眼见林公公手里的活即将处理完,我越来越急。
我手脚都上了镣铐,逃是肯定逃不掉,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跑来一位年轻的公公,朝着林公公请示道:
“师父,刘副官伤了脚踝,请您过去一趟。”
“行,我就快忙完了。”
林公公收拾了一下,拿了药箱,走出帐篷,临了,回头叮嘱那年轻的公公:
“小圆子,这个小伙,王爷说要割一下,你来处理吧。”
“好嘞。”
年轻公公应道。
3
林公公走后,小圆公公拿出一把小刀,在手上试了一下,朝我抱歉地笑了笑:
“刀不太锋利,我先磨一磨。”
说着,将刀磨得霍霍响,每磨一下,我的心就颤一下。
终于磨完了,他提着刀朝我走来,咧着嘴笑开了:
“小兄弟,躺下吧,没事,就疼一下。”
我只觉得身下突然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我癸水来了。
“我……”
我涨红了脸,正准备解释,小圆子打断了我的话:
“咦?你下边什么也没有啊,林公公已经给你阉过了?”
边说边打量着我下身沾了血渍的裤子,自言自语道:
“林公公越来越容易忘事了。”
他摇摇头,朝我说道:“那你躺一下,我出去叫人。”
我想说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小圆公公回来后,我谎称要止血,我问他多要了一些纱布,我是被突然抓来的,什么物品都来不及带。
小圆公公打量了我一会儿,打开一个小药箱,拿出一瓶药:
“你出血好像有点多,是不是没包扎好,我重新给你瞧瞧。”
说着就要来扒拉我的裤子,我猛地跳起来,捂着裤腰带说:
“不必了,没有问题,我自己弄。”
“好吧,看你还活蹦乱跳的,你还是躺着吧,我让他们抬你回去。”
不一会,我被抬回赵淮的帐篷,赵淮让人将我安置在他卧房外边的软塌上。
赵淮坐在一旁埋头看图纸,我忍不住问他:
“王爷,我住哪里?”
“你想住哪里?莫不是还想出去勾搭他人?”
“小人冤枉,我真没勾搭过他人。”
“嗯?”
他朝我俯身过来,似乎不信,我心中警铃大作,白着脸嗫嚅道:
“就你一个。”
他冷下脸,目光如鹰。
“我错了,我那时候犯糊涂了,以后不会了。”
我以为他又要掐我,大声求饶,他目光在我身上扫视着,然后定格在我裤子上。
我的裤子已经全是血渍,问小圆拿的纱布还来不及换。
此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蹙了一下眉,目光嫌弃:
“你就打算就这样?”
“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他翻出一身衣服,扔给我:
“还不赶紧滚去洗干净?”
我有些扭捏,方才问过了,军营里一个女人都没有,连做饭的都是男人,澡堂,我是万万不能去的。
“我能不能打桶水在里面洗?”
迎着他厌烦的目光,我硬着头皮:
“我从未在别人面脱过衣服,浑身不自在。再说如今我,成了阉人,无颜见人。”
赵淮倒是没再说什么,叫了侍卫给我拎了一桶水来,我用布拉了个简易的帘子做遮挡。
洗完后,套上赵淮的衣裳,非常宽大。
他望着我的脖子领口,有些出神。
“殿下,您在看什么?”
他躲过我的目光,有些恼怒:“洗个澡都要这么久,真啰嗦!”
说完他的目光定在我身后,走了过来,将我的裹胸一把拿在手里朝我问道:
“这是何物?”
我从小跟着师父在边境行医讨生活,师父说扮成男孩子方便点,我从小就是男孩打扮。
长大后,我的女性特征发育良好,为了不叫人看出身份,经过多次摸索,制作了特制的裹胸,穿上后看起来胸脯是平的。
赵淮拿着我的裹胸反复研究,我的脸一下就红了,烫得厉害,还好现在天有点黑了,他看不出来。
“这个物件很奇妙,你用来做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王爷,你也知道,我是郎中,这个裹在身上,放置一些非常重要药和方子之类的。”
“那可否给我也做一个?”
“行,等有空定会亲手给王爷缝制一个。”
说罢,我将裹胸从他手里一把扯过来,揉成一团。
4
我的医术好这件事是十里八乡公认的,赵淮抓了我之后,我白天跟随林公公救死扶伤,晚上回到赵淮的帐篷,成了他的贴身太监。
平时救治伤员,病重的才允许我出手,其他小伤,都是林公公小圆子几个处理。
一次,有个小士兵伤口在大腿根部,需要我亲自上阵,赵淮知道后,脸黑得像锅底:
“不能让林公公他们治?”
“他们不熟练。”
“那你教会林公公他们。”
“那小将士等不及,晚了没命了。”
“你连澡堂都不愿意去,看男人的身子也不避嫌?”
“医者父母心,又不是没看过,连你的我都全看过。”
当初救赵淮回来的时候,他只剩一口气,我给他洗澡换衣服换药,所以他身上没有一处我没看过没摸过。
“所以你就这么想看别人的身子?他们有的你没有?”
这男人,怎么突然胡搅蛮缠起来了,真令人头疼。
“我就是没有啊,不是被殿下您下令割掉了吗?”
