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我女扮男装马甲捂不住了
第 38 节 我女扮男装马甲捂不住了
我女扮男装,混迹京城的第三年,纨绔世子薛凌回来了。
他满眼意难平,非要拉着我比谁尿得远,说是要为当年雪耻。
“尿不出来!”我强装镇定。
他嘴角含笑,固执且无赖:“是尿不出来,还是……”
我:完蛋,这下马甲要掉光了。
1
从翰林院放衙,被人捂着嘴往巷子里拖。
而我只挣扎了一瞬,就选择了放弃。
“江子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被人绑了都不着急?”
身后传来薛凌气急败坏的声音。
而我只等他撒手才站稳拂衣。
“身上脂粉味儿能呛死个人,光天化日之下,除了您纨绔薛世子还有谁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
“呵!”薛凌丝毫不觉得羞愧,薄唇一抿,丹凤眼一弯,大脸凑到我眼睛底下轻笑,“等你下衙等一天了,走,喝酒去。”
说完他就往巷口走,而我只眨巴了一下眼,就选择往身后的巷尾去。
“不去!我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凌追上来,掳着脖子套走了。
“走走走,我已经派小厮跟你娘报备过了,今日小爷我生辰宴,就差你了。”
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敢问,哪次喝酒不是您的生辰宴?
一年到头,生辰几百回?
“慢点慢点,鞋子都要掉了。”
我抗议,想从薛凌的腋下钻出去,却被他一把重新搂住。
关键是,他还满脸嫌弃。
“江子宴,我去西山大营历练三年,你在京城好吃好喝的,怎么个子越长越矮了?”
我淡定答:“是你长高了。”
“个子矮就不说了,脸也太白嫩了,劝你不要照着小娘子们喜欢的样子养,糙一点才有男人味儿,嗯?”
2
嗯个屁嗯?
我又不是真男人,为什么要有男人味儿这种东西?
说起这事儿就来气。
我跟我哥一卵双生,长得不说一模一样,也是非常相似。
少年时,我没少女扮男装帮我哥顶课挨骂。
因此练就了一嗓子男烟音,再加上本就熟悉他的动作习惯,不亲近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年前,我哥考中了进士,接着人就玩起了消失。
爹娘压着消息找了个把月没找到人。
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月儿容貌与你哥哥有九分相似,从小还喜欢模仿你哥哥,如今你替他去述职,等你哥玩够了回来,正好顶上!”
我玩心重,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于是挽起发髻,换上长衫,替我哥争取了一份在翰林院修书的闲职。
这一替就是三年。
本来,官场、酒桌、哪怕是风月场所我都混得游刃有余。
可谁知,薛家的纨绔小儿子薛凌,结束西郊大营历练,回京了。
我竟不知,我哥什么时候跟这小纨绔成了好友。
隔三差五就找我喝酒,找不到就在下衙的路上堵人。
薛凌为人轻浮不说,还爱动手动脚。
不是一巴掌拍在我的胸脯上,夸我胸肌练得不错;就是上来掐我的脸,说比个小娘子还细嫩。
嘤嘤嘤!
关键是这人,今日约我搓大澡,明日想去泡温泉,太难缠。
再这样下去,我怀疑我女扮男装的这事儿就要藏不住了。
唉!
3
天外楼三层,被薛凌包了。
我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乌泱泱地坐了两大桌人。
都是有头有脸的富二代、官二代。
要不是薛凌总带我出来玩,我也攀不上这等高端局。
进门我就自动坐在靠墙角的位置,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轻韵。
这时候,左胳膊肘被人轻撞了一下,我抬头就见沈文松端着酒杯跟人换到了我身边。
“子宴兄!”
“文松兄!”
我俩碰了个杯,沈文松就压低声音问。
“薛凌又闹你了?”
我有点困,打着哈欠点点头:“昨日查文献熬夜,今日特意请了假早退,没承想,一出门,就被他掳来了。”
“文松兄怎么也在?”
沈文松是张典籍的学生,这一届的榜眼,前途无量的大红人,按理说不应该跟薛凌这帮人掺合在一起才对。
沈文松边给我捞了一筷子松鼠桂鱼边说话。
“薛凌说他生辰,大家都来,我不好不来。”
“哦!难不成今日真是他生辰宴?我这也没个准备。”
沈文松推过来碟子:“他也不在乎这个。尝尝,我记得你爱吃甜食。”
“也是!”堂堂薛世子,要什么没有,还能缺了我这一份生辰礼!
我心里默默地想。
也许是困急了眼,平日里最爱吃的松鼠桂鱼都觉得没什么胃口。
闲着也是闲着,正要问问沈文松,他能不能借到关于九州十六郡的分布图。
就感觉到眼皮子一跳,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扫了过来。
我一抬头,果然对上薛凌充满胁迫的目光。
此时他好看的丹凤眼微眯,像一把尖锐的刀。
对着我下巴轻抬,吐出两个字。
“过来!”
“啧!”谁又给这位爷惹生气了?