我故意恶心他,他黑着脸一甩衣袖走了。
我一直睡在赵淮的帐篷,名义上我仍然只是他的贴身太监,他那几日每次一见我回去,就给我甩脸色。
我要求单独住一间帐篷,也不被允许。
其实我也一直不明白,这个贴身太监有什么用。
我平时也只是回去睡在他旁边的榻上,他衣食住行都不用我照顾。
他这么讨厌我,又把我绑到他跟前,天天四目相对,我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
后来,赵淮带兵踏平了陈国都城,屠光了陈国皇室,也不对,其实留了一个,陈国太子陈瑾,本来已经奄奄一息了,赵淮硬是让我把他救活。
陈瑾长相俊美阴柔,看上去我总觉得不舒服。
我心里有些嘀咕,陈国都被赵淮灭了,他还留下陈瑾干吗?
陈瑾醒来后,赵淮来看他,把我支了出去,即便如此,我还是听了个大概。
“没想到孤的胯下之物,竟然灭了孤的国家。”
“怎么?留下孤一个,舍不得让孤死?”
陈瑾声音很是狂妄。
接着一声惨叫声传来,陈瑾连连求饶:
“赵淮,之前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如今陈国都被匿灭了,你就不要计较我过去对你做的荒唐事了。”
“啊~赵淮,有种你杀了本王!”
“呵,杀了你?想得美,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个恶魔,孤真后悔,当初就应该了结你!”
“啊~!!”
又是一声惨叫,我隔着门缝,看到赵淮拿着刀,而陈瑾捂着下身,血流如注。
显然,陈瑾有特殊癖好,赵淮在陈国当质子期间,遭受了陈瑾的羞辱。
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哀号,联想到赵淮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后背发凉。
5
从陈瑾的房间出来后,我一整天魂不守舍,赵淮也没叫我去照顾陈瑾,只是让林公公他们去处理一下。
晚上听到赵淮的脚步声,我倒头佯装睡着了,当然,瞒不过他。
“别装了,本王有话要问你。”
他打量着我,我心里发毛,强装镇定问他:
“王爷,是有关陈太子的病情吗?”
“不是。”
“那是?”
他目光幽幽,我想到陈太子的遭遇,心里很是紧张,他看出来了:
“你怕我?”
笑话,谁不怕啊。
我已经在他身边当随身太监一年了,他平时还好,对待将士都很平易近人。
对我也大方,就是经常莫名其妙炸毛,我每天战战兢兢,生怕不小心惹怒他。
“没有,殿下只是有些严肃。”
他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
“你对断袖怎么看?”
“殿下是说陈太子?”
“本王问你如何看待断袖?”
赵淮这是在考察我?陈瑾是断袖,被他阉了,我也被他误以为是断袖,也被他阉了。
所以他肯定是非常憎恨断袖的。
“断袖有违人伦。”
我鼓起勇气回了他。
他目光骤冷,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意,看来他对我的想法很是不满意。
但我总不能鼓吹断袖吧,想起陈太子的惨状,我头低得像鹌鹑,不敢再看他。
“嗯?你也知道有违人伦?那你还敢?”
我一生光明磊落,救死扶伤,就因为强吻了一个美少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按照赵淮的德性,是准备一辈子将我钉在耻辱柱上了。
“那是王爷您长得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
我还是努力辩解。
“哦?那为何你现在能忍住?”
“现在不敢。”
我的头更低了,看来这个男人,是要记恨我一辈子了。
“所以你也只会欺负弱小之辈。”
他说完翻身睡觉,没了声响,而我琢磨着他最后几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近来赵淮越来越诡异,经常不经意间,发现他在盯着我若有所思,每次我都吓得汗毛倒竖,还得强装作没事人一样。
幸好,我们终于要回京了。
6
我们抵达京城那日,全京城的人都夹道欢迎,不少妙龄少女朝赵淮扔荷包以表达爱慕。
皇上封他为靖王,赵淮一回京,一跃成为全京城最热门的夫婿人选。
我也彻底体会了一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快乐,作为靖王的随身太监,我走到哪都受到姑娘小姐们的笑脸相迎。
她们都想从我嘴里打听一些赵淮的情况,总会给我塞上几锭银子,拿人手软,得到好处之后,我也不藏着掖着,如实相告。
甚至后来发展出一项业务,我将赵淮的行踪透露给那些贵女们换取高额报酬,在不知道多少次被这些小姐们偶遇和撞怀之后,赵淮终于怒了,揪着我的耳朵:
“本王少你吃喝了?”
“那倒不是。”
但谁会嫌钱多啊,我以后还是要想办法离开京城的,总不能一辈子做太监吧,所以现在攒些家底很有必要。
“嗯?”
他提高了音调,我摊了摊手:
“以前穷惯了,见到银子就收不住手。”
“出息!”
我的副业刚刚开展,还没发展壮大,就被赵淮扼杀了。
皇上有意给赵淮指门婚事,想将丞相嫡女顾欢颜赐与他为正妃。
丞相是文臣之首,赵淮又是当今武将第一人,两家联姻,以后争得太子之位再荣登大宝指日可待。
赵淮并没有很高兴,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晚上睡觉前,他眼神幽幽地打量着我,我被他盯得睡意全无。
没回京的时候,我以为赵淮是因为地方不够才让我和他睡一屋。
我们现在住的靖王府,又大又气派,大大小小的院落几十处,完全够赵淮娶上十八房小妾。
但赵淮还是把我拘在他房里,美其名曰:“贴身太监就应该睡在主子旁边。”
我反抗过,但被无情地驳回了。
我坐在榻边等着他发话,他终于开口:
“关于本王与丞相府的婚事,你如何看待。”
丞相府的顾欢颜也是赵淮的迷妹之一,出手非常大方,别人给银子她直接给金子,我很是喜欢。
我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非常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长珺!”