我扫了一眼他左右,都是惯常狗腿他的人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我也就懒得起来了。
于是我在众人哑声下,淡淡一笑,声音不高不低的。
“不了!你身上的脂粉味儿太冲,受不了,坐门口正好通风。”
安静三秒,人群爆了。
“哈哈哈!薛世子昨晚流连在那朵花丛?今日怎得不带出来让兄弟们见见?”
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大家轮番开他的荤玩笑,气氛十分热烈。
而薛凌也跟着笑。
脚踢腿打的,骂这些人没见过世面。
可我却敏感的觉得薛凌心情不好了,看我的眼神也凉得要死。
4
接下来,薛凌的操作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倒了一杯酒,让小厮给我送过来。
“去,给聊得最欢的那个。”
彼时,正在和沈文松讨论去哪儿搞九州十六郡分布图的我,耳根一动,皱了眉头。
小厮不明所以,又不敢问。
薛凌贱笑着指了我。
“就是门口坐的,长的像个娘们儿那位。”
“噗!”当场就有人笑了出来。
我无所谓,反正我被骂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脸皮都被骂出老茧了。
我接过酒一饮而尽,听闻男人到了岁数就容易上火。
特意祝他生辰快乐,早日娶个貌美娇妻。
薛凌好像更生气了。
后来我也没管他,惯的他!
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不成?
只知道他喝了很多酒,成功地把自己灌醉了。
然后,他借着酒劲儿,居然要跟我比谁尿得远。
“江子宴,小爷我想起来了,三年前你小胜我一筹,今日再来比过,我肯定尿得比你远。”
大家的笑声直掀天灵盖儿。
我手一抖,好端端的女儿红洒了一身。
莫非男人都如此幼稚?
非要在谁尿得远这件事上一较高下?
还是说,这些都是借口,薛凌发现了我女扮男装的身份?
5
我内心都快成开水锅了,偏还面子上装得云淡风轻。
“不比!”我强装镇定,尽量稳着声音对薛凌说,“尿不出来。”
大家笑得更欢了,有的人甚至还在捶桌子。
谁知薛凌两三步奔过来,拉了我的手臂,目光凉凉扫遍我全身,落在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位置上。
只见他邪邪一笑,固执且无赖:“是尿不出来,还是掏不出来……”
……
我被他拉得撑了把桌子才站稳,心底瞬间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要是老子能掏出来,别说比谁尿得远,就是尿你一身都使得。
何至于现在受这等鸟气!
心里憋了一口气。
还要担心薛凌是不是已经发现我女扮男装了。
于是,口气也不是很好。
“你有病吗?把我带过来就为了羞辱一顿,我是你薛世子的出气筒吗?”
平日里私底下议论我娘炮就罢了,本就不是真男儿。
可这样公开处刑,让我掏出来给他看的还是第一次。
我盯着薛凌,眼神寸步不让。
薛凌气得胸膛起伏,细长的丹凤眼也瞪圆了。
“你还知道是我把你带过来的,那你跟这姓沈的在哪嘀咕什么?”
我眨巴下眼,一时没理解薛凌的脑回路。
身后,沈文松动了。
他站起身,先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摆。
越过我的头顶对薛凌说:“薛凌,别太过分!”
本是句劝解的话,那知却点了薛凌这个炮仗。
“有你什么事?”薛凌眼神忽地一下移开,冲着沈文松就是一声暴喝,“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沈文松家世赫赫,又是榜眼新贵,儒雅风流,大概这辈子没被人如此下脸。
被骂得一愣,脸涨得通红。
“行!既然你看不顺眼,我们走。”
沈文松怒急,拉着我的袖子就走。
毕竟我俩是一块被怼的,走也要一起走。
我心中一动,顺着他的拉扯就往外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薛凌不知中了什么邪,冲上来扒我裤子就不好玩了。
可还没等我走两步,后衣领就被薛凌拽住了。
“哪儿去?”我被一提溜就重新回到了薛凌身边。
“他走!你留下。”
薛凌鼻孔里瞧人。
特么的,就问,殴打皇亲国戚犯法不?
6
天外楼二层,我跟薛凌对坐。
他一杯接着一杯牛饮。
我隔一会儿小酌一口。
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我,微微泛了些猩红。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生辰。”
我侧坐,回头看他一眼。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前几日过生辰的不也是你?”
“那日是骗你的,怕你不跟我出来喝酒。”
“哦!”我声音凉凉的,意思是今日就不骗了?
薛凌又喝了一杯,身子摇了摇,看上去要倒。
“今日不骗你,真是我生辰。”
接着他又说:“我在翰林院门外等了你一天,你一来就跟那个沈什么的聊个没完没了……呵!”
薛凌没说完自己先笑了,他一笑竟有几分凄凉,大概是我喝得也有些上头,竟觉得他这个样子还挺好看。
我揉了揉眼,又听见薛凌说。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不见你吧就生气,看见了吧还生气。”
我心想那确实是,八字不合,犯冲呗!
我端起酒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薛凌说。
“你说你要是个女人该多好!”
“噗!”
我一口酒全喷了。
薛凌斜着眼睛瞅我:“我把你娶回家,天天就能看得见,摸得着,也不用去别的什么地方等你。谁要是敢凑你那么近,直接一掌劈死他。”
“咳咳咳!”我吓得不轻。
现在终于知道,薛凌为啥突然生气了。
这丫的是看我跟沈文松靠得近,吃醋了?
可我明明是个“男人”啊!
没听说薛凌有毛病不正常啊。
“我跟文松兄就是聊几句公务上的事儿,你至于发火吗?还侮辱我。”
“我没想侮辱你。”薛凌说,“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好久没跟我一起出恭了。”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掉马。
我皱眉问:“怎么,你是特别怀念屎香尿臭味?”
“那倒不是,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可能突然变成个女人?”
草!这天聊不下去了。
“来人,扶你们世子爷回去。”
我招呼门外的小厮,薛凌原本套拉着的脑袋,突然支棱起来,眼睛亮得像对狼招子。
“江子宴!”
“又怎么啦?”
“我好像记得,你有个妹妹?你妹妹多大了,跟你长得像不像?可曾许配了人家?我上你家提亲去可好?”
7
我是江子月,江子宴的孪生妹妹。
三年前,女扮男装代替我哥进入了大众视线。
江子月对外则说去了南方外祖家养病。
这三年,经过江家的刻意隐瞒,已经没多少人能记起江子月了。
薛凌虽是酒后乱言,却着实给我惊着了。
“提亲?你脑袋里怎么想的?有病?”
我骂得情真意切,向整日厮混在一起,还要比尿得远的“兄弟”提亲?
“你敢来,信不信我把你狗腿打断……”
我气急败坏,薛凌却以为我护妹情深。
他打着酒嗝说:“不去就不去,至于急眼吗?”
第二日,宿醉没睡醒,加上被气得脑仁疼,成功迟到了。
一进门还被张典籍逮了个正着。
“你说说你,能不能上点心?三年没混出个屁来,自己也不知道着急。”
我乖乖立正站好,挨训。
“我问你,前几日季小九呈上来那篇前朝残卷是不是你纂修的?”
“我就是帮忙查了查文献。”
张典籍哼了一声:“查文献,他名字怕都是你写上的吧。”
我低头不语。
张典籍道:“上面的封赏下来了。”
我星星眼:“多少?”
“既只帮着查文献,多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话不能这么说,我俩讲好了,名声归他,钱归我……”
我闪了下舌头,捂着嘴偷瞧张典籍。
张典籍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怎么眼里只有钱?你可知昨日上头是如何夸赞季小九的?”
我嘿嘿嘿地笑。
张典籍恨铁不成钢,说季小九这回八成是要被提起来了。
“你就不着急?”
我不急,一点也不急。
谁知我那哥哥,游荡到何时方归?总不能我帮他一级一级地升,他回来坐享其成吧。
如今替他守着翰林院的职位已是不易,若高升,见的人更多,迟早要露马脚。
况且整日装男人,胸都被勒得不长了。
我也很累的好吗?
今年到年尾,我哥不回来,我也不干了。
别跟我提什么光宗耀祖,这男人谁爱装谁装去。
看我油盐不进的样子,张典籍也心烦。
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说。
“江子宴,明年我任期就到了,我会向上头举荐你,既你不愿到别的地方,那就将这史书纂修给我负责起来……”
我吓了一跳,赶忙摇头:“别别别,学生才疏学浅,实在难当大任。”
“难当个屁!”张典籍暴跳如雷,“我还不知道你,区区典籍对你来说游刃有余。”
我冷静道:“实不相瞒,外祖家还有商船九艘还等着我去继承……”
“你给我滚!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就想着那二两银钱,若人人都像你,谁来为朝廷效忠……”
我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
出门正撞上沈文松。
我呼出口气,救命稻草般地抓住他。
“文松兄,你来得正好,快去劝劝你老师,太吓人了。”
差点就被扣个官帽子能不吓人吗?
沈文松抬脚往屋里去,临进门没忘记帮我引荐后面的人。
“这位是徐世昌,他祖父喜欢收藏古籍书画,想必有你要的图。”
我这才回头,看清来人。
瘦高面白,挑眉红唇,着一身骚包粉色罩衫,手拿一柄玉扇,看上去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徐世昌看见我倒是眼睛一亮。
“原来这就是子宴兄,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笑容一僵。
自认建树还没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那他知道的肯定是我娘炮的名声。
“呵!”
鉴于真的很需要古地图,我耐着性子陪徐世昌喝茶。
他的目光太过恣意,几次我都以为着的不是男装,而是恢复了女儿身。
忍着恶心问他古地图在哪儿。
他说这东西在他祖父的书房里,不太方便拿出来。
徐世昌提出让我上他府上卷抄。
我以公务繁忙,言定过几日再上门叨扰。
送走徐世昌,迎面碰上了骑马过来的薛凌。
这家伙看上去酒已经完全醒了,精神抖擞的,马鞭别在后腰,皱眉看着徐世昌的背影。
“你认识徐世昌?这小子风评不行,你不要跟他搅和在一起……”
“呵!”我心道,您薛世子的风评难道就好吗?