赵淮大声呵斥我,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炸毛,但对于他这种行为,我已见怪不怪,立马乖乖地闭了嘴。
他打量着我低眉顺眼的模样,缓了一口气:
“你当真是这样认为的?”
“王爷,顾小姐漂亮又温柔,还非常有才,丞相家身后的文臣们,也是一大助力。”
赵淮没有作声,久久地盯着我的脸,我浑身不自在,摸了一把脸:
“王爷,您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花。”
“呵,我给你雕一朵就有了。”
我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摆手:“不必了,就不浪费王爷的时间了。”
陈瑾如今就关在靖王府的地牢里,赵淮偶尔心情不好就去折腾他,在他身上雕了很多花,每次陈瑾疼出猪叫声他也不罢手。
我可不想受陈瑾那样的罪。
7
赵淮不愿意和相府联姻的事被柳贵妃知道了,贵妃是赵淮的亲娘,她急急忙忙将赵淮叫进了宫。
“听圣上说,你对他给你指的婚事不满意?圣上这是为你着想,如今几个成年皇子中,他最看重你,你不要拂了他的好意。”
赵淮站得笔直,语气恭敬又生疏:
“回娘娘,本王只想和自己心仪之人共度一生。”
“额?那你说说,看上哪家姑娘了?如果合适,可以纳为侧室。”
赵淮脸上尽是不耐烦:
“本王的事本王自己做主,娘娘把心思放在您小儿子身上即可。”
贵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红红的:
“淮儿,母妃知道你埋怨我们,只是当时送你去陈国,确实是没有办法。”
“娘娘,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本王的事你也不要来掺和,各自安好。”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
赵淮从贵妃那里出来后,脸上布满了寒霜,返回靖王府,直接去了地牢,几个时辰过去,终于消了气,而陈瑾躺在地上已奄奄一息。
回到书房时,府里的长史送来请柬,是丞相五十大寿,丞相送了请帖邀请赵淮参加宴席,丞相大人亲自相邀,当然是推脱不得。
这算是赵淮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近距离与大家见面,作为太子的有力人选,他成了众人的焦点。
来宾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但面对赵淮,只得点头哈腰敬酒。
而我因着赵淮的缘故,也被请到院外的桌席上,与达官贵人们的近身小厮长随们一桌,气氛很是融洽。
席间有人谈起,靖王爷被官员们都敬了酒,好像喝多了,我心道不好,怕他有事,忙起身往赵淮的主桌方向走去。
路上被人绊了一脚,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呦,狗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啊!”
我还没发怒,绊我的人已经先发制人了,我抬头一看,是五皇子赵承,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位皇子,他们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
自知身份低微,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的错。”
“对不起有什么用,瞧你把爷的鞋都弄脏了,你说怎么办吧?”
赵承面色倨傲,将脚伸出来,烫金的鞋面上,有一道灰扑扑的印子。
看这架势,怕是不能小事化了,我试着问他:
“要不,小人为您擦掉?”
他冷笑一声:
“擦?呵,狗奴才,给爷把鞋面舔干净!”
未等我反应过来,赵承身边的奴才已经围在我身边,将我制住。
8
赵承打量着我,似笑非笑:
“听说你是我三哥身边最得宠的奴才?”
我挺直了身子:
“回殿下,小人只是在靖王殿下身边伺候而已。”
“呵,骨头倒是挺硬,看来我三哥对你确实不一般,本王倒要看看,若是让你舔了本王的鞋,我那三哥会不会生气。”
赵承的话音一落下,他的奴才就揪着我的头朝他的鞋子摁下去,此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我心头,原来在权贵面前,平民真的就如同蝼蚁一般。
我拼命抵抗着,赵承的爪牙嗤笑一声:
“王爷您说得对,这狗奴才真是个硬骨头!”
说着狠狠踹了我一脚,踹在我膝盖窝,我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
心里又气又怒,我感觉憋屈到极点,倔强地不肯低头。
再我的脸即将贴上他的鞋的时候,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赵承猛地抱着腿号叫起来。
“既然腿不想要,本王就帮你废掉好了。”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赵淮的声音,这个点上,他的声音就像天籁,我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赵承大声哀号:“叫御医,快给本王叫御医!”
他的狗腿子松开了我,我这才看到赵承的大腿上插着一根筷子。
“三弟,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不过一个奴才而已,你竟然差点折了自家兄弟一条腿。”
说话的是二皇子荣王赵瑞,他长相儒雅,翩翩君子模样,在京城素有贤名,赵瑞的亲娘是德妃,舅舅是平宁侯,如果没有赵淮的军功,太子之位应该是他的。
赵淮铁青着脸冷哼一声:
“本王的人,是好是坏,本王自会处置,其他人无权过问。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本王的人就这么被羞辱,你们这是在打本王的脸。”
说完,他没好气地朝我喊道:
“傻了?还不快过来?”
“哦。”
我爬了起来,朝他走过去,一个趔趄又摔在地上,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怎么了?”