我抬眼问薛凌,又来找我干吗?
毕竟昨晚闹得不是很愉快。
薛凌装模作样地拱手行礼。
“昨晚醉酒行事荒唐,还望子宴兄多多雅涵。”
“你是指何事?毕竟荒谬的也不是一件两件。”
“吆!还生气呐。”薛凌细长的丹凤眼往我眼前凑,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我承认,昨日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你面子是我不对,改日再招呼大家摆一桌,我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再说我那不是见你跟沈文松聊得起劲来气嘛,你不知道我跟他不对付?再说了,昨日还是我生辰。”薛凌越说越小声。
“我说生气了吗?您薛世子就一套又一套的。”我不忍看他这个模样,扭头往回走,薛凌立马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你这模样还不叫生气,江子宴可以了啊!你满京城地打听打听,小爷我长这么大给谁道过歉,如意馆的姑娘们都没你难哄。”
草!
“你拿我跟如意馆的姑娘们比?”
“好好好,不比不比,岂不闻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这下我是真生气了。
“女人怎么就成衣服了,你不是妈生女人养大的?”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谁让您伺候了,走开,我还有正事呢。”
正说着,从街角冲出一匹快马。
“闪开,通通闪开。”马上的人遇着人群毫不减速,还在死劲抽马鞭。
马儿吃痛,发力狂奔,冲着人群冲来。
大家一阵兵荒马乱,散出一条道来。
这时候,我看见道路正中间有个幼童,正舔着糖葫芦一脸懵懂,迎面看着马儿靠近。
这要是被马儿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是毫不犹豫,我就冲上去,抱起幼童的一刹那,马蹄声已经靠近,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马上的人大概也没料到真有不要命的,匆忙间一鞭子凭空抽来。
“滚开!”
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侧身护着怀里的幼童。
咬牙挺背,正准备硬吃一鞭子时,却感觉身上一紧,一道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
“噗!”的一声闷响。
我只感觉到压着我的身体一重,耳边,是一道隐忍的闷吭。
“驾!”
纵马人只是拐了个弯儿就跑了。
独留下我抱着幼童,紧紧地被薛凌揽在怀中。
薛凌挨了一鞭子,反应极其迅速地爬起来,冲着纵马人的背影就是一阵骂。
而我回头,看见的却是他被抽烂了的衣衫,潺潺渗出的血迹。
眼眶有点热。
这时候,孩子的娘亲才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接过孩子又哭又骂,冲我道了谢,抱着孩子跑了。
我回头,只见薛凌正满世界地找刀:“你刚看清楚是那个龟孙没?别让小爷我逮到,若不然……”
我:“薛凌,你后背破了。”
薛凌反手一拽,将破了的衣衫扯得斜歪,大概是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
“没事,这才多大伤,比军营的军棍差远了。不是我说你,腿脚不灵便,还爱逞能,万一这一鞭子抽你身上怎么办?”
我使劲吞咽了一下:“抽就抽呗。”
大不了落道疤,被以后的夫君嫌弃嫌弃。
“倒是你,做什么冲上来替我挨一鞭子?”
薛凌理所当然道:“我不替你,你自己挨吗?就你那小身板,一鞭子下去,不得躺十天半个月。”
我:“……”
突然还挺感动是怎么回事?
8
我单方面宣布跟薛凌扯平了。
小酒馆喝酒。
薛凌挺惆怅。
他说家里在催他议亲,可是满京城的小娘子他一个都看不上。
不是嫌人家娇气就是嫌她们黏人。
我倒了杯酒慢慢喝,第一次听他唠叨也不觉得烦。
“江子宴,你家里就不催你吗?”
“不催!”我低头品酒,这家的陈酿不错,还挺好喝。
“你父母为啥不催你议亲呢?”
我心道,议什么亲,是怕马甲掉得不够快吗?
“你父母又为什么催你议亲?”
“我爹说,成家立业,我可能要去巡城营任职了。”
薛凌瘫在椅背上摆了个大字。
“以后我就不能总来找你玩了。”
“挺好!”我由衷道,“男儿志在建功,成家有人管着你也没错。”
薛凌一眼你没心的表情。
“我可算看出来了,你就不拿我当兄弟。”
薛凌的手摸上我的酒杯,被我一巴掌打掉了。
他身上有伤,不宜喝酒。
“兄弟也不一定非在一处吧,明年我可能就要去外祖家继承商船了。”我越编越顺口。
而且,这件事突然间变得很着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呵!”薛凌嘲笑我,“无情江子宴。”
“问你个问题。”他又道。
我看着难得扭捏的薛凌:“你问。”
薛凌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有病?”
“什么病?”我皱眉打量他,胳膊腿都在,一顿能吃一只烧鸡,喝二两女儿红,一巴掌恨不得将人拍死在地缝里,他能有什么病?
“就是那方面的病。”薛凌挤眉弄眼。
“哪方面?”
薛凌压低了声音道:“我上次去醉春楼找小无双,她都坐我腿上了,我发现我都硬不起来……”
“咳咳咳!”
这特么是我能听的?
薛凌还在絮絮叨叨:“我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吧?”
“我对小无双也无感,说不定你不喜欢那一款。”我帮他认真分析。
“可我对其他姑娘也没什么兴趣。”薛凌道,“家里那么多丫头我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那也不能证明你就喜欢男的啊?说不定你只是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薛凌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啊!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你了……”
我瞪大眼回望薛凌,看见了他强装镇定的红脸。
此时,就算再是个女人,再木讷,我也知道薛凌做了什么样的梦了。
然后我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薛凌眼里是个男儿身。
我再也坐不住,忽地一下站起身。
“你……你不会是要说你喜欢上我了吧?我看你不是有病,是有大病!我懒得跟你说,滚开。”
我甩袖就走。
薛凌在身后喊:“说了让你别生气,我把你当朋友才掏心掏肺,藏着掖着才不拿你当人看呢。喂,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咣!”回答他的只有被甩上的门。
没人看到,一抹红晕爬上我的耳根,顺着衣锦爬遍四肢百骸。
9
回到府里,沐浴完我还一脸燥热。
母亲还以为我得了风寒。
再三确认额头不烫才放了心。
“我儿头发都长得这么长了,娘亲新给你打了套首饰,你快来看。”
我盯着手里的书,目不斜视:“看有何用,都是女儿家的饰物,又戴不了。”
母亲打开盒子的手一僵,用帕角沾泪。
“都怪你哥,杀千刀的,年尾再不回家,我就说他不慎落水,死了算了。”
我:“那倒也大可不必。”
我心中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为自己偶尔的小任性画上句号。
“当初扮哥哥是我觉得好玩,其实能以男儿的身份在外挺好的,现如今让我褪下青袍,捏针弄花,我怕是还有些不习惯。”
母亲好不容易被我安抚好。
“你如今常在外走动,可曾看上哪家儿郎?”
“咳咳咳!”我刚退下去的燥热又起来了。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如今你年岁渐大,也该留意起来了,看上了哪家儿郎,尽管跟娘说,娘帮你去提亲。”
我:“还提亲?”
这是真把我当我哥养了啊!
我跟娘亲说婚事不着急。
已经见识过外面的天地,即使身为女儿家,也想在这世间争一争朝夕。
女儿家的一生也并非只有婚嫁、相夫教子,后院之争。
毕竟,我已经用事实证明,女儿家也可以在官场混得很好。
张典籍都要提拔我了不是吗?
10
徐家设了家宴,满京城的男女青年都来了。
我也不例外。
可是走到哪儿,都有人提起薛凌。
“江子宴,薛凌在南边,你过去就能寻见他。”
“我没有寻他,谢谢。”
“子宴兄,薛世子呢?你跟他不一起来的吗?”
“我们俩为什么要一起来?”
“江子宴,你怎么在这儿?薛世子那场马球都快开赛,就等你了。”
“抱歉,我不去。”
更有甚者拉了我到一旁攀谈:“江子宴,你跟薛世子闹别扭了吗?怪不得他今早就一张臭脸。”
我无语望天,他臭脸就臭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有甚者,来劝我俩“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我被惹得心烦,也确实不太想撞见薛凌。
正要转一圈溜走时,被徐世昌拦住了去路。
今日宴会是他家的主场,因此他穿得更显风流些,墨宝蓝的簇新袍子讲究又体面。
只是他肩膀太过瘦弱,怎么看都有点撑不起来,皮肤也太过阴白了些。
他一靠近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我不自觉地憋了一口气,听他说话。
“子宴兄,请了你好几回,你可算是来了。”
我:“公务繁忙,实在腾不开身。”
“哦?我还以为你是怕我,不敢登门呢。”说话的时候,他上前一步,瘦高身材佝偻着凑近我,羽扇轻挑掠起我耳后的长发,放在他自己的鼻息底下轻嗅。
一副登徒子模样。
我闪身后退,徐家出了位宠妃,是我惹不起的存在。
徐世昌风评的确很差,可以说是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这也是我知道他有古地图而不愿意上门讨要的原因。
不到万不得已,真的是不想忍着恶心跟这种人打交道。
要说我怕他,呵!
我还真没再怕的,好歹我也是进士身份,从八品的翰林院编修。
我就不信,他真敢对我动手动脚。
于是,我退了两步,轻轻笑了。
“徐兄说笑,我最近是真的抽不出身,才不便过府叨扰,毕竟张典籍明年任期已到,他手下好多事情要安排给我呢!”
徐世昌一听,小眼微眯,又重新打量了我一瞬,打开折扇扇了扇风。
“原我可要提前恭喜子宴兄高升了。”
“哎!哪里哪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徐兄可不要到处说哦。”
我俩相视一笑。
我以为古地图的事情八成没戏了。
就在这时,远远地一队好几个少年走来。
为首的墨色长袍,腰间挂着红缨,脚下生风,不知身后人说了他什么坏话。
他侧身伸拳佯装去捶他胳膊。
露出一张完美的侧颜。
可不正是好几日不见的薛凌吗?