赵淮大跨步过来,将我一把拎在手里,撸起我的裤管,只见我的膝盖青了一大片。
“谁干的?”
我含着眼泪,指了指赵淮身后的那个太监:“就是他踹的。”
赵淮一脚踹在赵承腿上,赵承在地上滚了几下,鬼哭狼嚎起来。
“你一个奴才都管不住,本王只能找你算账了。”
说罢,抱起我打道回府。
路上赵淮脸色一直很难看,我窝在他怀里不敢说话。
回到府里,赵淮见我还满脸委屈,嫌弃地斥道:
“死蠢,被人抓住了不会叫人吗?你倒是还委屈上了?”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赖你?
当然我可不敢真和他顶嘴,只能闷声道:
“叫谁啊?他们都是皇子,谁敢插手?”
“你怎么招惹到他们的?”
“听说他们一直在给你敬酒,我想着忘了给你解酒药了,就过来看看,谁知那赵承故意绊我。”
我小声嗫嚅道。
赵淮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酒量奇差,以往在军营中,他就很少喝酒,打了胜仗庆功,一杯酒醉,后来一直让我随身携带解酒药。
“你但凡多跑几步过来叫本王,今天也不会受那窝囊气。你是本王的人,以后谁都不用理,直接来找本王。”
“其实我也没吃亏,刚才摔倒时,我给他们都撒了痒痒粉。”
我故意摔倒在地,给了赵淮再次发难的机会,也让我有出手撒药粉的机会,我特制的痒痒粉,没有我的解药,他们都要掉一层皮。
赵淮听后,蹙起眉头,我已经对他的神色了如指掌,知道他不高兴了,连忙补了一句:
“以后我就跟在王爷身边,哪也不去。”
赵淮的神色果然柔和了下来,唇角微微勾起:
“嗯,还不算太笨。”
9
皇上有意将顾欢颜指给赵淮的事,应该早就与丞相府通过气的,相府这些日子,与靖王府往来很是频繁。
顾欢颜常常派人到靖王府送一些礼物,赵淮也会叮嘱长史回礼。
丞相家送来的大多数是一些书画之类的,赵淮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随手扔给了我:
“你写的字像狗爬似的,照这些字帖好好练练。”
我只得接下,照着字帖上面模拟,没办法,我写的字确实丑,开的方子像是鬼画符,之前就经常遭他嫌弃。
一日丞相带着顾欢颜上门拜访,赵淮招待丞相,闲聊了一会,丞相借口有事先告辞,留下顾欢颜在靖王府,让赵淮照顾一下。
赵淮也不好直接送客,顾欢颜提出想参观参观王府,他只好作陪,我本不想跟上去碍他们的眼,怎奈赵淮一直朝我使眼色,我只得跟在他们身后。
王府里有个很大的湖,景色很美,湖边建了一座二层小楼,我平时没事就在楼里看书练字,顾欢颜见到小楼让赵淮领她进去看看。
看到满屋的书画,她满脸崇拜:
“这楼布置得倒是雅致,这是王爷平日看书的地方吗?”
“偶尔来来。”
赵淮答得漫不经心,他很忙,确实很少来这边。
顾欢颜看到了书桌上的纸张,好奇地走过去:“这是王爷的墨迹吗?”
我正想收起来,她已经将纸张拿在手里,看着她讶异的表情,我有点无地自容,连忙解释道:
“顾小姐,这是小人练习用的。”
我的字虽然练了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很稚嫩,赵淮评价说:“五岁稚子都比你写得好。”
“沈公公的字倒也可爱。王爷对下人真好,连你这样一个奴才都能来这里识字学习。”
她说我是奴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让我很不舒服,我没有签卖身契,虽然只是一介平民,但确实不是奴才。
她眼光又扫到桌子的一角,摆放的正是赵淮扔给我的那些字帖。
“哎呀,这可是王羲之的真迹,怎么就这么随意……”
她拿起一本字帖,说到一半,惊叫起来:“这字帖怎么沾上墨汁了?”
“我不小心滴到的。”
“什么?你一个奴才,竟然毁掉了一件珍品?!”
一直温柔大方的顾欢颜突然破防,她气恼地看向赵淮:
“王爷,我送您的字帖,怎么能让这狗奴才毁了?”
未等赵淮回话,她又瞪着我斥道:
“狗东西,知道这一本值多少银子吗?把你卖了都换不了一页纸!”
我有些愧疚,根本不知道这些值这么多钱,赵淮给我,我就用了,一向如此。
赵淮面色不悦:
“字帖不就是用来临摹的?再说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你管我怎么用?”
顾欢颜眼光在我和赵淮之间扫来扫去,带着哭腔:
“王爷,您竟然为了一个阉人驳斥我?”
赵淮冷着脸:“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本王的人,本王自会管教!还请离开,靖王府不欢迎你。”
顾欢颜白了脸色,身子摇摇欲坠,她呆呆地望着赵淮,然后“哇”地一声,哭着跑了。
赵淮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作为导火索的我,安静如鸡地站在一边,动都不敢动一下。
良久,他蹙着眉头看着努力扮作隐形人的我,拾起被扔在地上的纸张,指着上面的字:“你练了几个月字,就这?”