自打上次不欢而散,我刻意躲着薛凌,他也没来找我,我们俩已是半月有余未见了。
他看上去倒是神采奕奕。
哼!
我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连自己都惊了一瞬。
我们俩不见面难道不是正常的吗?为何从心底生出一股怨气呢?
我烦躁地拍了拍脑袋。
却听见身后一声嗤笑。
我转头,对上徐世昌似笑非笑的眯眯眼。
“呃……就是突然间很头疼。”
我尴尬地解释。
徐世昌却嘴角噙着抹冷笑问我:“还想不想要古地图?”
我眨巴了一下眼:“要!”
不要白不要。
徐世昌就带着我往书房走。
一路上他难得沉默,我难得清闲。
到了书房,徐世昌引我进去。
“子宴兄在此稍等片刻,这是我的书房,我这就去祖父书房拿。”
徐世昌的书房难得不像他这个人一样浮夸。
到底有世家底蕴在,布置得清新雅致。
桌案上有兰花,矮几上有焚香,淡淡的清香萦绕,很是让人放松身心。
这一放松我竟睡着了。
再睁眼,就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而我整个人被反绑,深处内室之中。
而徐世昌,就瘫在对面的一张软椅里,悠悠然等着我醒来……
11
徐世昌用古地图做引,把我骗去他的书房迷晕。
我头痛欲裂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醒来后第一眼,就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物。
而徐世昌像是终于来了一点兴致般,支棱了起来。
他贱笑着说:“别看了,你衣服好好的,毕竟青衫半褪这件事,还是要等你醒了再进行不是,哈哈哈!”
我心中千回百转。
“徐世昌,我可知绑架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我知徐世昌手段卑劣,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对我也从来不是什么见色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我问徐世昌清不清楚自己绑的是朝廷命官。
徐世昌却像听了个笑话般反问我:“我竟不知,我朝什么时候开始兴女官了?你是哪门子的朝廷命官?”
我闭了闭眼,喊了声糟糕,徐世昌想必已在我昏迷时检查过我的身份了。
我女扮男装的事暴露了。
果然,徐世昌笑着说:“还装呢?江子宴,或者说,应该叫你江子月?”
我冷笑了一下开口:“你既知我叫江子月,那就应该听说过我爹爹江风,你今日要是敢对我做点什么,我哥也不会饶了你的。”
“你爹一个七品小官,我还不放在眼里,大不了,我进宫跟皇上求个恩典,一顶小轿抬了你进门,还想怎样?”
“你敢!”我怒火中烧。
徐世昌哈哈大笑:“小爷我阅人无数,早就看你身形不太对劲,你也就能瞒一瞒薛凌那个傻子。几次三番邀你过府你不来,我也是迫不得已。”
徐世昌又道:“你但凡让本少爷尝点甜头,我也不至于绑了你。”
我试着挣脱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又硬又紧,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儿了?
“光天化日之下,我可是好端端走进你徐府的,如今人不见了,你就不怕有人追查?”
“查呗!进府的是江子宴一个大男人,如今你却是香喷喷的美娇娘,谁能查出什么?”
我:“……”
草!
终究是吃了女扮男装的亏。
“对了!”只听徐世昌贱嗖嗖地说,“不妨告诉你,一刻钟前还真有人寻过你,就是薛凌那个傻子,他喜欢你对吧?哈哈哈!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徐世昌笑个没完。
我的心却止不住地往下沉。
薛凌来找过我?
可如今我还在徐府,就证明薛凌被徐世昌骗走了。
今日跟着我的小厮,就更寻不到我了。
徐世昌笑完了,目光狰狞地看着我。
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用力捏着我的下巴。
说话颠三倒四:“既然他能喜欢上男人,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而是喜欢你这个小白脸?
“你到底长的哪里好看?
“又哪里能比得上我?
“呵呵!像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愣头青,能懂什么风月?
“我可是做梦都想让薛世子尝一尝我的情鞭,说不定他尝一次就会爱上我呢!哈哈哈!”
“来人!”徐世昌吩咐人拿来他的鞭子,我瞅了一眼,顿时两腿发软。
那鞭子上竟挂着满满的倒刺,这一鞭子下去不得要人命?
而且他还想抽薛凌?果然没有变态,只有更变态。
我急中生智,发现唯一可以自救的是窗棂下的那盏油灯。
12
“啪!”
“啊!”
徐世昌让人将我的外袍脱掉。
我反绑着手,站在他面前。
他狰笑着一鞭子抽下来。
我只来得及侧头躲过脸颊。
不受控制地一声尖叫,我倒地滚了两圈。
徐世昌好像更加兴奋了。
“叫啊,叫!贱人,要怨就怨薛凌为什么总围着你转。”
“啪!”