“王爷,我以后定会加倍努力。”
“嗯,今天把这些抄一百遍,否则不许吃饭。”
说罢,一屁股坐了下来,监督我写字。
10
赵淮和丞相家的还未达成的联姻就这么瓦解了,我也不知道赵淮脑子里想什么,也没见他留意过哪个姑娘,为什么这么坚定地拒绝了顾欢颜。
皇上将赵淮叫进去训了一通,他毫不在意,见他油盐不进,皇上一生气,将目前棘手的好几桩麻烦差事都一股脑甩给赵淮。
赵淮开始每天早出晚归,一开始还将我带上,我实在累得慌,终于憋不住,求他别再带上我。
他看着我的苦瓜脸,不再强求,我乐得闲在家里练练字,看看医书,去茶馆听听说书,倒也逍遥。
这天我从茶馆出来有点晚,一出门竟被人套了麻袋,大意了。
我一路装晕,没有反抗,经过几次转运之后,他们将我带到郊外一处庄子里。
套在我身上的麻袋解开时,我还在装晕。
“人带来了?”
声音有点熟悉。
“二哥你也真是的,一个阉人直接杀了得了,还浪费时间抓来干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奴才你三哥可是喜欢得紧,颜儿可是说,赵淮竟然把王羲之的字帖给这小太监练字。”
“呵呵,难道赵淮不肯和相府联姻,就是为了他?”
“嗯哼,想不到吧。”
脚步声靠近,一只冰凉的手,捏着我的脸。
“是个小白脸,原来赵淮喜欢这款啊,要不我们把他告发到父皇那里,说赵淮断袖,为了春秋万代,父皇肯定不会让一个断袖来接任大统。”
“你以为父皇在乎?即便赵淮是断袖,他可以一边和女人传宗接代,一边宠男人。这并不冲突。”
另一个人的手,也在我脸上摩挲着,我心中一阵恶寒。
“别装了,沈公公。”
哎,我只得睁开了眼,站在我眼前的,是二皇子赵瑞,另一个是赵承,他们脸上都坑坑洼洼,各有几处溃烂,看上去很恶心,看上去上次我撒的痒痒粉,效果不错。
“两位爷,好久不见。”
我硬着头皮打招呼。
赵承瞪着我,凶神恶煞:
“狗奴才死到临头还这么高兴,过几天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赵瑞朝赵承摆了摆手,笑得温和:
“这次请你来,请不要见怪,我们只是想留你在这住几天,这几天就委屈沈公公了。”
呵,你还怪有礼貌的嘞,把绑架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11
我在这处偏僻的庄园住了几日,赵承和赵瑞没有再来,这里伺候的人倒是恭恭敬敬的。
我住的院子,里里外外围了很多士兵守候,逃是逃不掉的。
我心里有些着急,一路我都有留暗号,按理说,赵淮应该找到我了,可是这么些天,他竟然没有出现。
难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奴才,丢了就丢了,不想费力找?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失落。
直到半个月后,有人来带走我,我顺从地配合他们,他们将我蒙上眼睛绑着双手,几经辗转,我只听得外面都是兵器相接的声音。
有人哭喊,有人哀号,还有人在求饶。
脸上的黑布被撕开,我看到四周都是兵马,赵承抓住我,狠狠向前一推:
“赵淮,你瞧瞧这是谁?你放我们走,另外再给十万黄金,我们就把他还给你。”
赵淮笑得凉意四起:“哦?我身边的小太监?你们想用他来要挟我?”
“赵淮,我们调查过了,他可是你的心肝宝贝,听说睡觉都要带着,你不肯与相府联姻,也是为了他吧?”
赵淮没有回应,只是指挥着手下的人进攻。
赵承抓起我的头发,“啪”地扇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赵淮,既然这样,我就把他打死算了。”
赵淮这才抬起头看了赵承一眼:
“随便。”
冷漠的声音,他的眼神甚至都未在我身上作过停留,不知怎么地,我的心像坠入冰窖,凉飕飕的,胸腔也开始发酸。
虽然知道他们这些上位者,对待身边的人,就是奴隶一般,我以为赵淮对我会有例外,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老三,你可真无情,你这小太监挺有意思的,要不是时机不对,我都想捡回去。”
赵瑞走了出来,将我揽在怀里,用手挑起我的下巴,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瞧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姑娘呢,细皮嫩肉的,你把他养得不错,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无情。”
赵淮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养他就跟养猫狗一样,可以宠着他,哄着他,给他花钱,但要是有人抓了你宠物来要挟你,你会不会觉得好笑?”
赵淮拿我和猫狗相比,原来他对我的好,只是把我当宠物啊,高兴时哄一哄,花钱也大方,但总归只是宠物,消遣的玩意。
12
赵瑞拍着我的脸,面带怜悯:
“听到没?你的主子真是无情,还以为他对你与旁人不同,原来对你也是这样,可惜了这张脸。”
赵瑞将我推给他的属下:“既然我三弟不要,那就处理掉吧。”
侍卫拔出剑,朝我刺来,只听得“砰”地一声,他身上中了一箭,随即倒地不起。
赵淮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弓,一箭又一箭朝我们这边射了过来。
赵瑞见状,一把将我抓过来,把我当成盾牌,挡在他身前:
“赵淮,你住手,这样,只要你放我们走,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晚了!”
赵淮的声音刚落,又放出一箭,将赵承射个对穿,接着,弓箭朝我们瞄准,赵瑞躲在我身后。
“赵淮,你当真不考虑他的安危?”
赵淮没有回他,一拉弓,一支箭直直地朝我射过来,擦着我的头皮,正中赵瑞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我脖子上,我抬起手往后擦拭了一下,全都是血。
我怔在原地,赵淮冷着脸朝我走过来,抽出腰上的软剑,往我身后一刺,赵瑞的死士又死了一个。
“发什么呆?”
赵淮一把将我捞起,带上马。
路上听其他人说起,原来赵瑞和赵承联合丞相一家带人逼宫,但被赵淮识破,将计就计,赵瑞赵承兵败,被圣上下了“格杀勿论”的旨意。
赵淮彻底扫清对手,被封为太子,移居东宫。
自被掳之后,我心里一直不舒服,赵淮的话在我心里像是扎了根刺,情绪一直很低落。
赵淮不明所以,见我无精打采,问我:
“上次你是不是被吓到了?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我的胸口不知道为何堵得慌,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几日后,我向他提起,想要回家看看,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王爷,我只是个想当个普通人。”
“怎么?太监不是普通人?”
我只好坦白:“殿下,在您身边待着太危险,我可不想再遭殃了。”
他要坐上皇位,难免会得罪人,虽然赵承和赵瑞已伏诛,丞相一家也已被抄斩,但保不齐还有其他仇人,我可不想再被殃及了。
“最近你兴致一直不高,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小人不敢。”
他坐在我的榻边,用手端住我的脸,逼我与他对视:
“小东西,上次说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麻痹赵瑞和赵承,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你不在我身边,我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乖,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一向只会给我臭脸的赵淮,破天荒地哄起我来。
“本王给你配两个暗卫,就不怕了。”
头一次听说太监也配暗卫的,他是铁定不会放我离开了,我只得先应了下来。
13
赵淮被定为太子,他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尽管他不愿意,还是被迫参加了贵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
高门贵女见了一茬又一茬,赵淮始终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
贵妃娘娘气急,指着赵淮的脸发了火:
“你不会是个断袖,喜欢男人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想起赵淮将我抓住以来种种表现,以及他与陈瑾的互动,我恍然大悟,脑补了一出虐恋大戏,得出一个结论:
赵淮是断袖,他对陈瑾又爱又恨。
也难怪每次把他折磨得快死掉,又用昂贵的药材将他救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赵淮宠爱我,可谁又知道,他真正爱的是陈瑾。
我突然觉得自己背了好大一口锅。
想到这里,我心情很是不爽,心中的憋闷无法排出,只得每天去外面花天酒地。
我作为赵淮最宠信的太监,自赵淮当太子后,我的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有人追捧。
就连上青楼,老鸨见了我都笑开了花,叫了楼里最漂亮身姿最妖娆的花魁来陪我,除了花魁,还有几个漂亮妹妹。
青楼的妹子不仅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我很是喜欢。
推杯交盏几个回合下来,我喝大了,和她们吹嘘自己医术高明,花魁让我帮她把脉,我刚握着她的手,包间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赵淮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战战兢兢的老鸨,她带着哭腔向我诉苦:
“沈公子,实在抱歉,他是太子,我不敢拦啊。”
赵淮看着我和花魁交缠在一起的手,冷哼一声:
“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托爷的福,爷,要不一起?”
赵淮被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倒是大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说罢,给赵淮倒了一杯酒。
“沈长珺!”
他这么一喝,我人清醒了不少,身旁的姑娘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花魁把手从我手里抽了回去。
我只得跟着赵淮回去,一回到东宫,他拽着我的手腕,往浴池方向走去。
我有些忐忑,这人,莫不是想与我共浴?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他一把将我扔进池子里:
“一股脂粉味,难闻死了,洗干净再上来。”
14
赵淮明令禁止我再踏入青楼:“要是再让我发现,打断你的腿。”
我只得歇了找漂亮小姐姐玩的心思,转道去了清风馆,军营里的糙汉看多了,清风馆的小哥哥别有一番风味。
我本来就是极喜美男的,只不过被赵淮压制了天性。
一进清风馆,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各色各样的美男,让我爱不释手。
他们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才艺,与青楼的花魁比都不遑多让。
正当我喜滋滋地看着美男们表演脱衣舞秀时,有人大喊:
“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是太子!太子亲自带兵过来的!”
宾客仓惶逃窜,来这儿的人消费的人,大都是有头有脸的男人,我还看到了好几个权贵,他们匆匆从包间里逃出来,有的裤子都没穿好。
这个世道,男人好男色这事还不被大家接受,所以他们还都是要偷偷摸摸的,谁都不想与储君在清风馆坦诚相见。
我也有些疑惑,赵淮来清风馆干什么?难道是有乱党?
门被撞开,赵淮一眼就看到了我,直直朝我走过来,我伸手朝他打招呼:
“爷,您来了?”
“沈长珺!”
糟了,他又发脾气了。
他一把拎起我,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拖走,敢情这么大动静,是来抓我的啊!
想到因为自己将清风馆弄得人仰马翻,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一路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淮的脸色铁青,我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下了马车,他拎着我直奔卧室,我在他手里像一只小鸡仔一样,形象全无,小宫女们都不明所以地驻足观望。
“爷,别这样,我自己会走。”
他像听不见似的,走进卧室,将我摔在床上,我爬了起来,忍不住大叫起来:
“赵淮,你发疯了?!”