又是一鞭子抽下来,我痛得满地打滚,根本睁不开眼。
心中把薛凌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知这算不算红颜祸水?
被抽了个半死,徐世昌像是玩够了般放了手里的鞭子。
冲着我笑:“你以为这就完了?今夜才刚刚开始。”
然后徐世昌竟当着我的面开始解衣衫。
我半只眼肿胀得睁不开,也知道大事不妙。
今日我真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徐世昌,难道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你害怕的人?你如今这般做事,你就知道不会遭报应,你就不怕后人评说?”
“哈哈哈”徐世昌得意地笑,“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呵!你好像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我除了修典籍,也会撰写朝代人物小篆,我肯定会让你流芳千古的。”
我咬着后槽牙说。
徐世昌愣了一下,拽起我就是一巴掌。
接着他就把我甩在了床榻之上。
而我趁着这一起一落的工夫,反手摸了桌案上的一只茶盏。
徐世昌压着我往床榻上倒的时候,我背着手,将茶盏掷向窗棂边的油灯……
徐世昌不愧是个变态,他竟然在吸我伤口的血。
就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大喊“走火”的声音。
再抬头,窗边已经火光大亮。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听见了薛凌撕心裂肺的声音。
“江子宴……”
薛凌进来的时候,我只来得及堪堪遮住自己。
然后我看见薛凌看见全身是伤的我,红了眼眶。
扶着我往外走的时候,薛凌抖得不行。
正巧我的小厮来了。
我用比鬼叫还难听的声音对薛凌说:“你行不行?不行就让别人来扶我。”
薛凌没说话,却紧了紧扶着我的手臂。
出徐府大门的时候,徐家三代听了信都来了。
我被薛凌用他宽大的外袍连头罩在了里面。
我听见徐家祖父抖着声音给薛凌赔礼,直到教子无方,改日亲自去薛府道歉。
他说的是薛府,而不是江家。
薛凌一声不吭往外走。
徐父徐母也来了,直嚷嚷着让徐世昌赔礼道歉。
薛凌只是不应。
就在这时,徐世昌的身影在护着他的众人身后响起。
“我只不过是玩了个官家女,怎么了?大不了,我改日进宫跟皇上要了她,她们家不得感激涕零?”
我一顿,薛凌脚步也停了。
“可能站得稳?”
头顶上薛凌的声音亦如他的手臂一样抖。
我点点头,就感觉薛凌握着我的手臂慢慢松开。
接着他大步冲出。
在徐父“薛世子,不可!”的阻挡声中,一脚踹在了徐世昌下体上。
“啊……”
满街巷,都是徐世昌的惨叫。
薛凌这一脚,足以叫徐家断子绝孙了。
薛凌还放了狠话。
说他薛凌与徐府不死不休,以后见徐世昌一次打一次,每次让他全身少一件器官,不服尽管去告御状。
薛凌将我送回了江家。
然后我就人事不知了。
13
十日后,徐家真的告了御状,不过不是告薛凌,却是告江家。
告江子月女扮男装,代替江子宴入仕,玩弄天威,不顾礼法,藐视圣恩。
爹爹气得七窍生烟,说他为了照顾我还没来得及,徐家倒是先出手了。
江家这辈子没争过什么,这次却一定要一争到底,哪怕鱼死网破。
消息一出,满京哗然。
那些以前的“兄弟”几乎都跑来江家探望我。
“子宴兄真的是女的?”
“这不是子宴兄,这是子宴兄的妹妹。”
“咳咳咳!竟能如此相像!”
“双生子!”
大家自顾自地解释。
而我,坐在主位上,依然穿着男装,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
等他们打量够了。
我起身,深深拱手作揖。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大家都吓跑了。
只有薛凌,从头坐到尾,淡定异常,捏着个空茶杯,一口一口地往嘴边送。
我看着好笑,起身叫他:“薛凌兄。”
薛凌吓了一跳,第一次装模作样地叫我:“子宴兄。”
“兄……”又想起如今我已经不是江子宴,而是江子月了,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口。
“呵呵!”
我笑话他。
他红着脸问我:“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女扮男装的?他为什么都没发现。
我说:“一直都是我。”
他认识的那个清风徐月、揽杯续酒的人,一直都是我……
14
薛凌沉默了良久。
只说,明日御前面君,他陪我去。
第二日,御前,徐家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遍寻太医,都治不好徐世昌的断根之证,所以将我彻底给记恨上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薛凌真的跪下来将一切罪名承担了过去。
他说,那一脚是他踹的,徐世昌是他打的,有什么问题全都冲他来。
皇上为难地皱了眉头。
因为一个江家好对付,可是薛府就难办了,更难办的是薛凌他爹,站在大殿第一排的建南侯,桃花眼一眯。
说他这个让人最护犊子,小的比划完了吗?比划完了,就请徐家的老头子站出来,跟他再比过。
徐家没想到万年不开口的建南侯会出手。
傻眼了。
建南侯却笑着说了几件辛秘往事,徐家宫里的贵妃竟有案底。
皇上大为震怒,贵妃被贬入冷宫。
皇上看着不辩一个字,却轻易脱身的我,似乎有所不满。
“江子宴,或者说,应该叫你江子月!你欺君罔上,朕应该定你何罪呢?”