他只是冷冷地打量着我。
我走下床,想要出去,他反手把门一关,将我抵在门上,掐着我的脖子,双眼通红,像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本王为你拒绝了那么多大家闺秀,为你断袖,你竟然到处招蜂惹蝶?”
“什么?!招蜂惹蝶~?!”
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他没有丝毫想松开我的意思,我只得软了口气:
“爷,我只是个太监,能干啥呀,我就是去看看。”
“看什么?看男人脱衣服?”
我点了点头:“就是好奇。”
“本王不够你看的?你看他们不如看本王!”
我喜出望外:
“真的?能摸吗?”
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出声,沉默等于默认,我懂。
天知道我馋他的八块腹肌好久了,之前只能偷偷看,如今可以摸了,我扯着他的腰带,跃跃欲试。
突然想起他说为了我断袖,我一激灵,又悻悻放开了,我不是男的啊,完了,要是他知道我是女的,岂不是真要把我掐死?
我一时觉得生无可恋,八块腹肌跟小命比起来,突然也不香了。
赵淮看着我突然泄了气,黑了脸,我嗫嚅着解释:
“殿下,事情太过突然,还容我缓缓。”
15
自从得了赵淮的表白,我愈发害怕与他独处,他却开始上哪去带着我,就连上茅房,我也得在一旁候着。
如今他已开始监国,每日卯时,我就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他上朝,我在一旁的偏殿补觉。
总之,我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两个月后,就是宫里老佛爷七十大寿,那些外嫁的长公主们以及外放的王爷们,早早带着一家老小从外地赶了回来,为老佛爷庆祝寿辰。
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宋阳长公主身体不太舒服,御医束手无策,赵淮只得让我出手。
我把脉之后发现是长途劳累导致,用针灸帮她缓解,几次下来,她的身体大有好转。
宋阳长公主对我颇为欣赏,又让我为她女儿青阳郡主诊治了女孩家的小毛病。
青阳郡主对我一见如故,闹着要将我留在身边,长公主向赵淮讨要我,遭到了赵淮的严词拒绝,经过讨价还价,赵淮只得答应,让我在长公主身边待两个月。
我终于有了一点自由空间。
青阳郡主拉着我出去玩时,一眼相中了赵淮曾经的副官,如今的都统大人乔明,听说我与乔明熟悉,就拜托我牵线。
我每天带着青阳溜出去偶遇乔明,乔明是赵淮的左膀右臂,有次我搭讪乔明,将他吹捧上天时,赵淮黑着脸走了出来。
见到我对乔明花言巧语地套近乎,赵淮不由分说将我拽进马车,掐着我的脖子:
“你不答应本王,是看上了乔明?”
“爷,冤枉啊,看上乔明的是青阳郡主啊!”
我眼泪汪汪指着青阳,看她正目光痴迷地望着乔明,赵淮才放开我。
“不许与本王以外的男人亲近!”
“太子爷,我只是个太监。”
我真是不明白,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是断袖,用不着对我严防死守吧?
青阳长得漂亮可爱,几次偶遇之后,乔明很快就被她吸引了,两人开始眉来眼去。
16
秋日赏菊宴,青阳拉着我又偷偷跑出去看热闹,我们登上画舫,那天人非常多,她不小心被挤下了船。
“落水啦!救命!”
青阳的丫鬟急得大哭,让我赶紧想办法:“郡主她不会水。”
乔明不在,丫鬟也不会水,看着岸上和画舫上摩拳擦掌的男人们,我咬咬牙,一头扎进水里。
这个世道,对女子清白看得极为重要,如果她被男人救了,大概率只能以身相许了,我不想她嫁给不爱的人。
我将青阳托起来,沿着下游的方向游过去,在水浅的地方上了岸,她只是呛了几口水,没有生命之忧,只是俩人都成了落汤鸡。
青阳说她家在附近有个宅子,我们可以去换一下衣裳。
我拜托青阳给我整个裹胸,她面露惊讶,我只得如实坦白我是女子的身份,她带我一起去她的房间换衣裳。
衣裳都是为青阳量身打造的,她很快换好了合适的衣服,而我比她高一些,挑来挑去没挑到合适的。
这时听得外面吵吵嚷嚷,门被踹开,我赶紧躲到床上,扯了被子裹在身上,赵淮黑着脸闯了进来,乔明跟在赵淮身后,看着散落一地的衣裳,以及被窝里的我。
乔明脸上很是失落,看了一眼青阳,又指着我:
“你们俩?郡主,您和他?”
“我们……”
青阳看了一眼我,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把我是女性的身份说出去。
赵淮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双眼冒着火光,伸手就想掀起被子,我死死拽住。
“放手!”
我倔强地摇摇头:“不放。”
“淮哥哥,你别掀她的被子!她没穿衣服。”
青阳连忙阻止。
“呵,干了丑事,还不承认?”
赵淮更生气了,看向我的双眼带着杀气,手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然后将手抬高,眼见巴掌就要落到我脸上,我心中哀号一声:吾命休矣。
“淮哥,她是女的!你不要这样!”
青阳急得大叫起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女的?”
赵淮收回了手,满脸不可置信。
青阳忙点头:“淮哥,沈公公真的是女儿身,我们真的只是换衣裳啊。”
“出去!”
赵淮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乔明见状,拉了青阳出门,临走还把门关上了。
我眼巴巴地望着赵淮,他伸手摸在我的脸上,指腹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着,我心里很是紧张,全身颤抖,不知道他要如何处置我。
我们眼神对视片刻,他的手一路向下,掠过我的脖子,往被子里探,将我全身仔仔细细摸了一遍,确定我的女性特征后,脱下披风,将我全身裹住,抱出了门。
17
路上他一言不发,搂着我骑着马往东宫赶。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他抱起我回到寝宫,将我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这才掀开裹在我身上的披风。
“骗了本王这么多年,本王该如何罚你?”
我扯了被子,裹在身上:
“你不是断袖吗?”
“那是本王以为你是男的!你说你该如何补偿本王?嗯?”
“那……你想怎么样?”
“知不知道本王内心多煎熬?本王都准备为一个太监终身不娶了,你竟然不告诉本王真相。”
他的声音委屈又愤怒。
我低着头没再说话,这么说来,我确实有点理亏。
只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赵淮正在脱衣服。
“你干吗?!”
他勾了勾唇:“刚才看了你,也该轮到你看我了。”
“谁要看?我才不看。”
他已将外衣全部脱下,只剩一个裹胸。
当初他发现我的裹胸,我骗他说是用来放贵重物品的,他要我给做了一个,我以为他只是好奇,没想到他还真穿在身上。
他扯下裹胸,扔到我头上,咬牙切齿:“小骗子,还说这是用来装东西的?”
我强行狡辩:“确实,是用来装东西的啊,只不过你没有嘛。”
他嗤笑一声:“没见过你这么胡说八道的,说,要怎么补偿本王?嗯?”
他说“嗯”这个字的时候,将音色提了高一拍,带着长长的尾音,充满诱惑。
我直勾勾看着他的腹肌,咽下了口水,结结巴巴:“要不……要不肉偿?”
“色胚!”
嘴上满是嫌弃,身体倒是挺实诚,他已经一把将我捞在怀里。
我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嘴巴挺软的啊,说话怎么这么硬气?”
他望着我,眼神灼热,吻落了下来,先是小心探索,后愈发炙热,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瞬间释放。
在他的诱惑下,我一步步沦陷,寝宫内,一片旖旎。
直到最后,累得晕了过去,他才放过我。
一觉醒来已是巳时,往日卯时就起的人,还躺在床上,正像饿狼一样盯着我,我还来不及反应,又再一次被吃干抹净。
事后他精神十足地起床穿衣,叮嘱宫女让我多睡一会。
待我起床时,宫女们拿了新衣裳过来,全都是女款衣裳,我有点不习惯:
“我之前的衣服呢?”
“太子爷说不要了,以后您只能穿裙子。”
还真是霸道!
在宫女们的伺候下,我像个木偶被打扮一通,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熟悉又陌生。
“沈公公好漂亮啊!”
为我梳头的宫女半夏看着我的妆容,不由得赞叹道,说完才发现说错了话:
“姑娘,我一时改不过来。”
“没事,我自己也没适应呢。”
没一会儿,赵淮就回来了,看着女装的我,目光火热,又缠着吻了我好久,才松开我。
陪我吃过饭后,带着我去见了宋阳长公主,长公主收了我为义女,我暂时在她的公主府住了下来。
半夜我睡的房间窗门被撬开,有人爬了进来,我正拿起药粉,只听见赵淮的声音:
“珺儿, 是我。”
“你怎么来了?”
赵淮的声音闷闷的:
“身边没有你,睡不着。”
说着把我搂到怀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睡觉的地方, 我本来也睡不着,窝在他怀里后,觉得踏实多了,贴着他的胸膛, 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 他就起床去上朝, 临走吻了吻我:“今天早晨父皇有圣旨给你, 你准备一下。”
“我们的圣旨?”
“当然是为我们赐婚的圣旨。”
18
早上陪长公主和青阳用过餐, 皇上身边的德公公就拿着圣旨过来了:
“沈长珺听旨,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 宋阳长公主之义女沈氏为人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与皇太子堪称天造地设, 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 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德公公将圣旨递到我手中:“恭喜沈姑娘了。”
拜谢德公公后, 长公主微微叹了一口气:
“淮儿对你真是死心塌地,为了娶你,一个人顶了天大的压力, 你以后可要好好待他。”
我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以我的身份,确实是够不着太子妃之位的。
我没有亲人,长公主是我的义母, 她让我在公主府安心待嫁, 她以义母的身份为我操办婚事。
钦天监为我们定的婚期在十月初二,离现在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我觉得太赶了, 赵淮抱着我埋怨道:
“这还赶啊,我恨不得现在就日日将你抱在怀里, 不用像现在做贼一般。”
礼部和长公主府操持半个月后,终于将一切准备妥当。
大婚那日,赵淮穿着一身新郎礼服, 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娶我, 在一阵阵祝福声中, 他抱着我上了喜轿。
一天流程走下来,我已累得不想动弹。
赵淮看着咸鱼一般的我:
“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你不许偷懒!”
“可是,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已经……”
他的唇角弯了弯:
“那不算,那日不是你补偿我吗?今天是我们成婚的日子, 当然今晚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说完,将我抱了起来:“现在,你该履行做妻子的义务了。”
窗外,月亮羞红了脸, 悄悄躲进云层,树上的夜莺在欢快地鸣叫。
室内红烛摇曳,满室春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