大殿之上,我抬头一笑。
“陛下,我看大家多有误会,我实是江子宴,江子月乃是我孪生妹妹,前日徐府设宴,她就扮作我的样子前往,哪知竟被徐世昌给绑了去。这,小妹调皮,也算不上欺君罔上吧?”
众人哗然!
大殿之上,重新验明了正身。
我哥就是我哥,真的不能再真的真男人。
我哥说,考中进士的是他,翰林院任职的是他,京中喝酒交友的也是他,只有十日前,去徐府的是江子月。
皇上被气笑了。
我哥江子宴却说,要私下面圣,皇上给了我哥这个恩典。
没人知道我哥跟皇上关起门来说了什么。
只知道,我哥走后,原本只是教子不严的徐家交由大理寺主审,全家被下了大狱,听闻是皇上有了徐家通敌叛国的铁证。
15
十月金秋,登高临风。
被打扫出来的凉亭里,哥哥江子宴噗通就给我跪下了。
“妹妹啊,哥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三年不回来,我是真的被细作抓去了。”
“哼!被细作抓去,然后成为了细作?”我拆穿他。
江子宴尴尬道:“咳!我那不是觉得有料可挖吗?我融入成为细作,打入敌人内部很不容易的,边国走一朝,差点把命搭进去,真的,你看哥哥的后背,当时一把箭穿过肩头,差点就死了。”
我看了一眼他确实有的疤痕,没吱声。
江子宴从小惯会看我的眼神顺杆爬。
“怎样?心疼了吧!
“嗨嗨,如今都没事了,当时差点被疼死,多亏了边国那个公主……
“唉,算了不说了,总之就是你哥哥我,不仅打入敌人内部还搞到了朝中有人卖国求荣的证据,这徐府就是其中之一。
“哼!敢欺负我妹妹,我让他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江子宴。”我连名带姓地叫他,“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要天上的月亮,哥都给你摘下来。”
“没那么难,我晃着手里的青酒说,明日十月金秋宴,听说男子宴那边好玩一点,我们换啊,我替你去。你,男扮女装替我去。”
“啊?”
江子宴傻了。
周围的丫鬟小厮全都笑了。
薛凌来了!
他说真巧,他就是来爬个山。
我哥抓着他的胳膊就让他坐下了。
“三年不见,怎么如此见外?”江子宴说。
薛凌偷瞧了一眼,对江子宴说:“对你是三年,对我却只有三月。”
我内心偷笑,自从上次见面, 可不正好三个月嘛。
薛凌问江子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子宴说,就是面圣前,差点错过了。
薛凌很小声地说, 你可以不回来的,如今见个面还要爬山偶遇,真是麻烦。
我笑了。
我一笑,薛凌就挪不开眼。
江子宴却掳走他说酒喝多了, 一起去出恭啊, 还要比比谁尿得远。
薛凌一脸便秘。
“哈哈哈。”
我再也忍不住, 笑得东倒西歪。
16
隔日, 金秋宴。
我扶栏远眺。
薛凌过来了。
“子宴, 我想好了, 我要上你家与你妹妹提亲。”
薛凌像是打好了腹稿般, 竹筒般倒豆子。
“先前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妹比你矮不少,皮肤还那么白,到哪儿都有一股子香气, 我早该发现的。
“她不像你, 她手是软的,心也是软的, 看见小孩子被车撞,不顾安危地冲出去。
“她还爱吃甜的、糯的,我曾嘲笑她像个老太太, 她就撅嘴瞪我。
“我只不过被打了一鞭子, 她就带我去医馆,大呼小叫地找大夫,抓药, 紧张得满头都是汗。
“我被家里打骂责罚, 她也会掰开了揉碎了,跟我说我哪里不对, 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论当下, 爹都说她心存大志,是个可交之人, 不像我那些狐朋狗友。
“我差点都以为我喜欢的是男人了!
“当时以为自己喜欢男人吓了一跳,纠结了好久,心想这辈子就这么算了, 男人就男人, 大不了不被世俗容忍, 我就带着她去浪迹天涯。”
薛凌满脸懊恼:“我早该发现的!”
接着他又狠狠道:“江子宴,我要上你家提亲, 我不是征求你同意,我就是通知你一声。顺便问问你,子月都喜欢什么啊?提亲那日我好带着去。”
“江子宴, 你倒是说话啊?”
我浅笑。
顶着男装,用女子的声音问他:“说什么?”
在薛凌涨红的脸色中,我轻轻地哦了一声。
“问我喜欢什么,你好带着去提亲, 请问,八块腹肌你有吗?”
薛凌:“你不是江子宴?”
雀鸟离巢。
楼下的花园中一阵闹腾。
众女子发现了跟我换了身份的江子宴。
“这里有个男扮女装的混蛋,大家快来打呀!”
(全文完)